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斩+番外 by 顾北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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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斩+番外 by 顾北雪(2)
·……·逃难似的钻进书房,怀里那本《阳春白雪》露出一个角·我小心谨慎的把书拽出来摊在桌子上,丁点大的禁军牌正夹在书里·我开始牙疼。
盛岱川约我明天见面,算日子他该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也就是和我交代一些里应外合的事情·老天保佑进展顺利些,等这档子事过去,以后不是生死攸关我绝对不回京城·把禁军牌擦净仔细收起来,正出神,两个送吃食的小丫鬟推门进来,很不巧的就看见我桌子上摊开那本《阳春白雪》,小脸儿即刻红成蒸熟的虾米,讷讷说不出话:“少,少将军,茶水。”
这两个小丫鬟是跟在我娘身边伺候的,惹不起,我尝试着对她二人露出亲切友好的笑容:“烟儿翠儿,你们两个什么都没看见,对吧”·小丫鬟们低着头跺一跺脚,风一样转出去了。
我想了想,扬声道:“慢着,白柳和小宝呢怎么哪儿也找不见他们”·面皮稍厚一些的烟儿停住脚步:“小宝被林叔拉着窝在门房里打算盘,白柳说……说他有些重要东西落在承阳阁里,告假回去取了。”
知道人在哪里就好,我浑不在意的点头,挥手赶着烟儿退下·为了表达自己浪子回头奋发图强的诚意和决心,这一夜我睡在书房里,隔天起来有些落枕,动一下脖子比抽筋还疼。
用过早饭,我借口去书摊上再寻几本书,一头扎进承阳阁里·还是上回那个雅间,盛岱川面色红润的坐在屏风那头的梨花木大床上,开口豪情万丈:“夏侯老弟,你今天倒挺准时。”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没理他,低头与小卢窃窃私语道:“小卢,昨天白柳说要来这里取东西一晚上都不见回去,现在你这儿么”小卢慢慢的摇头:“白柳今早天一亮就走了,许是去街上闲逛了吧。”
有道理,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好奇心都重,好容易得了自由,四处乱逛几圈不算稀奇的事·我放心下来,终于肯正眼去看盛岱川,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好肃然道:“上回让你等了一天,这回一定要准时。”
盛岱川挥手比了个请坐,笑吟吟的冲我眨眼道:“坐吧,看不出你还挺怜香惜玉的,这么惦记你那个小相好,离开一会都不成”·我深以为然的点头:“左右我说白柳不是我相好,你也不会信,但是人既然到了我府上,我就一定要护他个周全,免得让他再被你这样居心不良的人绑去。”
盛岱川呵呵干笑一阵,终于放弃和我套近乎闲扯,整理神色说起正事·根据盛岱川介绍,京郊处被他埋了两万人,城里埋了一万,各处宫门守卫也都替换过,只等他一声令下。
盛岱川的打算很简单,说好听点是兵谏劝皇帝禅位,说直白点,就是逼宫··将各处埋伏大致讲解过一遍,盛岱川搓着手看我,吞吞吐吐的道:“如今只差一样东西得你帮忙……”·我挑眉:“什么东西”·盛岱川笑容愈发深刻:“禁军牌。
陛下不信我,根本就不会放我近他过一百步,你却不同,打压这么久,想来陛下对你多少也会有些愧疚,摸个牌子对你而言不是难事·”·盛岱川话音刚落,我眼直了。
此时此刻我真是找不到任何能准确形容自己心情的词语·该说盛岱川太傻从而衬托了陛下的料事如神,还是该说因为陛下想的太周全,侧面突出了盛岱川的天真傻气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陛下这回真是……真是高山顶上点灯——高明的很亲爹亲娘唉,幸亏我是真没二心……·盛岱川见我楞在那不说话,约摸以为我是害怕,便顺手拍了我肩膀几下,语重心长的劝道:“想什么呢,成败在此一举,你就趁早把牌子摸出来,别怕,这事成了,对你我都有许多的好处。”
我木着脸转头去看盛岱川,吸气再吐气,再吸气再吐气,半晌复杂道:“咱俩可是想到一块去了,你要的禁军牌啊,我已经拿到手了……”·盛岱川双眼募的睁大,伸手就要来夺我手里的小牌子,被我眼疾手快收进怀里:“抢什么,牌子在我这里你不放心等我把城里禁军都调出去,回头知会你动手。”
一句话说完,盛岱川看我的眼神渐渐开始改变,最后隐约透出些相见恨晚的味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兄弟啊,平日看你挺老实本分的,下手居然比我还快,藏的够深呐”·我默默的又把头再转回去,没忍心对盛岱川继续画这张大饼。
商量妥当脱身出来,记起我出门前和爹娘说的是上街买书,便想着趁天色还早绕去昨天那个摊位上,随便带回几本书做样子··走到半路,迎面碰上时府出门采买物什的小厮,大家都是老熟人,小厮呵呵笑着问了我一声好,抬脚想走被我拦下:“逸之醒酒了么”·小厮拱手:“醒酒了,一大早就醒酒了,多谢您费心。”
“醒酒了就好·”我点点头,随口吩咐道:“你过会去街上,若是碰到一个穿了我家仆从衣裳的半大少年,问他叫什么,若是叫白柳,你记着嘱咐他早点回去。”
小厮诺诺应了声是,转身走了·我独自一个晃到书摊前,卖书先生已经认得我,不肖我说便自觉自发的凑了上来:“公子来的正好,我这儿又准备了不少好书,就等着公子您呐。”
·我被这先生拐着弯的尖声招呼喊的浑身不舒坦,不声不响的离他远了些:“什么好书”·先生嘿然一笑,弯腰从摊子底下又抱出四五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小金盒来:“公子您看看,这些也都是别人家没有的,都是顶好的书”·我抬手抹一把汗:“……好,好,先撤下去吧,今天给我包《诗经》和《礼记》,再来一本《清心咒》”·先生被我哽了一下,仍然不肯放走到嘴的肥肉,一面包书一面把小金盒往我身前推:“公子你再看看这些可都比昨天那本好,不止有插画,还有讲解。”
昨天那本《阳春白雪》……糟糕卖书先生提了我才想起来,昨天买的那本春/宫图,现在仿佛好像正摊开摆在我家书房的桌子上。
我不敢再耽搁,抱了书丢下银子,拔腿往回跑··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长安大宝贝的地/雷~嗯……明天要出门,更新时间大概会推迟··话说如果有小剧场的话,亲爱的们想看谁啊来来来大胆的说,北北会码第一个///·第19章 十九·万幸我回来的足够及时,进屋时正赶上我娘拾缀桌子,那本据说是禁/书的《阳春白雪》将将露出半页,被我饿虎扑食似的冲过去伏到桌子上盖住,跑的太急,肚子撞到桌角上,钻心疼。
肚子疼不要紧,好歹把屁股保住了··一天忽忽悠悠的过去,约莫是最近受的惊吓有点多,入夜越发精神·横竖睡不着,便寻思着到后院假山上看会月亮,不巧又逢- yin -天。
这个月份已经入夏,蚊子渐渐多起来,我在假山上呆了不到一刻钟,月亮没看成,倒是被几只毒蚊子在脑门并排叮出三个大包,又痒又肿,挠几下还有点疼·啧啧,这人要一倒霉,就连碰到的蚊子都是带毒的,这上哪说理去·也罢,莫不如回屋睡觉。
然而这个觉注定睡不成——进屋,时兰窝在床上歪着头看我,也不知是被我吵醒还是从一开始就没睡着,总之,时兰大半夜的睁圆一双杏眼欲言又止:“慎礼哥哥,我有些事要同你商量……”·我只当她是想添些衣裳首饰,并没在意,遂边灌茶水边随口答应道:“缺什么就吩咐底下人添补,这些小事不必知会我。”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时兰对我眨右眼,开口声音甜甜腻腻:“我缺的这样东西,下人们可添补不了·”·我哑然道:“什么东西这样稀罕”·时兰抿唇轻笑:“我缺个孩子。”
一口茶水当场喷出来,我膛目结舌的吼道:“你说你缺什么”·时兰再一笑:“我说我缺个孩子·不瞒你说,近几- ri -你爹娘时常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看模样,真是做梦都想早些抱上金孙,我……我实在烦恼。”
我爹娘想抱孙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从前不见时兰提起·莫非二老抱孙子心切,在言语上不当心委屈了时兰,这小丫头来找我诉苦了听语气又不像,摸不准时兰心思,我有些疑惑:“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时兰脸上的神色有一瞬狰狞,片刻后狰狞化作烦闷:“你爹娘成天念叨孩子,红珠醋了,一连小半月连手都不给摸·”·我终于恍然大悟,皱眉宽慰她道:“这件事,你和我说我也没有办法,要么这样,明早得了空,我帮你劝劝红珠”·时兰把牙一咬,慢慢的摇头道:“劝过几回了,这次我要在源头上解决问题,让你爹娘彻底放弃找我念叨孙子”说着话还一脸深意的笑着看我,直把我看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时兰道:“我得有个孩子·”·一语激起千层浪,我先是大惊后是大惧,一连往后退了三步,双手护胸心惊胆战的道:“你说你得有个什么”·时兰楞楞的看我,眼睛先瞪圆再眯起,最后红着脸啐一声:“你想什么呢”·我十分委屈:“不是你说的~要个孩子……么”·时兰转头支吾着解释:“这便是我要找你商量的事。
我们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我的意思是,寻个机会,我假装怀孕再假装小产,你帮我找个大夫,交代他……交代他为我看诊,就说我小产伤了根本,从今往后再怀不上孩子。”
我了个去……·时兰心意已决,我劝她不要拿自己声誉开玩笑,她只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出戏要是唱好了,大家落个清闲岂不快哉·我琢磨再琢磨,的确是这个道理。
再说时兰自己都不在意,我在这跟她- cao -的什么心我这不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么·琢磨到最后,我迟疑着点头答应道:“行,这事依你,大夫有我帮你找。
只是,我也有个事要同你商量·”·时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我接着道:“不瞒你,京城这两天有大事发生,并且,这个大事又与我有关,我爹我娘年纪大了,我不能放他们留在这儿跟我一起担惊受怕。
既然你现在说到孩子,那么赶早别赶晚,明天我就把大夫找来坐实你有孕这个事,你自己去和二老说,你们出了京城,随便去哪个庙里住上半月,就当安胎·”·时兰是个七窍玲珑心,闻言深深沉沉的望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时兰办事的效率很高,隔天下午就哄着我爹我娘搬出府去,虽是假孕,排场却比真怀了孩子的还大,一挥手带走十几个丫鬟小厮,厨娘都让她捎上两个,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府去,临走嘱咐我一句自己当心。
家事处理妥当,接下来轮到公事·一连三天我跑前跑后,拎着陛下给我的牌子和禁军头子苏统领打好招呼,嘱咐他悄悄把兵调出城去,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驻扎在盛岱川布置好的埋伏后面。
苏统领也是个办事的人,听了我的话,连夜带上大半的兵从小道绕出城去,留下小半,乔装成普通百姓散在城里··万事俱备,只等着盛岱川这只自以为是狼的兔子屁颠屁颠钻进套里。
第十天早上,我独自一个在将军府后院灌了壶红曲壮胆,抬眼把与往常相比安静不少的小院子打量一圈,酒劲上头,竟莫名的生出些空虚与悲壮来··盛岱川啊盛岱川,只盼你手里别有什么瞒着老子没交代的底牌,否则,老子也要跟着你一起落得个知情不报的罪名,跳进黄河洗不干净。
喝完酒去找盛岱川商量动手时间,半路碰到时逸之,这小子因为何小姐的事,被他爹关在家里面壁思过好些天,总算得了机会出来放风,早饭都没吃便火急火燎的跑来找我兴师问罪:“听说兰妹怀了”问话时候眉头皱着,看我那眼神就和看玩弄良家女子的恶棍似的。
·我冲天翻个白眼:“假的,你妹妹被我娘催烦了,自个想出的主意,先怀上再小产,之后借口身子不好一劳永逸·”·时逸之点点头,眉头渐渐恢复常态。
半晌又道:“方才我去你家里只看到林叔,你爹娘呢”·我想了想,瞒一半交代一半:“被时兰哄着去庙里小住了,没十天半月的回不来。”
话音刚落,时逸之再把眉头皱起来:“你最近是遇上什么事了吧,有事和我说一声,自家兄弟,藏着掖着的做什么”·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够义气我被时逸之这句话感动的够呛,顺手拍一拍他肩膀,呲着牙酝酿半天却只憋出一句没什么。
我道:“逸之,明天早朝,你和你爹告个假吧·”·时逸之还想说些什么,被我一个扬手打断掉:“我手头有些急事,改天再聚·”兄弟,别怪我跟你见外,假装造反这么大的事,我要是不瞒着你,陛下那头我没法交代。
我往前走,时逸之不依不饶的追着我问:“且慢,我还有……”·我转头分外严肃的道:“有什么事明晚再说吧,我真有急事·”·时逸之顿住脚步,两个黑黝黝的眼珠子左右乱转:“白柳和小宝呢”·还当他有什么要紧事问我,原来只是说这个。
我放松下来,随口敷衍的道:“估计是被时兰带去庙里了吧,你问他们两个干什么”·时逸之好半天不答话,只拿扇子一下一下的敲着手心,敲得我心里发闷发慌。
敲了大概十几下,时大公子终于肯松口,却是答非所问:“明天早朝,我给我爹告假·”·费大力气把这只成了精的狐狸赶走,打起精神去见盛岱川·这姓盛的听从我的建议,发慈悲把碰头地点从窑子挪到茶楼里,大热天的,我俩就着碟花生米把一壶菊花茶喝了一下午,光蓄水就蓄了四回。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动手时间敲定在明天早朝上,就在我起身告辞,琢磨着趁早再去宫里见陛下一面的当口,盛岱川嘬一口被泡的几乎不见颜色的菊花茶,兜头浇我一盆冷水。
盛岱川道:“夏侯老弟,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也该打开天窗说亮话·实际上,我不清楚你答应跟我合作是真心还是假意,也不清楚你私底下是否动过什么手脚,没动当然最好,若是动了……大哥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赶紧的去把你手上那些小动作撤掉吧。”
迈出去的脚拌在一起,我转头冒着冷汗冲他假笑:“这是什么话,你不信我”·盛岱川把茶杯搁在桌子上,抬头对我语重心长的道:“非也,非也,不是大哥不信你,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对了,前段日子,你不是一直很可惜那碗没送出去的小米粥么,方才大哥差白柳以你的名义送过去了,还吩咐这孩子顺手往粥里掺了点别的补品·不过你别太担心,解药给你备着,只要事成,你的心上人连根头发也不会掉。”
干笑变成苦笑,等回过神来,我捋着舌头恍恍惚惚的道:“原来……白柳才是……你安排在我身边儿的那个眼线……”·盛岱川慢慢的咧开嘴,再慢慢的补上一句让我十足反胃的话。
“玩小倌儿都玩同一个,你说咱两个是不是很有缘分”·缘分他大爷,谁玩儿白柳了……·搞了半天白柳是盛岱川的人,难怪姓盛的对我在意谁这事摸的门清。
这些天我防的都是佟小宝,我是白天防晚上防,不成想根本就是防错了人,活活一个自以为精明的傻子··盛岱川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摔门出去时把茶楼掌柜撞了一个趔趄,也没扶人。
茶楼到谢府不过三百米距离,生生被我走出沙场冲锋的气势,来往行人皆纷纷避让,就连谢府几个守门的都没敢拦我,放我轻车熟路的一头撞进谢璟房里··撞进去见到谢璟正在喝粥,旁边站着白柳。
谢璟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口,抬头对我温和一笑:“多谢了·”连个小米粒儿都不剩··仿佛三九天里吞冰块,我这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作者有话要说:·碰上火车故障,昨天晚上八点多才进家门的我内心是特别崩溃的_(:з」∠)_不多说,上更新·另外仍然不要脸的打个广告,点开专栏可领养贱萌文文一枚,名曰《本君就静静看着你们》,大家一起FFF~·第20章 二十·谢璟把掺着毒的小米粥吃了,白柳没料到我这个时辰会过来,犹自在对面抖成筛子。
身后有几个小厮追上来,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将,将……”我没理会,赤红的眼只盯住白柳:“什么毒·”·白柳低头,两个眼圈红红的像只兔子:“白柳听不懂将军问的话……”·我深吸一口气,一把将白柳拎着半提起来:“什么毒”·白柳转头看谢璟,再看我,眼泪跟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往外冒:“我,我没……”·我去他个小祖宗和老子讲句实话就有这么难我窝火的不行,拎着白柳的一双手使劲摇晃:“什么毒再墨迹立马死在这儿”·白柳噤了声,半晌颤巍巍的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打着哭嗝断断续续的道:“是,是蛇藤粉,我没,没放进去……偷,偷偷藏起来了。”
