温柔刀与断情水+番外 by skyrian1234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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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与断情水+番外 by skyrian123456(7)
·数月后,孟昀查出了身孕··11.·白明玄成功在皇甫玄与孟昀之间埋了一根刺,他见他二人不痛快了,竟平白生出了几分快意··孟昀怀着孩子,依旧会来找白明玄,有一日她坐在座椅上,白明玄低头在批阅公文,她便终是按捺不住,仓惶问道:“你与我,以后当如何”·白明玄抬了眼皮,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内心竟无一丝波澜,他道:“你想如何”·孟昀攥紧了衣角,她自怀孕以来,再也没碰过鞭子,手心的薄茧也变得绵软。
那一日后没多久,皇甫玄竟愿意与她同房,那夜后自然没有落红,皇甫玄却反倒为她开脱,只道许是年少时习武破了,不碍事的··孟昀并非蠢人,她自然知晓过往怀疑不过是一场误会,皇甫玄是喜欢他的,而她,则是难以辩驳的背叛。
她焦虑难安,偏偏有怀了孩子,连她自己,也不知晓这孩子究竟是白明玄的,还是皇甫玄的·她犹豫良久,终是问出了口,想听白明玄的打算··白明玄问了那句,并不意外没有收到答案,他放下了手中的公文,随意摊开了一卷画卷——缘是他与她“情意绵绵”之时,为对方作的画像。
暧昧总是叫人心仪神往,孟昀偷偷地添了桃花,白明玄却在桃花里写了“灯下黑”三字··孟昀不懂为何加这三字,白明玄却笑而不语,她那时猜测是在说他们之间隐秘的关系,现在想来,更像是在嘲讽孟昀迷了心窍,看不清何人是真的喜欢她,何人是在引诱她坠入深渊。
白明玄添这三个字,不过是一种恶趣味,他想着未来若有人翻开这幅画卷,有缘看到桃花中的字,必定会多出诸多揣测来,而无论他们作何揣测,不过是前人胡乱编出的一句话,并无什么真意。
他却未曾想到,这“灯下黑”三字竟是歪打正着,成了一种悲怆的预告——纵使算计万千,终免不了为人所骗,功亏一篑··白明玄打开了那卷画,手指间多了一枚黑色的棋子,他便在孟昀的眼下,亲自将这卷画一分为二,曾在一起的二人便彻底分割开来,只有那断开的桃花,似有几分不舍。
白明玄勾起嘴角,笑得温温柔柔,他道:“无论你想如何,你终究是皇甫玄的人,莫忘了这点才是·”·孟昀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纵使心里有所准备,赤裸裸的话语依旧叫她心头一痛。
她自诩不为世俗所困,拿得起亦放得下,却栽在了白明玄的身上——她喜欢白明玄忧郁的眼神、嘴角似讥讽似温柔的弧度,她喜欢白明玄身上那危险又致命的感觉,这喜欢烧了她的理智,让她疯魔,却终究是一场空。
·孟昀抹了抹脸上的水,她扶着肚子站了起来,踉跄着向外走,身后出来白明玄凉薄的声音:“注意身子,路上小心·”·孟昀便转过身,恨恨道:“这孩子若是你的——”·“是教主的,”白明玄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先天不足,这孩子只可能是教主的,莫要再闹了。”
孟昀便逃似的离开了··半晌,白明玄笑吟吟道:“教主不去追她,在这里作甚”·皇甫玄从暗处走了出来,面无表情,但白明玄能察觉到那隐含的怒意,看着皇甫玄如此难受和愤怒,白明玄心里竟扭曲地觉得舒服了。
他倒了两杯茶,自己拿了一杯,撩拨道:“待夫人生了孩子,我自请做他的干爹·”·下一瞬,脖颈却一凉,温热的血伴着尖锐的疼,白明玄依旧笑着,喝光了杯中了茶,手指微松,茶杯滚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他伸手压住了琴弦,向自己的动脉处勒去,皇甫玄却猛地收回了琴弦,叫白明玄落了个空··脖子上的血蜿蜒而下,很快染红了半边白色的衣裳,皇甫玄也终究忍不住开了口:“何必执着,你我兄弟一场,不必闹成这般模样。”
“呵·”白明玄低笑一声,伸手抹了鲜血,径直点在了皇甫玄的眉心,他还记得他二人暧昧之时,总如此作态,你戳戳我,我戳戳你,倒像是垂髫孩童打闹。
皇甫玄心里亦难受得厉害,他叹息道:“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你我不再相见,许会好些·”·“我不会走,”白明玄答得飞快,他凑近了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仰着脖子叫他去看那艳红的伤口,“你杀了我,我才会离开你。”
皇甫玄被那双眼中的东西灼烧得疼痛,便干脆闭了眼睛,冷声道:“随便你·”·皇甫玄就此离开,白明玄便顺手拍了拍掌心,自有暗卫跪在了地上,向他禀告诸事。
武林正道那边已得了魔教教主羸弱的消息,不日便会发起总攻··事到如今,除了偏执与喜欢,甚至多了一丝玩弄他人的快感——你不愿做的,不愿面对的,我偏偏要叫你去做,去面对——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去玩。
12.·武林正道大举来犯,魔教上下人心惶惶,皇甫玄首轮出战拼尽全力也不敌武林盟主,唯有炉鼎双修之计,能力挽狂澜,救得了魔教··皇甫玄犹豫良久,但时间不等人,便只能负了他妻子孟昀,去行那违逆伦常之事。
他迈入白明玄的院子,才发觉院子变了一番模样,四处是红艳艳的灯笼,白明玄偏偏穿了一身白衣,站在门前,似笑非笑··带皇甫玄走进了,才听得那人道:“缘是想换一身红装,想到你同他人一起穿了,便干脆撕了。”
皇甫玄漠然道:“红装也好,白衣也罢,与我眼中并无不同,左右不过是个炉鼎·”·白明玄倒也不生气,侧过身叫皇甫玄进来,又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室内竟满目是红,皇甫玄蹙起眉,到底没说出斥责的话语——他是觉得白明玄有些可怜,尽管他心中生不出什么怜悯··白明玄倒了酒,递给皇甫玄,皇甫玄接了酒杯一饮而尽,再倒再喝,这酒却越喝越来得清醒。
白明玄再递过去酒杯时,皇甫玄便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拉进了怀里·杯中酒洒在衣襟上却无人问津,唇齿相依,肉体相贴,皇甫玄打横将人抱起,压在了床上··白明玄躺在柔软的床褥上,眼睛盯着床顶摇曳的流苏,他突兀地想起他同皇甫玄的初遇——江中的水、船上的艄公和那一句“等等我”,似乎能闻到甜腻腻的栗子香。
白明玄不忍再看,便闭上了眼,皇甫玄瞧着他闭眼的模样,竟生出了三分怒意来,他狠狠地咬着对方的嘴唇,逼迫人睁开眼,又道:“看着我·”·白明玄便淡淡道:“你从前,总爱如此说。”
皇甫玄却不记得了,便只当白明玄说了胡话,手指轻易撕碎了白明玄的白衣,露出漂亮的身体来,心底倒是愉快的··白明玄未听得什么回应,亦没有什么难过的,只是一时倦怠,不知晓在执着些什么。
他翻过了身,腰身向下,轻易将隐秘处露了出来,甚至笑着问:“教主知晓如何做吧”·回应他的,是臀部的一个巴掌和肉- xue -处撕裂般的疼。
这是一场堪称虐待的- xing -事,双方都没得到什么快感,白明玄猜测皇甫玄是不太愿意的,正如他自己,亦是不太愿意的··皇甫玄的不愿意源自孟昀,他的不愿意也源自孟昀,由此看来,最厉害的,怕就是孟昀了。
白明玄向孟昀身上下过毒,但或许是孟昀体质特殊,也可能是有人暗中相助,孟昀竟然一直活着·他欲下杀手之时,白海棠却派人叫他住手了,给的缘由也颇为离奇,孟昀的祖上追溯起来,乃是白家的一支,有幸躲过了当年的浩劫,如今只剩下了孟昀一人。
于情于理,白海棠都会出手保孟昀一命··白明玄便反问他父亲,为何偏偏那么巧,皇甫玄移情别恋之人就是孟昀,孟昀又同他多少有些牵连··白海棠便笑着同他说——许是因为你二人多少有相似之处,而皇甫玄,他一直喜欢的,便是女子罢了。
白明玄回过神来,这场- xing -事不知何时,已然中止,皇甫玄抽出了孽根,翻身躺在了一旁,突兀问:“在想什么”·白明玄趴在了床上,将头埋进了枕头里,他道:“在想你。”
皇甫玄便一下子说不出话了··“你还记得,我们相遇在何处么”·“……”·“你还记得,那时我们从陷阱中出来,你说了什么么”·“……”·“你还记得,你要娶我么”··“……”·白明玄侧过头,目光清亮地盯着皇甫玄:“你都忘记了”·皇甫玄抿了一下嘴唇,这是他困扰时下意识会做的动作,他道:“你所言的过往,我都没有什么印象。”
白明玄仔细地盯着皇甫玄的眼眸,他看不出对方在骗他,他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他的大脑中迅速掠过了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手指亦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他轻声道:“你还记得,你离开魔教前,同我说过什么么”·皇甫玄久久未曾说话。
白明玄松开的攥着床单的手,抬手去摸皇甫玄的脸,却落了个空,他惨笑道:“哪里可能忘了那么多,分明是有人篡改了你的记忆·”·“莫要胡言乱语,”皇甫玄只觉得白明玄疯得厉害,他的记忆他自己清楚不过,哪里会有什么江湖邪术能篡改一二,“你怕是疯了,才生出这些荒谬的想法。”
“你与我本是爱侣,你是记忆紊乱忘记了一切——”·“白明玄,莫要拿我当三岁幼儿,你怕是得了妄想之症·”·“皇甫玄——”·“纵使我记忆有所缺损,那我问你,我可曾亲口道明我心悦于你,我可曾有过欲娶你为妻的意思”·“你——”·皇甫玄死死盯着白明玄,便见他眼中的光亮迅速退去,变成一片死寂。
他的胸口也莫名跟着疼了起来,便干脆下了床,披上了外套,径直向外走··“你去哪儿”·白明玄轻声问··“去找孟昀。”
皇甫玄答了这句,身后再无任何声响··他出了卧室,便见一轮明月高悬于头顶,平白生出几分怆然··13.·借由双修之法,皇甫玄功力大增,加上白明玄明暗里的筹划,武林正道果然退去。
皇甫玄却并不掉以轻心,修炼与过往相比更为勤勉,与白明玄的- jiao -欢次数也愈发多了起来·只是情事之后,皇甫玄从不过夜,却也不去孟昀的房里,只是寻一处屋顶,喝一夜酒,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昀的肚子一天又一天变大,自从那日不欢而散,她已经许久没有去找过白明玄··她知晓皇甫玄同白明玄睡在了一起,也恍然大悟,白明玄一直在骗她,他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无论腹中的孩子是皇甫玄的,还是白明玄的,她都不想要了·她想离开这里,寻一处安宁的地方,重新开始··她轻易地弄到了堕胎的药,混进了安胎药里,喝了那一副药,便能落得干干净净。
偏生那一日,皇甫玄进了门,他坐在她的床头,她佯装在睡,却听到他轻轻地道了一句:“对不起·”·孟昀险些落下泪来,要死死地抠着掌心,才不会失态地露出马脚。
皇甫玄又掖了掖孟昀的被脚,方才出门,待他离开后,孟昀睁开了双眼,以手掩面,默然啜泣··皇甫玄从未待她有一丝不好,甚至为她没有落红主动寻了理由,他虽迫于压力同那白明玄- jiao -欢,她却也知晓,他从未在那人房中过夜。
说到底,最先移情别恋的是她,她当不起这句“对不起”··她终于止住了泪,便顺手将床桌上的药倒进了花盆里,她想,她同皇甫玄在一起那么久,这孩子十有八九便是他的,她想留一个孩子给他,纵使她要离开。
此刻的孟昀却不知晓,她的好相公在离开房间后,便碰见了白明玄,二人默契地向前走了数十步··“教主倒是会哄人,你分明知道她醒着,偏要装作不知道,这番下来,倒是保住了孟昀腹中的孩子。”
·“孟昀是我妻子,我自然是要哄着的,”皇甫玄淡淡开口,言语带着冰冷的味道,“孟昀能拿到那些伤人的药,明玄功不可没·”·白明玄却不立刻回答,而是凑到了皇甫玄的身边,伸手碰到了皇甫玄的脸,他略略仰着头,看得专注又深情:“皇甫玄,你许久没有笑出酒窝了。”
皇甫玄抬起手,将那人的手拉了下去,他漠然道:“与你无关·”·白明玄握了握手指,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的温热,他道:“我们不要那个孩子,好不好”·这句话轻飘飘的,竟带了几分恳求和可怜的味道,皇甫玄的眼底倒映着此刻白明玄的脸——他生得好看极了,此刻却像站在了悬崖的边上,带着脆弱和绝望。
皇甫玄的心底涌现出了一丝快意,他非愚人,又岂会看不清白明玄背后做的勾当,他心中有火,此刻腾然烧起,便笑道:“那是孟昀与我的孩子,你想害他,我先杀你。”
白明玄便如一尊雕像般愣在了原地,他不动不移不言不语不哭亦不笑,皇甫玄等了一会儿,终有些不耐烦,便欲转身离开··他刻意转得很慢,离开得也很慢,白明玄却未发出一丝声响,安静得厉害。
