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 by 月舞风(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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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 by 月舞风(上)(2)
·听他如此说,叶明昭便松开了手··凤云霄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谁知还没走几步,脚下一绊,一个前冲,登时以种极不优雅的姿势,一头向着地面扑去··“喂”·眼看他就要摔个五体投地,叶明昭见势不妙,一个箭步上前,在他与大地做亲密接触前的最后一瞬,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由于用力过猛,凤云霄一下站立不住,一头跌入了他的怀里··不料尚未等他回过神来,下一瞬间,一股大力已然袭来,刹时间,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看着凌空飞出去十几步远的凤云霄,叶明昭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在凤云霄跌到他怀里的刹那间,他的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想也没想,一掌已然拍出。
可为何会如此的·本意不想让他摔倒,结果却让对方摔得更重·看了看自己的手,叶明昭陷入了困惑之中,只觉一片茫然··凤云霄捂着胸口连声咳嗽,只觉胸中气血翻腾。
亏得叶明昭这一击并未使出全力,加之他武人的直觉反应,在掌力袭来的刹那,本能地提起真气护住了心脉,否则这一下,就要重伤当场·叶明昭赶紧上前两步,将他扶了起来,见他捂住胸口的手掌之下,洇出点点血迹,想是方才落地之时以手撑地,被街面砂石硌伤,以至皮破血流,不由满怀歉意。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大概是,酒喝多了……”·话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太过牵强,可是却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只得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没事。”
凤云霄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自作孽,不可活啊··强强江湖恩怨·叶明昭自然完全不知对方在想什么,他只是想到自己那一掌,就是没把人打出内伤来,也摔得不轻。
毕竟醉酒的人,就算平时练武这时候也很难控制好自己的身体,实实在在地吃了个大亏··“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回凤鸣楼吧。”
凤云霄正要答应,可还没等他的话出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响起··“云霄,你怎么了”·眼前白影一闪,凤云霄被人一把抱住。
那人着急地抓起他的手,只见掌心里鲜血涔涔··“你受伤了要不要紧”·“你怎么来了”·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凤云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伸手便要推开他。
但那人手臂使力,将他腰身紧紧箝住,凤云霄酒醉之下身体乏力,竟然挣脱不开,不禁有些恼怒··“放手”·“你醉成这样,还要逞强还是说,你宁愿被人再扔出去两次,也不愿我来帮你”那人盯着他的眼睛,语调之中,已是透出一股莫名的怒气。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还不放手”·见凤云霄丝毫也不领情,王珏咬了咬牙,看向了对面的叶明昭,道:“你着急拿了那寒玉膏,我还当是为了哪位美人,原来却是为了他”·“住口”凤云霄一声厉喝,拦住了他的话头。
“我和我朋友的事,与你何干”·一听凤云霄这话,倒好像他和那莫明其妙的男人才是多年至交,而自己却成了多管闲事的外人·向来自负的王珏,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只气得头上火星四溅·“好,很好凤云霄,你小子果然是翻脸无情”·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叶明昭虽不知这两人到底唱的是哪出,却也隐隐觉得眼前的情形有些诡异。
正想着,那白衣人已怒气冲冲走到自己面前··“在下白马庄王珏,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叶明昭平常待人接物看来有些迟钝,但那只是他记性不好,并不等于真傻。
他很清楚地听出这白衣人话里带着一股怒气,不但如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下,灵剑阁叶明昭·”·听到这个名号,王珏倒是一愣。
灵剑阁,叶明昭眼前这个蓝衣青年,就是那近年来如日中天的灵剑阁著名的一花一叶双侠中的一叶·方才光顾着和凤云霄生气,加上夜色昏暗,没有看清对方相貌,此时定下心仔细一打量,王珏不觉微怔。
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他吗·可仔细回想,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了··或许,是江湖人常年在外,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也未可知算了,不去想了。
不过,这人就是流云回风叶明昭·本以为此人有“流云回风”的雅号,必定风流俊雅,惊才绝艳,令见者心折·可仔细打量其人,容貌也不过尔尔,看他虽然举止温文,却掩不住眉宇间那独有的武者之气。
这股气息,别人称之为英气,而在王珏看来,则称为江湖气··王珏心中暗暗嘲笑,所谓“流云回风”,不过就是个寻常江湖剑客·大约就因为相貌还算过得去,便被赠送如此雅号,果然江湖中全是一群没有见识的粗人,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风流人物。
这种人物,是根本不可能入得了凤云霄大公子的法眼的··心情一轻松,王珏的语气也就客气起来··“原来是灵剑阁叶护法,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叶明昭的本意,是想凤云霄酒醉,又被自己稀里糊涂打了一掌,虽没受重伤,摔得也着实不轻,要不送他回去,实在过意不去·不过这白衣男子的出现倒是省了他的事,既然有他在,送凤云霄一事,自然由他一手包办了。
“原来王公子和凤兄是旧识,真是太好了·现在凤兄酒醉不适,就麻烦王公子照料了·”·王珏一笑,眉宇之间俱是得意之态··“这是当然,叶少侠不用担心。
凭我和凤兄的关系,他的事我义不容辞·”·“有劳·既然如此,凤兄,那在下就先回去了·”·“告辞·”·叶明昭向两人拱了拱手,转身走回了牡丹阁内。
第16章 第 16 章·看着那人消失的背影,王珏摇了摇头,看着凤云霄笑道:“你什么转了性子,竟然和这种真正的江湖人交往起来,难道日子过得太闷了可这种江湖人哪,哪怕长得再好看,也只有那张脸能看,骨子里的江湖气最让人受不了。
像你这种天生的富贵公子,哪怕武功再高也不适合江湖,你们根本就不是一种人,能当什么朋友”·凤云霄狠狠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就被王珏赶上,一把拉住了他··“你醉得不轻,不要逞强了,让我扶你回去吧·”·凤云霄本欲甩开他,无奈醉酒之后全身乏力,举步维艰,实在难以支撑,只得由着他,就这么半扶半架,一路跌跌撞撞走回了凤鸣楼。
酒醉之人,似是比平常更重几分,待得将凤云霄架到卧房之中,王珏已是累出了一身汗,刚一松开手,凤云霄便已一头倒在了床上··“这么重,累死我了。
奉劝你下次少喝点,小心醉死在外头”·凤云霄没有理会他,只是闭着眼睛,口中喃喃低吟,不知在念些什么··王珏直起身,看着凤云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愫。
修长的手指逐渐划过那人的脸颊,眼前这张俊美的面容,染上了酒后的红晕,更是迷人非常,艳若桃花··有谁在抚摸自己的面颊那样温柔的触感,令人心神恍惚。
迷蒙之中,眼前忽然闪过了那微笑的容颜,心神一阵动荡,凤云霄猛然伸出手,抓住了那放在自己面颊上的手,紧紧贴在了颊边··强强江湖恩怨·“七叶……七叶……”·在被他抓住手的瞬间,王珏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但听清楚凤云霄梦呓般的低吟后,他的眼神,骤然暗了下去。
你还想着他,人都死了那么久,你竟然还想着他·“七叶……七叶……”凤云霄神智昏沉,喃喃呓语··“我……我看到你了……我终于看到你了……我终于看清了你的脸……你的脸……干干净净,不再流血……是你的愤怒与怨恨得到了平息,你原谅我了吗”·王珏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狠狠地一甩手,却被凤云霄急迫地寻上来再次一把抓住。
“不,不要走,不要走,七叶,七叶”·“我不是龙七叶”·王珏怒吼一声,气得浑身发抖··“龙七叶,龙七叶你不是说,你只是玩玩而已的吗为什么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玩,倒像是动了真情”·还是说,死人永远比活人重要,只是因为他死了,所以你就永远忘不了他·五年前发生了那件事后,也许是良心不安,本来是男色女色俱无忌讳的凤云霄,此后虽然仍时而会上青楼作乐,却再不沾惹男子了。
不仅说是戏子优伶,就连素来和他相交的自己,也不再维持那种关系,至于那个人的名字,他更是再不愿提起·可今天,今天这是怎么了对他来说几乎成为禁忌的一个名字,就这么被他自己在醉梦中一遍遍呼喊,还是这样的痛苦迷乱·看着凤云霄酒醉泛红的华美容颜,一滴清泪不知何时滑落在面颊上,王珏只觉得心头一阵郁窒,堵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龙七叶,难道,你是真的喜欢他·如果不喜欢,你怎会如此痛苦,可如果喜欢,你又怎么会那样无情地对他·我不懂,我不懂·如果是女人,你再怎么喜欢,我也不会争,可如果是男人……·忽然间,他猛地俯下身,紧紧搂住了凤云霄,整个身体都压在了他身上,捧住了他的脸,狂乱地吻着他,吻得如此用力,仿佛要把他揉进身体中一样。
凤云霄昏沉之间,忽觉唇上一片火热,有什么他的唇上来回碾磨着·酒醉得神智不清,可对于久经情场的凤云霄来说,这样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几乎是同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那灵巧的舌,不多时已娴熟地挑开了他的牙关,探入了他的口中·纵然他口中尽是浓郁的酒气也毫不在意,执着地挑逗着他,戏弄着他,同时手也不安份在在他身上摩弄着。
凤云霄本是青春年少,又正值酒醉,头脑一片迷蒙,很快便被身上之人挑起了□□,不自觉地伸手回抱,回吻了过去··感受到对方热情的回应,王珏心中大喜,一手已到了他的腰间,用力一扯,那腰带便被扯了开来。
一边急切地解着他的衣服,一边喘息着低语·“云霄,云霄……想死我了……”·这沙哑的声音,传入凤云霄的耳中,本已意乱情迷的他,忽地一惊,骤然睁开了眼睛。
待得看清身上之人为谁后,他突然低吼一声:“下去”与此同时手上猛一使力·虽说酒醉乏力,这一下子力道却着实不小,加上王珏全无防备,登时被掀翻过去,差点跌下了床。
王珏失魂落魄地爬起来,只见凤云霄已经坐了起来,神色不悦地看着自己··“你疯了吗莫要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妹夫·”·本来正在□□的兴头上,突然被推开如同当头被淋了一盆冷水,对王珏来说已是既惊又窝火,再听到凤云霄的这句话,更是大怒。
“什么妹夫你可曾有一天正经把我当成舅兄的到了这个时候,你倒是说这话来搪塞我那么多年的关系你说断就断,说什么少年糊涂,以后再也不想跟男人纠缠。
凤云霄,你要是一视同仁也就算了,可你,你说一套想的又是另一套什么年少糊涂,什么不喜欢男人,你明明心心念念地想着那个龙七叶,你竟然真的喜欢那个死得渣都不剩的下贱东西”·“住口”·凤云霄眼神猛然一暗,神情阴鸷得如同密云将雨的天空。
“谁说我想着他,谁说我喜欢他”·“你还骗我”王珏冷笑了一声·“你不想着他,你不喜欢他,你在梦里都喊着他的名字我倒真走了眼,竟没看出来那奴才原来还有这狐媚子,一夜露水因缘就让你凤大公子神魂颠倒永世难忘,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只听“啪”的一声,凤云霄一掌拍在了床沿,声音里透出的,是掩饰不住的怒火。
“你在胡说什么”·这声厉喝,只把王珏吓了一大跳,凤云霄话一出口,惊觉自己失态,当下深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情绪,慢慢地说道:“三儿,这世上的事,不是非爱即恨那么简单。
龙七叶……我对不起他,我害了他,他本来可以有很好的未来,他可以有,可是……他什么也没做错,就这么毁在我的手里那是一条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怎么能忘,怎么能忘”·不是不想忘,只是无法忘记。
从那个人死后,他的梦中就再看不清他的容颜,看到的,永远是那双眼中流出的血泪,以及满面的鲜血··刻意忽视心底深处传来的,仿佛被什么突然刺中的感觉,他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喜欢他,更不是爱他。
我对不起他,可我不会因为愧疚就去爱他·在这个世上,我不想去爱任何人,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第17章 第 17 章·从牡丹阁碰了个硬钉子的葛青,回到了青州府衙的下榻处。
想起牡丹阁花魁,想起今晚见的几个人,尤其是那位灵剑阁的叶护法,葛青不由摇了摇头·那个从外表上看还算温文的青年,骨子里却很有些暴力,一言不合出手就打,既猛又狠,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真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强强江湖恩怨·沉鱼没有武功,不可能连杀七人,这点勿庸置疑了·但这是否就能代表,她不是杜秋娘,没有半分的嫌疑呢·独坐在桌前,对着时明时暗的一盏灯火,葛青陷入了沉思之中。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冷风灌入,一个人影走了进来··“葛兄回来了,牡丹阁之行,有收获吗”·这来者是偕同他一起来青州办案的同僚柳云飞,他来到葛青对面坐下,问道。
“算是有吧·那个沉鱼没有武功,手无缚鸡之力,人不可能是她杀的·”·“是吗”柳云飞不觉有些失望·“那这么说,这趟青州之行,又是白跑了。”
“那倒也不尽然·”葛青蹙眉道:“虽然那沉鱼是个弱女子,可她身边的男人还真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你猜我都遇见了谁”·“谁”·“灵剑阁双侠,花连华和叶明昭,哦,还有凤鸣楼少主凤云霄,居然也在那里小小一个牡丹阁居然藏龙卧虎,那个沉鱼姑娘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这事我觉得蹊跷。”
“真的,就算是艳名显赫的花魁,能同时吸引到这三个人,可真是不容易,我都想见见那沉鱼姑娘,看看她到底有多美了·凤云霄,花连华,叶明昭,叶明昭……叶明昭”·将最后这名字反复念了几遍,柳云飞眼中忽然精光一闪。
看到柳云飞露出这样的眼神,和他搭档多年的葛青心领神会,必定是他发现了什么··只是,叶明昭的名字,有什么玄机吗·葛青自忖远远比不上柳云飞精明,看到柳云飞的神态,他便也开始苦思冥想究竟有何奥妙,可是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反而越发的糊涂起来。
“云飞,这叶明昭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吗”·他这一声问话,打断了柳云飞的遐想·柳云飞抬起头来,见他一脸的困惑,不由笑了起来。
“叶明昭这名字,并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他姓叶而已·你想想,坊间都说京城七少是为什么被杀的”·“不是说,是为了那位碧落姑娘报仇而来”·“不错。
咱们查过教坊司的底档,你还记得碧落在进教坊司之前,本名是什么”·柳云飞已经把话说明白到这个份上,葛青要是还想不明白就真的是傻瓜了。
“叶月蕙”·“不错,她叫叶月蕙,是原户部侍郎叶少卿之女·十五年前因父犯事,被发至教坊司,充当了官妓·而她还有一个哥哥,名叫叶随风。”
十五年前山东大旱,旱情与蝗灾不断,黎民倒悬于水火之中·灾情上报到朝廷,皇帝下旨拨赈灾款救济灾区,不料就在查库之时却发现,户部官银赫然竟已亏空二百万两。
此事一出,顿时震撼京城·而与此同时,那年仅二十八岁的户部侍郎叶少卿,被有铁面御史之称的御史台中丞陈正清,上书弹劾其利用职务之便,大肆贪污敛财,而后在其家中暗阁内,当真搜出了许多金银珍宝。
叶少卿其人容颜俊雅,文武双全,少年之时,曾有京城第一才子之称,也是无数深闺女子所向往的梦里人·因他年经轻轻便官至户部侍郎,可谓青云之上,可称前途无量。
谁曾料想如此神仙一般的人物,最终竟栽在了贪墨一罪之上,令人既惋惜又痛恨,而叶少卿在下天牢三天之后,就于当晚自绝于狱中,并在墙上留下血字自认罪状,并称所贪之银两,除了家中现有的财产之外,其他的都被他搜集古玩珍藏,结交红颜知己,挥霍一空。
对于叶少卿之死,朝野上也并不是没有疑虑之声,但此案还是很快盖棺定论·而就在抄家之际,他的夫人一身缟素,高喊奇冤,当着官差之面,撞死在正堂之中··叶氏夫妇双双惨死后,家产俱被抄没充公,而府中所有家眷全部官卖,以抵府库亏空。
这其中便包括了叶少卿的一子一女:长子叶随风,次女叶月蕙··那一年,叶随风八岁,而叶月蕙,只有六岁··叶随风被官卖后下落不明,不论他的遭遇如何,一个小小的孩子在经历了那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家破人亡骨肉离散之后,一生恐怕很难再会有幸福。
而叶月蕙生为女儿之身,命运更是注定了的悲惨··五年之前,那位惨死京郊的官妓碧落,不是别人,正是叶少卿心爱的幼女,叶月蕙··而京城七少中,一位名叫陈文焕的死者,又正是那当初葬送了叶少卿全家的,铁面御史陈正清的儿子。
“你说……”把这些事全部联在一起一想,葛青的脸色变了·“难道那叶明昭,会是叶月蕙的哥哥,叶随风是他杀了京城七少,为妹妹报仇“·“这可不知道。”
柳云飞摇头说:“毕竟叶这个姓氏不算多也不算少,叶随风当年被卖到哪里去了还不知道,这位可能也只是凑巧姓叶罢了·”·“是吗”葛青苦笑了笑。
“也许是咱们想多了,可万一……万一那叶明昭,真的和叶月蕙有什么关系,那这案子,究竟是继续办下去,还是就此停手,不再查办”·“他真要和叶月蕙有关系,咱们说不定就抓到了破案的关键。”
柳云飞兴奋地说:“真要查出叶随风的下落也不难·他是被官卖的,必定都有记录,咱们回京查下当年的底档就能知道谁是买主,就可以找出他来”·“要是……真的是呢”·“他要真的是叶随风,又和嫌疑重大的沉鱼在一起,只凭这一点,他就脱不了杀人的嫌疑”·“是吗”·眼看就要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葛青却一点也不高兴,冷冷地说:“今天我在牡丹阁被人骂了一顿,说我为虎作伥,他们说得并不错。