蛇藤粉三个字一出我放下一半的心,还好不是什么古怪的毒·我沉沉呼出口浊气,等到白柳把余下半句补完,另一半的心也跟着放下··话说到这份上,谢璟理所当然的察觉出不对,一双亮晶晶的眼转到白柳身上,开口却是对着我:“人不是你差来的”·我十分沉重的点头。
这头白柳还在哭哭啼啼的小声解释:“我,我不敢不听那头的话,可是将军对我好,我也不想害将军真心欢喜的人……”·白柳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四个字索- xing -彻底埋进喘息里,只有我一个听见。
几句话飘进耳朵刺激不小,我楞楞的站在原地消化了老半天,先大惊后大喜,最后松手恭恭敬敬哄着白柳坐到凳子上,抱拳对他作了个揖·我咧着嘴由衷感激道:“恩人,从今往后你是我恩人,想要什么开个口,除去老子这条命,别的随你挑。”
白柳睁圆了眼望着我,惊恐之下憋着口气没有上来,晃几晃,哐当一声跌在地上昏死过去·另外一头,谢璟看热闹看的十分尽兴,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局外人似的弯着眉眼道:“小声些,瞧把你的小相好吓成什么样了。”
·谢璟这话我很不爱听,什么叫我的小相好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发生这么些事,我心里装的是谁再明显不过。
好吧,就算他跟陛下已经把饭煮了,也不该这般调侃我……正皱着脸苦哈哈的伤春悲秋,谢璟喊人把白柳带下去,捡了地上的蛇藤粉纸包捏在手里,抬眼平平淡淡的问我道:“这东西原本该掺在粥里”·我满身冷汗还没有干透,闻言本能点头:“万幸白柳没有真的掺进去。
话说回来——更万幸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一包蛇藤粉,就算掺了,我也有解药·”·谢璟道:“哦”·我连忙如实交代:“我以前遇见过一个神棍……啊呸,不是神棍是神医,那神医救过我的命,临走前还送我三枚药丸子,其中一枚就是解毒的,只要不是吃下没解的奇毒,它都管用。”
谢璟低头,指头摩挲着小纸包若有所思:“你随身带着那枚药丸么”·我点头道:“一直随身带着,这次本来是想给你的,没想白柳这小孩儿挺有良心。”
听了我的话,谢璟眼里慢慢的略过许多思量:“夏侯将军,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顿了顿,听声音底气不是很足:“你方才说那枚解毒的药丸原本是要给我的,所以,现在……你能把它给我么当然,我不会白要你的,谢府也攒着不少好东西,你我可以各取所需。”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被谢璟这请求绕的有些晕,两眼止不住的就盛上圆圈:“不是我舍不得,你现在要这东西也没用……”话没说完,谢璟把手里的蛇藤粉给拆封吞下去了。
我:“……”·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反应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谢璟把药粉咽下,手僵在半空没能拦住。
谢璟服了毒,白着脸色对我笑道:“如今便能用上了·”·我当下目瞪口呆,继而勃然大怒:“谢璟你疯了么”·谢璟虚弱的摇头:“我能猜到明天早朝会发生什么,做戏做全套,盛岱川见了我才不会起疑。
另有一样,我私心想借着此次中毒试探些事情,还望夏侯将军成全·”话说到此处,谢璟脸上忽的现出些不安:“至于,至于你的心意……我一向敬重你这样的好人。”
傻子也能听出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说到底,我对谢璟的确有些不切实际的憧憬,可憧憬归憧憬,自己心里知道没戏是一回事,被当面挑明了拒绝又是另外一回事,我闭了闭眼,感到有些胸闷气短,一颗真心哗啦啦的碎了满地。
我很委屈,比许多年前刚知道时逸之是个男的那会儿还要委屈·但是我仍然不忍心拒绝谢璟:“我明白,解药给你留下,我什么都不要·”脸皮有些烧,余下几句叮嘱终是没能说出来,我转身快步逃出门去。
门外日头正胜,我其实晓得大战在即不该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总之我站在大街上背着手,难得的文艺了一把·英雄难过美人关,人生若只如初见,如初见呐~~~·方感慨完,对面儿一个炸臭豆腐的小伙计隔着口油锅看我,笑逐颜开招呼道:“唉,来一碗炸臭豆腐不”·炸他奶奶的臭豆腐难怪他发不了大财,做生意的没个眼力见儿,看不见老子正难受么这个时候插嘴打扰,真是……真是……我抽几下鼻子,只觉哀莫大于心死,还真有些饿。
我垂头丧气的道:“来两碗,多刷酱汁·”·小伙计是个炸豆腐老手,麻溜儿捡了两碗臭豆腐扔进油锅里,拿筷子翻个儿同时还能偷着空闲打量我:“这位小兄弟,瞧你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吧,见面就算有缘,你要是不嫌弃,和我说说”·智慧往往来自于民间,我想了想,索- xing -绕过官场上的事,皱着眉头和他磕牙:“兄弟,假如你看上一个没看上你的人,你怎么办”·小伙计张着嘴巴想了一会儿,犹犹豫豫的道:“天涯随处是芳草,一根就够。
瓜熟蒂落最好吃,何必强拧要我说啊,这追心上人就和炸臭豆腐差不多·一堆臭豆腐扔进锅里涮几圈,兴许最看中的那块偏偏炸糊了,这个时候就要仔细掂量掂量,不是不能吃,而是不好吃。
你要是想不通,非得把这块臭豆腐放进嘴里,然后撑着和别人讲这是你最用心炸出来的一块臭豆腐,满口香,大伙儿可能会碍着面子夸你一句,可具体怎么个难吃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不是。”
通俗又贴切,我忍不住对这小伙计肃然起敬·果然是高手在民间·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半夜捉虫~蛇藤粉这个毒/药纯属杜撰,不是真的。
在榜期间改不了字数,短小了点,顶锅盖儿求不打脸,或者轻点打……·第21章 二一·因为不晓得苏统领带出城的禁军与埋伏熟胜熟负,这一夜我没有睡好。
老实讲,自知之明这种东西我是有的,比起憋在京城做卧底,我更怀念在边关赤膊与人猜拳切磋的日子·我问过陛下为何非得选我不可,当时陛下正在摆弄花草,闻言抬头对我一笑,轻飘飘的说了几句话。
陛下道:“这还真是碰巧了·本来是想叫谢卿去,没成想在你庆功宴上出了那档子事,朕就想着,或许让你去更好·”·我没接话,听陛下继续说:“其他人都得小心防着,唯独你例外。
你这个人快人快语,高兴就是高兴,恼怒就是恼怒,和盛岱川埋怨那会儿也是真的委屈·可换你自己说,就算朕真的不放你回南边,你会起反心么”·我愣住一会,抱拳摇头道:“不会。”
陛下又笑,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这就是了·聪明人多的是,可聪明人大多有他自己的考量,聪明人做事就像作戏,自以为把事做到天/衣无缝,实际上呐,只要掺了假,戏就永远是戏,永远唱不成真的。
你啊,你这个活法最好,知足者常乐,朕倒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糊里糊涂的·”·陛下说这话时我听的不甚明白,只是点头,心说这帮人说话怎么都绕着弯子·许多年以后,当我望着将军府里满院的白棺,方才真正嚼明白陛下这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知足才能常乐,稀里糊涂的活法才是最好·人活一辈子真就譬如唱大戏,多数人大概临到死都醒悟不到自己正在戏台上,于是安分守己的把戏唱到收场,老婆孩子热炕头寿终正寝,一辈子也就这么晃晃悠悠过去了。
·另一些人,也就是那些聪明人,他们慢慢的察觉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慢慢的开始不安开始挣扎,满门心思扎在怎么把这出戏唱到圆满上,结局往往不得善终。
然而等我真嚼明白时已经晚了,现在提起又太早,说到底,这些都是后话,神仙才能未卜先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日子要一天一天的过··我在硬床板上辗转反侧,睁着眼过了一宿,天不亮就起来洗漱穿甲。
陛下嘱咐我今早去上朝,仗打了很多年,却是头一次把手里的刀对准楚国人,我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转念再一想,盛岱川他是死有余辜,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他这般两面三刀狼子野心的人死十个都不嫌多,我在这里替他不是滋味算怎么回事。
行到宫门口照例下马接受检查,该上交的刀叉棍棒一律上交,我整衣敛容,慢慢的往里走,迎面碰见时逸之,我有些诧异:“怎么没告假”·时逸之看我一眼,一如既往的没个正经:“我只说给我爹告假,又没说自己告假。”
合着紧张兮兮的就我一个···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早朝前半段很平常,几个老头子因为些小事默叨掐架半天拿不定主意,我抽空四处看了看,前后左右都找不见苏统领的影子。
估计盛岱川也是没找到,趁两个文官互骂时偏过头看着我笑,脸上神色越发不恭敬起来·临了海公公尖着嗓子喊了两声退朝,盛岱川没有跪··隐约听见外面响起雷鸣声,一眼望不到边的黑云沉沉成片压着,看样子是有大雨。
光线转暗,四面描了金龙的柱子看着- yin -森可怖的很,那些张牙舞爪的金龙仿佛都成了随时会飞下来取人- xing -命的恶兽··苏统领还是没有回来··盛岱川三两步行到我旁边扯着我站起来,左右转几下脖子,转身对陛下笑出一脸的得意忘形:“陛下,臣有一事请问。”
陛下看看我,抬手:“问·”·盛岱川挑起左边眉毛:“臣只想问,陛下杀掉亲叔叔才坐稳的这龙椅,坐的还舒服么”·百官一片哗然。
“还当你要问什么·”陛下往后一靠,面上云淡风轻的道:“除了有点硬,还算舒服·话说回来——盛岱川,你怎么总揪着皇叔这事不放,若朕没记错的话,皇叔当年名声不太好,风流得很,莫不是与你也有过一段儿”·盛岱川五官扭曲了一下,我默默捂上脸,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陛下继续道:“想要什么直说便是,非要抻这些个陈年老账,你累不累众卿——”陛下撑着下巴,眼里一片月朗风清:“他说皇叔是朕杀的,你们信吗”·“好罢,就暂且当你说的是真的,朕杀了皇叔。
但除开叔侄这层关系,朕是君,皇叔是臣,君杀臣有何不妥么就比如朕与你,朕是君,你是臣,臣斥君是重罪,朕拿你,便是理所应当·”说到最后一句,陛下眼神陡然凌厉起来,猎鹰似的。
盛岱川嘴角开始抽筋,忽的从靴筒里拔出柄短剑,剑尖直直指着上首皇帝·“什么劳什子的君君臣臣,谁要和你讲这些废话老子忍你很久了”话毕转头面向百官,剑尖一个接一个的点过去:“你们也都仔细听着,如今京城各处都是老子埋好的兵,识相的自己琢磨站到哪边,否则别怪老子过会不客气”·人人都怕不要命的。
雷声过后开始下雨,苏统领依旧没有回来,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关键时候,陛下看我,盛岱川看我,时逸之看我,谢璟也看我,看到最后,百官跟着他们四个一块儿转头看我,仿佛田里一大茬歪着脑袋追太阳的向日葵。
被一堆人盯着不放总归不舒坦,我伸手摸把鼻子,叹声气,终于负手挺直脊背,闭眼再睁眼:“盛岱川,你差不多行了·我不敢保证哪方兵胜,但我能保证,你的那些兵一时半会没空理你。”
回答我的是盛岱川手里那柄剑,这厮反应过来不对劲,低吼着一剑刺过来,被我旋身躲过·一招不成,盛岱川皮笑肉不笑:“原本以为你有情有义,没想又是个嘴上说的好听的,你这么做,当真不要谢璟的命了么”·我再叹声气。
听盛岱川这话说的,难道我因为谢璟选择与他合作才算有情有义莫说手里有解药,就算没有,公事上的义与私事上的义,熟前熟后难道我会不清楚·提起谢璟,方才我看他那副脸色发青的模样,真是,怎么还不吃解药。
正狐疑,陛下从龙椅把手上雕的龙头里抽出柄剑扔给我,抬手揉着额角道:“夏侯谦,杀了他,朕即刻复你的官·”·百官自觉纷纷退让,很快便在中间空出个圆圈,整个大殿上就我们两个有武器的,我不动手,盛岱川也不敢贸然上前。
我攥着剑抬眼去看陛下,半晌道:“陛下,谢侍郎中了毒……”·如果到了这个时候我还猜不到谢璟想试探什么,那纯粹是脑子进水·思慕一场,他问不出来的一些话,我帮他问。
我道:“谢侍郎中了毒,不若先将人拿下,再做商议·”·陛下偏头望谢璟一眼,目厉如刀·顿了顿方抿唇道:“恐夜长梦多,杀了他,谢卿身上的毒,有朕。”
谢璟立刻有些摇摇欲坠,脸色看着比方才更青白了点:“动手吧·”·我十足同情的看了谢璟一眼·瞧吧,白遭一回罪,要我说这世上的很多事都经不起试探,莫不如糊里糊涂的过。
盛岱川犹在那方发羊癫疯似的大笑:“别说的老子今天一定要死一样,老子的人进不来,你们的人不是也没回来大家彼此彼此,成王败寇,谁能保证活到最后,立着出去”·我皱眉。
不因为别的,盛岱川这哑嗓子喊起来实在难听··正要拔剑,一颗铁珠破开人群正砸到盛岱川拿剑的手上,盛岱川全部心神都放在我身上,猝不及防被- yin -了一下,短剑即刻脱手,目眦欲裂:“你玩儿- yin -的”·天地良心我也被砸蒙了:“不是我,我不会暗器……”·“是本王。”
远远的传出声轻笑,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物体从门口小跑着进到大殿,除了兜帽露出半张脸,余下半张被一把稻草似的胡子遮住,满身的- shi -冷气:“盛岱川,听说你要把陛下踹了扶本王上位哎哟,这可怎么好意思啊,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娶一堆三宫六院没得清净,本王还不得被王妃吊着抽啊”·我哑然,继而抚额:“裕王殿下,您不是在南边儿游山玩水呢么,头几个月推您回您都不回……”·裕王转着眼珠子看我,呲牙一乐:“唉,别提了,这不是被陛下一封信给吓回来了么,本王可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胡子都没刮,光马就累死三匹本王想着,本王得回来解释啊,你们各人争各人的,非捎上本王干什么呀正好小夏你也在,等这事完了,你跟着本王回王府喝酒去,本王还不信了,灌不倒你个小崽子”·裕王有些话唠,我习惯了。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没忍住提醒他:“殿下,和您说了多少回我姓夏侯,不姓夏……”·裕王:“哦,那小侯儿啊,禁军和叛军难分胜负,可咱这儿是两个打一个,稳赢,你等什么呢,麻溜的动手拿人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您还是叫我小夏吧。”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嗯,关于夏侯的智商,如果非要有个参照物的话,夏侯他爹神似李云龙穿过去,夏侯就……比琅琊榜里那个蒙大统领再蠢萌一点儿吧,亲爱的们有画面感了没2333333·被雷炸蒙了,痛哭流涕的码着字。
第22章 二二·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裕王是个不大着调的人,但是有一句话他说的很对,禁军与叛军孰胜孰负尚难断定,但是在这里,在这个大殿上,有我们两个打盛岱川一个,稳赢。
盛岱川甚至没有撑过二十招,便被我的剑压到脖子上动也不能动·讲老实话,原本不该胜的这么容易,但裕王是个不错的友军,不参乱战,只绕在外圈仔细盯着,只要见到盛岱川有意逃脱,弹指间几个铁珠打过来。
盛岱川打不过退不开,心浮气躁之下很快露出破绽,被我一剑横在脖子上··正要下杀手,突然听得一声厉斥:“慢着”·手里的剑一抖,我回头望去,见陛下上身前倾着伸长脖子,一副惶急模样:“罢了,朕见他败局已定,还是先收押起来,再行定夺。”
话毕眼珠转到谢璟那方,脸上一连透露出许多颜色,最后定格在很有些挫败的青白色上··这么一闹,陛下的脸色由红转青,谢璟的脸色却是慢慢的由青转红了,比吃下解药好的还快。
唉,这两个拧巴着别扭的,究竟何苦来哉·压着人跪下等过许久,苏统领仍然不肯回来·陛下挥一挥手,两排着了粉衫的小宫女端着茶盘鱼贯而入,百官人手得了一碗清茶,就连跪在地上的盛岱川也不例外。
陛下笑道:“众卿,不介意在早朝上多耽搁片刻吧”·话音刚落,一声声不介意此起彼伏,殿内茶香袅袅··茶喝了一碗又一碗,第三碗方见底,殿门口兜进一股子卷着血腥气的冷风。
一众人皆垫着脚眼巴巴往门口望,先看见的是一条悬在半空的胳膊,一个穿了银白盔甲的人踉跄着埋进殿里,怀里半拖半抱着苏统领,胳膊是苏统领的··银白盔甲抹一把脸上被雨水冲花的血,单膝跪下,行礼时并没有松开苏统领:“启奏陛下,全歼。”
我盯着跪在地上那个银白盔甲,眼圈忽然就红了·文澈文将军,我以前的直属上司,齐王死的那年他辞官回家,到如今少说也有五六年没见,没成想有生之年还能再看见活的,还是穿着盔甲的模样,陛下真是好大手笔。