那个尚带一丝善意的白明玄,在那个雪夜,死得干干净净··白明玄听闻,江南有蛊术横行·他答应过他爹,不对孟昀下毒,不对孟昀动武,思来想去,这蛊虫便是极好的法子了。
他在江南的苏家寻得了蛊虫,有叫人假死的功效,这蛊虫来源自苏家主母的陪嫁,苏家当家却拿它来换孟昀的自由··原来多年前,苏家当家与孟昀乃是同门,他喜欢她,却知晓自己不可能娶她,便将情愫尽数压抑在心,如今却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主动送上蛊虫,求白明玄放孟昀一条生路。
白明玄却道,他放得了孟昀,却放不了孟昀的孩子·苏家家主便顺势提出,将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同孟昀之子做个交换,以求保住孟昀孩子的- xing -命··白明玄从未见过如此痴情又绝情之人,他又非滥杀之人,既然有法子能除去他心中的两根刺,自是求之不得。
待临产之日,孟昀因药出了难产的假象,白明玄进产房忙碌,皇甫玄被强势挡在了门外,一应布置流畅到不可思议——似有人在暗中帮了一把·唯一的插曲,许是白明玄向皇甫玄言明孟昀已不可能救回时,皇甫玄下意识的怀疑与愤怒。
·14.·孟昀离开了魔教,许是生产时她失血过多,身子骨变得极弱,好不容易养好了身体,却失去了大半的记忆·那苏家家主自然向白明玄讨要过孟昀,白明玄却不予理会,只道孟昀已彻底离开,苏家家主心里亦清楚,前情终不可续,便将满腔情爱灌注到了孟昀的孩子身上。
皇甫玄与白明玄决裂,却在白明玄回来时并未多言,许是因为他刚刚失去了爱人,心里太过软弱,也许是因为魔教诸多事物,还需要白明玄协调处理·总之,他是不会愿意承认,他舍不得白明玄的。
皇甫玄当了浪荡公子,纳了无数美人,白明玄安稳在魔教中驻扎了下来,以炉鼎的名义,陪在皇甫玄的身旁··白海棠偶尔会过来看看他,问问他“过得开心么”,白明玄总是揉着太阳- xue -,笑得温温和和,答道:“还不错。”
一次白海棠问得他心烦了,他便会赌气似的道:“倘若皇甫真还活着,他同皇甫玄一般,你会离开么”·白海棠抿了一下嘴唇,轻声回:“他不会叫我难过,因为他喜欢我。”
白明玄别过了眼,却躲不过白海棠的回击··“皇甫玄不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你是知道的··白明玄当然是知道的,他知道皇甫玄忘记了他,亦知道皇甫玄不喜欢他。
他有时恨自己太过敏锐,连欺骗自身,亦做不到··但他又能如何他爱上了一个人,便交付了半条- xing -命,如今已分不清执念与爱意,只固执寻一条路,纵使知晓前路无望,亦不愿中止,及时止损。
他终是按捺不住,便平生第一次求了他的父亲:“爹,你可有方法,让皇甫玄恢复记忆”·白海棠拢了拢袖口,答道:“你第一次求我做事,我自然会帮你办成。”
白明玄攥了攥手心,又问道:“有何条件”·“你是我的儿子,”白海棠弯起了嘴角,却显露不出一丝慈爱的味道,“欠着吧。”
白海棠扔给了白明玄一瓶药,嘱咐他倒在皇甫玄的茶水中,自然可以如愿··白海棠留下了一点药液,剩下的却没有倒入茶水,而且用手握着,径自去寻了皇甫玄。
皇甫玄正在为那孩子换尿布,有时白明玄见这对父子亲昵相处,便会平白生出些许快意来··若有一日,皇甫玄知晓他疼宠多年的并非他亲生儿子,不知该有多难过,那时的场景,又不知会多有趣。
皇甫玄早就知晓白明玄来了,他为幼子换好了尿布,便偏过头,问道:“你来做什么”·“得了一副毒药,来给你喝,你若不喝,便叫你儿子来喝。”
皇甫玄摇了摇精致的木摇篮,空出只手来,伸了过去:“给我吧·”·“不怕死”·“不怕,你舍不得我死。”
皇甫玄吝啬得不愿意给一个眼神,接了药,便张口喝了进去··过了一会儿,许是药效发作了,皇甫玄的手不再搭在摇篮上,而是轻轻地垂了下去——他睡着了。
白明玄走了过去,轻易地抱起了皇甫玄,婴儿恰在此时哭了起来··白明玄便空出一只手,手指压在嘴唇上,轻声道:“嘘——你爹啊,他是我的。”
15.·白明玄曾养过一只兔子,兔子很乖也很讨人喜欢,白明玄知晓他爹不喜欢那只兔子,便竭力保护它,他为那只兔子杀了三个下人,解过不知道多少次毒,最初的医术,便是因此而学的。
后来有一日,白海棠叫白明玄闭关修炼,白明玄不得不从,他出门前做了万全的准备,临走前还抱着那兔子睡了一夜,第二天匆匆闭了关··但过了十多日,他闭关归来的时候,恰好看见那兔子在同他一个仆人玩耍,它很高兴地蹦蹦跳跳,待他走近的时候,亦吝啬多给一个眼神。
白明玄伸手拎起了兔子,他的力道不重,近乎是温柔的,但那兔子却剧烈地挣扎着,兔子腿在雪白的衣衫上留下诸多印子··白明玄温温和和地笑,他将兔子抱在了怀里,耐着- xing -子去养,但过了数十日,那兔子依旧不安分。
有一日,白明玄撞见了那兔子偷溜了出去,寻得了那位仆人,一人一兔,在月光下美得像一幅画··他便转身回了室内,一夜好眠,第二日令人杀了那只兔子,做了一顿兔肉,一半留给自己吃,一半赐给了那位下人,待那位下人吃完了,便送他上路了。
白明玄不明白那只兔子为何会贪恋别人,正如他不明白皇甫玄为何会移情别恋··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抚住自己的理由,寻得了良药,他满怀希望以为皇甫玄恢复了记忆,便能像从前一般,但当皇甫玄睁开眼时,他低头望着那幽深的眼眸,却看不到一丝的爱恋。
皇甫玄不爱他——纵使他记起了一切··下一瞬,白明玄低下头,吻住了皇甫玄的嘴唇,他们的唇都带着腻人的暖意,甚至是微微颤抖的,这本该是有情人解除万般误会、互诉衷肠的时刻,偏生充斥着绝望与试探。
白明玄松开了皇甫玄的嘴唇,他道:“你都记起来了”·皇甫玄抿了一下嘴唇,回他:“我着实对不起你·”·白明玄心底冰凉,却并未再去问,只道:“你我如今已在一起,过往之事,便不必再言。”
他欲匆匆离开,皇甫玄却不愿放过他,硬是要问:“孟昀可还活着,你杀了她么”·白明玄的嘴角彻底压了下去,他微挑眉梢,回道:“她自然是死得透透的,我不杀她已是多加容忍,又怎么会救她。”
皇甫玄便闭上了眼,脸色有些虚弱的发白,似是十分难过··白明玄轻笑一声,执意问道:“皇甫玄,你可曾喜欢过我”·“白明玄,你与那海棠花背后之人,有何干系”··“为何如此问”·白明玄下意识地问出这一句,却见皇甫玄眼中飞速掠过一丝失望,他略想了想,便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为何会失去记忆”·“……”·室内一时安静得可怕,过了良久,皇甫玄开口道:“夜深了,你该回去了。”
“这里是我的屋子,我又该回哪里去”·“那你尽早安眠·”·皇甫玄说着话便下了床,腰间却多了一双白色的手——白明玄死死地箍住了他,力气大得惊人,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味道。
他道——皇甫玄,我心悦于你,你可喜欢我·皇甫玄便转过了头,伸手拍了拍白明玄的手背··他道——我喜欢过你,却也喜欢孟昀,你对她见死不救,我心里亦很乱,让你我都静一静。
静一静——·白明玄轻轻地松开了紧箍的手,待皇甫玄直起身那一刹那,顺出袖间匕首直逼人心窝·皇甫玄却像背后有眼一般,躲过三寸,却不作反抗任凭刀没入后背。
他转过头,眼底暗沉无波:“一刀够不够”·白明玄拔出了手中的尖刀,他道:“不够·”·皇甫玄便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心窝:“方才不该躲,我站在此处,任由你杀。”
白明玄惨笑一瞬,扔了手中的匕首,他向前一步,抱住了皇甫玄,轻声道:“没关系,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们的日子还很长·”·皇甫玄闭了闭眼睛,却道:“我开始厌烦你了。”
16.·没有人教过白明玄,如何去爱一个人··却有人教过白明玄,如何去恨一个人··白明玄再见到白海棠时,才发觉他脸色有些苍白,亦不停地咳嗽着,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疲倦的老态。
白明玄便将暖酒换作清茶,随意递了过去,又漫不经心地问:“你竟也会生病”·“吾儿可是担忧为父”白海棠用帕子捂了捂唇,放下时白色的帕子上便出了一层血。
白明玄抬手揉了揉眉心,问道:“你快死了”·“大约时日无多·”白海棠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与身上红色的锦衣截然不同。
白明玄有片刻恍惚,又很快地反应过来,便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以延续你的- xing -命”·白海棠赞许似的伸出了手,想揉一揉白明玄的头,却被后者轻易地躲开了。
他亦不怎么恼怒,缓慢地收回了手,亦缓慢地回答:“将那皇甫玄让与我,如何”·白明玄神色未变,几乎是冷静而从容的,他轻声道:“既是如此,便请您去死吧。”
白海棠听得这回答,笑得肩头耸动、花枝招展般,半晌,才伸手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水痕,答道:“就知晓你不会让·”·白明玄夹紧了指缝间的棋子,身体看似轻松实则绷紧了一条尖锐的弦,他胸口有一团压抑许久的火,只待一个机会便能冲破表皮将一切虚伪与隐忍烧得干干净净。
白海棠却在此时又低头咳了咳,这一次,白明玄能看见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滚落,“滴滴答答”垂落在红色的锦衣里,仿佛无事发生过··白明玄手指轻轻发颤,话语却沉稳异常,他道:“我放不开皇甫玄,纵使我担忧你。”
“无妨,”白海棠笑着摇了摇头,用帕子擦干了嘴角的血,“我自会为己续命,你不想让,那便不让·”·记忆中,白海棠像是第一次有了父亲的模样,做出了一点退让。
白明玄的手指不知何时泄了力气,棋子下滑垂落在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终究归于平静··他心中萌生了些许愧疚,但尚未愧疚多少时日,便得知了皇甫玄的父亲身亡的消息。
他父亲本已退隐江湖,魔教定时会暗中遣人前去探望,而这次,魔教的教众到的时候,魔教的前任教主胸口插着一朵艳丽的海棠花,早已绝了呼吸,再去探查经脉,却发现经脉俱断,乃是临终前被吸了全部功力的症状。
无需太多的证据,白明玄几乎可以确定,是白海棠杀了老教主,是他爹杀了皇甫玄的亲爹··他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愧疚,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这世间除了他爹与皇甫玄,他人于他来说皆是蝼蚁,白海棠为了活命杀了老教主,在他看来无可厚非,但唯一麻烦的,便是要如何瞒住皇甫玄这件事。
皇甫玄正在密室练功,倒是省了一番周折,便抹平了所有的尾巴,只说是疾病身亡,决口不提海棠花之事,白明玄的医术出神入化,伪装也颇为精通,本该万无一失的布置,却偏偏遗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皇甫玄本就怀疑他,怀疑海棠花背后的势力。
·当一个人心中抱有怀疑的时候,纵使没有证据,亦会脑补诸多,白明玄此次未犯多少杀孽,便终有一人熬不住泄露了天机,叫皇甫玄得知了所有的真相··那一日夕阳红得耀眼,白明玄正在哄孩子玩儿,小孩的名字前些时日终于定下,单字便用了庆,取喜庆的含义。
孩子刚刚过了周岁,能在床榻上爬个来回,勉强能说几个意义不明的单字·白明玄坐在床沿,伸出双手,便见皇甫庆摇摇晃晃颇有些吃力地向他爬了出来··白明玄莫名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这孩子同他颇为亲近,便生出了几多欢喜。
待那孩子爬近,白明玄便极为自然地将孩子抱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插进了小小的拳头里,那孩子便“咯咯”地笑了起来,端得是十分可爱··皇甫玄便在此刻踏进了房门,带着浓郁的煞气,鲜红的血顺着几近无形的琴弦滚落在地,砸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却无法忽视··白明玄抬起头,便见皇甫玄的脸上带着如初见般的笑,如天真似狡黠···皇甫玄道:“海棠花幕后之人,与你有什么关系”·白明玄低垂下眼睑:“他是我爹。”
“你爹杀了我爹,”皇甫玄背光而立,每一个字都砸在白明玄的心脏上,“你和我,是仇人·”·“我爹杀的人,与我何干”白明玄攥紧了手心,他心中难得出了几分恐慌,却依旧不愿示弱半分。