说起来京城七少都是死有余辜·如果凶手真是他,如果他真是为妹妹报仇而来,咱们致力于坐实他的罪名,和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这……”·强强江湖恩怨·“七少残杀弱女,犯罪却能凌驾于律法之上。
你清楚我也清楚,要是真有王法公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就不会有后来的杜秋娘杜秋娘也是被逼出来的”葛青焦躁地一拳打在了桌子上。
“现如今我们对凶手紧追不舍,难道真要做那群狗官的帮凶,去把那冒犯天条的侠者送上不归路吗”·“可……”柳云飞急道:“可我们总要交差啊这案子里头死的那七个人,哪个没有来头背景,哪个好说话破不了案,咱们怎么交差”·“我不想搅和这趟浑水,我不想给那些狗官当帮凶”葛青愤然起身,往外就走。
“大不了这个办差官我不当了,这六扇门的饭我不吃了”·“哎,别别”柳云飞赶紧一把拉住了他。
“你别跟我急啊,你不干了我怎么办,我这不也是为咱们自个着想吗”·“那你说我怎么办”葛青无奈摇头。
“不破案交不了差,破案又对不起自己良心,我能怎么办”·什么天家律条,说得何等严正无私·可是,要真的是这样,古来就不会有那么多冤案,也不会有那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的说法。
葛青低头沉思,一时百感交集,莫衷一是·柳云飞来回搓手,努力想辙··“有了”·“怎么说”葛青急忙问。
“不就是要抓杜秋娘吗”柳云飞说:“他们吵来吵去闹着要抓杜秋娘,你还以为他们当真是要审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就是为了报私仇这种见不得光的案情怎么有脸摊在太阳下面,要杀人泄恨才是真的。”
“这我知道”葛青说:“问题是,不论杜秋娘是谁,我都不想抓,也不该抓”·“嗨呀,不就是个女贼吗”柳云飞说:“这杜秋娘不好抓,随便抓个女贼还不容易这江湖上作奸犯科的女魔头又不是没有,想当年黑虎涧响马杀人如麻,那贼首赵三娘不就是个女人,听说还是个大美人她要是还活着,跟杜秋娘比一比,还说不准谁更漂亮一些呢”·葛青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你既然不想害侠者,那咱们就为民除害,总行了吧”·“可……可这糊弄得过去吗”葛青有些心动,又有些担忧。
“都不是省油的灯,不会弄巧成拙”·“包在我身上·”柳云飞神秘地一笑·“你尽管放心·”·葛青对自己这位多年的好搭档还是相当信任的,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
这时柳云飞又说: “其实有一些人,现在恐怕未必会有太多的心情了·我听说那位御史中丞陈大人,自打儿子被人砍了脑袋割了子孙根以后,就患上了心疾,不久前上书朝廷辞官,下个月便要返乡了。”
“哦”知道柳云飞此话必定有因,葛青抬起头看着他,静候下文,果然,又听对方续道:“这位陈大人的故乡,就是青州呢。”
听及此处,葛青的心头不由自主地跳了数跳·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隐约的,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心田··第18章 第 18 章·一阵秋雨一阵凉,一连下了十几天的雨,天气已是阴冷如初冬。
屋外寒气逼人,这小小的套间内却是蒸腾如夏··套间的软帘低垂着,掀起帘子入内,一股热腾腾的药味扑鼻而来,眼前一片白雾弥漫··这热气的发源地,来自于正中央一个超大的浴桶。
浴桶并非平放在地面上,而是用链条系起离地数尺,底部架着炭火,正在燃烧··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浴桶之内,竟然还坐着一个人·面这个人,却是叶明昭。
桶内盛满了热水,一直浸没到了他的肩膀,虽然炭火已经被封到了一个适宜的程度,不至于将水烧得太烫,但看他周身上下热气缭绕,可想而知水温也非常人所能忍耐·屋内如同蒸笼,灼热难当,纵然天窗打开,依然热气蒸人,叶明昭已是脸颊通红,额上汗珠如雨,滚滚落下。
“感觉如何了,还能忍吗”·站在脚踏上,俯身撑住浴桶两边,花连华只觉手心滚烫,更不用说此刻浸在桶中的人是何感受·叶明昭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只是紧闭着眼睛,苦苦地支撑着。
如此连续不断地高温蒸浴,已经将近一个时辰,就是铁打的人也要禁受不住·叶明昭早已昏昏沉沉,耳畔花连华的声音,仿佛是从天外飘来一般,飘忽而不真实·他只觉眼间一黑,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已无力地滑落下去。
“明昭”·花连华赶紧一脚踢开炭炉,扯动链条,将浴桶放到了地面上·也不管会弄湿衣服,双臂一伸,探入满是热水的桶内,将叶明昭整个人湿淋淋的捞了出来。
仓促地替他擦了擦身上的水,匆匆拿过大块浴布给对他裹上,花连华急忙抱着他往外间走去··外间比之里间,如同春夏之分·一出那蒸笼般的内室,头脑也一下子清爽了许多。
花连华将他放在榻上,小心地替他擦干头发,再去拿来干净的衣服,一件件为他穿上··叶明昭双目微合,静静地躺着,一头散乱的长发,半干不干地散在枕上·伸手替他去扣上衣的扣子,目光落在那□□的身体上时,花连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本该是一具年轻而美好的身体,可是却纵横交错,布满了伤痕··忽略掉那些已经变淡的细微小伤不计,在这具身体上,最醒目的,就是那道横贯左肩至右胸的利剑之伤。
这样的剑伤他身上还有四处,分别在左手,右脚,腰际,后背·如此重的伤势,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换了旁人恐怕早就送了性命,可是他,纵然英雄落魄,沦落到那样不堪的地步,也坚持着要活下来。
“你我弟兄相识一场,意气相投,情同手足·他日兄到江南,弟将倒履相迎·若兄有事,弟当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强强江湖恩怨·犹记当年少年意气风发时闯荡江湖,无意间与那个冷漠的少年剑客相逢,结成莫逆之交。
无奈各为其主,相聚不过数日便各奔东西·分别之时,他对那少年说出了这番话,实乃出自真心,绝非虚伪客套之言··而那孤傲的少年,彼时虽未做出回答,却原来已把这句话深藏在了心里。
·花连华至今也不敢想象,他是如何拖着那样残破的身体,从青州到了江南只为了一颗未死的心,只为了心中的愿望,纵然九死一生,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花连华永远也不会忘记,五年前见到叶明昭的时候,他那凄惨的模样·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冷漠孤傲的少年,名动江湖的三大少年剑客之一,竟落魄到沦为乞儿的地步·他一身武功俱废,左手和右脚的筋脉俱断,不要说是动武,就是正常行走也十分吃力。
花连华见到他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骨瘦如柴,憔悴似鬼,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乞儿,竟然就是自己那心心念念不忘的至交好友,那武功高强的少年剑客·那一身的病,一身的伤,他是如何熬过来的·是什么使他如此强烈地求生,是什么使他这样执着·早已明白,你心中那无限的悲凉与恨意,若不能平息,就算是死去,也永不肯瞑目。
凝视着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花连华清澈的眼眸里,闪出了一线寒光··“你既真心信我,我便绝不负你·”·忧郁的目光,落在沉睡中的叶明昭脸上,看着他安祥而宁静的神情,花连华轻轻垂下了眼眸。
“拨浪,拨浪”·清脆的拨浪鼓声,在叶明昭的耳畔回荡··他缓缓睁开了迷惘的眼睛··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个雅致的房间。
俊秀的年轻男子坐在床畔,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本该是既漂亮又水灵的,可也不知怎的,弄了一脸的墨汁,活像一只花脸小猫,正在哇哇大哭。
男子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竭力全力地哄着·而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男孩子,正趴在床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乖宝贝,不要哭了,我知道,都是你哥哥不好,等一下爹好好教训他,好不好”·一听父亲这话,男孩子急了,赶紧辩解道:“爹,是小蕙自己不小心,抢我的笔玩结果涂了一脸,可不是我的错。”
“哇,哥哥坏,哥哥欺负我,哇”·听了哥哥的话,女孩子更委曲了,哭得更加大声,男子见势不妙,赶紧加大了哄她的力度,同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你给老子闭嘴,当哥哥的半点不知道疼爱妹妹,弄哭了她就让你爹我来收拾烂摊子,还哪来那么多话”·被自家老爹这么无比偏心的一通教训,男孩子委曲的闭上嘴,不吭声了。
对面正在刺绣的美丽女子,听到这父子之间的对话,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莞尔一笑··青年低下头,继续逗哄着女孩子,他的手里,摇晃着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拨浪鼓,满屋都回响着那清脆的声音。
女娃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手里的东西,看着它一摇一晃,发出有趣的声音,终于停止了哭泣,咯咯笑出声来··“好了好了”青年大笑一声,将女儿举到了空中,逗得她笑得更加大声。
“我的宝贝,不要哭了,你笑起来多好看啊风儿,你说,你妹妹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孩子”·“是,爹说的没错,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孩子”有了方才的教训,此刻的男孩子,已是从善如流,忙不迭地应道。
“噗”的一声,那美丽的女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娘”·听到母亲的笑声,男孩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母亲,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母亲笑着摇头,放下了手中的刺绣,走到榻边坐下,从丈夫怀中抱过女儿,微笑道:“蕙儿,早跟你说了多少次,哥哥读书的时候,不要去捣乱,你看看,这下弄成大花脸了吧”·说着,她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笑道:“风儿,你是男孩子,又是哥哥,凡事要多让着妹妹些。
要好好照顾妹妹,做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好吗”·“我会的,娘·”男孩子点了点头,认真地道:“我一定会对妹妹好,不让别人欺负她,娘你就放心吧。”
轻轻爱抚着爱子的面颊,怀抱着女孩的母亲,露出了恬静温柔的笑容··“爹,娘……”·怔忡地看着眼前这似曾熟悉的情景,叶明昭茫然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令人心碎的微笑。
指尖所到之处,却空无一物,如同流逝的风,无法触摸··熊熊的烈火冲天而起,转眼,那温馨含笑的一家人,便被烈焰吞噬了身影··“爹,娘蕙儿”·心胆俱裂之下,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去,要扑进那火海之中,去将亲人救出来。
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捆绑住,任他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焰吞没了亲人的身影,那一幕幕美好的影像,在他的眼前,无情地灰飞烟灭。
“不”他仰天嘶声悲呼,心痛如绞··“风儿,好好活下去·你是我们叶家唯一的骨肉了,不论遇到什么,你都一定要活下去。”
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下那温柔的声音在风中回荡,最终,一切都杳无痕迹··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慢慢抬起手来,伸手一摸,颊上已全是泪水。
微微吐了口气,他轻轻拭去了这泪痕··耳畔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他转过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不知何时,花连华已伏在床沿睡着了··“连华”·他一动,花连华就醒了。
他一抬头看到叶明昭醒来,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华初放,明艳光彩··“你醒了”·强强江湖恩怨·纵然这张脸是看惯了的,但美人如玉,笑靥如花,如此明媚的笑容就在眼前咫尺瞬间绽放,杀伤力也委实不小。
叶明昭只觉眼前太过灿烂,赶紧伸手挡住了眼睛··“喂,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到他这个举动,花连华登时拉下了脸··“没什么意思,我有点眼花,不行吗”叶明昭笑道。
花连华看了看他,见他眼含笑意,显见得情绪不错,不觉也笑了·他双臂支起身体托着脸,看着叶明昭说:“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好多了身上不疼了吧”·“嗯,不疼了,谢谢你。”
一听这个谢字,花连华登时板起脸,一脸的不悦·“你我兄弟,说什么谢字怎么这样生份起来,真是让人不爽”·见他如此,叶明昭不由笑了起来,应道:“好,不谢,我不谢就是。”
·“这还差不多·”花连华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他眼珠一转,仿佛想到了什么,贴近了叶明昭,压低了声音,状似神秘地说道:“这些天雨下得没完没了,是不是觉得很烦觉得很受不了”·“你说呢”叶明昭说:“全身的筋骨都造反了,不得不进蒸笼蒸,我能不烦吗”·叶明昭早年经历困苦,年轻轻轻就落下了一身的陈年旧伤。
一到阴雨天身体就会感到不舒服,而这次连续半个多月的雨水更让他苦不堪言,连骨头缝里都在痛,坐卧不宁·喝镇痛药虽可解一时之困,可总归不是个长久之计,只有以御剑行独门药蒸之法来祛除骨中病寒之气,慢慢拔除病根,从根源上解除痛苦。
“别烦别烦·”花连华连忙安慰说·“我看这天八成要放晴了·哎,我还听说后天青州城里有场盛会,叫做选花神,四乡八里的未嫁女子都会前去,应该非常有趣。
反正你我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热闹如何也解解你的闷气·”·“选花神”叶明昭想了一想,明白过来,不由笑了。
“就是选美女了我说你那么多红颜知己还不够看的一听到有美人就兴致勃勃,万一哪天葡萄架倒,就够你受的·”·“小看我不是”花连华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青州城多大的地方,能选出什么像样的美人想我花连华什么美人没见过,会稀罕这些村姑你说这话,没的辱没了我的眼色。
不是我自夸,就凭我花连华的风流美貌,如果扮了女装,那个花神头衔,绝对是手到擒来”·“啊”叶明昭目瞪口呆。
愕然瞪着对方好一会儿,等到他终于回过劲来,花连华说的是什么意思时,再也忍不住了,用力捶着床榻,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瞧着叶明昭翻倒在床上,笑得拼命捶床,半点风度也无的样子,花连华的脸黑了。
“我说,有那么好笑吗”·叶明昭已是笑得肚子都痛,眼泪都流了出来,只能伸手指着他,语带颤音地道:“就你那身形,那个头,扮花神有你这么高个儿这么结实的花神吗”·“什么意思……”花连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想我花连华,纵不敢说举世无双,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给你说的好像我出去能吓死人,你就是这个意思是不是”·“不是”叶明昭连连摆手。
“我怎么敢呢不过……你再怎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到底也还是个公子吧,除非花神是男人,不然扮得再美貌,充其量也就是个人妖”·“还说不敢说,这不说得越发狠了”·花连华咬牙切齿,跟这不解风情,没有审美眼光的家伙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可言,只能终止这个话题,不再搭理他才对。
他抬起胳膊肘撞了撞对方,说道:“去,往里面去点”·“做什么”叶明昭一愣··“你看这都几更天了,我守了你半夜,累得要死,回去被窝还是冰凉的,现焐要到什么时候在你这借点光睡一夜不行么”花连华理直气壮地回答。
自己才问了三个字,便招来他一大堆的话·叶明昭正在发愣,花连华已不管他如何反应,不由分说,动手就将他推到了床内侧·随即脱了外衣鞋袜,翻身上床,转头吹熄烛火,扯开被头就钻了进来。
这张床本就不是给两个人睡的,平空多出一个人来,登时挤得够呛·虽然很想踹这不识相的家伙一脚,但人已经钻了进来,也只好认命·叶明昭尽量往里挪了挪,让出空间,勉强翻了个身,如此睡了。
“唔……不要扯被子……”·“不要踢我”·似睡似醒之间,模糊的语音越来越低,终于,只余下一片寂静。
第19章 第 19 章·花神会这一天,仿佛天公也作美,一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终于停了·久违的太阳,重又露出了它灿烂的笑脸··所谓花神会,事实上是一个祈福的节日。
花神之衔,所选出的自然是四乡最美的少女,由她代表乡众向上苍祈福,保佑年年风调雨顺·传说花神的美丽程度,能决定来年的收成·花神越美,来年的收成越好,反之亦然。
因此,为了选出最美的花神,每年的花神会,都是盛况空前,人山人海··而对寻常百姓来说,十年间见到的漂亮姑娘,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天多,何况还有着花神这样令人遐想的名字,当真是万人空巷,一片繁华喧闹。
在这拥挤的街道上,一乘华贵的软轿,正在缓缓行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轿内传了出来:“小英,今天街上怎么这么多人”“小姐你赶得巧呀,今天正好是一年一次的花神会呢当然会这么热闹”随轿的侍女笑道。
“是么那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花神会了”伴着这欢天喜地的声音,一只素手,已经掀起轿帘,露出了一张笑靥如花的秀美容颜。
强强江湖恩怨·自从出阁之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娘家探亲,这故乡独有的盛会也已久违·今次碰巧,居然在回家的途中适逢盛会,岂可错过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帘外,这繁华的花花世界,对年轻的她来说,有着无尽的诱惑力。