苏统领伤重被抬了下去,我也是后来听苏统领说起才晓得——丫盛岱川从一开始就没跟我说实话,城里埋的一万人不假,城外却不是两万,而是五万·苏统领甫一出城便遭围剿,亏得文澈赶在生死关头支援过来。
之所以喊文澈,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官职在身,只有半块调兵虎符··文澈拖着条伤腿磨蹭到盛岱川身侧,眼里满是讥讽:“我做这个忠武将的时候,你还在伙房烧火吧几年不见长进不小,知道谋逆了。
怎么着,盛岱川,当年我做安北将军是齐王殿下提拔的,殿下的尸首也是我运回来的,若其中真有蹊跷,也断断轮不到你来说”·一场闹剧就此落下,大欢喜收场,与盛岱川联手作乱的几条大鱼被押进牢里,方才在殿上神色不大对劲的也被一一处置过。
我收了剑,等海公公喊退朝··然而,都说没有狗血的闹剧是不圆满的,所以狗血就撒在这么个大欢喜收场上·盛岱川趁着大伙儿低头喊万岁万岁万万岁,袖子里滑出袖箭瞄准我,一连三箭- she -过来。
头两箭被我矮身躲过去,第三箭角度有些刁钻,想彻底躲过去就得上房,但我身后站的时逸之,我上房,时逸之就得代我被扎成刺猬··所以我只是略微侧过身,让原本对着心口的箭扎到胳膊上。
但是我没想到时逸之一个不会武的反应能这么快,刹那间伸手遮在我前面,再然后……·袖箭穿过时逸之的手掌,将他的手与我的胳膊牢牢钉在一起··“呃。”
这是我··“嗷——”这是时逸之··“嘶……”这是文武百官··下一刻我用另一只手将时逸之捞进怀里,很有些生无可恋,我道:“扎一下胳膊,死不了……”·时逸之龇牙咧嘴的喊疼:“谁想到你站那儿不躲……”说话时嘴唇渐渐泛了青,我晃几下脑袋,因为箭连在时逸之手上,怕他受不得疼,没敢拔:“我去,又是下毒……”·时逸之晕在我怀里,我被几个小太监扶回将军府,眼睛看东西已经有些重影,强撑着一口气没晕,脚底软的像踩了棉花。
回府后有御医坐镇,指挥着几个小厮先把箭从中间折断,我和时逸之这对连体婴方一分开就被扔进两个屋分别诊治·给我拔箭的是个老手,一声得罪过后,刀片抵在皮肉上刷的把箭拔/出/来,真叫一个稳准狠。
我疼到额上冒汗,颇不放心的隔着门缝往时逸之那屋看,入眼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大夫正仔细的往时逸之手心上撒麻沸散·……哦,懂了,传说中的差别待遇。
撑了一个时辰有些撑不住,我靠在床头喘粗气·多亏刑部手脚麻利,也不知是给姓盛的上了什么大刑,总之解药在晌午之前便被送过来,送药的是谢璟,连着解药送过来的,还有我昨天留给他那枚药丸子。
谢璟道:“我已经没有大碍,这么金贵的药还是还你吧,另有一说,盛岱川交代了,- she -向你的那三支箭里,只有瞄着心口的一支上有毒,所以解药也只有一份,加上你这枚能解百毒的,也算够用。”
·我想了想,我坏了盛岱川的事,这解药保不住是真是假,索- xing -自己吃了,剩下一颗解百毒的喂给时逸之,又差人去对门时府给时逸之他爹娘报平安。
谢璟告辞的时候我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拖着腮帮子蹲在时逸之床前等他醒转,一等就等到晚上··时逸之睁眼时脸色还很白,约摸毒没清干净,说话还有些不利索,干张嘴不出声。
见此,我自觉自发的把耳朵贴到他面前,时逸之仰头,滑着喉结嗫嚅道:“水……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了然点头:“要喝水么”·时逸之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谁……给你的解药……”·我道:“一个神医给的,据说能解百毒,我琢磨着,把这个给你吃,比把盛岱川交出来的解药给你吃更保险些。”
时逸之脸色更白了点·这小子整个手掌都被扎穿,麻沸散药劲又过去了,这会大概正疼着,料想他从小到大没遭过这种罪:“你的药……是真的么……我怎么觉着……盛岱川的药更保险……”·我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又有些重影:“不,不能吧神医很神的,总不会为了坑我那点银子,砸自家招牌卖假药吧”·时逸之没说话,开始翻白眼。
我一瞬间便慌了,掰着他肩膀使劲晃:“时逸之你醒醒你不能出事你出事我怎么跟你爹娘交代时逸之逸之时云清我的大舅子”·时逸之气若游丝:“早上……你怎么不躲……”·我眉头皱成个川字:“我躲了你怎么办,时大公子娇贵的很,擦到点毒沫都伤成这样,真被扎个透心凉,不得立马来世再见啊”·时逸之白眼不翻了,气也喘均匀了,翻手按住我的手:“别晃,我觉着解药开始管用了。”
我:“……哦·”·时逸之伤的是右手,绷带里三层外三层包成个熊掌,据说有个八天的不能沾水,我伤的是左胳膊,盛饭倒水一样不耽误,所以,理所当然的,伺候时逸之的重任就落在我身上。
我家里的人,从主子到扫地小厮依次往下排,个个打发宫里来的都很有一手·时逸之家里不行,他爹娘被陛下派来慰问的人堵在府里整个下午没脱开身,来我这儿接时逸之的时候,天已黑透了。
天黑没什么,有什么的是我与时逸之··时家与我家渊源颇深,时家人在我家院子里四处乱走,也没见有人进屋通报一声·时家二老推门进来那会,时逸之正枕在我胳膊上小憩,脑袋歪在我颈窝里,呼吸间洒出来的热气全喷在我脖子上,痒酥酥的。
我感到不太舒坦,转头去挪时逸之的脑袋·但是我那只好胳膊被时逸之枕着,伤胳膊又没什么力气,推半天也没能推开,倒是把人推醒了··时逸之迷糊着睁眼,转头,然后很不幸的,他的门牙就磕在我的门牙上,说的再简单点,我俩啃上了。
时候就是这么个时候,时家二老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时逸之的眼珠子先是转到他爹娘那头,静默半晌,复又转到我脸上,双眼募的睁大,吭哧一口咬下来·我料想当时的场景一定是鲜血四溅,惨绝人寰。
时逸之他亲爹揉一把眼睛,牙缝里挤出句话来:“难怪早些天你俩个小的,蹦着高的想方设法,坏老夫提在何家的亲事……”·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什么,今天天气不错,是不·暗搓搓的问一句,为什么拔/出/来三个字也会被和谐……QAQ·第23章 二三·时老爷子信奉一句话:眼见为实。
再者,关于时逸之与我在风月场上的传闻又都不算好,如今亲眼见到这种限制级场面,时老爷子受惊不小,脸当场就白了,比中毒的时逸之还白··而对于时老爷子那句恍然大悟般的感慨,我与时逸之,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出言反驳。
时逸之怎么想的我不清楚,反正我是因为惊吓过度,有些蒙··似乎只有弹指间的功夫,又像是过了几个时辰那般漫长,总之我终于记起要解释,张嘴想说话,却发觉嘴巴早被时逸之给咬麻了,正在慢慢的肿起来。
场面一时很有些僵持··事已至此,万幸的是时老爷子没有我爹那样点火就着的脾气,不幸的是时老爷子比我爹还要刻板··时老爷子没有抡起手里那根拐杖,只一声不吭的把时逸之接回去,临出门前回头,甚是意味深长的望了我一眼。
时老爷子道:“兰儿有什么做的不妥的,你多担待·”·我连忙陪着笑拱手作揖:“您说哪里话·”·时家人走了,留我一个独守空房。
此时已经入夏,方才我送时家人出门那会,见院中成片的虞美人已经开了,迎着夜风,细长花- jing -纠缠在一处,晃眼染红小半个院子··我躺在床上,伸手摸一把嘴唇,肿的老高。
黑暗中我辗转反侧,痛定思痛,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过了许多事,以及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是关于谢璟的··梦里,我恍惚又回到几年前的上元佳节,谢璟着一袭银白绸衫,自人群中缓步行出,至我身前弯腰行过一礼。
而后谢璟慢慢抬头,眉目鼻口依次模糊了,手里的扇子也变成时逸之的·正惶恐,身旁忽的窜出一个小伙计,身材精瘦,猴儿脸·小伙计延着笑脸冲我喊:“唉,来一份炸臭豆腐不”·小伙计话方说完,谢璟的头跟着变成一块白白嫩嫩的水豆腐,四四方方顶在脖子上,甚为滑稽。
另一方,小伙计仍然不依不挠:“唉,来一份炸臭豆腐不”·我被变成水豆腐的谢璟吓的一个机灵,陡然醒转,睁眼已是大亮,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原是不知不觉睡过去了··陛下嘱咐我仔细养伤,下旨免了我今后五天的早朝,但实际上我恢复很快,睡一觉已是生龙活虎的·穿衣洗脸,束发吃饭,我一面嚼着馒头一面嘟囔着问林叔:“我爹我娘什么时候回”·林叔手脚麻利的给我添饭:“后天就回,路上要耽搁两天。”
我哦了一声,馒头吃了半个就扔回盘里,不因为别的,嘴疼·时逸之嘴唇挺软,牙口是真利·……不妥不妥,这大早上风和日丽的,我怎么总在想时逸之,断袖是一回事,与谁断又是另一回事,谢璟是个教训,事实证明在断袖这条路上,玩闹另算,认真的大多没有好下场。
·我家与时家的关系,我与时逸之的关系,更更一定没有好下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既然没有好下场,我绝不能因为时逸之替我挡箭未遂,就贸然的把从前对谢璟那点小心思全转到时逸之身上,这是害他,也罢,断袖这事便在此止了吧。
从今往后,不止不该拖其他人下水,连我自己都该早些上岸,或许正如我爹教训的那般——软玉温香抱在怀里,儿女绕膝才算真福气··软玉温香,软玉温香,我的将军夫人——时兰是个千万不能肖想的,家里的不能碰,该去哪里寻软玉温香·我把挽在胳膊上的袖管子展平放下来,又拨下一绺头发垂在额侧,面对铜镜微微一笑。
不错,挺俊,也挺骚包,除了嘴上一块血痂,打眼一望还真有那么几分招蜂引蝶的潜质·我拍一把桌子:“林叔,我出去转转,中饭在外面吃·”想了想,又补充道:“晚饭兴许也在外面吃,兴许……兴许还不回来睡。”
林叔冷眼看我手忙脚乱的捯饬,不忘追问一句:“少将军,您去东街还是西街·”·我皱着眉毛咧嘴道:“东街婉月楼”·东街俩字一出,林叔抖擞起精神,弯腰眉开眼笑的让了路:“去吧去吧,今晚上便不给您留吃食了。”
我被林叔推着出门,习惯- xing -的便抬脚往西走,走到半路脚步顿住·夏侯谦你怎么回事,刚下决心不断袖,怎么就又往西街凑听说白柳回去承阳阁了,我现在过去,会否被误会成专门去见他这种误会万万使不得。
思及此,我转身往回走,一路行到东街·青楼楚馆的生意大多在晚上,白天没什么客人·我走三步退两步的挪进去,老鸨打着哈欠迎上来,婉月楼我是头一次来,又穿的便服,故而老鸨只当我是寻常客人招呼:“这位爷,怎么大早上的过来了莫不是火气太旺,靠五指姑娘疏解不开”·我叹气,楼上几个半披了衣裳的姑娘依着栏杆痴痴的笑,个个容色白腻如玉,粉面桃腮,睡眼惺忪的小模样很招人喜欢。
老鸨没得到答复,眯着眼瞄到我破皮的嘴上,眼角微微的弯起来:“晓得了,家里婆娘太厉害,降不住别怕别怕,咱们这儿的姑娘个个温驯可人,爷您尽管挑几个合心的。”
我依言抬头,涨红着脸随手指了个翠杉的:“就她·”·老鸨再一笑,帕子挽个花甩出去:“竹儿听见了吧,快快去梳妆洗漱,准备接客喽~~~”话毕再把头转向我,带着头顶一朵大红花笑到花枝乱颤:“爷,看着您面生,想必是头一次来。
我便在这儿和您说说规矩——咱们这里啊,白天点姑娘要加钱……”·他奶奶个腿儿的,果真女干商不分生意·然而人都点了,做事要有始有终,半路逃跑太落面子。
艳福临头我有点犯怂,两条腿在袍子底下缠了几圈,迈门槛时险些栽跟头··脚下有些飘,我进得门去,竹儿果然已经拾缀妥当,该添的香添了,能露的地方也露着。
竹儿对我盈盈一笑,果然温驯可人,是我心里想的那个软玉温香··比预计的好,只是有些尴尬··我对女人比较束手无策,站在原地没有动,还是竹儿先向我福身,开口声音甜成碗糖水:“爷。”
眼里有些探寻的意味,约摸是不晓得我想干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想干什么··但是光站着又不妥,我踌躇着坐下,免不得又开始胡思乱想。
美人就在眼前,我要是直接做那事,我自己不舒坦,可我要是什么也不做,那我逛这趟窑子是为的什么我觉得自己有些骑虎难下,沉默半晌,开口招呼竹儿道:“有酒么”·竹儿道:“有的,爷想喝什么酒”·我想了想:“别太甜腻的就成。”
竹儿喊人送来一小壶寒潭香,拎着酒壶一屁股坐到我大腿上,对着壶嘴含一口酒水,倾身贴上来··两唇相接,一口酒从她嘴里渡到我嘴里,原本还算清凉的酒水掺了一股甜胭脂味,品着有些不伦不类。
竹儿把酒壶搁在身侧矮桌上,眉眼弯弯的问我:“爷,此酒合心意否”·我木着脸看她,嘴唇上的伤口被酒浸过,火烧火燎的疼·然而我却道:“合心意。”
竹儿又一笑,慢慢的把一壶酒沿胸前的一条缝里倒进去,而后把胸脯全贴到我身上,醉态尽显:“合心意的话,不妨再多喝点”·对着竹儿绯红娇媚的脸,我发现自己很可悲的心如止水,枯井无波。
但是让一个姑娘一直主动很不妥当,所以我还是,象征- xing -的环上竹儿的腰,竹儿便顺势倒进我怀里,勾起青葱似的指尖挑开腰带往下探,隔着衣料扣住,轻拢慢捻抹复挑,直到她自己额头都挂上层香汗,我依然毫无反应。
到了这个时候,我其实挺绝望的··竹儿慢慢的抬头看我,脸上神情有些惶恐,再深究还带点同情,我受不住这样的眼神,扔下银票落荒而逃··迈出门后隐约听得身后埋怨声:“好妈妈,这人看着风流倜傥,竟是个不举,不怪被家里娘子咬破嘴皮……”·我觉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要对婉月楼里的姑娘有- yin -影了。
窑子逛不成,料想林叔不会留我的饭,我感到有些颓丧,干脆转弯拐进个小茶馆里自暴自弃·谢家不想去,时家不敢去,自己家回了又没意思,茶馆里坐了两个时辰,抬头,一个鹅黄裙子的姑娘向我这边走过来,淡峨眉,杏仁眼,笑一笑千娇百媚。
我眼前一亮··方才的意外,一定是竹儿身上风尘气太重的缘故,眼前这种举止温雅的良家姑娘,才是红颜知己的不二人选,更何况现在她正朝我走过来,保不住对我也有点意思。
越想越觉得靠谱,姑娘对我笑,我也对姑娘报以温和的微笑·而后姑娘走到我面前,我站起来,姑娘转个弯绕过我,对我身后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甜甜喊了一声:“相公,饭做好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坐下··垂死挣扎后我做出总结·断袖不是我的错,是老天爷他非要我断,不肯赐给我半个适娶的姑娘……·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作者有话要说:·cp定下就万事大吉了吗天真,太天真了,这才通关一个小boss啊哈哈哈哈哈……·第24章 二四·垂死挣扎以失败告终,我闷在家里过了两天太平日子,一直太平到两天后,我爹娘带着据说是不当心“小产”的时兰回来。
·时兰小产这个消息,仿佛一个炮仗炸在除夕夜里,脆响··我被我爹从床上揪着耳朵拎下来,听他撕心裂肺的喊道:“睡睡睡成天就知道睡你的儿子老子的金孙没了麻溜起来照看你婆娘去”·于是我只好穿戴整齐,去看时兰。
时兰正缩在床头吃红珠喂给她的葡萄,我推门进屋惊动到她,弹指间,帕子立刻拍到脑门上,葡萄还嚼在嘴里,哭起来却一点没耽误:“我的儿啊~怪娘没能护住你啊~~~”·我掏掏耳朵:“别哭了,是我。”
时兰立刻顿住哭声,起身对我眨眼道:“慎礼哥哥吃葡萄么”·我先干笑后摇头:“不吃,不敢抢红珠给你剥的葡萄·”还想再问点什么,时兰凑上前来,一把抱住我那条伤胳膊:“现在和我说说,头两天怎么了”·我只得在心里闷哼一声,咬硬牙梆子:“没事了。”
顿了顿又接着道:“佟小宝是你带走的么”·时兰蹙眉道:“是我带走的,我看你那些天一直防他,怕有问题·”·我免不得又苦笑:“防错了,小宝没问题。
对了,那孩子学算账学的挺快的,改天你去问问他,若愿意留下,月钱不会差了他的,若是不愿意,去林叔那领二十两银子放走吧·”·时兰点头答应,没有再多问。
时兰最体贴的地方便是不多问··在时兰这里坐了半个时辰,林叔进来传话·时兰小产的事惊动到宫里,陛下亲自过来安抚,正在堂屋·我爹感到受宠若惊,我感觉受到惊吓——如今所有人都晓得时兰小产,并且大概再也怀不上孩子。
我是个断袖,事实证明我这个毛病改不过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改过来了,凭我家与时家这种交了三辈人的浆糊交情,去外面胡闹可以,难道我还能真的娶个小的回来·按道理娶不得,但若有陛下开口,我家与时家明面上的难堪便可化解,我爹大约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老天爷千万保佑——陛下只是过来安抚的,可别真的体贴到塞个新娘子给我……·怕什么来什么··进到堂屋客套几句,果然听见陛下慢慢地道:“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朕晓得你家与时家交情深,有些事不方便开口,朕替你说。
头些天朕见到李阁老家的闺女不错,- xing -情好,模样也标志,你怎么看”·我抬头看一眼房梁··陛下又道:“这件事朕方才同你爹提起过,你爹也认为李阁老家的闺女好,依朕的意思,赶紧的选个好日子把人娶了吧。”