“白明玄,我杀不了你爹·”·“世间无人能杀得了他·”·“你走吧·”·“我为何要走·”·“你是他的儿子,我无法不迁怒于你。”
皇甫庆在白明玄的怀中睡得安稳,并未察觉到室内两个大人的机锋··白明玄痴痴地看着皇甫玄,他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不爱你。”
“我不会离开你·”·琴弦猛然拔出,穿透了白明玄的脖子,鲜血四溢而出,染红了白色的衣襟··“我恨你,你在我身旁,我便会日夜折磨于你,让你不得安稳。”
“我不会离开你·”·“我倒不知晓,你竟是如此下贱和自甘堕落之人……”·“皇甫玄,”白明玄轻轻地打断了他的话,“终有一日,我会替你杀了我爹,到那时,你会不会开心一些”·皇甫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道:“你疯了。”
17.·疯了么·早就疯了吧··世间万千规矩伦理,白明玄也未曾看在眼中,他曾经的执念是叫他父亲认输,而今的执念,只有一个皇甫玄。
他明明待他那么好过,而到如今,一切都变了·纵使记忆恢复,终不能让年华流转,他还是不喜欢他,一丝一毫也无··而如今,两人之间隔了一条人命,便成了一道鸿沟,似是无法逾越。
次日,皇甫玄下令叫人将皇甫庆抱走,又采纳了诸多美人,沉溺在美色之中·白明玄偶尔会出手,只要他略施技巧,皇甫玄的美人就会变心,痴痴地试图爬上白明玄的床褥。
有一次,皇甫玄纳了一个书生,那书生自带三分英气,眉眼却像极了孟昀,皇甫玄才破了那人的身子,教中事物骤然增多,白明玄亦告了病假,待皇甫玄忙过数十日,再进后院时,便刚刚好“撞见”那书生跪在地上,吞吐着白明玄的孽根。
皇甫玄正欲转身离开,白明玄却轻佻地道了一句:“教主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跪在地上的书生身子一抖,却被白明玄的手摁住不得动弹,皇甫玄侧过身,便见白明玄脸色微微发红,一双眼端得是含情脉脉,索- xing -提了靴子,踏步走了过去。
白明玄抽出了孽根,顺手将那书生抱进怀里,叫那人双腿环住己腰,衣服下摆撩起,漏出尚未闭合的软- xue -··皇甫玄并未言语,一双眼眸冷静无情,似在看一场闹剧。
白明玄突兀地笑了笑,空出只手去抓皇甫玄的手,皇甫玄竟也没躲,两人十指轻轻勾着,双目相对,有瞬间静谧温情··那书生此刻却呻吟了一声,白明玄便勾着皇甫玄的手指,探入了那书生的- xue -。
白明玄与皇甫玄各插进了两根手指,肉- xue -裹着手指紧紧相贴,平生了几分暧昧··白明玄的呼吸骤然有些发紧,他瞧着皇甫玄沉默的脸,轻佻道:“皇甫玄,我喜欢你啊。”
皇甫玄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白明玄却在此刻抽出了手指,他道:“- xue -开了,教主来玩儿吧·”·皇甫玄闭了闭眼,提胯捅了进去,这肉- xue -依旧如记忆中舒服,心境却大不如前,之前的些许好感早就烟消云散。
捅弄了数百下,皇甫玄睁开眼,便见白明玄笑得温温和和,如春风拂面··他亦不知晓他为何要说:“有点松,你也捅进来,一起玩·”·白明玄抿了抿嘴唇,答了一句:“好呀。”
撑紧的肉- xue -被迫包裹了新的闯入者,极大的痛苦后,夹在中间的书生便剧烈地颤抖起来——许是因为耻辱,也许是因为快感··但带给他这一切的两人,此刻眼中却都没有他,他们看着彼此,似有千言万语,却谁也不愿率先说出口。
白明玄终是按捺不住,凑上前,吻上了皇甫玄的嘴唇,而回应他的,是狂风骤雨般暴虐的吻··白明玄与皇甫玄激烈地交吻,双根同进同出,肏弄着撑到极致的肉- xue -,待那书生一个剧烈的抖动- she -出后,二人亦出了精,皇甫玄后退一步,结束了这个不该存在的亲吻。
皇甫玄抽出孽根,随意擦了一把孽根上残留的血与- jing -液,转身便走,身后传来了白明玄的轻笑:“躲什么”·“躲你·”·白明玄的眼睛骤然放大,眼周出了一丝水色,下一瞬便消失不见。
他百无聊赖地解开了那书生的哑- xue -,那书生方才哭出声,似是委屈极了··白明玄低头舔了舔那书生的脸颊:“不是很喜欢我么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么”·那书生颤抖着手指,想去抓白明玄,却莫名不敢,他颤抖着哭着出声:“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是呀,”白明玄似是十分疑惑,手指却温柔地撩了撩那书生的头发,“我没有说过这般话,你怎会生出这些误会来。”
·那书生便愣住了,几瞬后疯狂地挣扎起来了,白明玄顺手将人扒下,嘴角含笑转身便走··身后却传来破风声,白明玄压住手指,控制住想要反抗的本能,背部刚刚发疼,便听一声急促的哀号和重物落地的声响。
白明玄从容不迫地转过身,便见皇甫玄在缠弦,他轻轻道:“谢谢你·”··皇甫玄却道:“莫要误会,还需留着你杀你爹罢了·”·“我杀了我爹,你就会同我在一起么”白明玄踏过地面流淌的艳红的血,略带急切地问。
皇甫玄别过眼,他道:“不会·”·18.·白明玄痴痴地笑,抬起手摩挲着自己的嘴角,他道:“杀了他,你总该开心的吧·”·皇甫玄却握紧了手中的弦,他道:“我的仇,我来报,与你无关。”
话毕,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不愿再见白明玄此刻的模样··数日后,皇甫玄借由海棠花向白海棠传信一战,无人知晓他为何以卵击石,偏生选择最直白和利落的方式。
与其说是报仇,更不如说是找死,许是为了到下面去见孟昀,也许是为了躲避日渐疯癫的白明玄,也许,是为了其他什么缘由··但断情崖上,落日时分,皇甫玄终于见到那海棠花幕后之人时,却后退了一步,握着琴弦的手颤抖起来。
那人的衣衫红似血,笑颜如花,面色苍白如纸,却像一场甜腻又沁着毒的梦··皇甫玄少年时,曾做过一段时间漫长又飘摇的春梦·梦中是溢满天空的红、纤细的腰肢、诱人的酒窝和软绵绵的臀部,肌肤相贴却冰凉刺骨。
那梦境太过虚幻,却太过美好,便时而浮上心头,时而沉寂在记忆的角落·而此刻,梦中人却踏步而来,那之前的一切,是梦魇,还是真实发生过·白海棠走得极慢,皇甫玄手中的弦却一直未曾出手,他痴痴地看着那人走到了他的面前,任由他的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
冰凉的,一如幻梦··下一瞬,皇甫玄骤然出手,却只割破了白海棠的衣衫,半边衣顺势滑落,露出梦境中姣好的身线··“咳……咳,咳咳……”白海棠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淌出,单薄的身体像在下一瞬便会破裂。
皇甫玄不发一言,依旧变换手指,极细的丝线一分为九,齐齐向白海棠攻来,白海棠却也没躲,只任由琴弦穿破他的皮肉,带出血与肉来··最后一击对准的是他的心窝,却不知为何偏了角度,白海棠又呕出了一口血来,皇甫玄的手指却轻轻颤。
他的大脑剧烈地疼,记忆的碎片狰狞碰撞,急促地阻拦他的手指——告诫他,倘若继续杀下去,一定会后悔··他分明已经收回了所有的琴弦,白海棠的胸口却出现了新的伤痕,分毫不差,恰在心窝,艳红的血喷炸开,黑色的棋子落在地上清脆出声。
艳红的血雾像一把钥匙,解开了记忆的封印··海棠花勾连的信友,终于按捺不住,深夜相见·浓郁的海棠花香,少年的懵懂野望,意乱情迷,情欲交缠。
理智稍稍回笼,却见那人穿上了衣衫,言笑晏晏,只道是一场幻梦··“扑通”“扑通”“扑通”··少年提起笔,他道:“纵使幻梦,愿沉浸梦中,再不清醒。”
便有了第二夜、第三夜,之后的很多夜··“咚——”·梦境骤然清醒,白海棠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血,皇甫玄下意识想向前,却快不过第二枚棋子——那棋子穿过了白海棠的脖颈,血液喷- she -而出溅了皇甫玄大半个身子。
“我杀了他,你会高兴的,对不对”·皇甫玄听到了白明玄的声音,却本能地抱紧了白海棠,躲过了- she -来的第三枚棋子,他的手犹带颤抖,想去抓伤药,却再清楚那不过是徒劳。
白海棠的手轻轻地抓着皇甫玄的衣襟,耳畔是凛冽的风声,他断断续续道:“非我杀了你爹,不过是一场误会·”·皇甫玄攥紧了白海棠的衣衫,下一瞬,白海棠歪下了头,绝了呼吸。
他停下来了闪躲的脚步,骤然转身,却见白明玄急促地收回了棋子,对他道:“你放下他,莫要受他哄骗·”·白明玄到战场时,白海棠与皇甫玄正在缠斗,他知晓这时是最好的时机,便- she -出了两颗棋子,这两颗棋子耗费了他大半的内力,此刻他虽然站着,却也只是强弩之末。
他不知晓皇甫玄为何突然抱起白海棠,本能觉得他是受了哄骗,便想叫皇甫玄放下那人,二人合力将其斩杀··他心底有小小的雀跃与期盼,自觉除去了与皇甫玄之间最大的障碍,当他二人之间没有他爹,没有孟昀,亦没有孟昀的儿子,当皇甫玄恢复所有的记忆,他二人总该回到从前那般了吧·他却没有料想到,此刻皇甫玄揽紧了白海棠的身体,对他道:“滚——”·他的眼中再没有半分的情谊,充斥着厌恶、愤怒与……仇恨。
白明玄微微张开了眼,他向前走了一步,想确认白海棠的情况,脖子却多了一道极深的痕迹··他歪着头,不解地问:“我帮你杀了你的仇人,你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
“他是你爹,你杀了他,竟是会高兴的么”·白明玄不懂皇甫玄为何要这么问,他认真地想了想,便道:“会·”·——当然会啦,你高兴起来,我亦会高兴起来。
皇甫玄冷笑一声,抱紧了白海棠的尸体,转身欲走··“白海棠精通假死之术,教主应将他的尸体碎尸万段,以绝后患·”·白明玄已然察觉出不对,却任- xing -般地开了口,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却知晓白海棠纵使死,亦不会轻易放过他。
皇甫玄听完这句话,顿了顿脚步,轻声回答:“若你不是他的儿子,此刻我会将你碎尸万段,以绝后患·”·白明玄站在原地,下一瞬,鲜红的血便自眼眶中淌了出来。
他费尽心机、算计一切、亲手弑父,却敌不过他爹的后手,将他喜欢的人推得更远··那人欺他负他辱他伤他,他却依旧喜欢他,他总是麻醉自己,那人是喜欢他的,此刻他却再清楚不过——他不喜欢他,他恨极了他。
·白明玄自那日起,身体便骤然垮了下去,将将地修养了大半年,才见了些血色·皇甫玄亦在之后进了这院落,两人沉默不语··白明玄知晓皇甫玄安葬了白海棠,排遣诸多人去查询他父亲去世的真相,却也查不出什么眉目来。
皇甫玄知晓白明玄私下里去查过他与白海棠的之间的勾连,却查出了许多过往,毕竟他二人缠绵时,收拾床褥的丫鬟,有的还未杀净··当年江畔初见,谁也未曾想过,会得如今下场。
皇甫玄静坐了片刻,便欲离开,白明玄亦没有留,便就如此,匆匆别过··两人之间的冷战延续了许久,直到有一日,魔教中唯一的少教主,小小的皇甫庆越过层层守卫,跑出院落,一头撞进了白明玄的怀里。
白明玄低头看那粉嫩嫩的孩子,不知为何想起数年前,这孩子攥着他的手指,甜甜笑的模样,便干脆将人抱了起来,使了轻功,带他飞了一夜··第二日,晨光熹微,他抱着皇甫庆回了院落,又向依依不舍的他道了一句“再见”,转过头时,却见皇甫玄立在- yin -影处,对他道:“过来。”
白明玄攥了攥手心,却终究控制不住自己,跨步走了过去,- yin -影遮住了细微的阳光,皇甫玄抬起手细细地看着白明玄的模样,半晌,冰凉的吻覆了上去··二人吻了片刻,皇甫玄便打横将人抱起,使了魔功撞进了空闲的院子,将人压于软塌之上,覆了上去。
一夜久违的缠绵,白明玄叫了一夜,最后嗓子痛得出不了声,二人之间的矛盾不见丝毫缓解,却破了相距甚远的冰,只贪恋彼此的肉体··那之后没过多久,便有山下道人上山,只言皇甫庆活不过二十岁,皇甫玄命人杀了那道人,又开始为皇甫庆调教影卫与暗卫。
白明玄渐渐察觉,当他靠近皇甫庆时,皇甫玄便会- xing -情大变,完全不复冰冷的模样,他便像上了瘾般,习惯越过层层的守卫,去逗弄皇甫庆那个小孩··初始不过是有趣,到后来,便成了习惯,白明玄渐渐理解了,当年他爹为何总爱养着些人。
将一张白纸按照自身的意愿抹上颜色,的确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他便索- xing -在闲暇时分,伪造了诸多手卷,假借孟昀的名字,叫皇甫庆无意之间发现··皇甫庆果然喜欢上了看那些手卷,他却不知晓,那手卷中的学识与引导,无一不出自白明玄之手。
白明玄亦在教外收了一个徒弟,名唤南三直,那南三直虽然听话,却蠢笨了些,白明玄调教了数日,便扔在了一旁不再惦念,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投- she -在了皇甫庆身上,几乎是迫切地期盼着他的长大。