正在流连之间,一个青光闪烁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这光华甚是夺目,令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引了过去,一看之下,突然大吃一惊·只见人群之中,一个十分眼熟的人影,正从街对面走来。
那是个面貌清俊的年轻男子,身穿一袭暗青色的衣袍,剪裁合身,衬托出那修长潇洒的身形·他一路缓缓走过来,边走边闲看街景,虽身处乱哄哄的闹市之中,却也有种平静从容与悠然。
“七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轿中女子惊呼了一声··那年轻男子正迎着软轿的方向走来,越走越近,眼看着已走到了轿边。
面对他的接近,女子有着瞬间的不知所措,不由屏住了呼吸,眼前人影一闪,那青衣男子已从轿旁擦身而过,转眼消失在人流之中··女子探出头去,想追寻那人的身影。
然而只是这短暂的一霎,那青衣男子便如同梦幻一般,早已无影无踪··“停轿,停轿”女子焦急地拍打着轿身,示意轿子停下,轿夫只得落了轿。
“小姐有什么事” 小英急忙赶上前来问道·“小英,你看到刚才过去的那个人了吗”女子着急地问。
·小英连忙回过头去张望,只见人流涌动,实在不知女子所说的是何人·“小姐,今天街上人太多了,不知道您看到的是哪个”·女子轻叹一声,低声说道:“我刚才,好象看到七叶了。”
“七叶”小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这不可能”·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失了言,急忙闭嘴。
本来女子并没对她的话多生想法,可看到她的神态古怪,反倒起了疑心·“小英,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英闭着嘴连连摇头,可这欲盖弥彰的表情,却更加泄露了她心中的秘密,落在女子眼中,疑窦更甚,顿时沉下了脸。
“你什么时候学会骗我了还是说,在你眼里,我龙星华已经出阁,不再是龙家的人,龙家的事,我就没有资格过问了”·“不不不,奴婢不敢”·以上犯上,对主子大不敬是极重的罪名,要真背上这条罪名,以龙翔山庄的家规来说,不死也要送了半条命。
小英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有任何搪塞,迅速答道:“是七叶他……他早就死了”·“什么”龙星华大吃一惊“这不可能”·“是真的”生怕再多一个欺瞒的罪名,小英索性来个竹筒倒豆子,把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早在五年前,他被赶出山庄的那个晚上,就被庄主派出影卫处决了”·龙星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秀美的面庞瞬间失去了血色,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绢帕,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
“不,这不可能,爹答应我放七叶一条生路的,他答应我的他不会杀了七叶的”·“是真的·庄主说……七叶败坏门风,给龙翔山庄脸上抹黑,是整个山庄的耻辱,不杀不解心头之恨。
只是怕小姐知道后会拦着,才会表面上答应小姐,暗地里却派影卫去清理了门户·”·说到这里,小英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这事庄里都是没有明说的,就连表少爷都不知道,以为七叶还活着呢。
要不是我哥,我也不晓得这件事情,小姐可千万不要对老爷说起这事,要让老爷知道是奴婢说的,奴婢就要遭殃了”·“爹,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七叶为山庄做了那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龙星华只觉心口一阵撕扯般的剧痛,痛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比之当年得知那人背叛了自己时的痛,更要痛上十分,真的是心如刀绞··“七叶死了,那他葬在哪里小英,他葬在哪里”·小英摇了摇头,低声道:“他死的地方是在荒山野外,各种野兽出没,尸体丢在那里,哪能保得住几天等我哥他们知道消息找去的时候,连骨头都找不到了……我哥他们没有办法,只好把他穿过的旧衣服埋在那地方,做了个坟。
每年清明,还有他忌日的时候,去烧点纸钱上个供,算是兄弟一场,尽点心意·”·小英的兄长是龙家十八卫中的龙十一,听到她这样说,龙星华已经情知,这一切都绝非虚言。
那和自己青梅竹马,相处十年的少年,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却原来早已化为黄土垄中的一缕冤魂·当初一时之痛恨,却也只是想着将他逐离庄门,万万料不到,竟会断送了他的性命·“七叶……七叶”·痛心疾首,她早已泪流满面。
“小姐,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难过了·七叶是最关心小姐的,他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小姐这样伤心的·”·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小英自己也心中酸楚,语调已哽噎了。
如果让那人看到,向来被他视作珍宝的小姐,为了他哭得这样伤心,一定会非常难过··虽然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可那个人活在龙翔山庄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小姐。
只要为了她,他能够不惜一切,甚至甘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不论伤心的人如何伤心,日子仍然还要继续·耳畔鼓乐之声喧天响起,盛大的花神之会,终于开始了。
挤在人群中,摩肩接踵,虽是深秋,也是挥汗如雨·叶明昭和花连华早就被人群挤散了,不过也不用担心会找不到那人,放眼看去,只要见到一片火红,肯定是那招摇的人无疑。
此时感觉已经快要变成烧饼的叶明昭,已经开始后悔今天这趟出门了·为什么就会信了花连华的鬼话,来看这所谓的花神会呢除了人挤人挤了个半死,他到现在也没看出意趣究竟在哪里·强强江湖恩怨·放眼全场,稍有姿色的女子没见到几个,跟跳大神的巫婆没什么两样的三姑六婆倒见到了一堆。
当真让他纳闷,就这花神会,能选出什么样的佳人来·而且从一大早起,他就非常怀疑,花连华今天,究竟是来看选花神的,还是借此机会显摆自己的。
看着他那一身华丽异常的装束,火焰般的红色,走在人群中光彩耀眼,再配上他惊人的美貌,当真能夺走所有人视线·不要说是年轻女子看了芳心如鹿撞,面红耳热,看看那些三姑六婆们,哪个不在背后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热辣辣的目光简直要把人看穿了一样。
或许成为视线焦点的那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叶明昭对此是真不敢恭维··“来了,来了”正在此时,一阵惊天的欢呼声响起,叶明昭转头望去,只见一群打扮得如金童玉女般的童男童女,一路敲锣打鼓,簇拥着数辆装饰一新的牛车而来。
每辆牛车都披红挂绿,装饰一新,就连牛角上都挂着大红花·牛车之上,各自立着一个盛装的妙龄女子,虽然算不得佳丽,却也颇有几分姿色,一个个含羞带怯,观之令人爱怜。
叶明昭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真是没有想到,花神会开幕的盛况,竟然会是如此有趣的情形,当真超出意料之外,他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来·“虽非绝色佳丽,却也大有意趣,乡风乡情,果然别有风韵,别有风韵啊”·一个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秀才,摇头晃脑,大发感慨,一语既出,立时招来一片附合之声,个个言语酸到极点,极尽吹捧之能事,令人听了着实忍俊不禁。
摆弄着手中的折扇,看着那些气质纯朴可爱的农家少女,又听到极尽拽文之能事的评论,倒也颇觉有趣,先前的郁闷已经消失·不料就在这时,他忽觉背后有只手,在自己腰后摸了一下。
今天街上人极多,难免有人借此混水摸鱼,所以他今天出门的时候,钱袋是特意放在怀里的,腰带上所系玉佩之类的饰物也统统拿掉·因此那只手在他腰上这一碰,虽有行窃之嫌疑,因并没东西可以偷,他也并不在意,何况人群拥挤中身体碰触也是司空见惯,更加没放在心上。
·谁知片刻之后,那只手,又碰到了他的身体·而且这一次,不仅贴在了他的腰后,更是多了某种小动作,随后,竟是顺着腰椎,一路往下摸去·他就是再迟钝,到了这时也已经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一个充满了猥亵意味的举动,勃然大怒·第20章 第 20 章·“找死”·反手一拧,狠狠一折,就听“咯”的一声,那只魔手的的腕骨险些给折断,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号声立刻响起。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招得众人无不侧目,刹时无数的视线,都投向了这里··叶明昭转过身来,看到了那个正捧着手腕龇牙咧嘴,不住倒吸气的家伙。
方才那一拧,因是懵懂里下手,不知对方何许人也,手下到底还是留了分量,否则当场就能把那人腕骨折成两截·可当他看到对面那家伙真面目之后,两道剑眉顿时皱了起来。
那家伙生得吊眼斜眉,一脸邪相,鬓边还斜插了枝英雄球,随风颤巍巍·此人的穿着打扮也很不正经,外面罩着一件彩花缎子面的大氅,脚下居然蹬着一双大红的靴子,一身乍眼的花里胡哨,再配上那副招人讨厌的嘴脸,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而看到这人后,周遭围观者的态度也印证了他的想法,人群纷纷退后,原本拥挤的地界,一下子空出了一大片··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表现,这家伙难道是这地方上的一霸·他这个猜测虽不全中,但他对面这人在这青州地方,就是个人人生厌的角色,却是无疑。
在这数大武林世家并立,包括天刹盟总舵也在此处的藏龙卧虎之地,要想成为地方一霸,难度很大·但是这汉子也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主,不为别的,因为他是青州城里出了名的泼皮。
这人名叫李虎,因其性情无赖,一旦被他缠上便如水蛭附体不得安宁,所以人送外号:鬼难缠··李虎纠集了一群地痞无赖,在城中专门向商贩们敲诈勒索·如果不给,轻则天天上门生事捣乱,重则伙同帮闲砸铺打人,弄得鸡犬不宁。
他也不是没被官府拿去打过板子,可此人性情既无赖又凶悍,放出来之后,便找到那告他之人家门,把人家当砸了个稀烂,人也痛打了一顿·他更是当众扬言,谁要惹火了他,他就杀了谁全家,大不了赔了自己一条命,照样不亏本。
寻常老百姓,谁不想安安稳稳过太平日子,哪个肯惹火烧身只能忍气吞声,尽量不去招惹此人,睁一眼闭一眼,明哲保身·可也正因如此,这帮无赖混混的气焰更盛,越发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此时围观者甚众,却无一人敢上前说话,只能眼看着那年轻公子,和这城里出了名的泼皮面面相对·看那年轻公子外表温文,又孤身一人,而李虎身边却是一伙帮闲无赖涌了过来,双方势力如何,高下立分。
虽然不明白好端端的,那年轻人怎么就惹上了鬼难缠,但看这架势,他是要吃大亏了··紧攥着手腕,虽然脸都疼得歪了,那李虎却照样咬着牙,一脸色迷迷的下流相,□□着瞅着叶明昭。
“小哥儿,这几年不见,差点认不出了·怎么,当年的破事儿都忘了,还敢回这青州地面我就纳了闷了,你说这男人的身子有什么趣味,能让人为了你,水灵灵的美人儿都不要了。
哥哥我可是真想尝尝,到底是个什么销魂的味道”·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这下流言辞听入耳中,叶明昭不由得怒火上撞,剑眉倒竖,星目圆睁·“混账东西,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啧啧啧,小哥儿长得挺俊,怎么脾气这么凶啊,这叫谁还敢疼你呀”见叶明昭发怒,那李虎越发一脸的无赖相,伸手比着自己的脖子,嘻嘻笑道:“小哥儿,你说我找死,我就是找死又怎么样你杀我呀这么多眼睛看着,有胆子你就动手,来呀,来杀呀”·说到最后,他居然腆着脸凑上前去拉扯叶明昭,要抓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送。
可惜他没能得手,反被叶明昭一把抓住手腕顺势一转,背后一个大反拧,将他反压着胳膊牢牢按在道边树干上,只按得他一动不能动,感觉脸都要压扁了,手臂更是随时都会折断的样子,痛得他连声大叫:“哎呀呀断了断了断了,快放手,放手”·强强江湖恩怨·“哼”叶明昭冷笑。
“我还以为有三头六臂,原来是个废物这点能耐也敢来惹我,打你还嫌脏了我的手,滚”·他用力一推,李虎便被扔出几步开外。
照理说这人只要脑子还算正常,这个时候就应该知难而退,顺着台阶赶快下才对·可这李虎今天就像是吃错了药一样,明明刚吃了苦头还不记教训,仍然纠缠不休··“哎呀小哥儿,你往哪走别走啊,听哥哥给你叙叙旧,做人不能忘本,忘了自个干过的下贱勾当,那可不成啊”·“你说什么”叶明昭猛一回头,怒目瞪视。
李虎回过头去,朝着自己身后那群帮闲嬉笑道:“你们说,这事好笑不好笑这小哥儿才几年不见,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人模人样的装起公子哥来,真笑死人了要说这青州城里,哪个不晓得他当年的那档子破事,不要脸的事做都做了,还装什么假正经怎么,龙家的奴才不当了,找到了新主子,腰杆子也硬了现在装得一本正经,早就不要干那种丑事,还真是当□□立牌坊,十足的贱胚子”·一群帮闲哄堂大笑,哄笑声中,不停地对着叶明昭挤眉弄眼,淫猥之意十足。
叶明昭虽然并不懂他们所说的旧事究竟是指什么,但就算是个白痴也不能不明白,那是对自己极恶毒的侮辱·大庭广众之下,无端受此无赖羞辱,任谁也无法忍受,更何况围观者各种异样的目光都投到自己身上,嘀嘀咕咕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只气得他银牙紧咬,怒发冲冠。
“无耻之徒活得不耐烦了”·话音未落,叶明昭右肘一挥,照着李虎的面门就是一撞·这肘的威力比拳更大的多,何况是这迎面一肘,只撞得李虎眼前金星乱舞天旋地转,整个人好似陀螺一样原地连转七八个圈,没等他还魂,叶明昭紧跨一步左膝又是狠狠一顶,正中他的小腹,李虎闷哼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李虎趴在地上,哇的吐出了一口浓血,疼得气都要接不上来了·勉强抬头,只见叶明昭居高临下站在面前,半俯首看着自己,他的脸一半罩在树木的阴影里,青天白日里竟透出一种阴森之气,犹如一尊活阎罗。
眼见李虎半招也没出去就被打趴,那群恶棍帮闲倒也讲义气,纷纷叫嚣起来:“好小子,还敢打人”抄起棍棒一拥而上,围攻叶明昭··可惜打架这回事,有时并不是人多就能取胜的。
叶明昭的功夫哪里是这帮乌合之众能比的,再加上他真是恨极了这群无事生非的无赖,下手再不客气,左右开弓,拳□□加,只打得众泼皮连滚带爬,鬼哭狼嚎··见这青年出手如闪电,无论哪个,但凡沾上他的手脚就是咯嚓一声,又准又狠,人体关节被卸掉的声音叫人听了牙直酸。
如此干脆利落的手段直看得围观者眼花缭乱,知道今天是遇上了大行家,这才是武林中的高手·看这帮平时欺行霸市的泼皮被打得满地找牙,真是大快人心,有人忍不住高声喝起彩来。
只可怜那帮泼皮,叫爹叫娘也没人同情,指指点点都在暗骂活该··叶明昭放倒了最后一个,转过头来去寻罪魁祸首李虎,这时的李虎早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有个地缝钻进去也好。
平日里横行霸道,欺负善良老百姓惯了,今天可算是遇上了狠的·这位才真是打架的爷爷,斗殴的祖宗,他们这点伎俩根本就不够看的为了点昧心银子招惹上这个凶神,那些银子现在还不知道够不够医药钱,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他现在只巴不得那凶神忘掉自己的存在,但今天这档子事根本就是他挑头的,人家忘掉谁也不会忘掉他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掉,看见那凶神的目光向自己直扫过来,李虎顿时恐惧地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你怎么哑巴了”叶明昭冷笑道:“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说啊,怎么不说了”·他说着绷了绷肩膀,晃了下胳膊,迈步向李虎走了过去。
他这个动作落在这帮一天到晚街头混事的家伙眼里,对这种态势实在太熟悉了,这根本就是个要打人前的热身动作·李虎只挨了一肘一膝就去了半条命,又看到弟兄们的惨状,哪里还禁得起被这凶神再揍上一顿,眼看对方露出一副还没打过瘾接着再来的架势,实在奉陪不起,吓得魂都要没了。
“大哥,大哥,饶命啊”李虎忙不迭地求饶·“不是小的成心要冒犯大哥的,是有人叫小的这么干,小的一时糊涂拿了他们的银子,冒犯了大哥,小的瞎眼,小的该死大哥你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一回吧”·“有人是谁”叶明昭厉声喝问。
“小的,小的不知道”·“你敢耍我”叶明昭大怒,一把揪住李虎的衣领,将整个人都提了起来·“说谁让你干的今天不说个明白,我拆了你”·“小的……真的不知道……”李虎身在半空,拼命挣扎,“那是个蒙面人……蒙着脸,给了小的一锭银子,叫小的和兄弟们在街上找大哥的麻烦,说事成后还有重赏……小的真的不知道他是信,大哥你饶了小的这一回吧小的上有老,下有……”·他的话音在此嘎然而止,突然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怎么回事”·叶明昭惊觉不对,抬起左手一探对方鼻息,惊愕地发觉李虎已经断了气·“死了”·他一松手,李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双眼睛兀自睁着,瞪视着上方的天空。
众泼皮本来噤若寒蝉,忽然发现李虎情况有些不对·有胆大的战战兢兢爬了过去,壮起胆子去推李虎·“老大,老大”·李虎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瞪着天空,这诡异的情形把那人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不探犹可,一探之下,登时惊恐地大叫起来。
“老大死了,老大死了”伸手直指着叶明昭,那人声音里满是惊恐·“他把老大打死了,他把老大打死了”·围观的人群原本以为又是这帮混混在玩鬼把戏,为了讹人,装死的招术也使了出来,但看双方神态表情都不对,李虎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而叶明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阴晴不定。