我开始擦汗,憋着一口气提出异议:“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这位李小姐……”·陛下挑着眉看我:“怎么,没入你的眼”·我连忙陪笑:“入了入了,就是太好了才娶不得,臣一个粗人,哪能配得起阁老家的小姐。”
陛下抿着唇跟我一起笑:“朕说配得便配得,谁敢提配不得”·亲娘,差点忘了皇帝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霸王,给谁赐婚不是这位霸王一句话的事但我委实不想娶小媳妇,关键时刻,我只得厚着脸皮坦白道:“陛下恕罪,臣不能应下这门亲事,臣……臣自有意中人。”
陛下点头表示理解:“这样,你直说看上哪家姑娘了,若是碍着门户不登对娶不进门,朕下旨封她个郡主什么的,也好让你爹安心·”·我哂笑,耳朵根子滚烫:“臣……臣其实是个断袖,一个时兰已经够受的,哪还会看上什么姑娘,陛下快发慈悲放臣过几天清净日子吧。”
我这话刚说完,陛下把手里茶盏捏出道裂缝,转头神色颇复杂的对我道:“朕明白,朕也总被那些老学究催着立皇后,罢了,往后只要你自己不提,朕绝不再乱点鸳鸯谱。”
一句话说的我感激涕零:“谢陛下成全”顿了顿,欢喜神色又萎靡下去,我搓着手干笑道:“陛下,您什么时候放臣回南边儿”·陛下不答,只眯着细眼调侃我:“急什么,京城这般繁华的地方,住不下你”·不是住不下,而是住不起京城是个什么地方遍地走的全是人精,再多住两天搞不好连命都没了。
我暗暗翻个白眼,挠着头辩驳:“繁华过头了,住不惯,住不惯……”·“不瞒你·”陛下叹着气拍我肩膀:“眼下你真不能走,朕得到消息——太皇太后要回朝了。”
太皇太后要回朝·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消化明白这句话,盛岱川谋逆,名义上是为给齐王沉冤,太皇太后是齐王亲娘,太皇太后要回朝,回朝干什么抢权呗·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端看太皇太后年轻时候,踩着尸骨上位那股雷厉风行的狠劲,陛下屁股底下这龙椅,恐怕是又要坐不稳了……·正在心里琢磨的出神,陛下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复又接着道:“最近南边挺安分的,你就多委屈几天,帮朕把家里的帐清一清。”
我连哭的心都有了:“留下成,可别再叫臣去卧底了……”·送走皇帝,寻思着回去补个午觉,不料转个身被人喊住·时逸之站在他家门口遥遥的对我道:“唉站住。”
时逸之喊我,搁在以前我一定立马答应·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知道时逸之对我有小心思,也渐渐的对他动起心思,最要命还被他爹撞见过·现在时兰小产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我若在这个时候与时逸之走太近,坊间闲话又该怎么传兄妹通吃·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但是装听不见也不妥,所以我没有转身,只在嘴上答应道:“啥事”·时逸之站在他家门口,动也不动:“我爹娘想接兰妹回来住几天。
另外……那天的事,我已经同我爹解释清楚了,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亏我和他认识得久,彼此间还有些默契:“不疼。”
时逸之道:“我没想……”·我抹一把嘴,天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如今要这样说话我皱着眉头,只觉胳膊疼嘴皮也疼,心肝脾肺都拧巴着不舒坦:“说什么话,等时兰身体好些了,请你喝酒。”
半天没听见动静,我以为时逸之已经回去了,正要抬脚进门,肩膀上忽然搭了一只手·时逸之道:“和我还说什么兰妹身体不好,她什么样我不知道挑日子喝酒不像你,现在就去吧,你做东。”
说着话手往下移,隔着衣裳正掐在我伤口上:“走吧,走吧·”·时逸之说话声音轻轻飘飘的,我当下被迷住心窍,脑子还没有做出反应,两条腿已经迈开,一步步跟了他的方向走。
去酒楼的路上要经过谢府·我站在谢家门口往院子里看一眼,谢家几个看门小厮认得我,忙殷勤的请我进去·见状,时逸之在身侧拽着我袖子提议:“去仙人居熬一碗粥送来看你对那碗粥挺执着的。”
时逸之这话说得我心里挺不是滋味·余光瞥见他包了白布的右手,我摇头道:“谢璟与这碗粥没有缘分,走,我带你去吃·”·格老子的,混账便混账吧,缩头缩尾的像个乌龟。
与其像现在这样浑身不自在,莫不如趁早找个地方把话说开,说好了,大伙儿以后还是穿一条裤子活泥巴的兄弟,说掰了,往后见面仔细小心着,大丈夫坦坦荡荡有什么不好……格老子的,豁出去了,摊牌·第25章 二五·同一副牌,怎么摊却不同,说到底摊牌是个技术活儿。
仙人居到底没去,我带着时逸之蹲在路边啃香瓜,时逸之穿的宽袍大袖,蹲下后袖子沾了土,掺着一小滩香瓜汁水和成泥,衣袍上点点开花·时逸之很少来这种人龙混杂的地方,蹲在那儿乱转眼珠子,看什么都新鲜。
啃过两个香瓜,时逸之学着我撩袍往地上一坐,不无感慨道:“没想京城还有这种地方,还真有趣·”·我叹口气,沉默地把他那只将将沾水的右手抢救起来:“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我给你洗。”
时逸之侧过脸看我,嘴角噙笑:“你是否有什么话和我说”不待我回答,时逸之又眯着眼抬头往天上看,随手一指:“你看那是什么”·我顺着时逸之的手看去,没什么兴趣的道:“被云彩遮住一半的日头。”
时逸之摇头失笑,半晌方慢慢的道:“云来云去,云散日明·”·我抖着脸皮干笑,心说时逸之眼里的事物大概与我眼里的事物不太一样·干笑过后我摸鼻子,开口稍显踌躇。
我道:“逸之,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时逸之呵呵笑道:“捡当讲的讲,余下的就不要讲了·”·被噎了一下,我在心中将想说的话从头到尾琢磨一边,咂嘴道:“那没什么可讲的了。”
两人对坐着又吃一个瓜,时逸之拧着眉头叹息道:“不对吧,总该有一句当讲的,比方说……比方说你看上我了”·我霎时睁大眼睛。
时逸之又道:“不过么,本公子不答应·”·我张大嘴,感到有些匪夷所思,摊牌节奏彻底的被他打乱,原本想问哪句话当讲,出口却变成:“为什么不答应”·时逸之指着个梨子让我洗,自己跟个等人伺候的大爷似的往墙角一靠:“为什么要答应打从几年前你蹦高喊着要谢璟开始,你的心思究竟放在哪处,我会不知道如今你在他那里吃了闭门羹,转头就看上我了。”
时逸之举起缠了白布的手在我眼前晃一晃,戏谑地弯了眼:“赶巧的,你别多想,本公子生- xing -纯善,就算是我家大壮站在我面前,我也要救的·”·大壮是时逸之养的一只看门狗。
我又开始牙疼··“不是,等……”还想说点什么,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在被时逸之牵着鼻子走·我挫败又颓丧地低头,花了好一会重新整理思绪,整理通顺后斟酌着道:“误会了,我原本不是要和你说这些话。
我原本要说的是……逸之,有些事,有些心思,到此处便各自止了吧,深算下来咱俩还沾一层亲,我不是在谢璟那里碰了闭门羹才来找你,这些天我想了不少,多是你我小时候的事,但我……我得了教训,这种事认真起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况且你方才也说不答应,往后……往后……”还是兄弟··几句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没有章法,时逸之越听越皱眉头,听到最后把袖子一甩,眼里乍现精光:“你说的心思与我说的心思,是一样的么”·我只得点头:“大约是一样的。”
“慢着·”时逸之满意道:“谁说我不答应,我答应了·”好么,敢情他只挑自己想听的话听··我有些急了:“这怎么……你爹……我爹……”·时逸之望着我嗤笑道:“分明是我读的书更多,怎么事到如今你更像个迂腐的书呆子。
冒昧说句大不敬的话,许多年以后,时家与夏侯家都是谁当家谁说了算”·一席话出口,我对时逸之肃然起敬:“英雄……”·时逸之弯眸笑成拂面春风,只是春风里夹着点冰碴子:“你过来。”
我依言倾身上前,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时逸之凑上来,仔细的从我鼻梁往下亲吻到嘴唇上,探出舌尖儿舔我嘴皮上的那块血痂·我怔愣着僵在原处,没有动弹。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其实自从被时逸之咬过一口之后,我对他主动贴上来这种举动真是挺畏惧的,我怕他再一个想不开,咬我个满脸山花朵朵红·但是现在他这样轻飘飘的亲上来,我就更加不知所措,隐约的,心里像有个小猫在挠,挠完舔了舔,舔完又挠了挠。
头两天我还对自己在婉月楼里没举起来这件事绝望过,可是现在,我更加绝望的发现,我大概,可能……或许只是对姑娘不举罢了,我对着时逸之,好像举了。
正在震惊与愧疚中沉沦着不能自拔,头顶响起声调笑:“两位要办事寻个隐秘地方,这里就……就让一让小的要摆摊……”很好,非常及时,一句话吓得我举起又落下了。
我如遭雷劈的抬头,入眼一张猴儿脸挤眉弄眼的笑道:“虽说咱大楚民风开放,但……但……咦怎么是你”·我面无表情的伸手拉起时逸之,想了想:“你家炸臭豆腐闻着真臭。”
猴儿脸伙计咧着嘴,目光从我身上移到时逸之身上,再移回我身上,笑吟吟的捋他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闻着臭能败火,吃着香,吃着香·”·时逸之跟着小伙计笑道:“多亏你把火败了。
只是小兄弟,入夏了,卖西瓜一定比炸臭豆腐赚钱,西瓜也败火,还不臭·”·小伙计浑不在意的摇头:“卖西瓜的满街都是,干不了,干不了·”·时逸之再道:“炸臭豆腐的也满街都是。”
小伙计晃着口黄牙乐出声来,连连摆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炸臭豆腐的满街都是,炸成我家这么好吃的,独一份”·我看了看小伙计,再看了看时逸之:“天气不错。”
鸦雀无声··吃瓜混了个水饱,起身往回走,时逸之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虽然两个人谁都没有把话说开,但是彼此心照不宣,倒也免去不少尴尬··天地良心,我预料中要摊的不是这副牌。
回到家里,正遇见时逸之他爹来接时兰回去小住·时老爷子这些天过的不太平,先是见到我同时逸之啃在一起——虽说已经解释清楚,后又听说时兰小产,陛下来说亲的事约摸也被他听说了。
也不晓得时老爷子究竟经过了一个怎样曲折的心路历程,总之老爷子见到我,叹声气,忧心忡忡却心平气和的拉住我的手道:“庸医的话不能信,伯父会寻人把兰儿的身子调理好的,孩子……以后还会有。”
我陪笑道:“无妨无妨,调理不好也没关系·”·时老爷子攥紧我的手,一字一顿的咬着牙道:“一定能调理好·”·我张了张嘴,道:“有劳了。”
老爷子脸上皱纹舒展开不少,转头吩咐几个丫鬟扶时兰回去,我爹愁眉苦脸的站在一旁,想发作不好发作,半晌道:“谦儿,去送送·”·我顺从的把时家一众老小送出去,时逸之走在最后面,时老爷子进门后,我伸手扯住时逸之的手,不说话。
时逸之诧异的偏过头看我,等了半晌等不到我放个屁,脸上开始不耐烦:“松手·”·我依言松手,却在他即将离开时再拽住,耳朵到脖子根大概发着烧红成一片,吞吞吐吐地道:“我不大会说话,但是从今往后……从今往后,譬如你右手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时逸之沉默着看我,眼里蒙的雾慢慢散去,见了光,一片繁花似锦··云来云去,云散日明,云散天清,云清,时云清··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感到自己真正的大彻大悟了。
说到底,我对谢璟的心思起在一个很不恰当的时机上,上元佳节月明星稀的,满大街全是痴男怨女,就谢璟那个天上有地下无的俊俏模样,和我说话时那个温文尔雅的口气,搁在谁身上,谁的小心脏不得掂两下·对于谢璟,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惊艳,惊艳过后带了憧憬,憧憬都是摸不着的。
时逸之不同,我俩活了多少年便认识多少年,熟的不能再熟,熟悉到到反而忽略了年少时候的那点惊艳··熟悉到已经说不出喜欢两个字··所以到底没说。
但我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的前半部分还是老模样,谢璟变成水豆腐,小伙计咋咋呼呼问我照顾他生意,只是这回我没有被吓醒,水豆腐接着往后变,成了年少时候的时逸之。
只有十四五岁的时逸之仰头看我,开口一板一眼的道:“唉,你爹让我看着你念书·”顿了顿弯眸:“但是,如果你答应帮我上树掏两个鸟蛋,明天你爹考起来,我帮你做弊。”
梦中事到此为止,睁眼见到我爹难得的穿起官服·我爹告诉我说太皇太后回朝了,依着辈分,迎接的官员一个都不能少··我歪着脖子道:“爹啊,我好像落枕了,能不去么”·我爹把手指关节捏到嘎吱嘎吱响:“你猜能不能”·我把脖子板正,麻溜的起床去换衣裳。
……·太皇太后在庙里清修许久,满身佛气,年轻时候顾盼生姿的眉眼塌下来,脸蛋也比以前胖了不少,一眼望去居然很慈祥··走下马车,太皇太后由两个小宫女掺着,笑眯眯的扫一眼宫门口迎接队列,连连摇头:“皇帝你啊,你让哀家说你什么好,哀家就是出去久了,有些想念,回来住不了几天便走了,知道皇帝孝顺,可也不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慈眉善目的像位菩萨··太皇太后笑,皇帝也笑:“太皇太后说哪里话,这都是朕应该做的·”·太皇太后手里的佛珠顿住,往后倒着数了三颗:“皇帝就是太谦逊谨慎了,从小就这样。
近些日子哀家听坊间传了不少皇帝与王儿的闲话,哀家就想着,王儿在地底下过不清净不要紧,委屈皇帝担这些荒唐罪名就不好了·皇帝心软,哀家不放心,回来替皇帝拾缀拾缀这些乱嚼舌头的。”
哦,原来不是真成了菩萨,是从凌厉如刀变作笑里藏刀了,刀里还掺着针·但是不管她藏刀还是藏针,左右和我没多大关系·我站在人群中兴趣寥寥的打哈欠,侧头去偷看时逸之,这小子正望着袖子上的勾花出神,察觉到我看他,也歪过头跟我互相看,看着看着眼睛就直了,羊癫疯似的指着我身后龇牙咧嘴。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有些讶异,张嘴和他对口型:“你犯什么病”·时逸之挑起两条眉毛,张着嘴,嘴角一下一下的抽搐,仿佛下一刻就能口吐白沫。
时逸之捂上脸,浑身上下都透着绝望··下一刻,我听到陛下说:“……太皇太后有心了,乱嚼舌头闹事的已经抓到,五日后便能问斩,他是监斩。”
我慢慢的转头,见陛下正扬手指着我··明白了,陛下早前就说过——盛岱川那事我办好有赏,办不好再上回法场·结果当天虽然事成了,城外埋伏却从我报上去的两万忽然变成五万,还要靠支援才打下来。
事办的不好不坏,官复了,法场也要去,只不过这回做监斩··……只是,方才我盯着时逸之看那会儿,陛下和太皇太后他们两个,究竟又说了……啥·为什么太皇太后看着这边的眼神有些不对·我又错过什么了……·转头再看,时逸之用两只手把脸捂到严严实实,拒绝跟我说话。
时逸之身侧站着我爹·这老头挺直脊梁骨,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就差在脸皮上写“老子很爽老子就嘚瑟老子翘尾巴”了··正愣着,周遭响起一阵阵贺喜声:“将军不过而立之年便有此成就,难得,难得啊”·“那是,此次盛贼伏诛,还要亏得人家肯在打了胜仗后,委屈自己蹲牢房吃馊饭哩。”
……我日他姥姥,怎么赶在这个时候升官……·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老子把媳妇儿哄回来了,十分高兴,加粗加长加福利·友情提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21:00——22:00以外的提示更新都是捉虫改错,不是真的更新哟。
第26章 二六·我升官了·时逸之借口一起庆祝,赖在我家里死活不走,时老爷子因为时兰小产的事,对我和时逸之中间的这点破事暂且做了睁眼瞎子,既没有找我爹告状,也没阻止我俩见面,只闷在家里,一门心思的琢磨着给时逸之找媳妇。
我爹娘出门跟几个老兄弟吹牛去了,整个府邸俱变作我与时逸之的天下·按说这样好的天气,草绿花红天碧云白的,依我- xing -子一定又是去外面乱转,寻个热闹,可今时不同往日,有时逸之压着,我一时便很难迈过将军府的门槛。
出不得门不要紧,闷在家里斗蛐蛐也是种消遣·说起蛐蛐,头些天我还真在市集上遇见只好的——八厘大的蛐蛐,老板要价五十两,被我连威逼带利诱的砍到二十两买到手,取名常胜将军,现在约莫被林叔养的挺好,也不知道有没有再长大些……·正溜神,头顶忽然感到一股凉风,我本能抱头躲避,没想时逸之是在声东击西,一本卷成筒的书拐个弯打在我后脖领子上,还一连打了很多下。
时逸之怒道:“半个时辰不翻一页,就会歪个脖子在这里傻笑,你看书呢还是做梦呐你想什么呐”·我委屈的抬起头,讷讷答应道:“想常胜将军……”·话音刚落,时逸之神色缓和些许:“谁是常胜将军”·我缩着脖子如实道:“我新买的一只蛐蛐……”·砰又是一下。