19.·白明玄对那道士的话语不以为然,一番探查后发觉背后无人指使,皇甫玄却深信不疑,甚至花费许多力气,寻得了命蛊,叫皇甫庆和苍牧服下··白明玄逗弄那孩子逗出了习惯,亦不愿意叫孟昀的孩子过来碍眼,便从来也没有生出告知一切真相的心思。
那些少年时的喜欢,经过这么多年,生出诸多恶意来,便又想叫他过得舒服,又想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平生诸多欲念··皇甫庆经过了那一夜,竟飞快地成长起来,当他贴在白明玄的怀里,道着违心的话语时,白明玄久违地感到难过——这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便顺从本心,待庆儿更好了些,他收敛了平日的放荡,似洗净铅华般温和从容··数年时光转瞬而逝,皇甫庆亦长成了翩翩少年,那少年在药田里擦了擦头上的汗,望向他的眼神里,有再透明不过的情愫。
白明玄本该顺势将人拐到床上,他知晓如此做,对皇甫玄是极大的打击,他便能看到皇甫玄许久未出现的崩溃的模样·但万般手段,竟有些使不出了,隐隐约约有一双手,压着他,提醒他如果这么做,他是会后悔的。
皇甫玄亦在这些时日来得勤了,两人肉体交缠之时,皇甫玄却忍不住伸手扣住白明玄漂亮的脖颈··白明玄便笑着问:“你要杀了我么”·皇甫玄却不知为何,总下不去手的,只道:“莫要再为难庆儿了。”
他哪里会难为他,他喜欢他还来不及,纵使这种喜欢并非皇甫庆想要的那种喜欢,倒像是对玩物般的··皇甫庆真是个极好的孩子,他分明是骄傲的,却小心翼翼地收敛了棱角。
他会在清晨时分,摘一束白色的花,偷偷地插在花篮里,亦会在下山时,买上几样吃食,叫下人不经意间递过去··白明玄自诩轻易不露情绪,偏偏皇甫庆敏感得厉害,他高兴时皇甫庆便笑得眉眼弯弯,生出两个酒窝,他不悦时皇甫庆便如坐针毡,只拿一双眼偷偷地看着他。
当时没有诸多感触,经年之后,才能觉察到这些小事的可贵来··许是同皇甫玄之间的过往太过激烈,这些许平淡无波的经历,在白明玄看来,却是小打小闹了··皇甫庆是个好孩子,他知晓白明玄不可能喜欢他,便恪守着底线,做了诸多背地里的事。
他唯一的一次出格是在白明玄生辰那日,他知晓皇甫玄不会来后,便鼓足勇气跑了过去··白明玄正在收拾棋盘,却不想皇甫庆径直闯了进来,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炽热而强硬,硬生生拉着他向外走。
白明玄自然是可以挣脱的,但他没有挣,他也好奇,皇甫庆会做出什么事来,会带他去哪里··皇甫庆拉着他上了一辆马车,便跨坐在车前架马前行·马车走得平稳,白明玄的心境却不稳了,隔着单薄的窗帘,除了马蹄声与车轮辗轧过的吱哑声,亦能听到皇甫庆极小的哼声。
那是一个极生的调子,白明玄却能听得出,那是西域人求偶的调子,皇甫庆哼了一遍又一遍,像道了一遍又一遍的喜欢··马车终于听了下来,皇甫庆打起了帘子,极为自然地伸出了手。
白明玄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白嫩的手,终究没有拒绝,握着庆儿的手下了马车··皇甫庆攥紧了手中的手,拉着白明玄向前,越过一段极短的山路,眼前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桃花林,却有无数花灯点缀其间,亮得耀眼。
晚风拂面,带来点点桃花香气,白明玄抿了抿唇,道了一句:“好看·”··紧握的手心却出了点点汗意,不知道是白明玄的,还是皇甫庆的··皇甫庆的脸却在灯光映衬下变得通红,他道:“我一直有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白明玄含笑去问,似在鼓励··“想抱着你飞,像小时候你抱着我那样·”皇甫庆说得通顺,却忍不住攥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害怕人勃然大怒,转身离开似的。
白明玄收拢了嘴角的笑,就在皇甫庆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轻声道:“好呀·”·下一瞬,手腕骤然受力,他撞向了皇甫庆,却又被皇甫庆打横抱了起来。
皇甫庆松开了他的手,提了内力一跃而起··“明玄,搂住我·”·白明玄的指尖竟在颤抖,他闭了闭眼,便抬起手,搂住了皇甫庆的脖子··耳畔是唰唰的风声,多年未曾如此作态,躺在他人的臂弯里,脆弱却安心。
皇甫庆一直在飞,亦一直在笑,白明玄紧闭着双眼,他亦不恼,待笑够了,便轻轻地哼那极生僻的小调,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告白··我喜欢你呀,我喜欢你呀,纵使我知晓我不该喜欢你,纵使我知晓你温柔的表面下,包裹着蛇蝎心肠。
这一夜过得太快,白明玄中途小睡了一会儿,待醒来时,却依旧在皇甫庆的臂弯里,耳畔依旧是唰唰的风声··他的眼皮轻轻地动了一下,似要睁开,却骤然察觉到了皇甫庆的靠近,他们近到能触碰到彼此呼吸的温热,皇甫庆却不知为何,不愿再靠近一步。
白明玄攥了攥手心,抬头欲吻,却只得了轻轻触碰的一瞬,皇甫庆抽身而出,沙哑道:“天亮了·”·白明玄睁开双眼,便见朝阳升起,日光尽数洒在皇甫庆的身上,他眼底尽是满足,正在笑,却像是在哭一般。
他道:“够了,我们该回去了·”·白明玄点了点头,两人终于落地,白明玄站稳了脚跟,皇甫庆转身去查看马车,那一瞬,白明玄的心里,竟是不甘和留恋的。
二人回了魔教,便在门口道别,白明玄回到室内,却见皇甫玄躺在床上,手中正在侍弄半勃的孽根··皇甫玄微微抬起头,嘲弄道:“睡过了”·白明玄从容褪下了外衣,他道:“睡过又如何”·皇甫玄面上亦看不出情绪,只道:“真脏。”
“比不得你,”白明玄回敬了一句,却极为自然地爬上了床,弯腰俯在了皇甫玄的双腿之间,低头含住了半勃的孽根·他的动作自然而娴熟,并不以此为耻,待那孽根终于彻底抬头,便任由皇甫玄将他掼到了床上。
贯穿的疼痛伴随着熟悉的快感,白明玄攥紧了床单,承受着熟稔的冲撞,他抬起头看向床顶的流苏,眼前闪过的却不是当年皇甫玄的脸——他像还在桃花林间,听着耳畔的风声,看着皇甫庆嫣红的脸。
- xing -事终于中止,冰凉的液体灌进了身体深处,皇甫玄漠然道:“那断情水,给庆儿用一份吧·”·白明玄回过神,噙着笑道:“凭什么”·皇甫玄抽出了孽根,将沾染着浊液的孽根贴在白明玄的脸颊上,多了几分狎昵的味道。
“张嘴·”·白明玄静静地看着皇甫玄,忍住本能的恶心,张开了嘴唇··凭什么·凭他爱的人是皇甫玄,他永远不可能真正拒绝他。
20.·白明玄的断情水,是根据断情水的解药做出的,药童试了试,无一幸免,俱失去了与情爱相关的记忆··白明玄瞧着皇甫庆喝了那断情水,亦听到了他那句略带忐忑的问:“你……喜欢我么”·我喜欢你,但也只是喜欢罢了。
皇甫庆骤然倾倒,白明玄正欲去接,却比不得暗中窥视的皇甫玄··皇甫玄抱着皇甫庆的腰身,开口道:“做得不错·”·白明玄本该笑着回几句的,张了口,却一句也说不出了。
他才恍然意识到,他是难过的·而这难过,不是因为皇甫玄,而是因为皇甫庆——那个会抱着他飞来飞去,偷偷地希望他过得好一些,连告白都不太敢的少年,再也见不到了。
他杀死了他··白明玄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他摆开了棋盘,手中执子,却从晌午枯坐到夜半·眼前充斥着那孩子的模样,从许久以前的小娃娃,到最后一次转身的笑颜。
他的眉毛,他的眼,他笑起的酒窝,他温暖的嘴唇……白明玄回过神来,手指骤然一松,黑色的棋子滚落在棋盘上,小幅度地弹了一下,却是——落子无悔。
待再相见,皇甫庆只生疏地行了个礼,回了一句“白先生”·他真真正正地忘了一切,连些许边角,都没有留下··那一夜,皇甫玄在- xing -事上颇为粗鲁,待一切终止,白明玄的身上几乎全是青紫。
皇甫玄不知为何,没有像过往一样起身洗浴,难得抱住了白明玄,将他的头压进了自己的胸口··白明玄本以为自己会高兴得几欲哭泣,却莫名烦躁和厌恶,他闭上了眼睛,笑道:“你像是很高兴。”
“你却不怎么高兴·”皇甫玄的吻落在了白明玄的发顶,带着些许温情脉脉··“皇甫玄,”白明玄靠近了皇甫玄,用舌头舔了舔人胸前的软肉,“我弄丢了庆儿,我很难过。”
“见你如此难过,”皇甫玄的手掌顺着白明玄的脖颈沿着脊柱下滑,轻易地揉捏上半边浑圆,他顿了顿,复又答道,“我心里是畅快的·”·——见你如此难过,我心里是畅快的。
白明玄尚未辨明心里的想法,皇甫庆已然恢复得差不多,随他父亲下山去了·他的- xing -子骤然变得懒散,莫说教中事物,连暗里的消息都搁置不提,不愿去看。
·每日下棋品茗,抚琴画画,倦怠时便躺在软塌上,越过屋檐去看天边··白明玄不过颓废了数十日,却不想突生变化,待消息收纳回时,皇甫玄已杀了苏家上下,正在返程的路上,幸而皇甫玄并未杀了苏风溪,也不知是偶然为之,还是刻意为之。
白明玄提笔写了一封书信,言明了苏风溪的身世,委托暗卫迅速递出,又过了数日,终于收到了皇甫玄的回信··“放心,我不会杀孟昀的孩子·”·白明玄烧了这封信,第一次生出几分后悔来。
十余年来,他并未对当年换子之事生出半分愧疚,如今事情暴露,第一个担忧的,竟是皇甫庆··这么多年,皇甫玄待皇甫庆的态度莫名,白明玄担忧皇甫玄会向皇甫庆下手,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他清楚皇甫玄不会希望他过得好,亦清楚皇甫玄是舍不得杀他的。
又过了数十日,皇甫玄、皇甫庆连同苏风溪一起回了魔教,白明玄站在高阶的最上端,见一行人自远处来··皇甫玄面无表情,心情谈不上好,亦谈不上坏·皇甫庆的眼睛盯在了身旁白衣少年身上,那白衣少年话不多,带皇甫庆转过头时,却会偷偷看他,一见便是一对初生情爱的情侣。
·白明玄的衣衫被冷风卷起,他想起十余年前,他也是站在这里,看着皇甫玄与孟昀一起自远方来·他们情真意切、恩爱缠绵,而他不过是个过客··那些情谊与过往,一杯断情水做了决断。
白明玄便低下头,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指尖,十根手指不过擦了六七根,却听马蹄声骤然放大,他抬起头,便见皇甫玄策马而来,轻易地抓住了他的衣衫,将他掼上了马。
白明玄的身子砸得生疼,勉强在马背上坐稳,后背紧贴着皇甫玄的胸膛,耳畔除了风声,还有皇甫玄的呼吸声··他听他道:“白明玄,你总在骗我·”·“你比较好骗,”白明玄的手摸了一把马的脖子,那马儿却战栗似的抖了抖,放慢了脚步,“你让我难过,我便让你也难过。”
“该杀了你的·”·“我也该杀了你的,只是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shi -热的吻落在了发顶,皇甫玄的声线平静无波:“庆儿是个好孩子,莫要再招惹他了。”
白明玄深深吸了几口气,终于答道:“好·”·21.·白明玄绝了招惹皇甫庆的心思,却忍不住将苏风溪收作了徒弟,耐着- xing -子教上一二,这一教便免不了几分刻意,叫苏风溪沾染了几分自己的气息,有时候见苏风溪与皇甫庆相携而来,竟也会生出些恍惚——分不清苏风溪是苏风溪,还是他的影子。
皇甫庆与苏风溪情谊愈发深厚,但当年苏家之事,到底是一个隐患,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可能有不被戳破的秘密,白明玄深以为然,他便将此事拿去与皇甫玄商讨,却换来皇甫玄诧异的一叹:“你竟担忧起他二人来了,倒是荒谬”·“一个是我的养子,一个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担忧他们,倒是你,当年冲动行事,埋下了祸根。”
皇甫玄倚靠在窗边,手指捏碎了栗子壳,又将栗子仁塞到了嘴里,含糊道:“怪不了我,当时那道士说得颇有玄机,想要救庆儿,便要杀了苏家上下,左右那苏家包藏祸心已久,又参与了当年调包之事,杀了便杀了。”
“单纯一个预言,总不至于叫你连夜去杀人,莫要诳我·”·“庆儿身上有蛊虫,杀了苏家上下,灭了其他蛊虫的饲主,方能平复一二·”·白明玄原本在软塌上揉头,听到这句豁然起身道:“莫要诳我。”
“骗你做什么,那封信看过便看过了,送信的道士,却说庆儿危在旦夕,我亲自去了苏家,在苏家的海棠园里发现了蛊虫的虫卵,再经过一番调查,发觉果真如此,便下了杀手。”
皇甫玄说完这番话,掰开了几颗栗子顺手扔给了白明玄,心情极好的模样··“那道士定是有人指使,庆儿身上的蛊虫,许是他来时下的·”·“不,是苏夫人胎里带的,”皇甫玄答得有些漫不经心,“苏家的蛊虫,也尽数是苏夫人下的。”