有多事的急忙走上前两步,弯腰去看,这一看,大惊失色··强强江湖恩怨·“真的死了”·第21章 第 21 章·刹时间,人群一片哗然。
“死人了,死人了快去报官”·李虎真的死了,叶明昭心中的震惊也非同小可··虽说狂怒之下给李虎的那两下力度的确不轻,但他从没打算真的把人打死,出言威胁也不过是吓唬吓唬这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而已。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实在是件蠢事,就是有侠以武犯禁之说,也不能做到这个程度,所以他出手的时候一直拿捏掌握着分寸,以那李虎的身体壮实程度来看,能揍得他躺上十天半个月,却并不会要他的命。
-·可是此刻,那李虎却实实在在的是死了,而且还是死在自己的手中·这个变故,令他着实吃惊不小,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出什么事了”·正在脑海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叶明昭急转脸,看见花连华和一个锦衣人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了过来··那锦衣人不是别个,原来正是凤云霄··和叶明昭走散之后,花连华却巧遇了也来观花神会的凤云霄,两人就此攀谈起来。
谁知没谈多久,就听到议论纷纷,说那边有个小哥儿在和一群泼皮打架··听到这话,花连华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只是他还带有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老天保佑,这回不是自家那个惹事生非的主。
可是赶过来一看,花连华终于彻底败下阵来··那不是叶明昭,又能是谁·为什么每次一听到有人打架,十之八九都和自家这个主儿有关难道他就是个惹祸的根苗又为什么每次自己的预感,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别人是乌鸦嘴,自己这算是什么,乌鸦感·“这是怎么了”看到原地的情形,花连华和凤云霄不由自主地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花连华一把抓住了叶明昭的手·“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叶明昭焦躁地皱紧了眉头·“我不知道我就打了他两下,他就死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在此时,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哪死人了在哪儿”·三人闻声转脸,只见几个官差打扮的汉子,正朝这头走了过来··看到官差,花连华心头一跳,正在思忖此事如何善了,却听一阵如破锣扯开了猛敲的号哭声,惊天响起。
“官爷,你们来得正好,可要为小人做主啊”·见到官差,那帮原先正躺在地上□□的帮闲一窝蜂地爬了起来,扑向了官差。
“官爷,我们老大死的好惨,官爷要为小民做主啊”众人边哭边直指叶明昭·“他是凶手,他就是凶手,这么多人都能做证,是他把老大打死了”·有官差走上前,验看了一下尸体,转头说:“头儿,是李虎”·“什么,是那个鬼难缠”·青州府衙的官差对李虎这帮泼皮头痛不是一天两天,听到死者是他,很是意外,一个年轻的官差脱口而出:“鬼难缠死了还真是少了一大害。”
这话一出,那帮泼皮如何肯依,更加呼天抢地··“官爷,就算小的们平日里是好惹点事,给官爷们添麻烦,可也是地方子民哪哪怕小的们长的再不招人待见,也是爹生娘养,也是一条人命,怎么能就这么让人给白白打死了”·死的就算是鬼难缠,到底也是一个人命案,一个上了年纪的官差叹了口气,对叶明昭说:“既然出了人命,这位公子,还是要麻烦你和我们到衙门里走一趟了。”
花连华见势不对,急忙喝道:“先等一下”·“这位公子有何指教”·“官爷稍等,我有话和我兄弟说一下。”
花连华把叶明昭拉到了一边,急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我,这……”叶明昭有些烦躁。
“这让我怎么说呢”·“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吞吞吐吐”花连华急得差点跳脚·“你不告诉我前因后果,让我怎么帮你,在那干着急吗”·这事儿的起因叶明昭还真不想说,可看着花连华一脸焦急之色又实在不能瞒他,而且现在不说,等下到了公堂上还是得实话实说,叶明昭只得叹了口气。
“我正在看花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那泼皮,在我背后动手动脚·被我小惩之后不但不肯收敛,还伙同帮闲更加羞辱我·我一怒之下才出手教训他们。
但从头到尾,这人我只抽了他两下,下手的时候也有分寸,他怎么会突然就死了,我到现在也在纳闷·”·本以为叶明昭说的动手动脚是指行窃,然而听到后来,觉出味道有些不对。
“羞辱你……你是说,那无赖动手动脚,是在轻薄你”·“我……”叶明昭有点尴尬,又有些恼怒。
“可以这么说吧·那无赖摸我就算了,还一个劲往,往下面摸,真叫人恶心”·“该死的东西”花连华低骂了一声。
“不用骂了,已经死了·”叶明昭也很无奈,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想到这里,他又无法控制地焦躁起来··“真是见了鬼了,早知道出门先看皇历,你说这叫什么事”·不管怎么样,那李虎一个大活人,真切的死在了眼前,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无论如何这场官司是跑不了的。
早知有此祸事,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清风堂不要出来,也不会招此飞来横祸··“你别急,我一定会弄清楚的·”花连华说:“你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楞头青,下手不知道分寸,你说死不了人,那就肯定死不了人。
这件事,有些蹊跷·”·“人到底怎么死的,让仵作好好验一验,或许就能知道真相·”这时凤云霄忽然走近,开口道:“外表看到的现象并不等于本质,但本质却是通过现象反映出来的,所以只要找到关键点,就一定能够找到真正的答案。”
强强江湖恩怨·花连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一动··“或许,你说的对·”·第22章 第 22 章·青州府衙之内,肃穆升堂··人命案件,非同小可。
平日里再怎么不务正事,得过且过,遇到这种大事,被称为糊涂大人,三日有两日半浸在酒乡,整日浑浑噩噩的青州知府袁廷玉,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官袍加身上得大堂,那双平日里怎么睁也睁不大的细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三绺长须飘动,愈见表情肃穆。
堂威齐喊,三班衙役分列两旁,堂下五木齐全,一派森然·胆气稍有不足的人,到了此等地步,见了这样阵势,早已吓得两腿打颤,骨软筋麻··这真是,人心似铁非是铁,王法如炉真如炉。
袁知府草草察看了一下李虎的尸身,暂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便命将尸身抬到验尸房,召仵作前来检验,同时命带上那群混混问话·谁知那些人上得堂来,除了口口声声喊冤叫苦,再怎么问也问不出别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陈词滥调,群丑无赖,令人生厌,袁廷玉早已不耐烦,一拍惊堂木,喝令带疑犯上堂。
威武声中,只见一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缓步走进堂中,当庭见礼··“小民叶明昭,见过大人·”·一见此人,袁廷玉不由在心中惊叹了一声。
“好精神的儿郎”·只见这青年,一双明眸如星,黑白分明,神清而骨秀,气宇非凡·再看看那些无赖,个个面目丑陋,嘴脸刁钻,与那人立在一处,真是妍媸分明,天差地别。
在这样强烈的反差之下,袁廷玉先已对叶明昭起了几分怜惜之心,好言吩咐他站立一边回话,叶明昭道谢后起身,站在了堂下··堂上询问籍贯姓名,叶明昭一一回答。
看他言语斯文,礼貌周到,袁廷玉心中更增添了几分好感·这样一个人物非凡的青年,不要说是那李虎未必是被他打死的,就算真是他失手打死,也不过是为地方上除了一个害虫。
要让这样一个年轻英侠去给那个死不足惜的无赖泼皮抵罪,太可惜了,应该想个法子为他脱罪才好··“大人,大人,他就是凶手,千万不能放过他小的们大哥死的好惨啊,大人不为小的们做主,大哥死了也闭不上眼啊”·袁知府正在苦苦思索,忽然耳畔那群无赖的哭号之声又起,真是扰乱他的思路,败坏他的情绪,立刻拍案大怒·惊堂木重重一拍,袁廷玉怒喝道:“大胆刁民,公堂之上,岂容尔等撒泼,再要喧哗,拉下去重打四十”·三根堂木往前一掼,吓得那群泼皮噤若寒蝉,再不敢放刁取闹。
耳边少了无数苍蝇聒噪,登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袁廷玉长吁了口气,转向了叶明昭··“叶明昭,本官看你气度不凡,当是知书识礼之人·既读圣贤书,为何不思修养自身,反而如此好勇斗狠,光天化日之下将人打死,就不知道王法吗”·叶明昭躬身答道:“大人明鉴,并非小民好勇斗狠,无视王法,实在是这干人恶意挑衅在先,忍无可忍。
还望大人明查·”·“原告说是你倚仗自身武力,恃强凌弱,无辜把人打死,你又说是他们挑衅在先,恶人先告状·本官不能偏听一方,你把详情如实道来,本官好做判定。”
今天这件事,对叶明昭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说起来都是好说不好听·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实话实说又过不了关,只好如实交待··“大人容禀。”
朝堂上一礼,他回答道:“小民今日本是与兄弟同行来城中观赏花神之会,花车出现的时候,李虎来到正在观看花车的小民身后,动手动脚,举止十分猥亵·小民一怒之下拧伤他的手腕以示小惩,原想使其有所收敛,谁知这李虎性情刁恶,不但不肯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伙同帮闲一起大肆羞辱于我,种种秽语不堪耳闻。
堂堂男儿,无端受此羞辱,如何能忍小民大怒之下,动手打了他是不假,随后众帮闲一齐上前围攻小民,当街斗殴也是实情·但这李虎我只给了他一肘一膝,肘击在脸,膝撞在腹,分寸绝对不会使人致命。
他突然身亡实在令人意外,还望大人明察·”·听了叶明昭这番话,袁廷玉大感意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前因后果··他上下打量着叶明昭,只见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面上虽有惭意,并无羞容。
真正是心无鬼祟,正大光明·越是打量,就越觉得其人眸正神清,一身正气,有侠客之风··袁廷玉心中纳了闷··虽然如今之世,男风一事并不算太稀奇,那李虎就算有点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这叶明昭……姑且就不说美貌不美貌这回事了,这位外表看着是文文静静,可那精气神摆在那里,要当成文弱书生实在有些难度,稍微有点眼力劲的也看得出这人不会是好惹的。
那李虎到底打哪看出这位爷是能调戏得动的他是吃错了药还是得了失心疯,居然想猥亵起这位来·正在此时,仵作已经验尸完毕,上堂禀报。
那李虎头面破损,腹部有伤,正是拜叶明昭那一膝一肘之赐·不过都是皮肉之伤,看起来脸上血乎乎的有些吓人,其实骨骼和内脏都没有受损,也就是说他真正的死因,并不是挨打造成的这两处伤。
但尸身上下检查了一遍,也没看到其它可疑的伤,仵作推测其最可能的死亡原因,是死者原本患有某种隐疾,恐怕是在争执之中惊吓过度,导致猝死··听到这个结论,不要说是堂外听审的花连华等人,就连袁廷玉都松了口气。
不过虽然确定李虎不是被叶明昭打死,吓死也是有一定责任的·横竖这人都已经死了,去怪死人胆子小也没意思,叶明昭也没什么好申辩的·袁廷玉于是判其暂时收押,允许其亲属三日之内前来取保,交钱赎人。
这厢判完了叶明昭,袁廷玉便沉下脸来,惊堂木重重一拍,怒目瞪向那帮泼皮,厉声喝道:“尔等狗才,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做出如此无耻行径,败坏伦常,坏我民风,是可忍,孰不可忍来人,给我拉下去,重责四十大板”·这厢刚掷下签子,那边等的不耐烦的三班衙役早已手痒难耐,一声吆喝,如狼似虎一般,将众泼皮拖了下去,由不得其挣扎,按倒在地抡板就打。
刹时堂下竹板齐响,哭爹叫娘之声喊成一片··强强江湖恩怨·叶明昭随着衙差走下堂去,花连华急忙迎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臂··“明昭,稍安勿躁,我这就回去找人具保,把你弄出来。”
看了看他,叶明昭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明白·不用担心,知府大人明镜高悬,我不会有事的·”·以前早有耳闻,这位袁知府素有糊涂大人之称,是个整天泡在酒乡里醉生梦死的糊涂官,本来还担心这桩案子不知他会如何乱审。
但从方才的审案中,叶明昭发现,这位糊涂大人根本一点也不糊涂,是非黑白拎得很清,看来往日里那些颠颠倒倒,或许只是那四个字,难得糊涂··耳畔□□之声不绝,他转过脸去,看到那些无赖的狼狈相,不由一哂。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花连华不由啐了一声,说道:“这群泼皮破落户,竟敢陷害于你,打他们个屁股开花还算是轻的,这要依了我的性子,我定然……”·虽然没有说下去,他的眼神之中,却分明流露出了丝丝冷气。
“不用担心,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叶明昭笑了一下·“不过连华,具保是需要这当地之人的,你我俱是外乡人,你到为我取保,似乎有些麻烦。”
听了这话,花连华脸上瞬间掠了一丝怪异的笑容··“怎么,你忘了凤云霄么”·“他”·“你不知道吗,他可是这青州的有名人物,又口口声声说要和你做朋友。
不管他存的什么心,如今你遇到这件事,找他做个保人,应该难不到他吧”·“我觉得……”叶明昭摇了摇头·“算了,就随你吧。”
他没再说什么,见他要走,花连华忽然又抓紧了他的手臂,将一个瓶子塞到他怀里,沉声道:“我这就去找凤云霄,交了保书和银子把你赎出来·你到了牢里,千万不要急躁,等我来接你。
要是……要是你感到不舒服,千万别忘了用这清心·切记切记,只要感到不舒服,就一定要记得用清心,好么”·看到花连华满眼的关切之色,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物事,叶明昭慎重地应了一声。
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情知不赶快行动的话,在这里担心到死也没用·花连华咬了咬牙,径直离去··第23章 第 23 章·沉重的监牢大门缓缓打开,跟随着狱卒的脚步,叶明昭走进了这青州府的大牢。
牢门一打开,一股霉烂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呛人肺腑,叶明昭不由轻咳了一声··看到狱卒又带进新人来,一群百无聊赖的犯人全都扑到了门边,抓着栅栏看稀奇。
只见新进来的这个人,眉清目秀,衣衫整齐,横看竖看都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也落到这鬼地方来一时嘀嘀咕咕,议论声不绝。
久坐监牢不见天日,一个个都快要长霉了,巴不得有什么新鲜事情来燥燥脾胃·看到这么一个公子似的俊哥儿也进了牢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戏文·各个都在心里猜度,这俊哥儿要么是和哪家的小媳妇偷情,要么就是勾搭了谁家的黄花闺女才被抓了进来。
一想到此,人人精神振奋,简直恨不能当场扑上去,抓着本人详详细细追问一番,点点细枝末节都不要错过,才叫痛快过瘾··叶明昭一抬眼,便看到那群蓬头垢面的囚犯,有的趴在栅栏边,紧抓着木栏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有的躺在地上,嘴里咬着稻草,斜着眼睛向外看,还有的干脆蹲在地上瞧着他傻笑,一路进来,满眼穷形恶相,难以入目。
这监牢的景象落入眼中,他心中突地一震仿佛有根锐利的东西,一点一点刺进了他的心底··心中最深的地方忽然痛了起来,而且随着步步行进,竟是越来越痛,越来越难以忍受。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只觉得那根尖利的刺破壁而入,一下子刺穿了最脆弱的部分,心痛如绞·为什么会这样这莫名的疼痛,究竟从何而来·心跳如捣,汗如雨下,他伸手紧紧按住了胸口,极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垂着头,机械地随着狱卒前行。
当来到最里面的单人囚室之前,随着狱卒开门下锁,那锁链的刺耳之声传入耳中,他突然身体一僵,愣在了当场·那声音,犹如一道霹雳闪电,猛烈穿透了他的脑海,眼前浮现出一片刺眼的腥红,转眼化成了铺天盖地的血海,将他生生吞没。
刹时间只觉心如雷震,无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声声惊魂·“叶少卿身为户部侍郎,上不思报答天恩,下不曾体恤黎民,贪污赈灾银两,中饱私囊,罪该万死此等罪人,死有余辜”·“不,他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女子凄厉的声音响起。
“我叶家清清白白,遭此横祸,苍天无眼,奸人逞凶,我风采宁死后化做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爹,娘,娘”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震天动地。
“放开我,我不要,放开我哥哥救我,哥哥,救我”·血,满目都是殷红的血·“我叶少卿一生清白,却反被那帮贪官污吏陷害,身后也要背上污名。
我死不足惜,只可恨苍天无眼,作孽的恶人得不到报应,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啊”·谁的手冰凉彻骨,紧握着他的手,字字含恨,纵死难平··“风儿,你是叶家唯一的希望,你要活下去,无论遇到什么,一定要活下去”·温文俊雅的青年男子,横死牢狱之中,满地碧血,伤心惨目;而正堂之上,那美丽凄绝的女子,血溅五步,至死鸣冤。
“可笑叶少卿自命清高,到得最后生子为奴,生女为娼,死在黄泉之下,那是眼睛也闭不上的吧”·“风儿,你要记得,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会遇到许多风霜雪雨,可是无论遇到多少挫折,都不能折了气节,失了意志,方无愧于天地,这才是我叶家的好男儿。”
“真是无耻的贱人,做出那种丑事,竟然还有脸活在世上谁家生了你这样不知羞耻的东西,当真辱没了列祖列宗,趁早一头撞死,还落得干净”·强强江湖恩怨·“你要活下去,无论遇到什么,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凄厉的风声,鬼魅的泣号声,是谁在哀哀号哭,又是谁在仰天狂笑·他拼命捂住了耳朵,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那魔鬼般的声音。