时逸之抿着嘴唇教训我道:“你晓得什么是玩物丧志么日后要是叫我见到你养蛐蛐一类的东西,见一只拍死一只速速低头,把你面前这页书给本公子念一遍。”
时逸之发怒时很好看,虽是横眉怒目,眉目里却又透了股别样的风流春意,模样真就和那气急了的小娘子一般,我看的欢喜,便也就顺嘴遛出一句调戏的混话·我道:“你现在这样,可像催着相公上进的正房夫人了”·时逸之果然不再横眉怒目的对我了,他开始冷笑,冷笑过后讥笑,最后皮笑肉不笑。
我被时逸之片刻间换了三种笑法的脸唬住,立刻低头,晃着脑袋读起书来:“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念到句末正要翻页,时逸之把扇子收了点在书本上:“停,这句是什么意思”·天,这还有完没完了……我皱着脸,小心翼翼的摇头道:“……不大清楚。”
眼见时逸之想要发作,我眼疾手快,三两下把一堆书本扫到地上,袖子擦一擦刻在石桌上的棋盘,而后一脚蹬在石凳上,俯身左手一颗右手一颗的落子··时逸之哑然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拧眉道:“旁的书便罢了,偏偏你今天要我看的是兵书,那我就得仔细地跟你掰扯掰扯。
兵法这东西,纸上得来终觉浅,还得仔细研究·”残局摆的差不多了,我撩袍坐下,敲着桌子接道:“打仗这个事,凭的全是随机应变,最忌循规蹈矩·你看永安侯家那位小世子,平日聊起调兵遣将怎么样一套一套的,结果怎么样结果还不是被敌方干的像个龟孙子”·时逸之不赞同的摇头:“你怎么总把反面典型记这么清楚。
永安侯家的小世子,只是……”·我嗤笑道:“他不是例外,任何一个完全按照书本走的人都掌不了大印·其实仔细想想,咱以往打仗的时候,用的全是书上东西,只是不晓得这些东西叫什么名,咱依据实际情况,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譬如眼下的残局。”
说着话,我屈指敲在被黑子围的水泄不通的几颗白子上,示意时逸之凑过来看:“你看这块·乍一眼望去,白子已是强弩之末,面对的是腹背受敌的死局。”
又落下两子,白子退,黑子进,至少有三成的白子被吃掉·我点着白子慢慢的道:“实际上,白子事先给自己留好退路,以死换生,以小输换大赢·”·时逸之终于来了兴致,抢过我手里的一颗黑棋,沉吟片刻,落子道:“倘若,黑子并不恋战,得了便宜便退,你又如何”·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笑了笑,一颗白子正堵在黑子退路上:“给自己留退路,封敌人退路,你再仔细去看这些黑子的退路,一条死路罢了。
兵者,诡道也,真而示之为假,生而示之为死·”·时逸之抬头,颇为震惊的望着我··我道:“你说的这些个兵书我也看过两本,真的,真就是我爹口头上教给我的东西。
我是个粗人,你跟我提釜底抽薪提破釜沉舟提反间计,我不懂,我懂的是,底下几万甚至十几万兄弟都信我,愿意跟着我玩命,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我得尽最大努力让多数兄弟活着回来,我得胜,不惜任何代价。”
时逸之安静地听着我说话,半晌膛目结舌道:“你……其实也不傻啊……还真挺像个将军样子的·”·时逸之这副活见鬼神情挺有趣,我被他夸的格外荡漾,大脑充血,恶向胆边生,趁其不备一个转身将时逸之压在棋盘上,两手撑在他耳侧,低头吹了一声口哨。
我歪着头故作轻挑地笑道:“本将军厉害吧,小娘子服了没有”·事后我觉着自己当时是真傻了·我用兵痞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招数调戏时逸之,还期望着能见到时逸之像个良家妇女一样羞恼脸红,我这不是瞎子打蚊子,白费力气么时逸之不是良家妇女,他这样的人若是搁在青楼,混不上花魁也能做个很抢手的红牌。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时逸之调戏人的手段不比我少,我吹口哨,他便拿扇子点着我心口往下慢慢的蹭,一路蹭到肚脐上两寸为止,轻轻的打圈·时逸之弯眸笑的比我还轻挑:“还没开始,怎就有服不服之说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保不准啊,你是个银样镴枪头,本公子才是不倒金枪。”
镴枪头个屁被反将一军,我自觉很落面子,脑袋一抽就决心与时逸之杠到底·时逸之用手指尖刮我喉结,我便也伸手去搂他的腰,四目相对,正要低头亲下去。
时逸之忽然惨叫一声:“……停,我好像硌到腰了·”·我沉默地松手,再沉默地扶着时逸之坐下,天上适时的飘来几朵云,头顶适时的传来几声鸟叫。
得了,改天差人把桌角磨圆吧,方桌看着太不顺眼了……·时逸之皱着眉揉腰,方才被他卷成筒的书册子摊平摆在桌子上,我伸头一看,乐了··我道:“时大公子,原来您也看这种闲书,南通书生写的《侠客传》嘛,我也有本一模一样的。”
时逸之龇牙咧嘴的道:“里面描写挺有趣的,尤其是风雪楼主与跛子仙在华山比剑那段,传神至极·”·比剑比什么剑我把书翻到风雪楼主与跛子仙决战那段看过两眼,想了想,低头对时逸之讨好的笑出一口大白牙:“书上写的剑招,再怎么传神也不如亲眼看见,你喜欢看舞剑,我现在就舞给你看,如何”·时逸之两眼放光:“你行么”·表现的时候到了我翻手震一下剑鞘,长剑出鞘握在手里,实打实沉甸甸的精铁宝剑。
托劈刺砍,挑抹点挂,得空回头对时逸之展眉一笑,几个简单的剑招被我刻意耍出花来··其实比起用剑我更习惯用长.枪,而且这样花哨且全是破绽的剑招也不大适合对敌,但是够好看,方才我见时逸之伸长脖子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一定很喜欢看。
几招耍完,我一腿盘在树上收剑入鞘,上面半个身子于半空中悬着下探,一树叶子簌簌的落,擦着我的脸落到时逸之额头上·时机正好,我用自以为无比帅气的动作甩一甩头发,鼻尖蹭着时逸之的鼻尖,笑道:“咋样比书上写的好看吧”·时逸之愣住一会,总算记起抚掌称妙,一声好看方说出个好字,目光忽的从我脸上移开,往前越过我,退后退两步,直着眼睛轻轻飘飘的喊了一声:“爹,您何时来的……”·我受惊过度,啪嗒一声从树上栽下来,脸着地。
再转头与时老爷子俩人你看我我又看你,相顾无言,唯剩鼻血两行··时老爷子看完我,再看坐在凳子上揉腰的时逸之,脸上神情麻木而绝望:“刚来·”语气平平若心如死灰。
时逸之匆忙起身道:“爹,您听我解释……”起的急了,忍不住又揉两下腰··时老爷子的神情更绝望了些,半晌捂脸道:“老夫不听,老夫不想听……”·时逸之要解释,时老爷子不要听解释,俩人在我面前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我比时老爷子更绝望的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老实讲,我家和时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亲家,我还是头一回有这种,时老爷子是我夏侯谦老丈人的感觉……·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发糖,差等生读书日常_(:з」∠)_帅不过三秒新女婿,论cp是学霸的心酸,讲真我一向拉灯的,和谐从你我做起hhhhh·文里官职品级一类都是架空哦,深究不得……顶锅盖。
也许以后会仔细研究一下··第27章 二七·我坐在监斩席上,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鼻子上横着块红印,被刻意撸下来的袖子底下是纵横交错的鞭痕,再往下是从老虎凳上硌出来的,飘忽酸软的两条腿。
胳膊腿儿上的伤是我爹揍的,鼻梁是我自己摔的,要不是我爹在千钧一发之际想起我今天监斩,瞪着眼扔下正准备垫上去的砖头,我一定能深刻体会到“老子把你腿打折”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想着想着我伸手摸一把鼻子,幸好鼻梁没断,要不然真可惜我这张风流倜傥的脸··我觉着,端看我爹昨天那两眼发红的山大王做派,估计是把年轻时候审探子的功夫全用我身上了。
另有一点,我是真没想到,我家里能有老虎凳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敌我力量过于悬殊,反抗还没开始就是一顿胖揍,说句实在话,就我这一身看着跟案发现场似的伤痕,搁勾栏院里都得加钱。
呸呸呸,这怎么还说到勾栏院去了··我被我爹揍这一顿,说到底还是因为时老爷子··昨天时老爷子见到时逸之揉腰——尽管是被桌子硌的,但时老爷子充分发挥出他自小饱读诗书的毅力与想象力,一盏茶的功夫,一段缠绵悱恻至匪夷所思的段子就传到我爹耳朵里。
末了一声长叹,分外悲凉的道:“兰儿的肚子不争气,这是我家对不起你们,可是……可是……唉”·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时老爷子方一说完,我爹脸都气黑了。
我爹讲义气,看不得多年老友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他,于是把满腹怒火全发在我身上,抡起抽马的鞭子可劲抽我,抽到最后,还是时老爷子看不下去,提醒我爹说哪个少年不轻狂,管教一下,知个错就得了。
我爹当时顺着气借了这个台阶,鞭子缠在手上指着我问道:“你个小王八蛋知错么”·我当时也被我爹抽蒙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真就拿出被俘虏时的骨气把脖子一梗,和我爹干瞪眼,顺嘴喊出一句不知。
然后我就上了老虎凳··我觉得自己当时特爷们,从头到尾没喊一声疼·时逸之在旁边把脸都看白了,攥紧我爹的手,连声喊伯父这事是误会·我被他喊的心烦,两条腿底下还垫着砖头,忽然就暴喝一声:“误会个屁老子就是想和你好了怎么的天底下断袖一抓一大把比起公子哥们嘴里的玩玩,老子是认真想同你讨个一辈子”·这几句话,是我被几个家丁按在老虎凳上喊出来的,十分悲壮。
喊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看到我爹反手把剑抽出来了·直到我爹举剑,时老爷子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家教训后辈的法子大约与他家不大一样,不是单纯关个禁闭抄本书什么的,我家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时老爷子把我从老虎凳上救下来了·救下来之后,时老爷子和我爹并排坐在上首拧着眉头喝茶,时逸之沉默地抱住我,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只有手在微微的颤抖··也就是在那一刹那,我觉着我和时逸之很像被王母娘娘棒打鸳鸯的刘彦昌与华山三圣母。
硬的不行,两家人开始琢磨着怀柔·我不晓得时逸之那边是个什么光景,总之我娘抱着我软磨硬泡大半宿,从孔子孟子说到男女情.事,再拐到祖宗牌位上,说到最后甚至放软了语气哄我道:“儿啊,听娘的话安心要个孩子行不行你有这些个癖好,你去楼里胡闹,娘不拦你,或者,或者你换个人胡闹,娘都认了,但是……但是……”·人是挺奇怪的,白天我爹把我抽成那个熊样,我一副宁死不屈的壮士嘴脸,如今听我娘说这几句话,我竟然红眼圈了。
·我道:“娘,人换不了·您儿子就这一颗心,里面先装错谢璟再装时逸之,再换一次……再换一次就得彻底死心·”·我说的果决,我娘却是个有耐心的,半晌揩着眼泪继续道:“你这样选,如何对得起咱家列祖列宗”·我一瞬不瞬的望着我娘道:“娘,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人生而不过百年光景,有多大机会两情相悦娘,您跟我讲的,您十五岁遇见的那书生,您敢说您忘了”·我说这话其实有些投机取巧的意思,这么多年来,我娘其实同我爹很恩爱,但身边的人是争不过回忆的。
果然我话音刚落,我娘神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起身拂袖而去··我娘战败换我爹上,如果说我娘那算循循善诱,我爹就是威逼恐吓·深更半夜的,我爹挂了一身孝,怀里捧着我爷爷的木头牌位踱到我床前,指着我劈头便骂:“丫小王八蛋,你是不是嫌老子活太长了想让老子早日去陪你爷爷”·经过白天那顿- cao -练,我现在看见我爹就腿疼,气势上便理所当然的弱了三分,开口稍显虚浮。
我道:“冤枉,不敢·”·我爹的面色立刻便红润许多,瞪着眼乘胜追击地问道:“现在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么”·我一手捂住脸,一手护住心口,不知俩字说的十分顺溜。
我爹的脸又白了··正待发作,天边儿碰巧的泛起层鱼肚白,我偷眼瞧着我爹在红白青黑之间变换不定的脸色,低声提醒道:“爹,我现在得去牢里提犯人,您……您就先把爷爷请回去”·我爹狞笑一声,终于肯放我去起身洗漱,临了还不忘补上句抱怨:“老子等你回来的”·我在心里连声嗤笑,回来回他姥姥脑子坏掉才回来,瞧这阵仗,我就是睡破庙也不能回来找他晦气·一夜没合眼,做梦一般的游完街,我一头扎在监斩席上昏昏欲睡,一面等午时三刻扔斩牌,一面枕着胳膊睡出满嘴的哈喇子。
我睡的很不安稳,原因是盛岱川正在不远处骂骂咧咧的扰人清梦,问候完祖宗不尽兴,还变着法的问候我后辈,我被他骂的头疼,闭着眼随手往下一指:“嘴堵上·”·于是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正要继续睡,旁边一个穿红袍的小官提醒说时辰到了,我睁开眼,果然见日头已升的老高·午时三刻,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辰,- yin -气遁散于无形,十恶不赦的犯人都会选在此时问斩,连鬼都不得做。
仔细想一想,上次我被判的是午时问斩,却让监斩官生生拖到午时三刻不动手,其中含义不能深究··罢,想这个做什么,横竖我今天是来耍威风监斩的,不是那个倒霉被斩的。
清一清嗓子,我把勾了红圈的木牌子掷到地上,随口吩咐道:“斩·”·没人动弹·两个刽子手木桩一般立在原处,既不拔刀也不绑人,离远了看就与那年画上的天师钟馗似的。
我感到有些蹊跷,遂起身拔高音量又喊了一声:“时辰到了,斩了吧·”·靠近盛岱川身边一些的那名刽子手转头看我一眼,不甚客气的弯腰作揖道:“大人再仔细看看,时辰还不到。”
刽子手质疑监斩官,小猫和老猫叫板,再好的脾气也被磨没了,何况我脾气本来就臭,觉没睡够就更臭·我磨一磨牙,刚想冲下去踹这刽子手一脚,耳旁忽然响起阵很是熟悉的马蹄声:“刀下留人……”·我怔愣着转头,见马背上坐着一个老熟人——谢璟他爹,谢衍。
搞什么,他们谢家是改行专劫法场了怎么着·余光瞥见谢衍怀里那卷明晃晃的绸布,正要跪下,却听得对方气喘吁吁地道:“奉太皇太后懿旨……”·太皇太后四个字一出,我把弯下去的两条腿又直回来了。
谢衍传的不是圣旨·按理说懿旨没有圣旨管用,但我大楚的太皇太后是个例外,懿旨要救的人,圣旨要杀也得费些周折··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谢衍是来救盛岱川的,然而,盛岱川今天一定要死。
为今之计,只有不让谢衍把这份赦免的旨意读完··身旁乌压压跪了一片,谢衍遥遥望着我,胜券在握的模样,也不管我要不要跪下接旨,张口便读道:“太皇……”余下的话全化做呜咽憋回嗓子眼里,谢衍赤红着眼恨恨吐出嘴里的半个苹果,盛怒之下,胡子开始阵阵乱颤:“夏侯谦,你……你……”·我左手拎了盛岱川死不瞑目的一颗人.头,右手攥着柄染血钢刀,踩在刑台上笑出一脸的诚恳歉意。
我道:“对不住对不住,谢大人方才要说什么接着说吧·”·谢衍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手里懿旨仔细卷回去,半晌方脸色苍白地道:“……你很好。”
三个字从牙缝里慢慢的挤出来,我又笑了笑,也不晓得我这满是诚恳的笑容落在谢衍眼里会狰狞成什么样··谢家倒向太皇太后了,换句话说,刑部倒向太皇太后了。
脑瓜仁一抽一抽的疼,攥着刀的手有些抖,约摸是伤口又裂开了·我叹声气,余光瞥见挤在人群中的一张青白小脸儿,再叹一声,道:“盛家没了,他的尸你来收吧,白柳。”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到头来撒泼耍混撸的最溜,可能我真是个痞子吧哈哈哈,正琢磨着以后有机会开篇现代文,把以前那个富二代跟禽兽法医的罗曼蒂克脑洞圆满一下,嘿嘿嘿·ps:快开学啦,不爬榜了,下周开始更新会变慢,正好也趁空仔细撸一撸后面的文,具体更新时间调整会修改在文案上,预计九月底完结。
然后作说里矫情一下,北北不是个手速快的,放假时一天三千大概算极限了,因为要花几倍时间去修,比如说骂街吧,看着都是挺随意的荤话,用词偏口语,但北北总习惯琢磨“你他娘真有病”顺还是“你真他娘有病”顺,笔力是真的有限,感激大伙儿不离不弃,往后会更仔细的。
不急的大大们可以先收着养肥,但是眼巴巴等着日更的大大们可能要失望了,北北劝习惯看日更的大大……放弃吧……·不骗你们也不瞒你们,如果碰上事儿多又不爬榜的时候,这儿基本就是缘更啊……具体缘更规律请参照隔壁《boss》。