白明玄想要寻一些理由反驳,却再清楚不过,皇甫玄没有理由欺骗他,想了片刻才道:“为子下蛊,许是为了强身健体,为苏家上下下这蛊虫,又是为了什么”·“初始是为了迅速提升功力,苏家主母对苏家家主一往情深,便偷偷去帮他,”皇甫玄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嗤笑出声,“后来,那女人终于发现她的爱人并不喜爱她,便不再平衡苏家上下的蛊虫,我不去杀他们,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去苏家时,便知晓苏风溪才是你真正的孩子”·“苏家主知晓我会杀他,他以为告知我所谓的真相,我便不会下手·”·“哦”·“他换了我的亲子,觊觎我的妻子,该杀。”
白明玄将手中的栗子咬进了嘴里:“你不杀我,看来是很喜欢我了·”·22.·白明玄这句话道得自然,皇甫玄却顿了顿,他抬起手,指尖戳了戳白明玄的脸颊,又猛地缩了回去,只漠然道:“我杀不了你。”
是杀不了他,还是不想杀,皇甫玄的心底知晓答案,却不愿显露··白明玄却眼波流转,似有万般情谊,笑道:“既然喜欢我,为何又不说”·“莫要痴心妄想。”
皇甫玄的眼中是无尽的寒冰,看白明玄与看死物毫无分别,刚刚相触的一瞬仿佛真是痴心妄想的错觉··白明玄向前一步,踮起了脚尖吻上了皇甫玄的嘴唇,二人缠绵地吻着,却忘不掉过往的背叛与苦楚——更像是一种自虐。
一夜沉沦,白明玄将衣衫件件套上,蹬上了柔软的靴子,便叮嘱暗卫做了一番布置,故意放出线索,叫苏风溪查出消息是假后打消疑虑···他瞧着苏风溪与皇甫庆在一起,竟也莫名欢喜,总觉得自身的遗憾亦得了几分弥补。
但皇甫玄那日虽未多言,却以实际行动告知,他是反对皇甫庆与苏风溪在一起的··白明玄不解,便问缘由,皇甫玄缠着琴弦道:“他二人隔着血海深仇,纵使情浓时不作计较,待情爱稍减,便会生出无尽怨恨,本来心中便有刺,这刺永久拔不出来,便会戳得遍体鳞伤。
况且那苏风溪自诩苏家最后一人,总有留下血脉的心思,庆儿天真烂漫,决计不会容忍,早晚生出龃龉,不如早些断了·”·“你句句为庆儿着想,却是忘了,苏风溪才是你的亲子,他在外漂泊多年,你倒是心狠。”
皇甫玄低头看了看白明玄,终是将心底话尽数压在喉咙中,只漠然道:“庆儿是我唯一的孩子·”·白明玄无从说服,便遣人叫来苏风溪,向他询问之后打算,却不想竟被皇甫玄说中,苏风溪沉迷情爱之中,竟真的未多作打算,他将个中环节细细掰开揉碎说与苏风溪听,苏风溪细想了数日,果然想开,又同皇甫庆腻在了一起。
皇甫玄许是着急了些,竟叫皇甫庆前去白明玄的房里,要白明玄教他行双修之法·白明玄抿了一口茶,哂笑道:“你莫不是疯了,做出这等安排·”·皇甫玄背对着他,却道:“你与庆儿早有勾连,如今得偿所愿,不是正好”·“为了不叫庆儿与苏风溪在一起,你宁愿叫他同我在一起”白明玄落下茶杯,缓步走到皇甫玄的身后,“不过是父辈的恩怨,孩子总归是无辜的,瞒着他们便是,就叫他们在一起吧。”
·皇甫玄的后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执拗的松柏,只答道:“长痛不若短痛,我不想叫庆儿同我一样·”·白明玄正伸出手,想从背后抱住皇甫玄,闻言却止住了手,他的眼前骤然模糊,便有冰凉的水夺眶而出,滑过脸颊落在唇边,他亦笑着回道:“我杀了我爹,为你报了仇怨,这么多年,你还迈不过么”·“你父亲杀我父亲,你骗我多年,辱我发妻,换我亲子,叫我如何迈得过”·白明玄的手微微颤抖着,却向前一扑紧紧地抱住了皇甫玄的腰身,他知晓今日是放纵了,却不想做收敛和伪装。
皇甫玄却用手掰开了白明玄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不带丝毫的犹豫··皇甫玄大步向前走,只留白明玄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他以手掩面,不再落泪,反倒是笑了起来。
他笑得肩头耸动,花枝乱颤一般,待笑够了,便终于下了决定,不愿再做那笼中鸟,不若做个硕大的笼子,将皇甫玄同他一起束在一处,纵使他不喜欢他,亦无法躲无从逃。
既已下了决定,便想将未尽事一一安排好,首要之事,便是苏风溪与皇甫庆·他将苏家灭亡的真相挑挑拣拣,又经过多重加工,将事情尽数推给魔教教众,将皇甫玄摘出去,再说与苏风溪听,又去见了徒弟南三直,做出了一应安排,便做了假死之事。
白明玄本以为,他为皇甫玄挡刀而死,皇甫玄的眼里会出现些许波澜,却不想尽数是漠然,竟连一分情谊也无,也罢,既然如此,便可放手去做,将那人囚禁在方寸之地。
白明玄服了假死药,昏睡了数月,待醒来又做了一番布置,方才知晓皇甫玄又纳了一人,名唤司徒宣,而这司徒宣竟是当年苏家灭门之事的幸存者,苏风溪兜兜转转,终究知晓了真相。
白明玄动了动手指,骂了一句“固执”,便动身返回魔教——他总是看不得庆儿受苦的,纵使会叫一番布置落空··待他到了魔教,便劝解了苏风溪一番,又清理了一应路障,好叫苏风溪带皇甫庆私奔,他坐在高高的墙头,看月光下那二人互诉衷肠、缠绵交吻,不知为何竟想到多年前,也是这般明月下,少年的皇甫庆紧紧握着他的手,道了一句:“小心。”
愿你得偿所愿,莫要赴我的前尘··又过了数十日,白明玄循着踪迹,寻到了皇甫庆与苏风溪的隐居之处,将将地旁观了一场婚礼,他清晰地听到那二人道:“不拜天地,不敬父母,忘却前尘,相伴相依。”
白明玄在第二日与苏风溪攀谈了数句,便转身离开,却不知道有人借用了他的笔迹,伪造了飞信,做下了一番布置·他刚刚离开此处不过数日,便得了消息,皇甫玄寻得了独子,已启程回教,苏风溪受了一顿鞭子,亦随行回去。
再去探寻,原来皇甫庆喝了断情水,又忘了前尘··白明玄喟叹一声,道了一句“可怜”,却也无其他的法子了·他耗费一番力气,自然可以制出断情水的解药,但那断情水分明是苏风溪亲自叫皇甫庆喝的,庆儿想起一切,也不过徒生烦恼。
而这番纠葛,也叫白明玄看清了,苏风溪并非良人,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叫两人散了吧··皇甫玄与正道盟主缠斗九九八十一日,白明玄所下的药终于起了作用,便坠落山崖之下,叫早有准备的白明玄救起,却不想他的身体骤然便垮,双腿尽废、双目失明、形如枯槁,白明玄伸手摸上了皇甫玄的脸,却得了他一句笃定的唤:“明玄。”
白明玄颤抖着眼睑,他道:“如何认出我的”·皇甫玄却不答了,只抿紧了唇··“那又是如何知晓我没有死的”·皇甫玄用那双明亮的眼“看”向了白明玄,他道:“你非良善之人,若真的濒死,定会杀了我同你作伴。
那- ri -你手中无一丝杀气,我便知你是想假死脱身了·”·23.·“既知晓我欲假死脱身,却又要放了我”·“我早就盼你走了,你终于想走,我如何会阻拦”·白明玄便忍不住掐了掐皇甫玄的脸,泄了泄恨,又道:“我下的不过是些许散功的药,你自山崖滚落,最多摔断个腿,怎么如此凄惨。”
“我活不了多久了,散了功力,自然会如此·”·“莫要胡说·”·白明玄斥道,单手却抓起了皇甫玄的手腕把起脉来,那脉象十分诡谲,却是油尽灯枯之相,一时心惊肉跳,又匆匆换了另一只手来看。
·“怎会如此”·“历代魔教教主,大多是活到这个年岁,原以为是你爹当年从中作梗,如今想来,许是这魔功本就有什么不足之处。”
“你放我走,是自知时日无多,不愿我见你这番模样”·“你未免太过自作多情……唔·”·皇甫玄再说不出话,白明玄吻上了他的唇,堵住了他的话语,他欲将他推开,却发觉双手无力得很。
白明玄心满意足地起身,伸手卷起了皇甫玄的头发,他道:“有我在,便不会叫你去死,就算你想去死,也不能·”·皇甫玄却闭上了眼,浑然不作期盼的模样。
苏风溪一日前来,欲杀皇甫玄,手已覆剑,却终究不能拔出,许是皇甫玄此番模样太过凄惨,许是心中依旧惦念着那已失去记忆的皇甫庆,便匆匆离开此地,甚至送来些药材来。
白明玄试了数十个方子,却难以遏止皇甫玄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皇甫玄却变得愈发温和,甚至有些调皮的味道··一日白明玄正在捣药,却听皇甫玄轻声道:“明玄,我想吃糖炒栗子。”
白明玄放下了药杵,以手掩面,在那一瞬竟恍然回到了二十年前,皇甫玄便是如此躺在床上,笑着向他讨要栗子来吃··何必如此,何妨如此,何至于如此。
他放下了手,笑着回道:“好啊·”·待栗子炒好了,亦不嫌脏,直接用衣衫捧着挪到了皇甫玄的床褥边,白明玄借由烛光,一颗颗剥着栗子,剥开一颗,便投喂到皇甫玄的嘴里一颗,待投了七八颗,皇甫玄却道:“你也吃。”
白明玄硬将栗子塞进了人嘴里,却俯下身唇贴唇咬走了皇甫玄嘴里的半颗栗子,情意绵绵,似永无绝尽··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却终止于口中的腥甜,白明玄猛地起身,却见皇甫玄的胸口起伏,鲜艳的血自嘴角淌出,红得刺眼,那半块栗子却落入了皇甫玄的口中,硬是咽下了。
·皇甫玄的手微微抬起攥上了白明玄的衣衫,他笑着道:“别过头吧,我这般,是不是很难看”·白明玄的手颤抖着覆上皇甫玄的手腕,辨析脉搏,却道:“是很难看,但我亦很喜欢。”
皇甫玄笑着道了一句:“骗子·”·脉搏已现濒死之相,白明玄或许能寻得法子,时间却已不够,他握住了皇甫玄的手,执念般地问:“你现在,喜不喜欢我”·皇甫玄舔了舔嘴角的血,笑着道:“不喜欢。”
这一句不喜欢,却胜过无数句喜欢·白明玄抹了一把脸,他道:“莫要怕,有我在·”·白明玄初下山时,是想寻得那皇甫玄,吸了对方的魔功,以换长生不老的,却不想爱上了他,便放弃了最初的欲念。
事到如今,皇甫玄病入膏肓,他没有时间,亦没有法子,便蓦然想起,当年的吸功之法··倘若,倘若倒行功法,叫皇甫玄吸了他的功力,或许他能够恢复健康、转危为安,至于他自身会如何,已顾不得了。
白明玄哄皇甫玄喝下安神的药草,又叫暗卫将自己眼中的膜与皇甫玄的做了调换,他不知自身能活多久,却想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去换皇甫玄安好··——与皇甫玄相遇二十余年后,白明玄终于懂得了舍得与放手,他愿慨然赴死,换皇甫玄生。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药香,眼前是一片黑暗,白明玄听到了衣衫的摩擦声响和皇甫玄的一句轻声问:“值得么”·“你会因我看不见,便嫌弃于我么”·“我会。”
“你总不愿说些叫我高兴的话·”·“我本就快死了,待我死后,你将这眼膜取走,我不想带它走·”·“为何不想带走”·“孟昀会不高兴的。”
“你许久未曾提起她,如今拿她做什么借口·”·“她人虽死,却活在我心中·”·白明玄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数下,喟然道:“你总是不想叫我好过。”
白明玄伸手去摸,摸了好几下都成了空,他委屈地抿了下嘴唇,皇甫玄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白明玄嘴角稍稍弯起,却一把将皇甫玄拉进了怀里,急切地吻了上去。
皇甫玄初始还挣了挣,但一来身体疲软,二来着实下不了狠心,便半推半就,与白明玄滚作一团··两人赤裸相对,皇甫玄的孽根捅进了白明玄体内,两人- jiao -欢时皇甫玄却突然察觉出不对,有一股极寒的内力自- jiao -合处汇入了他的身体,缓慢却坚定地滋养着他的血脉,他正欲抽身而出却被白明玄推倒在床,孽根便又深深地插入了一瞬。
白明玄甜腻地呻吟出声,笑道:“我要吸了你的功力,好长生不老·”·他看不见皇甫玄的眉眼俱是蹙起,只察觉到对方的推拒,便不再开玩笑,只道:“在给你疗伤罢了。”
却不想皇甫玄的抗拒更甚,便只得双手紧紧压着皇甫玄的胳膊,好叫对方不要动弹··“不必如此,我不喜欢你,不要耗费功力··“白明玄,速速下去,你这样叫我恶心。
“下去,明玄,莫要如此··“滚下去……滚啊”·皇甫玄骂得愈凶,白明玄心底便愈甜,他知晓对方这是关心他,便不再留力,将大半的功力渡了过去。
他的四肢变软,最终颓然倒在了皇甫玄的胸口··生也好,死也罢,欠你的,用命去还··24.·上天终究给他白明玄留了一线生机,纵使双腿无力,双目失明,却也活了下来。
皇甫玄仿佛褪下了多年的伪装,- xing -子变得欢脱起来,嘴里总带着几分讥讽,却还是亲手做了轮椅,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磋磨、再三思量···白明玄知晓他双腿并未废,却刻意不去救治,做出羸弱姿态,反倒是端坐在轮椅之上,平日便任由皇甫玄做那欺负之事。
皇甫玄不过嘴毒了些,白明玄行动不便时,他却不着痕迹地帮上一二,倒是可爱得紧·他身子养回了大半,面容便如二八少年般俊朗,却不提离开之事,似是安心在这山洞中待下了,一时之间,倒遂了白明玄的心愿。
日子原本过得安稳,苏风溪的再次到来,却打破了这一切·原本依照白明玄的推算,待他与皇甫玄纷纷隐退,苏风溪许会想通一切,到时再由南三直递上断情水的解药,也算给他与皇甫庆留下一线生机。