那声音撞击着他的心,撕扯着他的灵魂,令他心肺俱裂,痛彻心髓,挥之不去的痛楚与窒息,让人几乎疯狂··猛然之间,他仰起头来,嘶声狂叫·“啊”·眼前全是红色,那是怎样一片触目惊心的红鲜艳的颜色,在眼前不断闪动,心中无限的恨意与疯狂,令他越来越渴望那浓烈的火红,渴望着它幻作熊熊燃烧的火焰,把这世间的一切全部燃烧殆尽。
仿佛有一头猛兽,在心中的某处不断地嘶吼着,叫嚣着·它渴望着那刺目的鲜红,渴望着那腥甜的液体,不断地撞击着那束缚着它的桎锢,眼看着就要破笼而出,要将挡在它面前所有的一切生灵,都撕扯成无数碎片·“明昭,明昭”·突然,一个清冷如冰玉般的声音,如同天外飘来,回荡在那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中。
“不要放纵你的心魔,不要让它吞噬了你,明昭切记,清心,清心”·“清心……清心……”·叶明昭不住地喃喃自语,仅凭着灵台最后的一点清明,集中起所有的意志力,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是花连华塞进他怀中的救命用的东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瓷瓶狠命往地上一摔,只听一声清脆的碎响,瓷瓶摔得粉碎,缕缕白烟从地面上升起,整座监房之中立刻冷香四溢,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股香气透入他的肺腑,仿佛有一股冰冷的寒气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游走,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六月冰霜,炎日飞雪··那冲天的火焰,耀目的鲜红,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终于渐渐熄灭。
到得最后,一切都寂静了下来,整个天地,只余下一片空茫··待得他清醒过来,缓缓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落入眼中,顿时大吃一惊·自己面前的牢门,根根栅栏不知何时都已折断,墙上竟穿了一个脸盆那么大的洞,满地都是碎石断木。
而那带自己进来的牢头,此时正趴在废墟之中,一动不动,竟似死了一样·是我干的难道是刚才情绪失控下,竟然失手又把牢头打死了·叶明昭急忙俯下身伸手去推牢头,谁知只轻轻一碰,那牢头就像触电一般猛一激灵,登时连滚带爬地滚出数丈远。
见他原来没事,叶明昭舒了口气,看着对方露出一个笑容,温言问道:“你没事吧”·他这不笑还好,一笑之下,那牢头的表情变得更加惊恐,只见他圆瞪着双眼不住往后退缩,退到退无可退的时候,突然间一骨碌爬起来,二话不说,没命地往外狂奔而去。
“疯子,疯子啊”那完全走了调的狂叫声,响彻整座监牢··疯子·听了这话,叶明昭一愣·不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此时的监房。
在方才的幻觉之中,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已经全没有印象·他知道自己的情绪有时候会失控,可今天才知道,原来竟失控到了自己都不寒而栗的程度··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铁证如山历历在目,本是好端端的监房变成了如今这样,不是自己所为,又能是谁·他转过脸来,视线缓缓扫过了整个监牢。
目光所到之处,只见方才还在如同看戏一样的那帮囚犯,此刻个个瑟缩在墙角哆嗦不止,看到他的视线投来,登时吓得抱成一团,有胆小的竟已大哭起来·万万想不到,这么个标致俊气的小哥儿,竟然是个活罗刹·“英雄,英雄饶命小的们没有冒犯你老,求你老人家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叶明昭顿了一下,缓步走向一间监房,开口问道:“刚才,你们看到了什么”·唯恐吓到这些人,他的语气已经尽量放得温和,却没有半点用处。
一见他向自己这间监房过来,囚犯们已经吓得抖成一片,又听他问话,更加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了他语气怎么样,一个个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问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你们都是哑巴吗”·方才那狱卒逃窜时大喊大叫着疯子,已经令他心绪震荡,而这些现场的目击者,面对他的问题还在那里装聋作哑,纵然并不想要发火,可焦躁之下情绪难以控制,仍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厉色。
一听叶明昭语调不善,那帮囚犯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连声叫道:“英雄饶命,英雄饶命小的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眼见这些人个个如同白日见鬼的样子,又听他们口口声声叫喊饶命,好像自己就是个杀人魔王,问他们话就是打算杀人灭口,叶明昭终于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怒气,怒吼了一声:“什么都没看见,难道你们都是瞎子”·他这一吼除了反作用就没别的了,众人抖得更加厉害,上下牙关都在打战,那种恐惧的样子落在他眼中,令他实在气苦,又有苦说不出。
这些人已经畏他如虎,他问话的态度还这么凶,能问得出名堂来才真是见鬼了··我不能生气,我得有个笑脸,再怎么急躁也得控制情绪,得笑·这么想着,他举步迈向了一间监房,抓住栅栏弯下了腰,瞧着里面诸人,微微一笑。
凭良心说他这笑容真的是相当和煦了,放在正常情况下怎么都能称得上和颜悦色,无奈笑的场合不对·人家刚被他吓破了胆,不是这么容易挽回的·落在胆小的人眼里,这笑恐怕比不笑还要可怕。
这可真是:不怕金刚怒目,却惧张仙低眉··叶明昭伸手弹了弹木制的栅栏,说道:“这青州府的大牢看来是年久失修,怎么这么不牢固,这样一碰就断,那不是个人就能越狱。
这一处的栅栏,也不知道牢固与否”·“不不不不不”听到这话,众人着实吓坏了·现在挡着他们和这煞神的就这栅栏了,往常禁锢他们的东西,现在却成了保护他们的屏障,生怕这位爷手痒来试一试,连最后的障碍都没了,一个个手摆得如同风车一样。
强强江湖恩怨·“牢的,牢的越不了狱,越不了狱英雄切莫动手,仔细手疼”·“是吗”剑眉一挑,叶明昭扫了一眼众人,众人忙不迭的点头。
“是的,是的不用试,很牢,牢得很试了会手疼的,手疼千万别试”·叶明昭终于忍俊不禁,刚才的无名火到了这时,也渐渐消退了下去。
“既然诸位如此厚爱,怕我手疼,那我就不试了·”·眼见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微一点头,露出了一丝略带促狭的笑容··“要我不试可以,不过哪位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一对一答之间,众人眼见他神色正常,笑容温柔,并不像是要发疯杀人的样子,渐渐松了口气。
再加上叶明昭本来就能称得上一表人才,在这牢房重地更像是凤凰掉到鸡窝里,笑起来的样子又很有种迷人的味道,叫人看了就赏心悦目,恐惧之情淡去之后,人类本能的爱美之情便又占了上风。
便有胆子大些的,鼓起勇气问道:“这个……公子,你……你自己记不得了么”·叶明昭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眸。
有人壮起胆蹭到栅栏边,蹲在了他对面,小声说道:“刚才牢头大哥带你到牢门口,叫你进去,你就跟傻了一样瞪着牢门发呆,根本不理他·牢头大哥喊了你几声看你都不动,就动手想推你进去,哪知道……你突然大吼一声,一拳就把他打倒在地上。”
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众人无不心有余悸··众人见牢头竟被一拳打翻在地,无不大吃一惊,还没回过劲来,便见那青年男子如同疯了一样仰天狂叫,那声音凄厉之极,听者无不心惊胆寒。
只见他两眼血红杀气腾腾,简直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般,神情狰狞可怖,令人恐惧之极··狂叫声中,他疯狂地一拳挥出,正中狱墙,竟将墙壁轰出一个大洞,紧接着又连续打断了监房的栅栏。
那狱卒以为他要越狱,扑上前来想要阻止,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掌甩到了瓦砾堆中,半晌也爬不起来了··听了众人的叙述,叶明昭面色变了数变,一时只觉脑海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若非那瓶中密制的冷香清心,千钧一发之际镇定了心神,他真的不知道,失控的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什么·“疯子……我真的是疯子么……”·他迷茫地喃喃自语,想起那狱卒逃窜之际的喊叫声,不由一阵失神,颓然坐在了地上。
他记忆不好,情绪有时候不容易控制,但顶多也只是健忘一些,脾气不大好而已,怎么会做出那样疯狂的事·如果……如果我没有病,连华为什么会那样担忧·连华很担心,而他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
他一定是害怕会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所以才会着急地把清心塞给我··连华,你在哪,你在哪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疯子,我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疯子·清心的冷香犹在空气中飘荡,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所发生的事。
他怔怔地靠着牢门坐着,心乱如麻··他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焦急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明昭”·他缓缓抬起头来,视线中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花连华和凤云霄赶到了。
花连华好不容易找到凤云霄来具交保呈,谁知刚到府衙,便见里面一片混乱·一听之下,才知道是叶明昭突然发狂,伤人毁牢,还把狱卒打伤,狱卒虽然侥幸逃出,也已被吓破了胆。
想那叶明昭本是武林高手,神智清醒时,寻常人十几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一旦发起狂来更难控制·而青州府衙内并无可以对付他的高手,本来还指望京城刑部来的那两个高手办差官,谁知葛青和柳云飞这二人就跟约好了似的,今天竟没一个在衙内,也不知跑去了哪里,只把袁廷玉急得团团转。
·花连华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赶忙上堂,自请去大牢看视情况·袁廷玉正在急得不知所措,一听此言如蒙大赦·他虽不认识花连华,却是认得凤云霄的,不由额手称庆,赶忙派人带他们二人去大牢之中,务要制服那失去理智的叶明昭。
在衙役的带领下,二人急匆匆直奔大牢·花连华只急得满头冒汗,惟恐叶明昭闯下大祸,恨不能插翅飞到现场·幸好刚进大门,他就闻到了这整座监牢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冷香。
这异样的香气对凤云霄来说是第一次闻见,只觉得寒香透骨,令人神清气爽,很是诧异·而对花连华来说,一闻到这种香气,一颗悬在半空的心多少放了下来·冷香出现,至少说明叶明昭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既打开了清心的香瓶,受到冷香的压制,想来情绪不至于失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直奔监牢之内,幽暗的光线之中,他终于看到那个最令他心忧的人,正垂首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而他身体四周除了一片狼藉之外,并未看到那其他可怕的情形,花连华终于松了口气。
“明昭”·眼见叶明昭颓然坐在地上,花连华已顾不得什么,急忙奔上前去,按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叶明昭缓缓抬起头来,缓缓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看见的是什么样的眼神啊,再也没有平日的镇定从容以及平静,充满了惶恐与不安,以及对未可知事物的恐惧··“你怎么了,明昭,你怎么了”花连华一把抱住他,连声问道。
“连华……”·他反手抓住了花连华的胳膊,紧紧地用力,花连华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我……我是怎么回事,你知道的,你知道对不对告诉我,我是不是,是不是个……疯子”·“谁说的,这是谁说的”花连华惊得差点跳起来,雷霆大怒。
“是谁这样信口雌黄,是谁敢这样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他”·凤云霄在一旁听到这话,如同晴空一个霹雳,只惊得他魂飞天外,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花连华,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惊·强强江湖恩怨·花连华过度激烈的反应吓了毫无防备的叶明昭一跳,这样一来,他原本有些动荡不安的情绪倒反而有所平复下来。
“是……”·他想起狱卒平白无故被自己打了一拳已经很冤枉,要是因为这个再被花连华这个混世魔王记恨上,就真的太对不起人家了··“别管是谁说的,这不重要。”
他轻轻推开花连华,苦笑了一下·“重要的是,你真觉得我正常吗”·“我觉得你很正常,没什么不正常”·凤云霄觉得他这话就是拿来对付傻子恐怕也不好过关,何况叶明昭虽说精神上有障碍的嫌疑,并不等于他智力也有问题,哪就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别自欺欺人了·”叶明昭果然不吃花连华这一套·“如果我是正常人,你为什么一定要给我清心连华,我们是兄弟,你不要把我蒙在鼓里,我……其实和正常人不一样,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这个所谓的狂躁症,其实就是说我是个疯子……对不对”·“别胡说了,谁说你是疯子,你不是疯子,你是我兄弟”·“那为什么”·“你先别想那么多了”一时冲动的暴怒过后,花连华迅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不急于解释叶明昭的疑问,顾左右而言其他。
“有什么问题这里都不是说话的地方·凤公子答应为你作保,等我们递了保呈把你弄出来,出去以后咱们再慢慢说,好不好”·李虎之事还没完全了结,叶明昭又在狱中惹出新的祸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多亏凤云霄在青州府是知名人物,无论官府士绅都要买他几分面子,加上袁廷玉本就对叶明昭颇有怜惜之意,听说那英气挺拔的年轻人竟有狂疾,而且听花连华说是因为早年遭遇不幸方会如此,震惊以外更加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在两人一番求恳之下,袁廷玉答应不再追究叶明昭伤人毁狱之事,依然准许具保开释·当然,相当数量的一笔保金,是免不了的··等到他们办好一切手续,将叶明昭从青州府的大牢带出时,已是黄昏,暮色渐渐笼罩了青州城。
第24章 第 24 章·虽然天色已晚,归心似箭,叶明昭并未立刻就走,而是找到那无辜被自己打伤的牢头,再三道歉后,将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给了他,作为医药之资,才和花凤二人一起离去。
一路之上,叶明昭始终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花连华和凤云霄明白他在烦恼什么,可谁也不敢问他··两人心里都在发愁,一个愁着怎么搪塞才好,一个到现在都没法消化那震撼性的打击,只希望那人自己想想就过去了,别再追根问底就谢天谢地了。
花连华不断和凤云霄聊些海外奇谈、趣闻逸事,两人难得的心照不宣,都企图借着插科打诨来分散叶明昭的注意力,让他不再多想,最好他那健忘症立刻就发挥作用,把那些有的没的全忘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叶明昭半天都没有说话,就在两人以为他的心神已经被岔到一旁,精神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连华,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说出来再和我说的。”
“啊”花连华傻了眼··该死的平常那么破的记性,该记的从来记不住,怎么这不该记的就偏记得这么牢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在乱上添乱·花连华在心里咬牙切齿,可又没有办法,叶明昭就在边上眼睁睁地看着他,装死没听见是不可能的。
只把他头痛得恨不能立刻去撞墙,让自己也失忆算了··面对叶明昭的追问,花连华几乎要陷入绝境·凤云霄虽然到现在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也很想弄个明白,却又不能附和叶明昭去问个明白,那花连华还不得把他掐死。
心里堵成一团,还得想办法帮着花连华把事圆过去,他挣扎了半天,勉强开了口··“我觉得……应该……不是吧·”·“怎么说”叶明昭问。
“我想……就好比喝醉酒的人都爱说自己没醉,口口声声自己醉了的人往往还能再喝上几圈,你是酒里的行家,应该很清楚吧以此类推,疯子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疯子,说自己是疯子的那就不是疯子。”
·他这番话说得像绕口令一样,不过绕来绕去倒还有效,叶明昭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真是这样”·“当然是真的”花连华一看有门,赶紧打蛇上棍地跟进。
“你这狂躁病就和健忘症一样,是当年那场病落下的后遗症,离疯子还远着呢好了,能不能别再想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想些正经的行不行比如说现在,我饿了,饿的要死找个酒楼吃饭去”·“啊”叶明昭愣了愣。
“我没钱了,而你刚刚才交了保金,还有钱去吃饭吗”·“这个……”·花连华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银两全都拿去交了保金,而且还不够,所以把凤云霄的口袋也搜刮了一空,才算勉强凑足了保费。
如今他们三人,都是身上一个大子也找不出来,哪家酒楼肯招待他们别说酒楼了,就是街边的小饭铺也不会答理他们··“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真相”·“那你还要去吃……难道你是想吃霸王餐”·“我说兄弟,你不说话真没人把你当哑巴,真的”花连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没钱,这个严峻而现实的问题,令这位灵剑阁的花少侠终于深刻地领悟到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真谛·无奈之下,只得懊恼地叹了口气··“行了,那我们回家吃饭去吧,累死我了。”