另外就是人称的问题,嗯,的确,用第一人称是我太不知死活啦,但我真的十分非常热爱耍流氓,风格会慢慢调整的~不过再怎么调整都不能指望我这二货写出正剧就是了,大概会往京味上拐然后避开一些和大风相似的用词习惯——因为从《闲王》开始就有小天使说我像大风,挺逗的,可能是我沾了乱用人称的光吧,嘿嘿。
讲真大风是我很喜欢的作者之一,能被这么肯定我挺荣幸的,但大风笔力好,我不行,估计改完我就真成北京老流氓了,尝试往现代文上琢磨吧·还有还有,头些天听说ssss偷战2票房,不说啥,战2是真好看,大家别进错片场,感激大伙儿看完我的啰里啰嗦,人老了就有点碎嘴,啾。·——来自一个孤寡老流氓的啰嗦·最后一句,快开学了,作业都写没写啊~~~·第28章 二八·盛岱川是被白柳亲手点火烧成灰的,他生前送给白柳的那点金银细软,到最后全变成他自己的一把棺材本。
说来也有趣——偌大一个盛家,竟只有盛岱川一个死后得了口棺材的,买棺材的还是个倌儿,用的还是他盛岱川自个的银子··白柳同我讲过,自从他与我独处过一个晚上后,盛岱川便再也没碰他了,但每月赏钱还会照给,一个子都没含糊过。
白柳说这些话的时候正在撒纸钱,满满一铜盆裁圆的纸钱,随手抓一把扬出去,飘飘荡荡的被热风卷着四处乱飞,下雪一样··反贼的葬礼上听不得哭声,白柳也没哭,他只在这片纸钱中间安静温驯的站着,偶尔回头看我一眼,脸上透着些茫然若失。
白柳道:“和他说过很多次,你找我单就只为喝酒,他不信,也劝过他很多次,不贪心才活的长久,他也不信·他根本就不信我,现在想想,其实不信才是对的,下毒那回,我不就半路心软了么。”
我想拍一拍白柳肩膀,一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手上还沾着血·我叹道:“要么,你打我一顿吧,别想不开·”·白柳笑了笑,摇头道:“打你做什么你没做错,我也没什么想不开的,这两年我偷着攒下不少钱,多半是他给的,我胆子小,怕死,寻思着往后就用这些钱做点小生意,安分守己的活到老,每年还能来看他。”
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进宫复命吧··我与谢衍一道骑马入的宫,行到宫门口分开方向,谢璟往太皇太后住的祥安殿拐,我直走奔皇帝的御书房去,一路上过了三个关卡,临到门前腿开始发飘。
我觉着我现在十分地需要一张床,我想睡觉··正要扣门进去,隐约听见屋里有些吵闹声,紧接着是花瓶玉器乒乒乓乓砸在墙上,还好我反应够快,一个转身往左退开三步,堪堪避过从门缝里戳出来的一根手指。
据目测,如果我没退,那根手指大概能戳进我鼻子里··我这方正惊魂未定的抽冷气,陛下那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直直指向外面,见到我似乎也有些惊讶,半眯起的眼募的瞪圆,沉默半晌,不忘回头对屋里暴喝一声:“滚出去”·我咂咂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根石头柱子。
再然后,谢璟就从屋里衣衫不整的走出来了··我嘴角一抽,没忍住挑起一边眉毛,撩起眼皮偷偷摸摸地看··谢璟慢慢的踱到门口,先是若有所思的望了我一眼,再又惶惶不安的望了陛下一眼,开口就当没有我这个人:“陛下,臣……”·陛下磨着牙怒道:“趁着朕还不想杀你,滚……”·谢璟拧起眉,看神情竟是少有的委屈:“臣不是有意欺瞒陛下,臣对陛下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只是,景郁书……”·啪陛下忽然抡圆胳膊抽了谢璟一个耳刮子。
这一个耳刮子抽的猝不及防,不光谢璟被打蒙了,连我也本能揉一揉脸,不动声色地迈腿离“战场”远了些·正在做有效撤退,耳旁又听得陛下强撑着平静地道:“谢璟,你才是刺客,你做下这种事,瞒朕这么久,朕不杀你已是分外的开恩。
但是朕不想再看见你,你明天便动身去苏州做知府,非诏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听明白了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陛下说的很是决绝,决绝到让谢璟总是清淡的一双眼里渐渐的透出些哀戚,少顷,谢璟撩起袍噗通一声跪了,回话语气活像黏了几层撕不干净的狗皮膏药:“陛下恕罪,臣宁可不做官也不走,臣到死都不走”·“好,好得很。”
陛下怒极反笑,顺手就抽了我腰间的刀,血腥味霎时弥漫开来·陛下攥着我那柄沾满盛岱川鲜血的刀掂了掂,眨眼架在谢璟脖子上,咬牙道:“还要说到死都不走么”·谢璟颇冷淡地道:“臣死也不走。”
我沉默地捂上脸·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够轴的,非拿自己的小细胳膊去掰别人家大腿,棺材摆到眼前都不落泪的,难道不晓得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眼下这情景,若是陛下过会真的要下重手割谢璟脖子,我救还是不救·正犹豫,陛下翻手将刀掷在地上,拂袖离去:“你不走……你不走朕走便是。”
陛下走的快,留下谢璟在他身后踉踉跄跄地追,谢璟边追边喊道:“陛下,陛下”陛下全当听不见··谢璟又喊:“斯年……”陛下迟疑着顿住脚步,谢璟的眼还没来得及亮起来,陛下又抬脚往前迈。
谢璟终于失掉耐心,哑着嗓子满眼通红地吼道:“楚弘我为你做这么多事我为你做这么多,到头来却只换了一句不再相见是么”·陛下依然没有回头,只挥手叫我仔细跟上,随后连声冷笑道:“滚吧。”
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到此为止,我转头意味深重地望一眼谢璟,抹把脸,屁颠屁颠的小跑着去追陛下·直追到御花园里,余光瞥见陛下的脸色从青白又转回红润,方才抱了拳,将今天在刑场上发生的事仔仔细细禀告一遍,心说怪不得陛下要找我监斩。
今天的事,若换个- xing -子温吞的文官,那还不成了随着谢衍搓扁揉圆的软柿子·禀告完我没走,站在原地搓着手呵呵干笑,不多时,果然见陛下神色古怪的打量起我来,边打量边感慨道:“你的办事效率……很高。”
我只得梗着脖子望天:“陛下恕罪,臣回的早了·”·陛下接着道:“你方才看到了,朕与谢……”·我道:“陛下发怒,可是因为碰巧见到谢璟肩头那处疤痕”·陛下不解释了,眯着眼笑吟吟地点头道:“是。”
我咧嘴一乐:“臣,斗胆问句,这回卧底改谢璟了是吧……”·陛下饶有兴味地弹着袖子上的灰,并不应声··陛下这个反应,让我对谢璟去卧底这事有了八成把握。
俗话说招不在新,管用就行,陛下这是在故技重施,哄着太皇太后陪他玩儿这出反间计·我摸摸下巴,想起自己前些天同盛岱川虚与委蛇那会儿的闹心劲,没忍住万分诚恳的提议道:“还请陛下千万千万保障谢侍郎的人身安全……”·一句话说完,陛下望着我的眼神变了一变,轻声道:“你……似乎也没有面上看起来这么傻么……不错,有长进了。”
我苦笑着挠头,没好意思说自己曾经思慕过谢璟,还因为思慕大半夜的跑到谢府去上房揭瓦,拎着碗小米粥玩儿偷窥,结果碰巧就看见一个男的给光着膀子的谢璟涂去疤药。
谢璟肩头的疤已经没了,陛下上哪儿看见去没看见却说看见了,这不是反间计是什么·临到如今只有两件事我想不明白——一则谢璟是真刺客这个事,陛下是否真的早就知道,二则为何陛下在知道后还能如此的心平气和。
不过这两件事说到底和我没多大关系,想不明白便想不明白了·比起动脑子想这些破事,我现在更想要一张床,天,真困,困死了,困到快吐了……·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短小了些许……因为北北又去刷巨屏战狼2了现在还是热血沸腾的状态听到开火那俩字真的,耳朵都热了强烈推荐巨屏刷战2·另外关于回复的问题,如无特殊情况,状态为已完结文文底下收到的留言就不回复了,北北要准备考试啦。
还有就是,最近听话新弄了个微博:北北_418,不嫌弃的小伙伴可以去逛逛,毕竟J.J不方便聊天嘛,大家都~懂~的~·第29章 二九·我没敢回家,思来想去,拖着满是伤痛的身子转到客栈要了间上房,窝在床上舒舒服服的补了一觉。
睁眼已经入夜,怀里依稀抱了个人··我望着怀里睡得正安稳的时逸之,晃晃脑袋,闭眼再睁眼,人还在··我咧嘴笑笑,全身雷劈一样弹坐起来,脊梁骨笔直,双手紧贴着腰窝背在身后,活脱脱一个战俘。
正要把闷在心窝的那口浊气吐出来,抬头却对上谢璟的脸··谢璟就坐在我对面的桌子旁,兴致缺缺地喝茶,从茶水颜色上推看,谢璟大概已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我究竟是睡了还是晕了。
正在为自己日渐退步的警惕- xing -做深刻反思,谢璟忽然轻笑一声,听语气竟然颇有些失望:“枉我费大力气把人从时府偷出来送进你怀里,半个时辰过去,你竟然动也不动。”
我哑然地张大嘴··谢璟又道:“睡醒便过来坐吧,我有些话要同你说·”·时逸之还在睡,我方才试着晃过他两下,晃不醒,大约吃了什么不害命却不干净的东西。
谢璟在一旁撑着下巴等我,看模样的确有很多话要交代·我想了想,翻身下榻坐到他对面··谢璟先是给我倒了杯茶,言语间少了从前那些疏离客气,多了点凌厉傲骨。
谢璟道:“有些凉了,别介意·”·我皱着眉头灌凉水,谢璟怡然自得地看我:“从我进门起,你在梦里喊了三声子珂·”·我一口茶呛进气管,赶在生死关头及时转身,这才免了喷谢璟一脸茶水的悲剧。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谢璟慢慢地接道:“二十六声逸之·”·我惊恐万状地捂住嘴··谢璟笑道:“随口说的,其实你方才什么都没喊,睡的和死了差不多。”
我:“……”这不是我思慕过的那个翩翩少年郎,这这这,这熊孩子是借尸还魂的吧·我抽着嘴角看谢璟,谢璟自顾自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在狐疑什么,你想不明白,为何陛下会对我是刺客这事反应的如此平淡——那是因为陛下根本还不知道。”
“我将景郁书被替换过的事同陛下讲了,也是我主动要做这个刺客的,陛下只把我的实话当做计划,压根就没往真的上想·这些年来,太皇太后在朝中埋下不少的暗棋,我们除掉很多,但始终苦于没有一个详细全面的名单,除不干净,而此次太皇太后回朝便是个契机,做的好了,就能拿到那份名单。”
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地听着谢璟说完,抖一抖脸皮,回想起白天谢璟赤红着两只眼睛喊陛下“斯年”的模样,由衷感慨道:“你把这出戏演的真好,要不是我意外瞧见过你涂去疤药,我就真信了你的邪。”
“人是很有意思的,有时候,明明说的是真话,却总被当成假话来听·”谢璟笑了笑,一双眼隐在冰凉的月色里看不真切:“再说,也不全是演的。”
是是是,你对陛下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这点一定不是演的·我叹声气,其实自从对谢璟的那点心思彻底破灭之后,每回见到他,我这心情都挺微妙的··你想,假如你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只猫,隔三差五的去给这只猫送鱼,好容易混的熟了,结果这只猫忽然朝你呲牙亮爪子,直到这个时候,你才看清它爪子里藏了许多年的血,看清他牙齿缝里还没来得及嚼烂的肉,还有它护在怀里的另一只猫。
这个视觉冲击还是挺大的··所以我一直避着与谢璟单独相处,实在尴尬··但也有避不过去的时候,譬如现在··我用舌头顶了顶肿起来的牙床,这两天在长智齿,硬的凉的都碰不得,方才喝的那碗茶水便有些凉。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直说吧,但凡在我力之所及之处,一定会帮·”·谢璟道:“番邦的小公主要来朝见这事,你听说了么”·我道:“北方赤那大汉那一支的小公主”·谢璟点头笑道:“正是。
要来朝见的雅若小公主已经十六岁,明面上是来长见识,私底下任谁都晓得她是来找如意郎君的·”·我楞道:“她找夫君就找夫君,关老子啥事”·谢璟看着我道:“这就是我要找你帮忙的事了,朝中那几个老学究成天催着陛下充盈后宫,照这么算,雅若小公主一来还了得于情于理,一个个不都得上赶着劝陛下自己娶了么你有那么多光棍兄弟,随便哪个努努力,保不准就赢了公主芳心了。”
谢璟越说越酸,醋味很快飘了满屋·我膛目结舌··“这事好办,兄弟们不会把送上门的新娘子往外推·”好容易回过味来,我百感交集地喝一口凉茶水压惊,没忍住真心实意地劝谢璟道:“只是你,你当心别闹过了,把自己折进去。”
谢璟眯眼道:“我有分寸,再说……也不会让你白帮忙·”·谢璟话音刚落,我开始头晕,头晕的同时还浑身发热,看东西中了毒似的一片重影。
我盯着谢璟那颗分成两半的脑袋原地打晃,口中喷出的气都是烫的,再使劲摇了摇头,飘进耳朵里的声音全黏着层糖水,腻到拔出细细的丝来:“看你跟时大人发展的太慢,随手帮一帮,不用谢。”
·见鬼的随手帮一帮,谢璟是铁了心要把我挨打的罪名彻底坐实我皱起眉连连苦笑,趁着还有点力气,并指成掌把自己给拍晕了。
晕前听见谢璟甚是百转千回的一声感慨:“白长一张大官人的脸,充什么柳下惠·”·夜深露重,我趴在桌子上睡得有些冷,隐约感到有人架着我往床上去。
我昏昏沉沉的随他拖着走,眼皮勉强撑起一条缝,入目是时逸之挂了几颗汗珠的瓷白下巴··我不晓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脑袋里乱糟糟的混成一团,下意识的就把脸往时逸之颈窝里凑。
等到被他半拖半抗的按在床上坐下,便也顺手攥了他的手腕将人带到怀里··这一带,说白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如同两军对垒,我进他退,我退他进,缠斗到后来,我俩身上衣服也没了,头发也散了,有计划- xing -的两军对垒逐渐演变成两个孩童没有章法的撒泼打架,我反剪住他两条胳膊,他便回头咬我个漫山开花。
再往后,孩子打架变成煲鱼汤,上好的鳜鱼摆在眼前,仔细地去掉刺,蘑菇填进鱼肚子里,又从头到尾的勾了层鸡蛋清,入锅放小火慢炖··鳜鱼大概也被炖的挺舒坦,在锅里一下一下的摇着尾巴乱晃,肚子里的蘑菇晃出来几回又自个塞回去,两眼渐渐翻白,猛的一个打挺跳跃,熟透上桌。
上桌时还在气喘吁吁的晃脑袋,吐着泡泡摆架子吩咐说:“你摸……摸错地方了,往下一点·”不愧是天- xing -凶猛食肉的鳜鱼,牙齿尖利,浑身是刺。
但也十足鲜美··听说吃鳜鱼能健脾养胃,补虚益气,这话真不亏,我在梦里喝了一晚上鳜鱼汤,隔天一早神清气爽了不少·正要睁眼,惊觉自己下巴上抵的不是硬木桌子,而是软绵绵的被褥,我没敢睁眼,翻个身四处乱摸一阵,摸到头顶两个床柱子,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
莫不是,煲汤的事不是做梦吧……·睁眼僵硬的转身,果然见身旁卷着个被子卷,细看一片狼藉·我咳嗽一声,轻轻去推被子卷,试探地道:“唉,逸之……”·没动静,被子卷一动不动,我慌了神,光着膀子坐起来,颤抖着捏住被子一角慢慢地掀开,一抖,里面轱辘轱辘滚出来两个枕头。
时逸之适时的推门进来,脖子上一个圆圆的牙印,瞪着眼,看杀父仇人一样看我·“看看看,看什么看真活见鬼了,睡一觉都能从家里睡到客栈,还有你,你大半夜发什么疯抱着个枕头又摸又亲的,一张床不够你折腾,害我大半夜的去加房”·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盯着时逸之脖子上那枚牙印,眼珠转了转,道:“昨晚你没睡在这屋里”·时逸之注意到我格外热切的视线,难得不自在的拢一拢衣领,鼻子里出气道:“没啊,我把你拖上床后便出去了。
你别想着转移话题,我为什么在这儿,你快给我解释清楚”·哦,这么说来,昨天我感到有人拖住我往床上拽那段儿竟是真的,伸头往他脖子里凑那段儿也是真的,剩下的就是春梦了。
想到自己大半夜的抱着个枕头磨蹭,我真是……真是十分的绝望··我道:“这事往后再说,趁天色还早,赶紧回去换官服上朝吧……”·时逸之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我不放,半晌方磨着牙道:“官服是低领。
容我提醒你一句,朝堂之上,我爹站在你右侧,你爹在后方,你……节哀顺变吧·”·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附赠美容养颜的家常鳜鱼汤做法,可以尝试哟,很好吃·1、将菠菜择洗干净,下入开水锅内烫熟,捞出过凉控水;·2、鳜鱼宰杀洗净,取肉切成丝,加精盐拌匀;·3、鸡蛋去黄留清,加淀粉调匀成糊;·4、炒锅注油烧至五成热,将鱼丝蘸匀蛋糊,下入锅内滑熟,捞出控油;·5、锅烧注油烧热,下入葱姜炝锅,放入鲜奶煮开,去除葱姜,再放入菠菜、精盐、料酒、鱼丝烧开,撇去浮沫,撒入胡椒粉、味精即可。
——食谱来自万能的百度,我自己吃的话不喜欢放姜,会加蘑菇,具体做法依个人口味改变哈哈哈··第30章 三十·早朝的过程十分煎熬··有两位老人带头,余下两个小的望风,四个人,八只眼睛牢牢地黏在我身上不放,黏出我一身的冷汗。
这四个人中,我爹是鼓着腮帮子一直瞪我,脸黑的就跟十八年没刷的锅底没有两样·时老爷子看一看我,低头叹气,叹完气再抬头看我,看了又叹气,时逸之则会趁着他爹低头的功夫,拿余光悄悄地瞥我,满是担忧的皱紧眉头。