非他不愿直接告知苏风溪一切真相,而是他已诓骗了他一次,再说什么,便很难为他所信··却不想苏风溪此番前来,已知晓他并非苏家亲子,正是来此确认一二,白明玄不着痕迹地蹙眉,心知南三直定是为他人收买,才做出如此行径,几瞬却想不到会有何人知晓当年之事,又令南三直反水。
皇甫玄却像是早知晓了苏风溪的来意,并一言斩断了父子情义,只道他儿子只有一个庆儿,又伸手搓了搓白明玄的手背·白明玄便也只得叹息道:“哥哥他怎么说,我便怎么做了。”
苏风溪径自离开,皇甫玄松开了白明玄的手,只道:“该出去了·”·白明玄将另一只手搭在了方才皇甫玄的手放过的地方,轻声回:“舍不得。”
唯有在这- yin -冷的山洞中,阻隔了外界一切纷扰,方能得些许清净,有一丝情谊可碰,这些时日的耳鬓厮磨、相互扶持,美好如幻境·白明玄隐隐担忧的,还有皇甫玄的身体,纵使他耗费一半功力和精血,换来了皇甫玄的生,但他的身体依旧是定时炸弹,需要好好调养,哪里适合再卷入江湖风波。
但白明玄亦清楚,皇甫玄既已下了决定,他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便用暗中的信号联络魔教中他留下的棋子,故意落出破绽,叫魔教中人看出··却不想引来的却是个半大的少年,名唤洛林。
白明玄与皇甫玄二人不知晓洛林是敌是友,便没有打开最里的禁地,叫那人无功而返,却不想那洛林竟寻得了庆儿,越下山崖,闯入洞中,皇甫玄便用了内力,从里头打通了出去。
多年后,白明玄端坐在轮椅之上,又察觉到了皇甫庆盯着他的视线,不由笑得眉眼弯起··他道:“少教主好久不见,不要顽皮·”·他却道:“你是谁”·“我叫白明玄。”
白明玄轻声答,又补了一句··“我是你爹的炉鼎·”·此次再相逢,话语未说多少,触碰到皇甫庆的脉搏时,白明玄却忍不住转身骂那皇甫玄,缘是庆儿的脉络已现枯萎之相,同皇甫玄之前的症状,正是如出一辙。
白明玄此刻是真的有些恼怒了,皇甫玄既然早知晓他父子二人重病在身,为何不同他说好早做准备,如今脉象凶险,他亦没有万全把握能救好庆儿··皇甫玄却责怪起白明玄来,原来数年前,在屠尽苏家后,皇甫玄便向魔教中人下了蛊虫,待那蛊虫长得差不多时,便想再屠杀一番,好叫皇甫庆体内的蛊虫再受一番压制。
白明玄那时却叫皇甫玄缓一缓,他将名单给了苏风溪,打着叫苏风溪杀人泄恨的主意,正欲徐徐图之··皇甫玄旧事重提,不过是发泄一二,他亦清楚,纵使杀再多人,亦难救皇甫庆,他体内蛊虫作乱是一,那魔功修炼到后期走火入魔却是二,无论那一条,都足以要了庆儿的- xing -命。
白明玄头疼得紧,便下意识地调戏了庆儿一把,换来了皇甫玄一如既往的讥讽,二人吵了几句,心里倒是好受了些,终是离开了这山崖下的密洞,亦借由绳索出了这山崖底,白明玄的轮椅落在山崖时,他下意识地转身看了看,眼前一片黑暗,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
皇甫玄却捏了一把他的耳垂,只道:“莫要再看了·”·皇甫玄叫白明玄不要再回头看,却在晚饭后推着他到了山崖边,硬是叫他同他一起看星星··白明玄从善而流,纵使眼前一片黑,亦假装去“看”,却听皇甫玄突兀道:“待我死了,你就同庆儿在一起,他一贯会照顾人,你亦能拢住他的心。”
白明玄心中一个咯噔,正欲质问,却听脚步声匆匆靠近,缘是庆儿跟着来到了山崖边,也一同看起了星星,他便伸出手抓住了庆儿的手心,只做出调情姿态,好叫皇甫玄去看。
却不想皇甫玄不惊不怒问道:“明玄,你喜欢他”·“你要将我送给他,我总要让他喜欢我·”·“又在说玩笑话,我舍不得将你送人的。”
白明玄的心底到底蒙上了一层- yin -影,这- yin -影却不是他调笑说出的送人之语,而是皇甫玄话语中的笃定——他像是极为肯定,不久之后他便会离开人世,早早做了身后的安排。
白明玄耗费如此多心神,决计不愿皇甫玄慨然赴死,大不了就舍了另外的半条命··而后白明玄一心为皇甫庆救治,皇甫玄轻易夺回了魔教,白明玄回了自己的院子,才知晓这院子之前竟叫那司徒宣住过一段时间,便干脆重新布置了一番。
白明玄未同皇甫玄交流过,却也知晓他是不愿意皇甫庆得知真相的,如此便将当年事胡乱捏造了一番,告知了庆儿,庆儿竟也信他,连核实的行径都未做··夜里房内只剩皇甫玄与白明玄二人时,皇甫玄便拿这件事打趣儿白明玄,直唤他一句“神棍”。
白明玄受了这句“神棍”,又伸出了手,只道:“把个脉·”·皇甫玄便伸出了手,任由白明玄摆弄·他接着烛光,看白明玄雾蒙蒙的眼与惨白的脸,心思一动,装作无意般问:“你还喜欢庆儿么”·“自然是喜欢的,”白明玄故意顿了顿,好叫皇甫玄多生气一会儿,没过多久却抬起头认真回,道“我虽喜欢他,心悦之人却非他,而是你啊。”
“若有一日,我与庆儿一起坠入深渊,你欲救何人”··“救你·”·“错了,”皇甫玄用空闲的手指戳了戳白明玄的额头,“明玄,去救庆儿吧。”
白明玄心中愈加发慌,依旧镇定道:“莫要逼我,大不了两人都不救,叫你们一起去死·”·皇甫庆轻声笑了,却道:“你舍不得的·”·而后苏风溪归来,庆儿有了治愈的希望,白明玄便与皇甫玄日夜腻歪在一处。
他心里喜欢皇甫玄,便由得对方装傻撒娇,只愿这些光景能再漫长一些··却不想一日闲聊,从皇甫庆的口中得知了海棠花一事,无人知晓他看似冷静,心里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时间会用海棠花传信的,唯有他父亲一人,但自二十年前他弑父之后,父亲的势力亦为他解散或收用,又是何人知晓了海棠花的法子,故弄玄虚,还是……当年他父亲并未死,一直蛰伏到现在,才漏出些许线索。
白明玄并未将此事告知皇甫玄,而是暗地里多做调查,当年由皇甫玄处置了白海棠的尸体,倘若白海棠未死,那皇甫玄决计脱离不了干系··他亦在返回魔教时才知晓,皇甫玄当时的油尽灯枯之相,司徒宣亦付出了不少“努力”,这司徒宣如何能从苏家灭门中全身而出,又如何得知了克制皇甫家魔功的法子,苏风溪为何获知了如此多他不该知晓的真相,南三直又为何背叛于他,桩桩件件,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禁忌的名字——白海棠。
若这一切是白海棠做的,便都有了理由,他许是又觉得无聊了,想看一场大戏罢了··但身在局中,终不能幸免于难··25.·皇甫玄带庆儿前往苍家寻药,白明玄驻守在魔教内,一日正在“读”书,却闻到了久违的海棠花香,便停了手指仰起头轻声唤:“爹”·树叶簌簌作响,海棠花香愈发浓郁,便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下一瞬暗箭齐发,冲向声源处,后背却覆上了一层温热,白海棠轻声笑:“好久不见,明玄竟还是想杀为父的·”·白明玄心知杀不了他,便泄了力气,只答道:“为何要来”·“不问我为何会活着”·“皇甫玄对你心存欲念,决计不会毁了你的肉身,假死之法千千万,你活着又有什么奇怪。”
“吾儿,多年未见,你可过得安好”·白海棠话语温柔,像是真的关心白明玄般,白明玄的手指叩了叩轮椅,答道:“不好不坏。”
“你可愿放弃如今的一切,随我回去我会为你医治双眼,再将过往一笔勾销,你我二人,毕竟是父子·”·“不愿。”
白明玄答得自然,他知晓他斗不过他爹,却也不愿放弃当前的日子,与皇甫玄在一起时,苦痛虽多却亦是真实活着,如今早已苦尽甘来,每日过得颇为安心,又如何能舍得弃他而去。
“皇甫玄待你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待我如何,我心里清楚·”·“真是痴儿,”白海棠叹息一声,便伸出手抓起了白明玄的头发,他手中执梳,竟起了兴致亲自为白明玄梳理头发,“若非你体质特殊,早灌你一杯断情水,一了百了算了。”
白海棠的动作不算温柔,梳子扯得白明玄头皮发疼,他握紧了轮椅的把手,轻声问:“这场大戏也看够了,你此番来,究竟为何”·“你自小聪慧,不妨猜测一二”·白明玄松开了手指,侧过头用脸去贴白海棠的手背,难得温顺又谦恭,他道:“我哪里能猜到爹爹的想法”·白海棠忽地笑出了声,手背处先浮起了一层黑,又很快退了个干净,他唯一的子嗣巴不得他去死,但他偏偏死不了。
正如当年,白明玄亲自在心窝捅的刀,他却在不久之后在水中的木排上重新睁开了眼,既然死不了,便布置一番好戏,以消磨这漫长岁月··白海棠的手指轻轻地戳着白明玄的脸颊,白明玄显得干净又柔顺,他便笑了笑,只道:“皇甫玄与皇甫庆二人只能活一个,两个都是你的情人,我不过是想问你作何选择。”
“我心里是想选皇甫玄的,但他偏生要护着他的儿子,我亦不知道怎么办·”·“吾儿·”·“嗯”·“还记得那只兔子么”·白明玄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答道:“我知道。”
“你离开后,那只兔子不吃不喝,闹腾得很,后来在你回来前一日,便摔死在了墙下·我怕你伤心,恰巧你那侍卫打小养的兔子和你的兔子颇为相像,便做了李代桃僵之事。”
白海棠缓缓地道明当年的真相,他低下头,见白明玄的睫毛微微颤抖,可怜又脆弱,便生出了几分亵玩的心思,手指触碰到了白明玄的唇瓣··白明玄顺从地张开了嘴,一点点地含进了那根手指,细细舔弄——像极了当年那只瑟瑟发抖却极黏他的兔子。
白海棠却抽出了手指,用帕子擦了擦指尖,他道:“莫要浪费毒药,倘若能以毒自杀,我又岂会拖延到此时·”·“爹,”白明玄轻咳一声,呕出一口黑血,他以自身下毒,自然免不了吞服一二,“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为何不放过皇甫家,亦放过自己。”
“既然死不了,总要寻个理由活着,”白海棠拢了拢身上的红衣,眉眼间俱是肆意妄为,“皇甫真既然欠了我的,便叫他的子子孙孙来还,左右都是四十岁便会死的命数,过得精彩些,倒也不错。”
“这是什么道理·”白明玄险些呕出血来,却听见白海棠的轻笑··待他笑够了,方才说道:“如此格局,我掺和得却也不多,因源自于你,而非我。”
“除了你,又有何人知晓海棠花之事”··“皇甫庆的生母,苏风溪的养母,”白海棠折了一朵海棠花,细细把玩花瓣,“她本就是我埋下的棋子,却喜欢上了苏家的家主,执意下嫁。
待她知晓一切真相,知晓她的儿子已入了魔教,她忍辱负重养大的却是情敌的儿子,便彻底疯魔了··“她假死前在海棠花园留下了引发蛊虫混乱的药液·她在卷轴中知晓了皇甫玄当年的卜词,又借道士之手引皇甫玄下山,亲自斩杀了苏家上下……·“倘若苏家家主未将一切真相告知皇甫玄,苏风溪亦会没了- xing -命。
“叫情敌之子死在亲父手下,岂不来得畅快”·白明玄的心底划过一丝怜悯,又听白海棠道:“苏风溪得了救,又与皇甫庆黏在了一处,那女人便顺手救了司徒宣,充作棋子。”
“冲做什么棋子”·“离间苏风溪与皇甫庆,无论如何,不会叫他们在一起·她亦憎恨魔教上下,便不想叫皇甫玄与你好过,从一开始,便打的杀了你二人的主意。”
“此事又与皇甫庆何干他乃是她亲子,又何必叫他过得如此坎坷”·“虽是她亲子,却因那手札亲近孟昀,又同苏风溪搅和在一起,便总忍不住教训一二,到了最后,神情恍惚,便也分不清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那女人已经疯了。”
白明玄无声轻叹,沉默良久,又问道:“她疯了,你看不了好戏,便亲自来了”·“皇甫庆早已病入膏肓,纵使压得住蛊虫反噬,亦压不住魔功暴乱,要么你以剩下的半身修为与精血,换他的活,要么便由皇甫玄亲自去做。
你非愚钝之人,又为何不愿去想·”·“苍牧身上有命蛊,苏风溪亦有一身功力,加之司徒宣的炉鼎之身,总有一线生机,未到绝路·”·“不过自欺欺人,你且去折腾吧。”
“爹·”·“嗯”·“你……”·“我不会出手,我不过是来看戏的·”·“……”·“当年我亦曾期盼过,会有人从天而降、力挽狂澜,去救皇甫真一命,却只能抱着他的腰身,见他的血流尽、身体凉透。
上天从不宽厚于我,我又为何要宽厚待人”·“若我刚刚答应同您回去……”·“我便杀了皇甫父子,左右都是无用之人。”
白明玄闭紧了双眼,不欲再回话,空气中的海棠花却渐渐飘散,消失得干干净净··26.·未过多久,皇甫玄“满载而归”,他自山下带来了香甜的栗子,剥了满满一袋子栗子仁塞进了白明玄的怀里,笑吟吟道:“这便是诊费了,救不活庆儿,我会难过的。”
白明玄抬手揉了揉眉心,纵使看不到,也能在脑海里想象得到此时皇甫玄的表情,定然是理直气壮又嚣张跋扈的··他便用纤纤手指夹起了一颗栗子仁,答道:“好。”
苏风溪说服了司徒宣,苍牧体内的命蛊名为备用实则定然要用,一切有条不紊,唯一意料之外的,却是皇甫玄背后中了洛林一剑,直直地穿透了心窝··白明玄恰在此时突然心悸,轮椅摇曳来到了房间之时,沁入鼻尖的血腥味叫他本能地出手重伤了洛林,他凑过去欲替皇甫玄包扎,却得了镇定自若的一句:“小伤。”
·白明玄自是不信,亲自去摸了摸,果然伤在腰间,并无大碍,他欲杀了洛林泄愤,却不想苍牧滚下床跪在地上,自愿前去救洛林,请白明玄留洛林一命。