“来我家吧·”这时凤云霄忽然开口说··“哎”花连华一转脸,凤云霄笑了笑说:“清风堂路太远,现在大家身上又都没钱,雇车都雇不了,等二位走回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凤鸣楼虽说也不近,总比清风堂要好的多·两位要是不嫌弃,不妨到舍下小住一夜,我家的厨子也还不错,就让在下设一小宴做个东,一是为叶兄除晦气,二来也权当压惊,不知二位可愿赏光”·强强江湖恩怨·“这个……”叶明昭看了花连华一眼。
他想花连华确实是又累又饿,要空着肚子走那么远的路确实辛苦,照理说去凤鸣楼吃饭是最好的选择,但又总有一些犹豫··“今天实在太麻烦凤兄了,要不是凤兄做保我还出不来,按理说应该我们答谢宴请凤兄才对,怎还好意思反过来打秋风。”
“哪里话,我一直很仰慕两位,灵剑阁双杰肯赏脸我凤鸣楼足令蓬筚生辉,深感荣幸还来不及,怎么说得上打秋风·”·花连华闻言,笑了起来。
“明昭,凤公子如此厚意,咱们要坚持不去,是不是有点显得不识相答谢的事,咱们日后一定要好好请上凤兄一请,今天实在囊中羞涩,也只好权变一权变了。”
“好吧·那就打扰凤兄了·” 叶明昭说··第25章 第 25 章·小轩中摆下了一桌酒宴,菜色不算多多,但都很精致·桌上桂花酿的酒瓮已经打开,香气四溢,萦绕满室·凤云霄、花连华、叶明昭三人,围坐在小圆桌前,边喝酒边随意聊天。
这一天的风波下来,此刻能够对坐饮酒,总算有了点清闲逍遥的意味··酒过三巡,花连华忽然提议,难得今夜良辰美景,若只是枯坐饮酒未免无趣·他久闻凤少楼主文武双全,箫的技艺更是闻名已久。
只是听说他很少人前演奏,很多人慕名已久却苦无机缘,难得今晚相聚气氛融洽,不知道凤少楼主可否惠赐一曲,以助酒兴·凤云霄酒正喝到最兴致的时候,听花连华这样一说也不推搪客气,就命人去取来了紫玉箫。
他手持长箫起身离席,走到窗边斜倚着窗口,将箫送到了唇边,先试了试音找找感觉·试完音,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展颜一笑,随即低首敛眉,箫声已起··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曲悠悠,绮丽婉转,那种入骨相思的旖旎风情,尽在箫声中悱恻缠绵·凤云霄靠在窗边,夜风掠过他的发梢,数绺长发迎风飘扬,烛光映照下,更显得他眉如墨画,眼似点漆,面如晓月,色若春花。
没有人能够否认凤云霄长得很美,男子中罕见的美,此刻他眉梢轻拢,似蹙非蹙,略带几分酒意薄红的俊美面容上一双略带桃花的眼眸顾盼迷离,似无情又似有情,流露出风流天然的优雅情致。
平生情思谁人寄,玉人月下独吹箫··箫声虽落声韵犹存,袅袅回荡在夜色之中·花连华被那销魂蚀骨的美妙旋律所深深吸引,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感慨地一击掌,长叹了一声。
“以前听说凤兄是才子,我还不信,今天听到这曲妙音,才相信名不虚传·这首箫音,足可称得上那一曲菱歌抵万金·”·叶明昭听着箫音,却是半晌无言。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举起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道:“二位稍坐,在下失陪一会,去去就来·”·说罢,他径直走出门去··初冬的夜已相当寒冷,走到院中被冷风一吹,因酒意而不太清醒的头脑,立刻清明起来。
刚刚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出这不舒服的感觉来自何处·心里底有种莫名的忐忑,仿佛惴惴不安,又仿佛想要隐藏什么,但这奇怪的不安到底是缘于什么,他却找不出头绪,只有匆匆离席,让自己安定下来。
他抬头环顾着眼前的景物,亭台楼阁历历在目,似乎是陌生的地方,却又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奇怪,这个地方,为什么我好像来过·他伸手扶住眼前桂树的树干,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是第一次到这里来,我以前也不认识凤云霄,不是吗·他缓缓转过脸,看向了栖凤苑··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奇异的景象,他看到一个肩披斗篷,身穿紫色衣袍的俊美少年,正倚在门边独自吹箫。
渐渐地他抬起头来,目光投向了自己,眉宇轻轻舒展,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凤云霄”·他诧异地揉了揉眼睛,再一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我眼花了·他摇了摇头,脑海中忽然毫无征兆地又响起了一段话语··“一个人心太高并不是好事,何况是你这样的地位·纵然心比天高,也永远到不了你想要的地方。”
是谁在说话·他仓惶转脸,四周并没有看到人影·也就是说,刚才的人像,还有这莫名的声音,都是源自于自己的幻觉。
我,又出幻觉了·无法说清心中那种忐忑的感觉从何而来,凤云霄的箫声的确极其动听,可就是这如同天籁的箫音,落在他耳中却让他没来由的感到不安。
我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沉思之中,他忽然听见树丛之中悉索作响,往地上看去,但见月光之下一条长长的黑影晃动,他猛然抬起头来,喝问道:“谁”·只见一个华衣美少年从树影后闪出,面对他抱臂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原来是你”·“你认识我”叶明昭看着这人眼生,疑惑地问··“我说你装什么糊涂”少年脸色不善。
“才几年的功夫,倒真是变了个人一样·如今这世道可真的变了,草鸡也能变凤凰,真是奇怪·”·不知少年究竟什么用意,但却能听得出来那话语里隐藏的恶意,叶明昭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对方,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这句话问出来,彻底激怒了那少年。
“我是什么人姓叶的,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听到这人口气,叶明昭琢磨自己和他应该有过一面之缘,不用说又是健忘症发作,给忘记了。
要正常情形下他应该道歉,但对着这个少年,他绝对没这个打算·自己健忘是一回事,这人满怀敌意的样子又是另一回事·难道自己以前得罪过他·强强江湖恩怨·自己现在是在凤鸣楼作客,不好惹事,对不知所谓的人或事最好置之不理。
他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就走··见他不理会自己,少年更加怒火上冲,赶上两步,拦住了他,冷笑道:“怎么,到了昨日冤家对头的家里,就没有什么感想真是昨日之事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龙七叶,那你这雅量倒真是令人佩服”·“你这是什么意思”心中一悸,叶明昭猛然停下了脚步。
见他神色有异,少年甚是得意,冷冷笑道:“我什么意思龙七叶,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自己干过的破事,还要我来说吗只怕我敢说,你也不敢听吧”·“我没什么不敢的。”
叶明昭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认为你是在挑衅我·我并不想惹事,但是有一句话要劝告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你”少年气得脸色发白。
“你以为我是那些没用的泼皮混混,会让你三两下就吓死吗”·“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人若是存心犯我,我也不会和他客气。”
“你……”少年恨得牙关紧咬,却又真的不敢过度惹怒眼前这人·他虽心高气盛,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名气,可也不是那种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纨绔。
他很清楚地明白,真要论武力,早在当年自己和眼前这个人比就是个渣渣,现在就更不要提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就算眼下是在凤云霄家里,凤云霄也不在现场,谁知道真把人惹毛了会怎么样·关于这个人的身份,他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更多的是想试探一下。
可如果他真是当年那个人,那当面惹怒他对自己绝没好处·那人在当年就有拼命三郎之称,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在不能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最好还是别锲而不舍地去撩出他的邪火,弄得引火烧身。
“我不想惹你,我只想说,你要真贵人忘事到这地步,最好去问问凤云霄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看他怎么告诉你只不过,他敢不敢对你说实话,就难说了”·说罢,少年拂袖而去。
第26章 第 26 章·虽然叶明昭清楚地看出,这个素不相识,或者说可能曾有一面之缘却被自己忘记了的少年明显对他怀着恶意,可是看他的神色,他刚才所说的似乎并不是假话。
难道说自己心中那种诡异不安的情绪,真的和凤云霄有关系·环顾着夜色中四围昏暗的景物,叶明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迈步返回了小轩··他一去不回,另外两人正等得有些不耐烦,总算看到他回来了,连忙让他入座,殷勤劝酒。
他虽心中有事,面对友人的热情也不好拂人兴致·好在他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说了一会儿话,刚才那些细微的不快渐渐淡去,再喝上几杯酒,也就将这些事放在了一边。
夜色渐深,待到酒终席散,将花叶二人送至客房休息,凤云霄返回自己的房间时,屋外更鼓三响,已是三更了··只剩下独自一人的时候,凤云霄今夜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终于隐去了。
坐在床上出了一会神,他忽然起身走出房间,离开了栖凤苑,径直前往听雨榭··听雨榭,是他的夫人王玉珊所居住的地方·虽然已经成亲数年,但出于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凤云霄和王玉珊一直没有住在一起。
他住在栖凤苑,王玉珊则住在这听雨榭··身为他的结发妻子,面对凤云霄那出了名的风流韵事,王玉珊却从不过问·不管他上哪,又结交了什么花中魁首风月领袖,都漠不关心,只当与她无关。
而同样的,凤云霄也不管她的事,只要不闹得出格,听雨榭就是她的天下,哪怕她要将整个小榭翻过天来,都不闻不问··谁不知道凤云霄风流习性,本以为娶妻之后会有所收敛,谁知依然故我,运气还好到从来不见后院起火,这真是让天下男人为之羡慕,王玉珊更因此得了个温良贤慧,三从四德的美名。
不过,也有人说是王玉珊和凤云霄成亲已经五年,至今一无所出,凤云霄不休妻已是她的万幸,哪里还有立场去约束夫君另寻新欢·各种说法都有,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其中的隐衷。
昔日年少轻狂犯了大错,而惹下滔天大祸,无辜葬送了那个人的生命,对此,凤云霄一直充满了负罪感,却无力弥补,心中始终难安·但在对冷落妻子的事上,他从来也不会觉得自己哪里亏欠了王玉珊。
在他看来,他和王玉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算得上是天生绝配,谁也不欠了谁,就此维持现状乃是最佳,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是月下老人牵错了红线·如果王玉珊当初没有嫁给他而是嫁了别人,那才是个真正的悲剧。
此时已是半夜,听雨榭内一片安静,只有一处还亮着灯火·停下脚步看了那处灯火一眼,凤云霄轻叹一声,径直走了过去,来到门前拍了拍门··“谁”屋内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开门,是我·”凤云霄应道··屋内没有了声音,安静了片刻,正在凤云霄有些不耐烦,打算再度拍门的时候,终于吱呀一声,门开了,王珏出现在了眼前。
“半夜三更,凤公子你不去睡觉,跑来找我,请问有何贵干呢” 斜靠在门框上,王珏看着他,懒洋洋的说道··瞪了他一眼,凤云霄闪身进了屋,见他如此,王珏也只得转身回到屋内。
凤云霄坐定之后,扫了他一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道:“白天的事,是你干的吧·”·秀眉一挑,王珏一脸惊讶··“白天的事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装什么糊涂”凤云霄说:“花神会上,那群无赖戏弄叶明昭,不是你弄的鬼还能是谁三儿,凡事不要做得太绝了,你授意他们羞辱他也就罢了,居然还杀人嫁祸于他,不要说他和你无仇无恨,就是那李虎也罪不至死,你利用完他又杀他栽赃别人,未免太过毒辣”·“花神会,叶明昭”王珏似是一愣,随即又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你说的是今天花神会上的那场闹剧那出好戏我是有所耳闻,不过可没有亲眼看到·怎么,难道叶明昭杀了人了这可真是好大的气性,光天化日就把人打死,不怕王法吗”·强强江湖恩怨·听了王珏这番话,凤云霄不由大怒,一拍桌案,厉声喝道:“你少给我装腔作势”·狠狠地瞪着王珏,他怒喝道:“没错,他就是当年的龙七叶,但他如今已被灵剑阁收入麾下,和过去不再任何牵连,你为何还要和他过不去”·过去的事已经过去,造成的伤害已经注定,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将来会怎样,只有将来再说·但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不会再做出伤害他的事,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步入不归之路而无动于衷,冷眼旁观··面对凤云霄的怒气,王珏垂下了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冷笑道:“原来,他真的就是龙七叶,我本来还……但白天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好事你从来找不到我头上,为什么坏事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因为当年你就是这么干的”·“当年的事,不是你成心害他,怎么会弄得人尽皆知,怎么会惹得龙在承暴怒,清理门户要不是他命大,如今坟上的草也有一人高,你怎么还不肯罢休到现在你又故伎重施,是要他在这青州城里立不住脚,还是一定要害死他你才甘心你怎么能如此狠毒”·“凤云霄,我再说一遍,今天的事,跟我没有关系”王珏怒吼了一声。
“我是讨厌他,但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凤云霄一愣,王珏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凤云霄,我倒真不知道,你原来如此长情只可惜,他不会领你的情。
当年的事如果我算帮凶,那你就是主犯,因为真正害死他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凤云霄要不是你干的好事,任凭我怎样做,也断送不了他”·“我……”凤云霄还未来得及说话,王珏又说:“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他遇到什么事,凭什么都怪到我头上那个无赖的事和我无关,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爱信不信”·凤云霄不由得冷笑起来。
“你说不是你,那就不是你吧·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去害他·你不招惹他那就最好,要是还在背后使绊下刀,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你”·王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得七窍生烟··“好,好个不念旧情凤云霄,你若绝情至此,我能有何话可说不过,你刚才叫我做人不要太过狠毒,我也奉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绝情了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尝到苦果”·“你有功夫责怪别人,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你我多年交情,又是亲眷,我也不愿为了外人和你翻脸,好自为之吧·”·望着凤云霄掉头而去的身影,王珏只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忽然怒吼一声,重重一拳打在了床帮上。
“凤云霄,你这样待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你给我记住”·第27章 第 27 章·墨蓝的天空之中,一弯新月如钩·寒星点点,映得秋日的夜空,更加宁静遥远。
一身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茕茕孑立·白色的月光投在他的身上,那花树下的身影被拉得长长,更显孤寂·他临风而立,衣袂微扬,月光下的面容微显苍白,给原本清秀的容颜,更添了一种忧郁的色彩。
抬头仰望广阔的星空,月光清冷,繁星如灯·阵阵秋风拂面,带来不尽的秋凉之意,使人更加感到萧瑟··“当时只道寻常事,过后思量实可怜·”·幽幽长叹了一声,男子沉郁的声音低低响起。
背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子温柔声音已然响起··“表哥”·男子闻声转过身来,看到来人,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星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身穿杏黄彩蝶穿花衣裙,盈盈伫立面前的女子,便如月下盛开的解语花,风姿绰约。
不是龙星华又是何人·虽然心中仍压抑着听到龙七叶死讯的悲伤,但这一两年都没有能回娘家,这次回到山庄与数年不见的爹娘重逢,是件最欢喜的事。
亲人相聚喜悦融洽,就有再多的话想要问也不便在这时候问·只是她回到家中,众人都来迎接,却没有见到身为山庄管事的表哥雷霆,也没有见到他刚过门没有多久的妻子。
一问之下才知道雷霆患了病,前段时间雷氏夫人心急火燎地到处为他请大夫,满青州城的名医都请了个遍·表嫂刚刚怀孕,害怕他这病会传染殃及孩子,只得暂回娘家居住,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只有雷霆一人在明月苑中独自养病。