剩下一个谢璟左右摇摆不定,一会看时逸之的脖子,一会看我的脸,左眼里写着戏,右眼里画着谑,一脸“我是好人不用谢”··被几个祖宗盯贼一样盯着,我实在紧张的很,以至于整个早朝下来都没听清陛下说了什么,只记得谢璟难得的与他爹父子同心,一唱一和地拆许多人的台,以及早朝快结束时隐约提起的,有关雅若小公主的迎接事宜。
雅若小公主是赤那大汗的亲闺女,赤那大汗与大楚交好许久,不仅不许自己人骚扰大楚边境,还自觉自发地帮忙压制其他不安分的部落,为人十足够意思··赤那大汗讲义气,我们也要礼尚往来,所以迎接雅若小公主的排场一定不能太寒酸,排场到了,一则可以宣扬国威,二则可以表示大楚对赤那大汗的重视,此可谓一箭双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步撵花车准备一堆,却没料到,这位只有十六岁的雅若小公主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而是位巾帼英雄··小日子晃眼溜走十七八天,很快便到了雅若小公主千里迢迢寻夫君,啊呸,千里迢迢来朝见的日子。
番邦女子与中原女子有很大不同,其中最不同之处要算服饰,中原女子崇尚温雅端庄的秀美,从脖子到脚踝都被几层衣料包着,走路叫莲步轻移,高兴叫笑不露齿,番邦女子则不然。
番邦女子比中原女子奔放热情的多,譬如这位雅若小公主·小公主带头在大殿上以番邦礼仪拜见大楚皇帝,头上一圈细辫子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白嫩的小胳膊露在外面,笑起来两颗尖尖小虎牙,不妩媚却能叫人酥了骨头。
等到小公主甜甜的喊出一声拜见陛下,离得近的几个世家子弟眼都直了,尤其为首的裕王爷,据说是推了城东一场蛐蛐大赛特意赶来看小公主的,全程嗑了药一般两眼迷离的状态,若是被王妃知道,不晓得又要跪多久的搓衣板。
·正式朝见后是随意的几句寒暄,小公主被安排在一处行馆住下··明眼人都清楚,除去岁贡,小公主来大楚的另一个目的是招亲·番邦与中原习俗又不同,他们都讲究个缘分天定水到渠成,就算陛下诚心要给小公主做媒,选的人不合她心意也是白搭,这点倒正随了谢璟的意。
偏偏小公主又是个喜欢闹的,仗着自己会些功夫,非要办什么比武招亲,还放话说只要能让她输得心服口服,长相又不至于太过歪瓜裂枣的,看对眼了立马就嫁,于是整个京城都得陪着她玩这场所谓的比武招亲。
有皇帝陛下撑腰,比武招亲的擂台很快便被搭起来,一帮人围着雅若小公主团团乱转·原本想着闹一闹也就过去了,没想这小公主真有些本事,个头不大,一根将近两米长的麒麟鞭舞的虎虎生风,出手专缴对手武器,缠走武器后便照着人手腕子一顿狠抽,小公主下手不留情面,大伙儿却得顾及着不能伤她,场面一时很有些僵持。
擂台打到第三天,眼见着无数英雄好汉被这位小公主的鞭子卷着丢下去,陛下的脸色是越来越黑,若不是有人劝着,恐怕就要亲自上台讨教了··陛下发怒,小公主也不尽兴,小嘴噘的比天还高,一副很不痛快的模样。
直到第四天一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小公主手里的鞭子忽然就失了准头,一个不慎砸到皇帝那边去,被站在一旁的谢璟伸手接住··小公主的眼睛立刻亮了亮,顺手就收了鞭子扯谢璟上台。
当时谢璟穿的是文官袍子,打眼一看真叫一个腰细腿长貌比潘安,看着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也没拿什么武器,上台后只心不在焉的哄着小公主玩,翻袖挡了几下便被小公主牵制住,自己上赶着挨了一鞭佯输摔倒,作揖下台。
没成想这小公主是个武痴的同时还是个花痴,一看谢璟要下台,干脆扔了鞭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哎哟哎哟的喊疼··小公主扬手一指,边揉屁股边眨眼道:“他打赢我了,我要嫁他”·傻子都能看出这小公主是自己摔在那儿的,无奈人家就认准谢璟不放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谢璟打败的,请皇帝陛下赐婚,陛下无奈,只得吩咐谢璟陪这小公主玩几天,培养感情。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瞧着谢璟领旨谢恩时的脸色,整个都是油汪汪的葱心绿··事后,提前得了我叮嘱的几位兄弟愁眉苦脸地做出总结——女人心,海底针,说好了比武招亲,比到最后还不是看脸这新娘子啊,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一场胡闹就此打住,谢璟得了陪小公主四处游玩的旨意,一时半会也没空来找我兴师问罪·时家与我家的那几位老人,大概总算弄明白小子大了管不住的道理,只要我与时逸之腻歪的不算太过分,两家人都秉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只一门心思的去医时兰肚子。
于是连着几日,我与时逸之过的都颇为滋润··这天一早,时逸之惯常来找我磕牙,我俩从各地风土人情开始抬扛,一路杠到谢璟与雅若小公主的婚事,时逸之咂嘴道:“你是不晓得,这两天子珂被那古灵精怪的小公主缠到头都大了,偏偏他爹很喜欢这个未来儿媳。
小公主头一回来中原,真是看什么都好奇,今早还拉着子珂陪她逛窑子·”·我眼皮一跳,叹着气扔下手里擦了一半的短剑,同时逸之道:“东街的窑子还是西街的窑子”·时逸之眯着眼笑道:“都去了,先去的东街再拐到西街,在西街呆的更久一点。”
我道:“所以你今儿早上,也是先去的东街再拐到西街,在西街呆的更久一点,是吧·”·时逸之揩揩额头:“我这不是好奇跟过去的么,赶明儿叫你一起去不就得了。”
我沉默地望着时逸之的一张笑脸,半晌扶额道:“你是去东街逛窑子解闷,碰巧看见子珂和小公主,又跟着拐到西街的吧·”·时逸之再笑:“小气劲儿的,这会显出你聪明了,本公子是去楼里取些东西,碰巧看见的。”
我道:“上回何小姐和方渊的事,就被你碰巧看见,我说时大公子,怎么全天下的八卦都被你碰巧看见,你告诉我,你去楼里取什么了·”·时逸之目光略略闪烁几下,对我干笑道:“取点小玩意罢了,说了你也没兴趣。”
一阵风吹过,我顶着一片被虫子嗑出个窟窿的槐树叶子道:“时逸之,我觉着我现在有些绿·”·时逸之嗤笑:“你什么时候不绿·”·好像是这样。
从时兰到时逸之,大概在外人眼里,时家兄妹就是我头顶上的那片青青草原··时逸之看不下去我这张臭脸,甚是豪迈的拍桌道:“喝个花酒怎么了,又不干什么,走走走,跟我一起去。”
好家伙,真气量,隔三差五的约着自己相好一块逛窑子··我道:“不去,太油腻·”·时逸之摸一摸鼻尖,话锋转个弯再道:“那去听书,左右这几天都闲着。
城西德满楼新来了说书先生与沽酒娘,手脚麻利还会来事,听说那儿的厨子还研究出几个新菜式,我做东,带你去尝尝·”·德满楼红油猪手与肉元宵我当下拍板道:“去现在就去”·跟在时逸之身后吊着晃到德满楼,对面就是承阳阁,我俩寻了个靠窗位置坐下,一壶酒两碟小菜,就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段子下饭,倒也算逍遥。
直到两碟小菜见底,刚想结饭钱,却见楼里几个沽酒娘一个个叠着,伸长脖子眼冒绿光地往对面承阳阁看·不多时便听有人尖着嗓子喊道:“夭寿喽~夭寿喽~永安侯家的小世子猪油蒙了心,错把穿男装的番邦小公主给调戏啦~~~”·话音刚落,紧接着是被揍成猪头的小世子给人踹出来,小公主旁边站的却不是谢璟,而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紫袍青年人,似乎是……我眯了眯眼,似乎是被掉过包的吏部尚书景郁书。
我与时逸之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分外整齐地一同拍桌吩咐道:“掌柜的给我们换一个视线好些的位子要能看清对面儿事情经过的”·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一向不喜欢在耽文里丑化女- xing -,人家小姑娘也是挺可爱的嘛~·说来惭愧,印象里除了两年前码过几篇油汁四溅的番外,往后开的几乎都是儿童手推车,委屈大伙儿跟我一起吃素,尤其是跟着吃了很久素的,十分感激,日常啾。
第31章 三一·永安侯家里那位草包世子把女扮男装逛窑子的番邦小公主给调戏了,据说调戏过程还挺坎坷··要我说现在的小姑娘就是话本听多了,好好的女人不做,非要学花木兰扮男人。
一个十六七岁花容月貌的小娘子,真以为穿上男装就是男人了就说那一身月牙白袍的小公主吧,啧啧,且不说那腰身那眉眼,想扮男人,起码也得把胸脯勒平再出门吧·女扮男装这个事,只要是眼没瞎的,打老远就认出来了,也就是小公主出手阔绰,管事贪财才没把她往外轰。
外人看破不说破,偏偏小公主自我感觉格外良好,自以为能瞒天过海以假乱真,进去不单要喝茶,还要美人作陪·要美人就要美人吧,还碰巧就和永安侯家里那个草包世子看上同一位美人。
小公主是被宠大的,平时想要什么没有点美人这句话本来只是随口玩笑,没成想经草包世子这么一刺激,小公主当即认真起来,直接就从帘子后面噘着嘴一溜小跑地出来抢人了。
再说小公主生的是个什么模样柳眉杏目粉面含春的,笑起来眼里能开出桃花儿,比楼里大半美人都好看都有味道·小公主一出来,草包世子立刻便把怀里那美人给丢了,两眼放光的盯着小公主流哈喇子,光看还不够,后来索- xing -就拽了小公主的手把人搂怀里去了。
这种时候比的是谁更流氓,绕是小公主功夫再好,也被草包世子那张猥琐中露了几分肾虚的急色脸给吓到,抖着手,老半天没能抽出腰间的鞭子,最后- yin -沟里翻船,让半点功夫都不会的草包世子一口啄在脸上。
番邦比中原开放不假,却也没开放到能与一个陌生男子亲亲抱抱的地步·小公主花了些时间缓过神来,赶在草包世子伸手摸她的腰之前,皱一皱眉毛,闭眼哇的一声就哭了,一面哭一面抹脸,抖着肩膀抽抽搭搭的:“你,你嘴里怎么有股子韭菜味啊驸马……驸马你快来打他啊,这混账欺负人,他欺负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这两声驸马,喊的自然是谢璟。
按理说谢璟平时都很怜香惜玉的,今日也不知怎么的,竟会破天荒地做起缩头乌龟,闷在帘子后面一动不动·小公主在前厅喊的撕心裂肺,哀恸的就跟被拐卖的良家妇女似的,哭到最后,还是隔壁客人听不下去,出手把草包世子教训一顿。
隔壁客人就是被掉了包的吏部尚书景郁书,头些天帮谢璟擦去疤药那个··我坐在德满楼靠门的一张桌子旁,抬眼瞧着对面蹲在承阳阁门口,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公主,心里直觉得可乐:“这事多有意思,朝廷命官集体逛窑子。
依我看,子珂为了甩掉这个雅若小公主,那可真是下了血本——连下属的终生幸福都要出卖了·”·时逸之兴致勃勃地同我一起看热闹,眼珠子亮的仿佛两颗启明星:“未必是单纯为了甩掉小公主,你等着瞧吧,永安侯要倒霉了。
子珂想投奔太皇太后,总不能空着手去罢”·我震惊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时逸之哂笑道:“只有断袖才能看清断袖的事,子珂都恨不能把咱们的皇帝陛下供起来了,又怎么会跑到太皇太后那边去反间计嘛,陛下一向玩的很转。”
只有断袖才能看清断袖的事,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我深以为然地点头道:“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了,陛下怕是早就看不惯永安侯这根墙头草·”·说起来,这位即将倒霉的永安侯,还是当今陛下的爷爷——神威皇帝亲自下旨封赐的。
明面上,他们一家人世代只效忠皇帝,私底下呢,却是打着皇家名号净干些欺男霸女的缺德事,偏偏有先帝庇佑,让人想动都动不得··谢璟要向太皇太后邀功,送这种外人面前名气大,却很招自己人嫌的人头最划算。
永安侯自己精明不犯错,架不住儿子不争气·调戏小公主这种罪名可小可大,往小了说是酒后乱- xing -一时糊涂,往大了说是影响两国邦交,有太皇太后拿了这种致命的把柄在一旁推波助澜,死了许多年的先帝绝对护他不住。
思及此,我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满脸委屈兮兮的哭包小公主·可怜见的小姑娘,喜欢中原的什么不好,非得喜欢中原男人,经这么一闹,心里指不定对她选的这位仪表堂堂的驸马多失望呢。
热闹看够了,转回头继续听说书先生拍惊堂木·说书先生今天讲的是个老段子——薛仁贵与王宝钏·这段子有个俗气开头,富家小姐王宝钏爱上穷乞丐薛仁贵,不惜与亲爹决裂,蹦着高的要跑出去跟穷乞丐双宿双栖。
后来两人如愿成亲,中途省略波折无数,薛仁贵从了军,从此杳无音信,王宝钏自此苦守寒窑十八年,终于等到做了西凉王的薛仁贵平安归来,却也带回一个西凉的代战公主。
更扯的还在后面,薛仁贵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是乞丐,而是失踪多年的大皇子,隐藏许多年的宫中密辛终于大白于天下,故事讲到最后,薛仁贵做了皇帝,王宝钏被封正宫皇后,与代战公主二女共侍一夫,十八年苦等总算有了结果,合合满满的团圆结局。
至少说书先生是这么说的——从外人眼里的寡妇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多气派多威风,幸好薛仁贵是个念旧情的,换个人,有年轻貌美的代战公主在一旁比着,谁会立一个半老徐娘做皇后·说书先生几句话说完,底下许多客人连声应和,都说王宝钏是个有福气的女人。
我不爱听这种黏黏糊糊的情爱故事,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喝酒吹口哨,就等着时逸之什么时候听尽兴了,喊我回家··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时逸之正在那咂着嘴连连摇头:“也不晓得是谁点的这段子,还圆满呢,那王宝钏就是个冤大头”·我道:“这话怎么说呢。”
时逸之道:“薛仁贵要是个真的有情有义的,就该和王宝钏一生一世一双人,娶什么劳什子的代战公主·”·我张了张嘴,心情很是复杂地道:“……哦。”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话,从爱好约着相好一块逛窑子的时大公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承阳阁那边的热闹已经散了,时逸之吃足了酒,拉我回去。
行到半路,忽然抿着嘴唇情真意切地道:“唉,我说,你这些天都仔细着些,枕头底下放把匕首防身,算日子,一茬一茬的刺客要来了·”·时逸之把话说的关切,我立刻便想起,头些天陛下把我夸的天上有地下无那会,太皇太后看我的模样。
那真是一双笑眼里藏了淬毒的刀,恨不能当场把我千刀万剐··如今盛岱川在我手里死了个彻底,太皇太后指不定在背后怎么扎我小人儿呢··或许陛下打定主意不放我回南边,就是为了让我时不时地到太皇太后面前晃荡几圈,给她添点堵吸引仇恨的。
人在愤怒时多半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更何况,现在太皇太后每回见到我,差不多都能怒发冲冠··话说回来,时逸之料想的果然很准··三日之后,五月初五端阳节,为给雅若小公主出气,永安侯被削了封号贬为庶民,小世子挨了八十大板,屁股肿成个发面馒头。
听说永安侯为了表达愧疚之意,当天晚上抱着块石头效仿屈原投了护城河,最后被几个家丁用渔网捞起来的··闹到后来,陛下适时象征- xing -的为永安侯说了几句好话,搬出故去的神威皇帝做靠山,大家各退一步,永安侯被削了封号,但祖宅没有抄掉,看着依稀还有些日后会东山再起的意思。
自然,这些“意思”全是假象·陛下肯出言说那几句好话,完全就是为了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现出一种……“永安侯是朕的心腹,朕很心痛,但朕无能为力”的态度。
五月初六,小公主放话说谢璟缩头缩尾的不像男人,不要他做驸马,转头欢欢喜喜地缠住景郁书不放··至于谢璟,他失了小公主的芳心,却得了太皇太后的欢心,小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听宫里那群小宫女讲,太皇太后见到谢璟错过雅若小公主这么个娇俏新娘子,心疼得很,正满门心思的想着怎么补偿··没意外的话,太皇太后似乎是想把自己的一个外甥女塞给他。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要知道,甭管岁数大还是小,单按辈分算,太皇太后的外甥女可是和谢璟他爹一辈的··有些福气,当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话本素材源于民间传说《薛仁贵与王宝钏》,日常啾··第32章 三二·风朗云清日,悬梁刺股时··不晓得时逸之最近受了什么刺激,正事不做,非得一头热的教我念书,还扬言要我在一年之内出口成章。
唉,成章我也就成个筐吧我·依我看,人家孔老夫子都说要因材施教了,不是每根烂木头都能长蘑菇,时逸之啊时逸之,他怎么就死活不肯放我这个反面典型一马·我爹昨天刚跟我放过话——对我和时逸之的这些个破事,他现在眼不见为净,一大早的就带我娘到小树林幽会去了。