白明玄不欲答应,在他看来,苍牧愿意也罢,不愿也罢,只需取了他体内的命蛊便可以成事,但皇甫玄却答应了苍牧,叫苍牧速去救人··白明玄只得为皇甫玄包上了腰间的伤口,皇甫玄态度却极为冷淡,又抓了那洛林,要了起兴的解药,只道要尝尝鲜。
白明玄心中生出几分醋意,到底还是给了解药,任由皇甫玄与那洛林离开·因着这个插曲,他也未能再给皇甫玄把一把脉,也就叫皇甫玄得了逞,瞒住了当时的伤势。
而后皇甫庆撞见了皇甫玄与洛林的情事,父子之间生出了一丝隔阂,白明玄与皇甫玄之间亦有些不冷不热的味道,索- xing -哄了皇甫庆回房来玩,调戏之余,却在每夜渡过大半功力,为皇甫庆滋养身体。
日子虽小有波澜,大抵称得上顺遂·庆儿选择送苏风溪离开,皇甫玄亲自送上了一份离别之礼,未过多久,苏风溪的姬妾便怀了孕,皇甫玄特地告知了白明玄这个消息,祝词便是“喜得孙儿”。
白明玄初始不解,而后才反应过来:“苏风溪是我的儿子”·“他长得与你如此相像,如何是我的儿子”·“许是偶然……”·“他同你一般,断情水对他无用。”
“你何时知晓苏风溪并非你的儿子”·“第一次见他时,便知晓不是了,那模样未免也与你太过相似·”·“怪不得你如此心狠。”
“他毕竟是你与孟昀两人背叛我的证据,”皇甫玄的话语中未见什么波澜,“他若过得好了,我总是不那么痛快的·”·“断情水对苏风溪无用,岂不是徒留祸根。”
“明玄,我以为你多少也会在意他的,毕竟是你亲子·”·“我一贯是冷清冷血之人,父子亲缘看得浅薄罢了·”·皇甫玄却嗤笑了一声,只道:“你待庆儿却是不错,若不是当年那杯断情水,早就滚作一团、远走高飞罢了。”
白明玄却摇了摇轮椅,伸手摸到了皇甫玄的指尖,轻轻地却又紧紧地握住了,只哄道:“你身上的伤口刚刚愈合,莫要贪玩,平日我送去的药剂,亦要按时服用。”
·皇甫玄似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却没有挣脱白明玄的手,两人之间,一时竟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皇甫玄与皇甫庆联手折磨了司徒宣数十日,每日翻来覆去不过是那些花样,洛林亦短暂地成了皇甫玄的玩具,道是玩具,实则是炉鼎还差不多。
白明玄到底不是泥塑的人,也有三分火气,却当局者迷,无法辨析皇甫玄此番胡作为非,究竟为何··在山崖下时,分明已心意相通,却不想重返魔教后,生出诸多放荡之事来,那若有若无的别扭方才越过,正想继续安稳过些时日,却不料皇甫庆体内的蛊虫卷土重来,加之魔功暴乱,硬生生毁了好不容易修补起的身子。
待细去探寻,方才查到那日皇甫庆饮用的酒却也有问题,而那些酒水,俱出自南三直之手··白明玄便知晓,白海棠是不想放过他们的,他不愿出手相救,亦不愿见局面转好,他硬是要逼他做出选择,留一人,再杀一人。
有什么可选择,纵使庆儿十分可爱,纵使皇甫玄一直叫他去救他,他亦不可能放弃皇甫玄,爱便是爱,喜欢只是喜欢,当年待皇甫庆最真之时,亦能为皇甫玄放弃皇甫庆,在经历过山崖下的时光后,又如何会变更选择。
白明玄已暗下了决心,却不想皇甫玄轻飘飘地道了一句:“我已时日无多,纵使你全力施救,亦不能幸免,还是将这一身功力传给皇甫玄,叫他接替我活下去吧·”·白明玄自然不愿相信,他之前耗费了一半的功力与心血,皇甫玄分明已经大好了,又如何能时日无多,皇甫玄便伸出了手,亲自叫白明玄来探,亦告知了他当时心窝中刀的真相。
白明玄的手在颤抖,心脏仿佛被重锤一下紧接着一下地捶打,痛彻心扉亦绝望入骨··“皇甫玄,你为何要故意掩盖伤势”·“明玄,你我相识二十余年,我知你心,定不愿舍了我的- xing -命去救庆儿,你既做不了这个决定,便由我来做,我已舍了这条- xing -命,你便从了我罢。”
白明玄的手指深深地抠入了轮椅之中,恨极而道:“你就不怕我杀了皇甫庆,叫他随你一起陪葬么”·“不怕,”皇甫玄突兀地向前一步,将白明玄的手压进了自己的怀里,“你也是喜欢庆儿的,不是么待我死之后,你同他在一起,日子亦能过得下去。”
白明玄睁大了双眼,他呆呆地躺在皇甫玄的怀里,像是死了一般·皇甫玄顺了一会儿白明玄的后背,便将他抱了起来,细细地亲吻着他的唇瓣··纵使遭受了突兀的打击,白明玄却依旧是好看的,他有飘逸的眉、漂亮的眼、白如雪的肌肤,皇甫玄吻上了白明玄的嘴唇,将他身上的衣裳一件又一件褪去。
他亲吻着那人精致的锁骨,暗红的茱萸,一路游移到暗丛之中,含住了那人的孽根,那人的手扶着他的头,似在推拒,又似在鼓励··皇甫玄含出了精,又起身与白明玄接吻,他的孽根闯进了白明玄的体内,肆意妄为地享用美好的肉体。
皇甫玄放纵而大胆地盯着白明玄的脸,一下又一下地肏弄着这副过于熟稔的肉体··他看见了白明玄漂亮的眼睛里沁出晶莹的泪来,心底不由发出一声喟叹··这么多年,他还是深爱着他,终不能幸免。
一夜荒诞,第二日,又唤人叫来了司徒宣与洛林,大被同眠,行那荒- yín -- xing -事,却叫那皇甫庆撞了个正着··白明玄将衣衫拉高,他嘲弄道:“你是想逼死庆儿么”·“他胸中有瘀血,如此这般,尚能拖延些时日。”
“……”·“你到底还是惦记着庆儿的·”·白明玄依旧不死心,他总想着能保全皇甫父子两人的- xing -命,纵使耗尽他剩下的这半身功力亦可。
皇甫玄却兴致勃勃地送那司徒宣离开了,又导演了一番好戏,充作报复·经历了种种磨难,苏风溪终于和司徒宣在一起了,虽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初的选择,倘若当年苏家并未遭逢巨变,大抵是这番光景。
·27.·皇甫庆的身体每况愈下,皇甫玄赶回魔教后,便每日为他传输魔功,以作压制,夜里去拂晓归,却不叫皇甫庆知晓··白明玄嘱托人备好早饭,纵使看不见,亦知晓皇甫玄此刻惨白着脸。
“你待他好,为何不叫他知晓,反让那苍牧得了功劳·”·“我终会弃他而去,少叫他念几分好,以后便不会太难过·”·“你还有多少时日”·“你是大夫,不是比我更清楚”·“皇甫玄,有时我竟不知晓,你是不是恨极了我,才如此这般折磨于我,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一点点去死。”
“而你并不作太多阻拦,除了已知事已至此再难两全,怕是也贪恋年轻人的容颜,舍不得庆儿去死·”·“我本来就做了杀了庆儿保住你的决定……”·“白明玄,”皇甫玄打断了他,“我总忘不了当年你与庆儿那年一夜未归。”
白明玄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尖,反问道:“倒不如叫你来说说,你喜欢几个人孟昀放过不提,你同我爹那些风流韵事,我又岂会不知”·皇甫玄倒真是未曾料到,白明玄竟知晓了那些隐秘之事,如此算来,那时白明玄莫名的远离,终于寻到了原因。
“我是对不起你的,你却也未曾对得起我,白明玄,你编织了无数谎言,骗了我大半生·”·“我没有法子,”白明玄嘴角稍稍扬起,竟是笑了,那笑容如四月花开,艳丽至极,“我若不骗你,便是下一个苏风溪,这一生抓不住你的手腕,只能看你同他人在一起。”
“如苏风溪那般,在江南处娶妻生子,周围有美人相伴,不好么”·“不好,”白明玄闭上了眼,止住了摇摇欲坠的泪滴,“一想到要离开你,便怎么也不好。
与你这些年,千疮百孔,恨多过爱,痛多过甜,却也过不够·”··皇甫玄漠然地盯着白明玄,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压了白明玄的发顶轻轻地拍了拍,他道:“以后,好好和庆儿过日子吧。”
“我会叫庆儿喜欢上我,再去折磨他,谁叫你喜欢他胜过我·”·皇甫玄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瞬恢复正常,细小的异常却为白明玄捕捉··白明玄耸肩而笑,笑得肆意妄为:“你那龌龊的心思瞒得够深,若不是那日清晨,你覆在庆儿身上的那只手,竟也将我瞒了过去。”
皇甫玄将手缓缓移开,他道:“我一直是喜欢你的·”·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得了一句“喜欢”,却让人骨子里生厌·白明玄抬手掀翻了桌子,精致的早点尽数倒在了地上,这或许是这么多年,他唯一一次不愿再忍,露出的些许疲倦。
“早日去死,莫要阻拦我与庆儿相依相伴·”·“好·”·皇甫玄不知是出于什么打算,总要叮嘱皇甫庆一二,告诉他莫要喜欢上他,白明玄低头哂笑,只觉得皇甫玄想得太多,多到他忍不住笑。
爱与喜欢若能为他人阻拦,他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生生画地为牢,蹉跎了数十年··皇甫玄的功力已传了九成,还剩一成空余,借由双修之法传过去自然最好,皇甫玄却总是下不了决定。
那日相聚后试探的一句,许是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待庆儿离开,皇甫玄推白明玄缓步向前,白明玄却忍不住开口去问:“最后一夜,无法得偿所愿,你倒是忍得住。”
“明玄·”皇甫玄温柔地唤他的名字··白明玄攥紧了把手,低声答:“我在·”·“你一直待我极好,总拿我当个孩子,纵使我伤你叛你,你总是忍了过去。”
“你一直看在眼里,并非不懂,却吝啬待我哪怕多好一点,你我之间,虽经历些外因阻拦,说到底,不过是你花心多情,待我并不是十分喜欢·”·白明玄再难抑制,尚带温度的水滑过脸颊,便无法抑制无法忍耐,他喉咙哽咽,惨然道:“如今你就快死了,还要说几句漂亮话语,好叫我为你筹谋,为你卖命。”
皇甫玄俯下身,用舌头将那些水痕一一舔了过去,他竟颇愉悦地笑了起来,满足地、疯癫地,无人知晓那一年白明玄仰着头,对他道他与孟昀有了苟且之事时,他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杀了孟昀。
他吝啬于待白明玄好些,却未曾想过真正将他推开,竟也分不清,这执念源自恨,抑或源自爱··地面突兀地响起了一声闷声,白明玄身体前倾却止不住皇甫玄跪在了他面前,他的心底冰凉一片,冷风吹过眼眶,硬生生地疼。
“你想我,怎么样呢”·“白海棠是不是,没有死”·“当年你舍不得毁了他尸身,他自然能活。”
“明玄·”·“嗯”·“再杀他一次吧,好不好”·“好啊·”·皇甫玄的头枕在了白明玄的腿上,两人如爱侣般紧紧交缠。
夜空中暗送若有若无的海棠香气,极远处传来一声嗤笑声··那一夜,皇甫玄带白明玄去了魔教后的树林,每一棵树上都绑上了明亮的灯笼,他推着白明玄的轮椅,道要同他共赏美景,他似是忘了,白明玄亦没有提醒——他早就成了瞎子,世间再多美景,终不能见。
他二人在黎明时分缠绵,仅剩的一分功力借由双修彻底传递到了白明玄的体内,皇甫玄亲吻着白明玄的嘴唇,似有不舍,却毫不留恋地将孽根抽出,背对着白明玄开始穿衣。
白明玄只听得衣衫摩擦的轻微声响,有万千话语想道,却道不出··皇甫玄穿好衣衫,蹬上了软靴,笑吟吟地同他道:“我下山一趟,去买些栗子来·”·白明玄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皇甫玄,他道:“为谁去买”·“给庆儿一些,剩下的你与我对半。”
白明玄便“嗯”了一声,手指抓紧了细滑的床单,他道:“走吧·”·皇甫玄却未走,硬要掀开床褥,手指插进白明玄的手指尖,十指交叉:“我知晓你有些话语还未说出,我就要走了,你再不说,可来不及了。”
“皇甫玄·”·“嗯”·“你可真是混账极了·”·“我知晓·”·“皇甫玄。”
“我在·”·“我一直爱着你·”·“我知晓·”·白明玄耗费了几乎所有的心力,挣扎着将手指自皇甫玄的指尖抽出,他轻声道:“走吧。”
皇甫玄却偏偏不走,拿小刀割了自己和白明玄的一小束头发,又精准地从床头拿出了编了一半的穗子,手指极为轻快地将剩下的一半编好·他将穗子放在了白明玄的掌心,又包裹着白明玄的手,强逼着对方握紧。
他笑着道:“给你留个念想罢·”·白明玄气得浑身发抖,骂了一句:“滚吧”·皇甫玄便放声大笑,径自出了门。
28.·白明玄不喜欢等,许是因为他总等不回他想要的人,等不到想要的情,他喝过了温暖的粥,甚至在池塘的树桩边坐了坐,方才摇着轮椅向魔教的大门处行去··皇甫玄选择这天早上离开魔教,便是绝了让他见他死的心思,或许再见时,便是一具尸体,但纵使如此,白明玄却总还是想去等。
等他年少时风流肆意地笑,等他浴血归来的漠然,等他最后一次,带他回来便是··却不想这次竟等到了香甜的栗子香气,白明玄忘记了伪装,径自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的双腿酸软无力,几次都磕磕绊绊的差点摔倒,但还是止不住向前奔跑,栗子香甜的气息愈发浓郁,却只能察觉到一人清浅的呼吸。
·白明玄俯下身,把上皇甫玄的脉搏,才发觉对方刚刚才断了气,他终究改了主意,硬要死在他面前,纵使他已经瞎了,亦要他“看”着他去死··白明玄倒不怎么难过的,这么多年难过的事有太多太多了,不过是离开时赠送的大礼,若皇甫玄安静去死,便不是他了。