龙星华与雷霆素来感情深厚,得知表哥患病十分担心·陪着爹娘用过晚饭,她便急忙到雷霆住所探望于他,一见之下,果然表哥一脸病容,清秀的脸上几乎看不出血色。
原本就有些清瘦的他,如今更显得憔悴,令人心疼··雷霆外表虽然文秀,但到底是从小就练武的人,身体底子本来是十分好的,从小到大也没生过几次病·这次不知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能痊愈,实在令人担心。
“表哥,我听娘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龙星华担心地问道··“有劳挂心,我已经好多了·”·见到许久不见的表妹,雷霆十分高兴,笑容也开怀了许多。
“你也别放在心上,其实不是什么大病,大概是前段时间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有些头痛发烧罢了·”·他说的轻描淡写,龙星华却依然不能放下心来·如果真如他所说只是小恙,如何能让新婚不到三个月的妻子搬回娘家居住看他的面容气色,也分明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怎不令人担心。
·“表哥,你我兄妹多年,有话不能对我实说吗我看你这病,一点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表哥,你到底是怎么了”·龙星华美丽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雷霆,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看穿,看到他灵魂的深处。
被这样清澈而充满担忧的目光注视,雷霆无法隐瞒,只得苦笑了笑···强强江湖恩怨“星华,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事都要弄个明白·其实,我这次的病,并不是毫无征兆,早在一年前就有所症状,只是这一次,彻底发作了而已。”
早在一年前,雷霆便发现,自己在清晨起床时,常常出现头痛的现象·不是那种令人脑颅欲裂的剧烈疼痛,而是持续的隐隐的钝痛,伴随着这种疼痛的出现,就是连续几天下午的低烧,以及食欲不振,恶心呕吐,整个人都恹恹的,一丝力气也没有,只想睡觉。
虽然去看过大夫,也看不出名堂来··就在他请医问药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不仅仅是他,龙翔山庄的一些武卫,都先后出现过同样的病状,头痛、低烧、疲劳,却诊断不出病因,只是过上几天,也就不药而愈了。
他本以为自己是疲劳过度,听到这样的说法,才觉出其中蹊跷,虽也曾经留心,却还是找不到原因·而且打从他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以后,这样的情形,又出现了数次,每次不适持续的时候,都比上次更长。
就在上个月,终于彻底病倒了··而与此同时,龙翔山庄有数名武卫,也和他同时发病··病来如山倒,这一次的发作,他不仅持续高烧不退,而且完全不能进食。
哪怕是熬得再稀的粥,也是喝下去便吐出来·这样的折磨,再好的身体底子也禁受不住,一场病下来,不要说是那些功力逊于他的武卫,就是内功深厚的雷霆也整个人都垮了,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总算恢复了一点元气。
没想到他的病竟是如此严重,而且其中还有着如此的古怪,龙星华大惊之下,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这其中定有古怪山庄出了这样的怪事,难道爹他就没有调查过此事吗”·雷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对姨丈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龙翔山庄,而是武学之道·你不知道,这几年姨丈越来越沉迷于修炼武功了·他不知从哪里结识了一位阴先生,奉为上宾,自从这位阴先生到山庄以后,姨丈对练功一事更加痴迷,常常一闭关修炼就是十天半月,山庄事务都已不太过问。”
“阴先生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看样子是个文人,但我总觉得那人有些古怪·”雷霆沉吟着说:“我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透着古怪的感觉。
这件事发生后,姨妈忧心如焚,姨丈却好像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叫影卫去调查,但直到今天影卫也没有得出个结果,他也不闻不问·实在是……不像姨丈以往的行事作风。”
要是放在从前,手下不得力,交待的任务完不成,还不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挨顿刑杖是最轻的,真让他动了怒,不死都要剥一层皮·可对这件事的态度,龙在承却宽宏大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只是感染了某种不知名的疫病也未可知·”雷霆叹口气,又说:“姨丈也上了年纪,行事能渐渐温和起来也是好事,一味严苛总是不好,有伤福报。
如果这是因为阴先生让他有所改变,我必须要谢谢他·”·“那你为什么不派人送信去太原给我出了这样大的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万一真要有什么,如何是好”·虽然龙星华年轻单纯,也不能相信雷霆与山庄武卫所患真的只是场莫名的疫病。
如果真是时疫,恐怕整个青州城都不能幸免,怎么可能只是龙翔山庄的这些武卫以及雷霆感染上何况他们还都是常年累月不知疾病滋味,身怀内功的强健男子,与常人相比,对时疫的抵抗能力何止强上数倍,那只针对他们而来的疫病,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表哥,志远他交友遍天下,其中也有江湖上的名医。
我这就写信回去,让他去请最好的大夫来为你医治,同时也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着急,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见她焦急,雷霆忙安慰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在你面前,和你说话吗不要担心,我的病已经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自己和数名武卫一起染上了这怪疾,雷霆心中疑窦丛生,却苦于没有任何的端倪·若说是有仇家投毒要暗算龙翔山庄的人,这整个山庄中却只有少数人患此疾病,并不是集体发病。
事发后他也曾检查过山庄水井,没有被人投毒的迹象·那么有人要毒害某个自己憎恨的人,结果误中副车可自己和那几名同样发病的武卫非亲非友,平素根本没有来往,也没有在一起饮食,这个理由也是说不过去。
雷霆心中的担忧,并非仅仅只有这件事,却苦于不能对龙星华言明··山庄这一年来已经有数名武卫神秘失踪,无论如何找寻也没有线索,加上这一次殃及近十人的无名怪疾,整座山庄都隐隐的透出一种诡异的气息。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随着龙在承越来越醉心于修炼武功,偌大的一座龙翔山庄气氛也越来越古怪,却说不清,那种怪异究竟是来自于何处··只是对星华来说,单纯而善良的她,既已寻找到了幸福的归宿,这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为好。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唯一的、心爱的表妹,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快乐地生活着;更加因为,她的幸福,也曾经是某个人毕生的期望··星华,你可知道,你的快乐与幸福,寄托着一个人一生全部的眷恋与温柔。
对他来说,你就是他生命的支柱,就算是为了他,我也不希望将你牵连进这纷繁的是非之中·五年前,在他受尽欺辱的时候,我却不在山庄,令他遭受无尽的屈辱与痛苦,已经是我终身的遗憾,如今我只希望,能够替他保护你的幸福。
凝神沉思中,他默默地注视着龙星华,眼神之中,尽是无尽的温柔与怀念··被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得有些纳闷,龙星华不由郝然··“表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在看什么”·雷霆摇了摇头,温柔笑道:“我在想,东方志远是个好丈夫,在他的照顾下,星华如今更加美丽了,也比从前健康了许多,真是令人欣慰。
如果让七叶看到现在你过得这样好,他一定也会非常高兴吧……”·雷霆顿住了··不,七叶·就算让你看到现在的星华,你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了。
·强强江湖恩怨·只为了心中最珍贵的人能够得到幸福,你可以不择手段,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可是可怜的你,付出了那么多,到如今,却连她的名字,都已经遗忘了。
听到七叶的名字,龙星华瞬间星眸惨淡,花容变色··“表哥”猛地扑到雷霆的怀中,龙星华已是忍不住哭了起来··雷霆大吃一惊,不明白她为何好端端地突然如此悲伤,急忙轻抚着她的背问道:“星华,你怎么了”·“表哥,七叶死了,七叶死了他已经死了”·“七叶死了”雷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星华,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龙星华一边哭泣一边诉说,将白天小英的话叙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我不知道爹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才罢休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我,七叶不会做出那样的糊涂事,也就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是我害了七叶,是我害死了他”·对于当年之事,雷霆也并不知道其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骤然惊悉其中真相,不由浑身冰凉,刹时只觉心痛如绞。
七叶,七叶·原来,对你来说,龙七叶真的已经死去了··直到今天才知道,七叶所遭受的一切是何等不幸·无法想象当年的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九死一生,历尽了生死之劫的他,究竟是如何从影卫手中逃出生天,才被灵剑阁所收录,成为今天的叶明昭·回想起西山寺前发病疯狂的那个白衣青年,雷霆终于落下泪来。
只是,他不能放纵自己的伤感,看到星华悲痛哭泣,仍要设法劝慰于她··“星华,别太难过,不要哭了·”伸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如同当年安慰少女时的她一样的安抚着她,雷霆轻声说:“七叶没有死,虽然我不知道他当年是如何从影卫手里逃生的,可是我知道他还活着,他没有死,你不要伤心了。”
“七叶没有死”正在伤心欲绝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安慰,无异于天外福音,龙星华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是真的吗,表哥,是真的吗”·“是真的。”
看着她渴望而惶惑的眼神,雷霆轻叹道:“不过如今的他,已经改头换面重新活过,当年的一切尽成过眼烟云·星华,他现在已是江南灵剑阁的右护法,江湖人称流云回风,名叫叶明昭。
而且他现在已经回到了青州,就在前不久,我还见过他一次·只是……”·犹豫了一会儿,雷霆终于说道:“只是他现在,已经不再记得龙翔山庄,不再记得你我,也不再记得……凤云霄。”
“表哥,你说什么”龙星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到她难以置信的表情,雷霆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或许是当年遭遇的事太过惨烈,他罹患了失心之疾,已经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怀了。”
对他来说,忘记一切,或许正是上天的仁慈··你宁愿忍受一切苦痛,甚至可以抛弃生命,只为了在你心中最寒冷的时刻,温暖了你的那一点光明·可为了守住那点光明,你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过惨烈。
罢了,罢了,忘了吧··既然过往的一切,你都已经遗忘,那就永远忘记吧·那段往事对你来说,幸福太少,痛苦太多·如果忘却能够让你幸福,那么无论是星华,是我,还是凤云霄,你都再也不要回想起来。
龙星华黯然神伤··原来,花神会上,那惊鸿一瞥的青衣男子,就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他··七叶,忘记过去的一切,是你的灵魂,最悲哀而无奈的选择吧。
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与不幸,对你来说,今日全新的生命来得太晚,来得太不易·但愿上苍怜悯,再不要给你任何的悲伤,让你从今以后的生命之中,只有平安与幸福。
如果忘了过去,能让你幸福,那么,请你永远遗忘吧··送走龙星华,回到院中,雷霆坐在早已凋零的花树之下,轻抚着冰凉的石案,一阵忧伤··今夜的月色,和当年毫无二致,可却已是当时明月在,物是人已非。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七叶,你可知道,如今我是多么的后悔,后悔少年无知的我,曾经有过那样的过往,那样的感情·如果不是为了维护我的名誉,为了保护我,你又何至于有苦不能说,只能采用那样无奈的手段·这样的月色,这样的景致,令雷霆无法不想起那伤感的往事。
当年江湖上齐名的三位少年剑客,“武林第一剑”凤云霄,“玉琳琅”纳兰月明,“七叶离魂剑”龙七叶,如日中天,崛起于江湖,却鲜有人知晓,这后二者,竟是一主一仆。
除了最亲近的寥寥数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龙翔山庄的表少爷雷霆,正是昔日那如旭日东升的少年剑客:“玉琳琅”纳兰月明··雷霆,只是他随母姓时,在龙翔山庄的名字。
纳兰月明的父亲是关外之人,在他出世后不久便去世,妻子悲痛过度,也不久离开人世·失去双亲的他,便被姨母,也就是龙在承的妻子雷氏夫人带到龙翔山庄抚养长大。
当年初闯江湖,少年气盛,不愿借用龙翔山庄的威名,便用了本名·因他少年貌美,剑术高强,不到一年,就以玉琳琅之名闻名江湖··可是,正在如日中天之际,纳兰月明却突然退出江湖。
并且折断了心爱的宝剑“明月”,发誓永不用剑·这其中原因,又是为何·为情所伤··一个情字,端为何物,竟然伤人如此·而且,纳兰月明所爱之人,竟是一位男子。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个人清楚的知悉,这个人就是龙七叶··龙七叶是龙翔山庄的家奴,从小就是作为雷霆的小厮服侍他长大的,但这两人之间却并不仅仅只是主仆关系,更多的是如兄如弟,手足情深。
雷霆父母亡后,雷夫人怜惜年幼的他,将他接来龙翔山庄亲自照顾·又怕他一个人孤独寂寞,所以又想给他找个年龄相仿的孩子陪伴,这样的因缘际会,让龙七叶来到了他的身边。
强强江湖恩怨·第28章 第 28 章·龙七叶刚来的时候,像个锯嘴葫芦一样,问他话他才答,不问他就几乎不说话·虽说小孩子应该活泼一些才讨人喜欢,但不爱说话也有不爱说话的好处,雷夫人并不想外甥身边跟着一个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小厮。
何况这孩子话虽不多,胜在乖巧听话,又出身书香门第,读过书识过字,给外甥当书僮正合适,就这么着从买来的一批僮仆中选中他,收到雷霆身边当了他的伴读小厮··“你叫什么名字”·“回少爷,小人龙七。”
雷霆是独子,没有兄弟,加之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即使年纪幼小,也会悲凉伤感·这个时候有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来到身边做伴,也是一种安慰,所以雷霆对这个伴读的到来还是很高兴的。
这个叫龙七的孩子长的清秀,性格很安静也很听话,做事认真,从不偷懒耍滑·安静是他的优点,但同样也是他的缺点,因为他实在是太安静了,除了回答主人的吩咐,一天主动开口的时候大概加起来都不到三句话。
雷霆有时候很想和他说说话,可对方除了应应喏喏并没别的话,实在让他感到郁闷··不过从小就心地善良的他并没有想过要换掉这个令人沉闷的伴读,还是对他很好,他一直以为龙七的沉默寡言是天生的性格,直到那个除夕的夜晚,他才终于了解,为什么龙七总是那么沉默,为什么从来没有真心的笑过。
除夕的夜晚到处都是鞭炮之声,天空此起彼伏,尽是火树银花·这是一年里最热闹的一天,也是合家团圆幸福美满的日子··吃过年夜饭就是守岁,但雷霆还是孩子,熬不得夜,还没过多久就在奶娘怀里睡着了,于是被抱上了床。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直到被热烈的鞭炮声吵醒··到底还是个孩子,对放鞭炮烟花很感兴趣,也不顾夜里寒冷,他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夜空缤纷的焰火,漂亮的眼中同样光彩闪烁。
鞭炮间断的间隙中,他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像是有谁在呜咽,抽气的声音时断时续··是谁在哭·他不知道谁在呜咽,而且那呜咽的声音在这鞭炮声声的夜晚是如此微弱,稍不留神就盖过去了。
但雷霆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非常清楚的听见了,并且还好奇地穿上衣服出去看看··黑暗的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男孩蹲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低低的抽泣着·他不敢哭出声音来,被人看到了他会挨打的,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哭。
还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和妹妹一起,被父亲抱到院子里一块放烟花玩·妹妹高兴得格格直笑,父亲和母亲并肩站在一起,微笑着看着他们·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爹,娘,小蕙,所有的幸福就像泡沫,碎得连残片都不剩。
他想家,想爹娘,想妹妹,想得快发疯了·但他的家在哪里,他的亲人又在哪里他们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丢下他一个人,再也不回来了··“小七,你在哭吗”·男孩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猛抬起头,惊惶地看到少爷站在自己面前,疑惑地看着他。