陛下一连几天没宣我进宫,想必正在忙,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也是活该我落到时逸之手里,随着他搓扁揉圆··正想趁空偷个懒,余光瞧着时逸之微微一笑,手里书册翻过一页,低头慢条斯理地道:“背一遍绿衣。”
端的是一本正经··时逸之就是有这种本事,甭管往常怎么胡闹,一旦手里拿起圣贤书,立马会现出一副文质彬彬的先生模样,不服不行··但,绿衣是啥来着……·我皱巴着脸冥思苦想老半天,硬没憋出声屁来,时逸之敛眸百转千回地看我:“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哦,原来是诗经里那个绿衣·我恍然大悟,遂磕磕绊绊地接着道:“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其亡……其亡……”·时逸之道:“下一句呢”·天知道下一句是什么,我说的这些又是什么意思我抬手揩揩脑门的汗,顺嘴胡说道:“曷维其亡,天地玄黄,秋收冬藏……”·时逸之额上青筋直跳:“是绿兮丝兮,女所治兮见过背串的,没见过串这么远的”·又串了么我感到十分委屈,抿着嘴低声埋怨道:“我说我不背,你偏让我背。
再说……再说我觉着秋收冬藏和曷维其亡这两句,还挺押韵的啊……”·时逸之摸着下巴冷笑:“怎么敢顶嘴了”·我忙道:“不敢不敢时先生,咱打个商量,您别总让我背这种带绿字的行么我都快绿透了……”·时逸之挑起眉:“成,背七月。”
七月……我单知道有句话叫一三五七八十腊,三十一天准不差,七月怎么背的我揉把脸,便秘似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刚背两句就卡住,想了又想,想不起来,我只得搓着手干笑道:“咳,七月,七月……诗经里的,我记得它很长。”
我说的实话,印象里,七月这首小诗格外的长·时逸之眼睛往下嘴唇往上的那块脸皮抖了三抖,刚想发作,被我一手按着脑袋压在桌上··又是一波刺客,看时候该用午饭了。
不是我要说,这些刺客来的也忒勤快了吧,连着两天没断,一茬一茬的真比摆饭丫鬟还准时·我叹声气,随手拔了扎在桌子上的一枚银镖,十指扣着活动两下,转头对时逸之道:“你等我一会,解决之后一起吃饭。”
时逸之两个眼珠子微微晃动一下,道:“留活口·”·我留他活口,谁留我活口然而嘴上还是答应道:“好·”说着话几步窜出去,却不料这回的刺客身材娇小,功夫套路也很- yin -诡,转眼间,竟会以一种诡异姿势矮身从我胳膊底下滑了出去,奔着时逸之劈头就是一剑。
怪不得敢自己来呢,原来是个高手··我被这一剑吓得手脚冰凉,伸手便抓了那刺客后衣领子甩出去,刺客在空中转了半圈,回身一剑刺向我·正要躲,刺向我的剑半路转个弯,又转到时逸之面门上,乖乖,这刺客竟是来杀时逸之的·我与刺客对的这几招,说起来漫长,其实也只有眨眨眼睛的功夫。
刺客一门心思的去砍时逸之,我在一旁急得心肝乱颤失了分寸,缠他不住,索- xing -张成个大字形挡在时逸之身前·那刺客冲劲很猛,滑到我身旁时没能收住势,噗的一声,一剑正扎在我右胳膊上。
这下好了,左胳膊一箭,右胳膊一剑,两边扎出个对称美,我最近怕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倒霉催的吧……·我瞪着眼,连着抽了几口冷气缓和疼痛,正要下手抓刺客,时逸之却比我先急了:“让你做个样子就是,怎么还真扎还扎错人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丫头,怎么一办正事就掉链子”·扎……错……人……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怀疑自己幻听了。
·我怔楞着抬头,见那刺客蹙着眉一把摘下面巾,眨一眨眼,秋水横波的风情·“对不住对不住,他跑的太快,我没收住剑……”我目眦欲裂。
我道:“竹竹竹竹竹……”·竹儿用鼻孔瞧着我啐一声:“呸你才是猪姑奶奶没名字的么你才是猪,你还是只不举的猪”其泼辣模样与那天的软玉温香判若两人。
所以,现在这究竟算个什么情况·一阵风吹过,时逸之的暴喝掺在荷花香里飘进耳朵·时逸之道:“闭嘴”·竹儿对我吐一吐舌头,果然安静了。
少顷,我颤巍巍地抬手指着竹儿道:“你改行做杀手了”·竹儿不看我,扁着嘴去晃时逸之袖子,开口声音甜甜腻腻仿佛仙人居那盘芙蓉糕:“老板,人家错了嘛~~~”·我抿着嘴唇,右胳膊一抽一抽的疼,半晌方眯着眼道:“老板”·时逸之甚是绝望的捂上脸,低低骂了一句:“白养你们这帮吃干饭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深吸一口气,一股子道不明的邪火蹭蹭往上钻,满手的血全抹在时逸之袖子上,娘的,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有事瞒着我,他们都厉害得很,只把我一个当成猴子耍顿了顿,我尽量心平气和地对时逸之道:“时老板,你倒是说说,你是哪里的老板呢。”
时逸之对我飘飘忽忽地笑:“常客,常客,喊两声老板没有什么……”·我顺手便揪了时逸之领子往上提,满心窝火:“时逸之,你真当老子傻呐”·从小到大,我没在时逸之面前发过这样大的火,这回是真被他逼急了,两眼通红,话都说不利落:“时逸之你是不是疯了连自己都算计进去说罢,今儿和老子演的这出苦肉计,又是为的什么要不是老子手脚麻利,你是打算用哪儿挨刀”·我吼的底气十足,时逸之在我的胁迫下慢慢皱起眉,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声,开口前言不搭后语:“前两天在客栈那回,你对子珂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没睡死。”
我楞道:“……啥”·时逸之弯着眼看我,语气是十足的轻描淡写:“你自己说的,只要在你力所能及之处,你都会帮他。
那天在客栈,你宁可把自己打晕也不肯动我,你这人是个死脑筋,往往黏在一条路上走到黑·”顿了顿,神色陡然凌厉起来:“是,婉月楼和承阳阁都是我的,是我私底下收集消息用的。
至于今天这一出——我也没想算计你什么,就单想试试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你知道,我不是个容易甘心的人·”·时逸之笑道:“喜欢是喜欢,我不做那个退而求其次。”
一席话说罢,我彻底僵在原地·一旁的竹儿很不合时宜地插话道:“好老板,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呀……”真是酸溜溜一缸陈醋··纯粹一出闹剧。
我闭了闭眼,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抓着时逸之衣领的手松下来,忍不住地苦笑道:“不用试了……老实讲,我现在很庆幸……非常庆幸这是假的,他不是来杀你的。”
话说一半,脸有点发烧,鼻头有点发酸:“说什么退而求其次,你不是退而求其次,你是我的迷途知返·喜欢你这种话,我……我今天同你说出来,至于客栈那次,我不想……不想在不清醒的时候……”·余下的话没说出来,等了一会,时逸之弯起眸,两片澄澈湖面渐渐的漾起层潋滟微波。
我从没见时逸之笑的这么好看过··此情此景,就是拼着受伤也得干点什么表示激动才行正要抱起时逸之转几圈,竹儿却在旁边怯怯地嘀咕道:“老板……他是个不举……”·我两手一抖,时逸之颠了几颠,双脚又落回地面,转头乐呵呵地道:“无妨,你老板我举就够用。”
竹儿先是看我,再转头看时逸之,忽然哦了一声,眉毛迅速蹙成个八字,慢慢地睁大眼,用一种不敢置信地语气道:“老板……他……他……您……您的口味真有趣。”
我直觉竹儿这会定是误会了什么··果然,不消片刻又听到竹儿幽幽地说:“这,这个人,真是竹儿见过的,长得最魁梧的一只兔儿了……”·我险些呕出一口血来:“……时逸之,你楼里的姑娘还真的都挺……挺不可描述的。”
时逸之没理我,眯着细眼看竹儿:“慢着,你怎么知道他不举”·“这个……”竹儿垂眸干巴巴的娇笑几声,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喊:“我猜的我和他没亲过嘴”·作者有话要说:·夜深捉虫,见谅。
好孩子不要学夏侯,书还是要仔细读的·相信我,竹儿是个可爱的助攻,想不起她是谁的可以回顾第二十三章 ,日常啾··第33章 三三·竹儿那声尾音绕了几圈的辩驳,听起来格外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时逸之抿唇仔细地给我包扎伤口,打结手劲明显加重:“除了亲嘴,你俩还干什么了”话毕手腕一翻,缠了几层的白布隐约透出点红,我倒抽一口冷气。
时逸之这种人才不去刑部做事太可惜了,他不是在给我治伤,他是在上刑··我感到很委屈··我道:“别的就真没干什么了……再说,以前的事都不能作数,要是作数,你隔三差五的逛窑子,又怎么说”·时逸之咬牙切齿地道:“我……我其实是去查账。”
也是,差点忘了这两个青楼都是时逸之的,他去查账无可厚非·事到如今,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时逸之的消息会如此灵通了——我就说么,怎么天底下的大小八卦都能被这小子碰巧听见——原来是早有预谋。
但是,一想到名满京城的时大才子私底下竟是个鸨爹,我这心里还真有些五味陈杂,尤其是……这鸨爹现在还是我的相好·时逸之闹别扭从来不明说,我倒不担心自己从今往后再进不去承阳阁的门,依他的- xing -格,十之八.九……·“你要是喜欢,赶明儿我同小卢还有秋妈妈打声招呼,算你白嫖。”
……果然是这样··这种时候需要诚意,关键时刻,我抬手抹一把冷汗,十分谄媚地哄他道:“千万别打招呼就他们那样的,白嫖我都不要。”
话说到一半,伸手无赖似的抱住时逸之的腰,嘿然一笑:“我单就想嫖你,多少钱都成·”·一片寂静·半晌,时逸之红着耳朵尖重新为我包扎了伤口,药涂的那叫一个轻柔仔细。
我对自己能臊到时逸之这样厚脸皮的人感到非常意外··包完伤口又进屋换了一套衣裳,考虑到时逸之袖子上都是血,我便顺手也给他拿了一件绯袍·时逸之与我身高相仿,只是骨架子小,不出意料地把我这件外袍穿成个麻袋,长度正好,宽度超标,一整个人裹在袋子里晃晃荡荡,十分有趣。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时逸之皱着眉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么骚包的衣服,我从前以为你的衣服全都是那样的·”·我道:“哪样的”·时逸之道:“跑不出黑白蓝三个颜色,没想还有红的。”
还真是这样·我捂着嘴偷乐几声,脸上止不住的开始荡漾:“其实……其实你穿的这件,是我成亲时穿的婚服·”·时逸之呆愣愣地看我,模样分外可爱。
我越看越觉得喜欢,遂继续不知死活地道:“时兰的凤冠我也留着,你戴给我看可好……亲娘亲娘时大老板您脚下留情嗷嗷嗷——”·时逸之的脚尖点在我脚面上,慢条斯理碾了碾,而后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你方才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语气就跟杀鸡的问鸡“你喜欢煲汤还是油炸”相差无几··我赶紧识相道:“小的问您饿不饿,中饭要吃什么·”·时逸之笑道:“只要是你出钱请客,我什么都吃。”
真他娘的抠·半个时辰后,换了衣裳的时逸之与我一同坐在仙人居二楼的雅间里磕牙·酒过三巡,时逸之忽然道:“京兆尹唐期被削官了。”
“唐期”我仔细回忆了一遍,一拍桌子:“四年前才名动天下的那个状元郎唐期我记得他,当初他可是太风光了,头顶翎花绕了一圈,不晓得迷倒多少待字闺中的姑娘。
话说回来,好端端的怎么被削官了”·时逸之点头道:“正是他——不懂得审时度势,自以为天下第一聪明人,结果被旁人翻出做京兆尹时贪污受贿的铁证,若非赶在陛下提仁政的时候,怕连命都保不住。”
我道:“做官的没几个干净·”·我这话一出,时逸之笑的直咳嗽:“别忘了你也是做官的,怎么说话没点谱”·我想了想,话锋一转:“唐期被削官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时逸之被我看了一会,终于慢慢地正起神色,蹙眉道:“有关系,关系大了。”
这里面一定有些说法·我叹口气,很有自知之明的提醒道:“你从头说吧,慢慢说,别把我说晕了·”·……·所以原来,时逸之也是陛下的人。
时逸之同我讲的,唐期被削官这事牵扯颇深,表面上是因为他贪污受贿,实际上是为了扳倒当年帮他科举作弊的主考官——段阁老··段阁老是太皇太后的人,做人也算本本分分,唯一能被人拿捏住的缺点就是贪财。
唐期生在富户人家,有些小才华,却也没到惊才艳艳的地步,当年没少为讨个功名孝敬段阁老·段阁老有心给他个后门,恰逢秋试,唐期与从外地来的穷书生封意安同一茬进了考场,段阁老心里活络,灵机一动,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啊唐期已在京城小有名气,封意安一个外乡人谁认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亲自提笔,悄悄地把封意安的文章署名换成了唐期。
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连封意安都不晓得,还曾天真地以为是自己学识浅薄才落的榜··唐期如愿中了状元,一时风光无限,还有段阁老收他做门生,背靠大树好乘凉,官员亨通,无人能挡,最后索- xing -做了段家女婿,贪污来的银子,多半都拿去讨段阁老欢心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原本可以就此揭过·偏偏封意安真是个有才的人,在去年的秋试上又写出一篇使人叹为观止的好文章,主考官却不是段阁老··去年的主考官叫纪源,是个细心的文痴,初读此文便大为拜服,顾不得尊卑身份,竟会亲自去封意安所在的客栈拜访讨教,两人细谈之下,方才对三年前那场秋试的一点猫腻有些察觉。
毕竟唐期中了状元的那篇文章与封意安平日所做文章太过相似,其中风骨,更是几乎一模一样··了解了事情始末之后,纪源便想点封意安做状元,以弥补他这三年里受的委屈。
封意安是个聪明人,心知段阁老权重,自己又与唐期有这么一层糟心的关系,若贸然入朝为官,必遭打压,满腹才学抱负难以施展··思来想去,封意安将自己的打算与纪源仔细说过一遍,谢绝了纪源的好意。
纪源无奈,只得将第二名的榜眼提为状元,封意安则彻底地改名换姓,入纪府做了一名普通的幕僚先生··原本是天知地知的事,活该唐期嘴巴不严谨,婉月楼里喝了酒,自己吐出来。
事后时逸之悄悄地去纪府拜访过,证实此事不虚,封意安的确是可堪大任之才··无论什么消息,只要被时逸之探到,陛下不久也会知道·这两个人一合计,很好,正愁段阁老碍眼呢,唐期这种自己送上门的人头,任谁都没道理不要。
本来单凭贪污受贿这一点,段阁老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唐期是段家女婿,段阁老又怎会其他于不顾只可惜唐期脑子不够用,不晓得咬定青山不放松,抵死不认的道理,进了牢房刚挨两鞭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直到浑浑噩噩的画了押,才发现那张纸上的罪名不单只有耽误受贿,还有科举舞弊,行贿,买卖官员这几条,然而为时已晚,黄花菜冰凉··有唐期认罪,纪源适时的举荐封意安出来,段阁老便理所当然地无话可说,只有跟着唐期一块认罪。
京兆尹的位置空了,换谁填上又是问题,时逸之便是在愁这个··陛下的意思,是要封意安来做这个京兆尹··一张大馅饼砸下来,却不知封意安怎么想的,按理说如今真相大白了,正该是他得意的时候,有皇帝撑腰,想做什么做不成哪想到几茬说客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封意安只是礼节- xing -地表示感激,打定主意继续闷在纪府做幕僚,纪源劝都没用,半点不松口,逼急了还要撞墙。
·封意安是个能用的人,说白了一块肥肉,陛下哪有就此放弃的道理怎么办,继续派倒霉的去跟封意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呗··时逸之就是那个倒霉的。
时逸之道:“这两天正打算去纪府看看,上面下了死命令,封意安这个人,一定要拿下·”·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揉了揉额角,半晌道:“你说的我脑瓜仁都疼,容我仔细捋一捋——你们整治唐期是为了扳倒段阁老,却无意发现封意安这一块肥肉,是不是这样”·时逸之笑道:“可以这么理解。”
我两个眼睛直转圈:“你为什么不长话短说”·时逸之咳了一声,悠悠道:“是你让我从头说起的·”·我:“……”我真是个大写的自讨苦吃。
喝了两口小酒,时逸之又道:“我是真摸不准这个封意安的脾气,劝人出仕,总不能空着手去罢,可是带什么去如他这样有大才华的人,金银珠宝太俗,字画古玩讨巧,想对篇文章又怕对不上他的心意,适得其反,真正难搞得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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