皇甫庆抱着皇甫玄踉跄着向前走,白明玄却跟在他的背后,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想着,幸好那冰屋冰棺已经建好,皇甫玄的尸身他不忍心去烧毁,定要保管好,叫他漂漂亮亮地待进去。
他想着:庆儿如今有些难过,膳食上要多加小心,多煮些清淡的汤粥,莫要坏了身子··他想着:该去叫南三直回来了,一来能陪一陪庆儿,二来也能演一场大戏。
他想了很多很多的事,话语中也带了几分漫不经心,他听到了皇甫玄的遗言,却不打算听他的嘱托··他知晓那是皇甫玄难得的善意,他希望他能重新看得见,但世间既然没了他最想见的人,纵使看得见,又有什么意义。
白明玄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谎言,哄骗着皇甫庆,一时之间又怜惜又妒忌·总有人愿意为他编织一个梦,总有人愿为他遮蔽风雨,叫他能放肆去爱,放肆去恨,放肆去遗忘一切。
“咚·”·棺木合拢,皇甫玄飘摇了四十余年,终于得了想要的清净,皇甫庆依旧在低头狂笑,白明玄却转过了身,大步向前走去,他走得很急,到了最后竟小跑起来。
但无论他走得多急、跑得多快,却止不住关于皇甫玄的记忆缠绕而上、紧紧束缚,白明玄站在原地,耳畔一直回响着皇甫玄的声音··他道:“明玄,等等我,我亦想上船。”
人活着的时候,总能琢磨着他的坏,人死去的时候,惦记的却全都是好··忘不了初见时的嫌弃与厌烦,忘不掉第一次起的坏心眼割掉了他隐秘处的毛,忘不了他第一次郑重介绍,他道:“我姓皇甫,单名一个玄。”
曾在江湖飘摇,策马奔腾,满路欢笑,曾在绝境中并肩,宁死亦不愿相弃背离··白明玄仰着头,皓月挂在天边,黑暗中仿佛能看到那一年,皇甫玄别过去的绯红的脸,不过是松了松,想给彼此一个缓冲的空间,却不想不过数十日,便生出情变,如今又哪里想不到猜不了,当年皇甫玄失忆之事,并非偶然,而是白海棠下的毒药,他自己过不了好日子,便亦不想其他人过得安稳。
白明玄不再看那明月,反倒是缓缓地向前走,每一步都试图走出回忆,却被缠绕更紧··枉费他算尽心机,得了人心,半生却得不到多少快活的日子··白明玄终是为他纷杂的记忆扰得烦了,便轻轻地冲皇甫玄的白衣挥了挥手,他道:“莫要急,待我帮你处理了一切,便去寻你。”
他点燃了室内的烛火,照得明亮又温馨,床褥上犹带那人身上的气息,他便伸手摸了摸,又一寸寸地捻平了·他枯坐了一夜,却掉不下半滴泪水来,心中没有多少难过情绪,却仿佛抽空了大半的身体。
待日光终于照入、烛火燃尽,便恍然惊醒般,站起了身,去寻那皇甫庆··皇甫庆亦变了许多,竖起了浑身的刺,看似坚强却颇为软弱,白明玄为皇甫庆披上了厚实的外套,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方才转身离开。
小院里又挂起了满院的灯笼,白明玄待皇甫庆,总有三分歉意,便想着能弥补一分就是一分,终究陪不了多少日子,但当被贯穿的一刹那,身体的本能却非迎合而是推拒,黑暗中出现了皇甫玄的脸,皇甫玄的脸却在此刻与皇甫庆重合,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恨意,仿佛在道:“早就知晓,你二人有女干情,我尸骨未寒,你二人却搅在了一起。”
白明玄说不出话来,便只能直直地盯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止不住落泪——分明是你一心赴死,却走不干净,扰得人心神不宁··荒- yín -的时日过了些日子,暗中的布置亦做得差不多,皇甫庆寻得了线索灭了白海棠在外最大的据点,他亦从伤悲中走出,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本该再拖延些时日,白明玄却不想拖延了,在频繁的肉欲中,在皇甫庆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总会有种莫名的错觉·他早就答应了皇甫玄,会杀了白海棠,亦曾许诺会随他走。
他不需要遗忘掉过往,亦不愿做那旧情复燃之事,便将计划提前,为皇甫庆铺一条康庄大路··白明玄一直很好奇,南三直为何会背弃他多年教导,成了白海棠的棋子,直到他获悉了南三直对苏风溪的暗恋,一切便似乎有了理由。
南三直清楚地知道,有皇甫庆在,苏风溪是不可能喜欢他的,倒不如听白海棠的建议,暗中搅和一二,叫苏风溪与皇甫庆彻底决裂——纵使他得不到他,亦不想他与他喜爱之人在一起。
那一坛坛酒,不带醋意,却带着致命的恶意·他不希望皇甫庆去死,却希望皇甫庆过得坎坷··白明玄用苏风溪的- xing -命,轻易叫南三直反水为他驱使,又故意做出了不合的姿态,所有的棋子都摆在棋局之上。
南三直流露出想走的意愿,又将所谓真相告知了皇甫庆··幕后之人从来都没有别人,唯有白明玄一人,白明玄惯会玩弄人心,他心中对皇甫玄有恨,亦觉得如此做颇有趣,便造就了众人的悲剧。
孟昀和皇甫玄的死都与白明玄脱不了干系,他不过是披着一层善意的人皮·之所以不杀皇甫庆,亦有十分有理的理由,那便是白明玄终于发觉,他是喜欢皇甫庆的,便除去了皇甫玄,好与他长相厮守在一起,又编造了所谓海棠花的幕后之人,为的只是哄骗皇甫庆,告知他大仇已报。
条条桩桩,说得漏洞百出,却颇有道理,而说出这番话的是即将离开的为他所信的南三直,白明玄没理由要害自己,若南三直是他人的棋子,如此坦荡荡,却又不像··南三直为了活命,将一切的真相都告知予皇甫庆,皇甫庆信了七八分,再去探寻,什么也查不出,便信了九分。
剩下的一分,便是最终相见时,白明玄脸上的表情足够取信··皇甫庆已陷入一个惯- xing -的误区,仿佛所有人都会背弃于他,所有人都会捅刀害他,他见了白明玄,便十足地相信,这一切都是他主使的,是他毁了他与他爹的一辈子。
他不愿相信,幕后还有他人暗中窥伺,仍有他无法触及的隐秘···白明玄细细地擦拭着断情刀,这把刀前身唤作温柔,材料亦是他亲自给的那铸剑师父,他本想将这把刀送给皇甫庆做生辰礼物,却不想南三直失了碧游剑,盯上了这把刀。
他是最好的戏子,他亦最懂得皇甫庆的弱点与恐惧,便由他来演完这最后的一出戏··他将刀比在皇甫庆的脸上,皇甫庆的呼吸却无一丝变化,原来皇甫庆亦清楚,他是不会杀了他,但他却需要皇甫庆杀了他,便刻意用言语撩拨对方纤细的神经,漫不经心又高傲放纵。
纵使酒中掺杂了致幻的药剂,纵使白明玄承认了所有的罪与孽,抵在胸口的剑依旧是软绵绵的——仿佛不带一丝杀气··白明玄浅浅地笑着、细细地等着,便终于等来了胸口传来的痛意,一寸、两寸,干净利落地捅进了心窝。
“庆儿,你长得那么高了·”·皇甫庆拔出了剑,归剑入鞘,别过了身去,白明玄一时觉得颇为好笑,这对父子,总有些口是心非,便干脆笑了出来··待笑够了,便道出了最后一句台词:“庆儿,你喜欢我么”·这句话不过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为他多争取些时间罢了,眼前却莫名闪过些许早该遗忘的画面,已到了嘴边的“我喜欢你”,却变成了小声的呢喃:“我爱你呀。”
皇甫庆久久未曾回话,白明玄的嘴角渗出了艳红的血,他的意识越发模糊,终究坠入黑暗,亦错过了皇甫庆的那一句:“我爱你·”·黑暗中不断下坠,却硬生生止住了再坠入的趋势,万般疼痛蔓延全身,撕扯着拉拔着不叫人奔向死亡,眼皮粘得发紧,鼻尖却闻到了中药的味道。
白明玄动了动手指,下一瞬却被握紧,白海棠轻快地说道:“我带你回来了,忘了那些不开心的过往,从今以后,这山谷有你有我,亦不寂寞·”·白明玄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明玄的身子渐好,便提出去药草园散心,白海棠亦不拦他,白明玄每日都要在药草园消磨数个时辰的时光,终于搭好了想要的毒药——那是穿肠的毒,无药可救。
毒药发作,白海棠却甘愿耗费功力来救,白明玄端坐在床上,白海棠的手一直源源不断地传输着内力,他低垂下眼睑,明知故问:“你为何要救我”·“你是我唯一的血脉,是我的亲子,我自然要救。”
“那你为何百般折磨于我,叫我一生不得所爱”·“外界的诱惑那么多,若不让你伤得彻底,你怎会绝了想出去的心思,安心陪我待在这魔教中。”
“若你早与我说明,我便会早日归来,何必徒增如此多的罪孽·”·“你出谷时,我便说过,叫你吸了那皇甫玄的内力,以长生不老延年益寿,如今你虽中了剧毒,但我渡过去半身功力,总能保住你的命,你与我便可在这山谷中,永远相伴了。”
白明玄睁开眼,却发觉眼前已渐渐变亮,竟模糊地看出了些许影子,讥讽的话语,到底换成了别的:“你许是太寂寞了·”·“是啊,我拿皇甫家的子孙消磨时光了数百年,到头来,到底不如亲子来得好些。”
“爹”白明玄轻声唤·“我在·”白海棠笑吟吟地答··“我记得,你一直想求死·”·“如今有了你,我便不想去死了。”
“我却想杀了你,你若不死,我如何对得起皇甫玄·”·“你如今身上没有丝毫的气力,又如何能杀得了我·”·“爹,”白明玄的声线骤然变得虚弱绵软,“若你此刻松开手止住传功,我便会死,对不对”·白海棠的声音犹带笑意,他答道:“对。”
“我叫南三直联系了苍家兄弟,他们一行人已闯入山谷,外头的人,这时候该杀得干净了·”·“用洛林的脸做的交换你倒是早就有所谋划。”
“是爹教导得好,你教会了我总要留些底牌,不知在哪一天,便会得用·”·“那你是想叫他们闯入这间卧室,杀了爹么”·“我知晓爹不那么容易死,亦有三寸不烂之舌,可动人心,便嘱托了南三直,直接在院外点火,烧成灰烬,总能死了吧”·“你倒是狠心。”
“同爹相比,我自然是狠心的,爹爹一心想救我,不愿移动分毫,我却想拖着你一起去死·”·“你就那么喜欢皇甫玄,喜欢到要一次又一次地杀爹”·“爹你还不是一样,喜欢那皇甫真喜欢得紧,都过了多少年,依旧捧着执念,不愿放过自己。”
“我已然想开了,只是你不愿度我一次罢了·”·言语间,火势已经蔓延到了门外,烟尘钻入室内,激得人本能地咳嗽,白海棠却没有移动分毫,手掌依旧贴在白明玄的后背上。
“吾儿,你真是伤透了爹的心·”·“你若想离开,立刻便能离开,不必再多言·”·“你是想杀了我,好全了皇甫玄的心愿,再叫皇甫庆得了所谓自由”·“我想杀你,因为我想叫你死,外因纵有诸多,想叫你去死的心才是真的。”
“我还真是……难过啊·”·虽是这么说着,白海棠却依旧不动分毫,还是不停地渡着内力,火依然烧到了床帏,照得二人的脸颊通红,白海棠猛地松开了手,白明玄心中一惊,以为白海棠正欲转身离开——他当然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亦在害怕,那些人杀不了白海棠。
白明玄胸口骤疼,正欲吐血,唇上却覆上了一层冰凉的温度,有腥甜的凉物渡进了他的口腔,又被白海棠强硬地喂到了他的嘴里···恰在此时,齿轮的转动声响起,靠床的墙壁骤然后塌露出内里的地道来,南三直自地道中走出,神色恭谨。
白海棠将白明玄抱起递到了南三直的怀里,又伸手捏了捏白明玄的脸颊··白明玄的身子无法动弹,却依旧能道出话语:“你从一开始,便知晓我的打算”·“你是我亲子,你如何去想,我又岂会不知。”
“纵使此次未能成事,终有一日,我还会杀了你·”·“我知晓你心意已决,又如何会叫你失望难过·”·白明玄的瞳孔骤然放大,白海棠却松开了白明玄的手,后退了一步,踏进了火焰之中。
“你……”·“你既然希望为父在这火中烧死,从了你这一次又何妨”·白明玄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他盯着白海棠的脸,脑中却是皇甫玄与皇甫庆,那些微的犹豫和挣扎,便渐渐消散。
“我会为你收殓骸骨·”·“不必了,我方才喂了你一样东西,许会叫你成了傻子·我知晓你一心赴死,但总看不惯你与那皇甫玄地下相伴,便叫你痴痴傻傻地活着,岂不快哉”·白明玄气得几欲呕出来,却发觉火焰已经没过了白海棠的半身,正在“咝咝啦啦”地烧着白海棠身上的肉——他却是从容不迫、浅笑着聊着天。
“走吧,莫回头,以后你惦记的庆儿,便无人威胁了·”·白明玄闭上了眼,他轻声道:“走吧·”·南三直便抱着他,转身没入了暗道之中,他们走得并不算快,却始终并未听到白海棠发出丝毫的声响——许是他这一生过得太过苦痛,在火中烧成灰烬,亦是一种解脱。
数年之后,皇甫庆的手下寻得一人,极为胆怯,却又极为害羞,问他过往经历一概不知,据说还交了个相好的,正欲与那人成婚··皇甫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便笑着道:“他是我的东西。”
(白明玄番外,完)·(全文完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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