“少……少爷”·万万没有想到会被少爷看到自己在哭,他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吓坏了,只是跪在地上发抖。
他会被打死的,他知道,他会被打死的在大过年的时候哭丧,让庄主知道,他会被活活打死的·“小七”·烟花的光芒照亮了他惨白的脸,雷霆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模样,忽然明白了过来。
“你别怕……”他听到少爷的声音,随后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将他拉了起来··“你的手好冰,外面这么冷,别冻病了,跟我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被雷霆拖着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雷霆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将他拉到了床边,让他坐下来··“来,把鞋脱了。”
他茫然地照做,几乎停止了运转的大脑什么想法都没有,而在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被裹进了温暖的被中··“少爷”他总算回过点魂来,呆滞的眼神开始聚焦,终于意识到自己坐在少爷的床上,还被裹进了少爷的被窝里,又惊慌起来。
“别动”·看他露出一副要逃的表情,雷霆一把按住了他·“乖乖坐着,看你都冻得像块冰了,再不焐一下,明天会生病的”·“少爷,我……不敢……”·“有什么敢不敢的,叫你焐你就焐嘛。”
雷霆说:“不然你生病了,我多麻烦不想给我添麻烦,就乖乖地别动·”·“哦·”·他不敢再动了,听话地坐着不动,感到冻得几近麻木的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
房间里的确很温暖,裹在犹带着雷霆体温的被子里,身体也温暖起来·外面的鞭炮声还在继续,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雷霆忽然抬起手,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小七,你为什么哭,你在伤心什么”·小七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雷霆连忙安慰说:“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沉默了片刻,小七终于低低地说话了:“我,想家·”·“想家……”·听到这两个字,雷霆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声音已经哽噎了··“其实……我也想家……我也好想哭啊”·他一把抱住了小七,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七自从被他撞见以后一直强忍着眼泪,可现在被雷霆这一抱一哭,再也忍不住了,于是两个孩子就这样在这新春的夜里搂在一起,抱头痛哭··“小七,你怎么会被卖掉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他们说,我爹犯了事,家里的人都被抓了。
爹娘都没了,还有一个妹妹·我被卖到这里,妹妹,也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强强江湖恩怨·“我跟你一样,爹娘也都没了,不过我比你好多了,我还有姨妈照顾我,你却连一个疼你的人都没有了。”
雷霆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爱说话了,你心里难过,这么难过,怎么可能爱说话呢”·小七低着头,虽然不再哭了,但他的表情在雷霆看来,却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小七,你也别太伤心了·没有人疼你,以后我疼你好不好我疼你”他说:“爹娘就我一个,我也没个弟弟妹妹,虽说有个表妹吧,也不待见我。
我比你大一点,以后我就当你的哥哥,你是我弟弟,好不好”·“我……”小七愣了一下·“少爷,我只是个……奴才……”·“不管,那是大人的事。
就咱们两个,你就是我弟弟·小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疼你的,你别太伤心了·看你哭,我也很想哭……”·雷霆说着鼻子又是一酸,赶紧忍住。
“小七,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本来不叫雷霆的,我原先的名字叫纳兰月明·我娘说我外家全家都不喜欢我爹,所以才给我起了雷霆这个名字·没别人的时候,你叫我月明吧,我怕没人叫这个名字,将来长大了,连爹给起的名字都忘了。
来,你叫我一声·”·小七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却迟迟没有叫出声,雷霆催促道:“怕什么,你叫啊,叫我的名字·”·“月……月明。”
鼓足了勇气,小七终于低声唤出了这个名字··“哎”雷霆非常高兴,快活地答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一件事·“那小七,你叫什么我是说,你本来的名字”·“我叫……叶随风。”
“叶随风真是个好名字”雷霆赞道··“好名字吗”小七苦笑了一下。
“可是,再也不能用了·我想总有一天,我也会把这个名字给忘掉吧,连爹给起的名字,都忘了·”·奴才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主人高兴叫什么就得叫什么。
彻底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就连姓名都没有了··看着他的眼泪缓缓落下,雷霆心里酸楚,可也无能为力··“你别哭,虽然你不能再叫叶随风这个名字了,可是我会想办法不让你忘掉这个名字的。”
他说:“你不是姓叶吗以后你就叫七叶吧·这样至少你会时时刻刻记得,你姓叶,曾经叫做叶随风·”·“可以吗”小七含泪看着他。
“我真的可以叫做七叶吗”·“当然·我明天就去和姨妈说,她很疼我,不会不答应的·”雷霆捧起他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上。
“别伤心了,我会好好待你的,保证不欺负你·我很高兴,我今天有个弟弟了,我终于有弟弟了,我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那个……七叶,你能叫我一声哥哥吗”·这一次七叶没有犹豫,很快地唤了他一声。
“哥·”·雷霆高兴极了,搂着他又笑又流眼泪·从这一次后,雷霆明白了龙七叶并不是只会应诺,其实也是能正常说话的,而且真要说起话来也不见得就输给谁。
就这样两个孩子挤在一起悄悄说了半夜的话,直到四更天的时候实在支持不住,就这么靠在一起疲倦地睡了过去··龙七叶是不幸的,但他却遇到了雷霆,这又是幸运的。
龙七叶的武功剑术非凡,以龙翔山庄一名区区武卫之身,却名列江湖三大少年剑客之一·这除了他天份惊人以外,还要感谢一个人,这就是雷霆,因为他的武功剑术有一大半都是雷霆亲自教的。
雷霆曾对龙七叶说,会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他如此说,也是如此做的·当龙七叶告诉他自己想要习武,想要做武卫时,他虽然没有反对他,但却从此操上了心··他了解龙七叶,了解他渴望拥有力量的心情,所以他没有反对他去习武,成为一名武卫。
只是武卫之职,意味着的就是出生入死,龙翔山庄的武卫虽然很强,但学到的毕竟不是真正一流的武功,万一哪一天遇上真正的高手,不敌受伤还是事小,丢了性命怎么办·江湖险恶,想要赢得更多活下去的机会,只有尽可能的提高自己的实力,武功越高越安全。
雷霆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将自己的家传武功心法和剑术传授给龙七叶·他教得非常用心,又加上龙七叶悟性惊人,雷霆的心法剑术与他做为武卫学到的杀人技巧融合起来,竟自成了一种风格。
不过这种风格并不是心性善良的雷霆喜闻乐见的,总觉得太过狠辣,有伤阴骘·他为此来来回回说过龙七叶不下几十次,但那人总是有听没有改·并不是不想改,要知道雷霆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从来没有违拗的,实在是没办法改不了了,他强拧着自己改却连续受了几次伤的结果几乎没把雷霆吓死,他的本意是想劝七叶别那么狠会伤福报,可不是想弄巧成拙把他闹得心理压力巨大到最后遇到强敌时还手抖,害了他的性命。
算了,狠就狠吧·人都是自私的,要敌人的命,总比要了自己心爱的弟弟的命好,于是雷霆不再勉强他改,由着他的性子去了·时间一久,不要说是十七卫,就连温柔善良的雷霆对着龙七叶的凶残手段都做到麻木不仁,视而不见了。
雷霆对龙七叶非常喜爱与信任,有什么事都愿意和他说,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不会刻意瞒着他·也因此龙七叶见证了雷霆一生之中最伤感痛苦的时刻,清楚的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受伤,因为什么至今郁郁寡欢。
第29章 第 29 章·不过最初的时候龙七叶并不知道,伤害纳兰月明的男子究竟是谁·或许受伤太深,即使是对着爱若亲弟的七叶,纳兰月明对那男子的姓名也一直讳莫若深。
他不曾说,龙七叶也就不追问··那是初出江湖的少年,无意邂逅相遇了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那人容颜俊美,风度翩翩,迷人的脸上永远带着温文的笑容,待人体贴温柔,让人感到无尽的安心。
这样诱惑的魅力,不仅令女子无法抵挡,就是同为男子的纳兰月明,也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强强江湖恩怨·自从认识了他,纳兰月明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可以喜欢男子的。
因为,他喜欢上了那个潇洒倜傥的人,而且清楚的知道,这样的喜欢绝非普通友人之谊,也非兄弟之情,而是倾慕意中人的爱慕之情·他喜欢他,如同喜欢理想中的恋人,他的初恋情怀居然懵里懵懂地为一个男子而开启。
他本为自己这隐秘而诡异的感情而感到害怕,害怕那人知道真相以后会鄙视自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可深陷情海之苦的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暧昧的相处,终于鼓足勇气向那人做出了告白。
拼着被唾弃,也无法隐瞒自己的真心·可谁知,那人在听到他的表白之后,一笑之间,竟然接受了他的心意··幸福来的太快,令他瞬间身心沦陷·于是,在那个暧昧的夜晚,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他,义无反顾的将自己交了出去。
可来的太快的幸福,去的也太快·它如同泡沫,是那样的短暂而易碎·梦醒之后,少年才发现,原来所爱之人,对待自己并无真心··他是风流而不羁的,却从不主动追求别人,可以说他的情人,都是自己送上门的。
无关男女,只要生的美貌,入了他的眼,他都来者不拒·而即使对着青楼女子或倡优戏子,他的态度也是一般的温文如玉,轻而易举的夺走别人的心,却从不把别人放在自己心上。
·付出了全部真心的纳兰月明,如何能忍受这种真相,如何能够忍受这种冷酷的柔情终于有一天,他冲到了他的面前,质问他的心,究竟放在了何处。
“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真心待我”·落寞的少年,站在青楼花魁那雅致的房间里,盯着眼前那温文的人,颤抖的质问··而那个人,一这优雅的品着馨香的花茶,一边微笑着对着他道:“有啊,当然有。
你怎么能怀疑我的真心呢”·面对他这种玩世不恭的回答,少年几乎要崩溃了,可他还是颤抖着,愚蠢的问出了一个令他终生后悔的问题··“你究竟何时,对我付出过真心”·“何时”那人依然微笑,笑得张狂,笑得残酷。
“当然是,在你满足我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对你是真心的,因为,你令我真的很愉快·对使我快乐的人,我从不吝惜付出真心·”·只这一句话,少年的世界,便整个崩溃了。
原来,这就是他对自己的真心,自己在他的眼里,只不过是供他消遣的玩具·狂怒之中,他拔出了长剑,向那人挑战·两人都是享有盛名的少年剑客,数百回合的战斗之下,纳兰月明终因情绪过度激动,真气不稳而落败。
“下次还是不要招惹这般难缠的美人了·”那人轻轻的笑声,犹如最残酷的利箭射穿了他的心·“明明是自己送上门来,倒好象是我始乱终弃。
若是这种人来上两个三个,我也招架不了了·美人到处都有,何必找个动刀动剑的,真是大煞风景·”·心痛如绞之下,纳兰月明当场吐出了鲜血·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当着那人的面,将长剑“明月”一折两断,就此离去。
明月已折,“玉琳琅”纳兰月明从此永绝江湖··龙七叶不明白,为了那样一个无情之人,纳兰月明却为何如此情根深种明明知道那人无心,明明知道只是被玩弄,却还是爱他莫非,爱到了极致,就是恨。
而因了这恨,爱反而更渗透到了骨血之中,永生永世,也逃脱不了这入骨之痛吗·伴随着轻轻的叹息,他的耳畔,仿佛又听到了那少年清冷的声音··“你总是这样折磨自己,何苦呢往事不可追,那人那样伤了你,你为何仍然不能忘记”·“我怎么不想忘,只是,如果能忘得了的话……”看着少年冷凝的神色,他低低叹息了一声。
“七叶,你知道吗,我今天,又看到他了·”·说到这里,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带着一种似是甜蜜,又似是哀伤的复杂神情,轻轻说道:“他几乎没变,还是那样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他那样的人,本来就是光芒万丈,到哪里都无法令人忽视·我怎么能忘得了他只是,在他的心里,早已把我抹的一干二净,就是对面相逢,恐怕也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了。”
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某种信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龙七叶猛然抬起头来,直视着雷霆··“你说你今天见到了他难道说他也是这青州人氏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他是什么人……”雷霆苦苦地笑了。
“七叶,我一直都不曾告诉过你,他究竟是谁·只是你我知交如此,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着你·他就是……凤鸣楼的,凤云霄·”·“凤云霄”·至今雷霆也清晰的记得,当时听到这个名字时,向来如同万古寒冰般的龙七叶,那冰冷无情的容颜上,第一次完全改变了颜色。
无法忘记他瞬间睁大的眼睛和震惊的神色,那惊愕万状的眼神,那明显失态的表情,是自从十岁以后,雷霆就再没有在他脸上看见过的·彼时的他却只是以为,龙七叶的失态是因为听到凤云霄这个熟悉的名字,根本没有想到,他的震惊另有原因。
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几乎葬送了龙七叶的一生··“七叶,对不起,对不起”·雷霆垂下了头,虽然伸手遮住眼睛,却怎么也无法挡住,那夺眶而出的泪水。
如果说当年的龙七叶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是谁,毫无疑问,那就是纳兰月明和龙星华·不论他爱谁更多一些,这一对表兄妹,这两个温柔善良的年轻人,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可是,他一心去爱、去保护的这两个人却爱上了同一个人,同一个无情冷心的人,这是造化在弄人吗·龙七叶不明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早知道当初抛弃了月明的薄幸人就是凤云霄,如果早知道凤云霄是那样的无情冷心,那就好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华美无比的人,掀开迷离梦幻的桃花面具,温柔动人的微笑下隐藏的却竟是个不知珍惜,冷心冷情的混蛋·别人的真心在他眼中只是一种消遣,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游戏。
强强江湖恩怨·如果早知道这一切,那么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龙星华去靠近他,更不要说默视着她去爱上他··可惜,没有“如果”··那个人害苦了月明,可自己却没有能够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月明日复一日的痛苦消沉。
而他,居然又在他的眼皮底下诱惑了星华,而这一切,还是在他的默许之下发生·汹涌而来的后悔淹没了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上天,你是在捉弄我吗·后悔极了,他后悔得几乎想死。
可在这世上,永远没有后悔药可以弥补过失··第30章 第 30 章·自从那个红叶飘飞的清冷早晨与凤云霄邂逅之后,龙星华便养成了每日晨起散步的习惯,而且每一次出外散步,必至那片凤鸣楼的枫林,自然也就时常遇到在那里练剑的凤云霄。
如此一来二去,渐渐熟了起来,也就相处甚欢了··龙星华的表现,让龙七叶很快觉察出了某种不对劲的苗头·他平常是不太爱说话,人看起来更是冷冰冰的不解风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不懂这些儿女私情的事。
毕竟他跟着纳兰月明那个多情的人那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不会写情诗也会吟了,所以他甚至比凤云霄更早就已经查觉了龙星华的心思··自打那个早上起,向来对天气不甚关心的星华忽然变得对天气格外敏感,常常追着问他第二天会是晴是雨。
若是晴好天气,便一天心情大好,喜笑颜开;若是阴雨绵绵,无法出去散步,就愁眉苦脸,郁闷一整天·如果不是少女怀春,一心想着去见意中人,惟恐遇上坏天气阻了行程,这些古怪的反应,可就说不过去了。
她喜欢上了凤云霄·照理说小姐喜欢谁讨厌谁,以他身为家奴的立场来说既没有置喙的资格,也没有操那个闲心的必要·他是武卫不是老妈子,这种事怎么也不归他管。
但龙星华对他而言并不仅仅是侍候的小姐,还有着更为重要的意义,所以在发现她情窦初开,春心萌动之后,他实在不能两眼一闭当作不知道,实在不能不替她操这个心··他仔仔细细地把这件事来回想了很多遍,找不出一个反对的理由来。
论相貌那个人长得实在是非常好,他虽年少,可走南闯北这些年也算阅历丰富,还真没有见过比凤云霄更漂亮的男人·难得这样漂亮的男人居然还不是绣花枕头,武林第一剑的名头不是假的,龙七叶很清楚这其中的份量。
相貌既佳武功又好,还很有教养与才华,真称得上文武双全·看他对龙星华的态度也相当温柔体贴,再加上凤鸣楼的家世不差,算来算去,倒是配得上龙星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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