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斩+番外 by 顾北雪(3)

分类: 热文
问斩+番外 by 顾北雪(3)
·时逸之说的义愤填膺,我忍不住出言打断他:“唉唉唉,说什么呢,别忘了你时逸之也是这堆难搞的才子佳人里的佼佼”·“大俗即是大雅。”
时逸之住了口,偏头对我眨眨眼,勾唇一笑:“本公子可不难搞——银子给够了就成·”·我张了张嘴,没出声,半晌抬头沉默地看天。
夫子唉,出了时逸之这般大俗的才子,真不知是大楚之幸,还是不幸··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在原本的大纲里,唐期叫陆元永,封意安叫刘桓·昨天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给这俩人改个名字,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呼吁大家支持原创,或许我人微言轻,但我还是要这么说——请支持原创。
日常啾··另,只在名字上做点文章,两个人- xing -格没原型,大家只看个乐呵就好了,请不要在评论中出现任何人名,我喜欢一片和谐的评论区,不喜欢战火连绵……·开学了,不能日更了,我尽力吧。
第34章 三四·时逸之的确没有空着手去——他从竹儿那里“借”了一支金步摇··金灿灿沉甸甸,半个手掌还大一圈的步摇,以金钩弯曲成雀儿形状,雀喙处坠玲珑剔透的珠玉三串,晃一晃叮当作响,好听又好看。
话说回来——端看竹儿满脸欲言又止又恋恋不舍,一副撅着小嘴看如意郎君的模样,这大概是她最贵重的一样首饰··摊上时逸之这样的抠门老板,想来竹儿也很不容易。
时逸之将这支金步摇拿帕子擦的一尘不染,捏在手里转了几转:“也罢,劝将不如激将·堂堂七尺男儿成天的窝在别人家里吃干饭,不如哄他去做女人好了。”
女人两个字被时逸之刻意加了重音,我在一旁听出满身的冷汗,半晌方道:“唉,你真打算送他珠花儿么”·时逸之理所当然地点头道:“不止有这东西,我连大全套都给这个姓封的准备好了——褙袄布裙绣花鞋,一样不少,再送水蓝肚兜一件——绣了鸳鸯的上好绸缎绢丝,大户人家小姐才用得起。”
希望不是竹儿穿过的·我想了想,皱着眉头由衷建议道:“你还是带两个家丁去吧,你这样说,封意安同不同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听后肯定很想揍你。”
时逸之的一双狐狸眼弯弯眯起:“你不和我一道去么”·我往后退了一步,才道:“不去了,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不懂,去也是添乱,况且……裕王殿下约我一起去……”·时逸之把眼又眯细了些:“裕王裕王约你干什么去吃喝还是玩乐”·其实是先吃喝再玩乐,乐完再去买只蛐蛐,但我没敢这么说,我只道:“殿下只喊我去,并没说去干什么。”
时逸之盯着我看了一会,两个黑亮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撒谎·就在我顶不住压力想要对他和盘托出的当口,时逸之笑了一声:“行,你去吧,正好这几天我手里的事情多,算你放假养伤。”
语气自然的就跟老子教训儿子似的··说实话,我亲爹都没把我看这么紧过,瞧时逸之如今这副做派,我怕不是找了个相好,而是找了个后爹吧我··私下再不服,面上却要耷拉着脑袋听教训,末了还要恭恭敬敬目送“后爹”出门,直到他时大公子彻底在我眼前消失不见,我方才心如死灰的想起来——饭钱没结,银子在时逸之身上,最要紧的是……仙人居概不赊账。
都说急中能生智,事实证明人在危机时刻的智慧真是无穷大的·就在拎着毛巾帕子的店小二离我不到三米时,说时迟那时快,我抬手捏了一只苍蝇扔到盘子里,结账两个字的音调陡然拔高,变成一声怒吼。
我拍着桌子把话喊到底气十足,妥妥的恶人先告状,我道:“结账……个屁真他娘的恶心死了你看看这菜怎么吃”·话音刚落,苍蝇飘在菜汤里蹬了几下腿,慢慢的翻起肚子。
店小二脸色一变,正对着我作揖道:“爷,您息怒,这顿算您白吃,您白吃·”·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好歹不用结饭钱了··也不晓得隔三差五的在仙人居吃霸王餐这种事情会否被探子们报到陛下那儿去。
话说回来,头些日子陛下还说要自掏腰包管我在京城的一切吃喝玩乐嫖赌,饭钱一类的,回头找他填上就是··走出门后良心尚在不安,低着头一阵风似的飘到裕王府,扣门两下,开门的是怀里抱了一个小豆丁的王妃。
王妃仰着头把我打量一遍,目光如炬地问道:“谁约的谁吃喝还是玩乐”模样与时逸之一般无二··对于王妃我一向不敢隐瞒,于是连忙道:“殿下约的臣,约莫是先吃喝再玩乐。”
话未说完,裕王从屋里火急火燎的跑出来,手里攥着个书筒,裤腿往上挽到膝盖,庄稼汉似的:“小夏啊,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本王约你是有正事相商,怎么就成吃喝玩乐了还有王妃——男人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女人插嘴做什么去去去,赶紧的吩咐底下人炒几个小菜,再温壶酒,本王同小夏,我们俩是真有正事要说。”
一面说还一面给王妃递眼色,生怕王妃出言拆他的台··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裕王怕老婆,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偏偏裕王不自知,总想着在外人那里留些面子。
王妃大概早习惯了裕王这般闹腾,目光在我俩身上来回梭巡几圈,提起裙摆翩然离去··只不过,原本以为裕王找我单为喝酒,可方才听他把话说的那样重,难不成真有正事相商我越想越觉着有道理,不妥不妥,我得先把话问清楚,若是真谈正事,我……我还是别进门的好。
天知道,这几个月的“正事”折腾下来,我现在是有多糟心·正待开口,裕王却先一步扯住我的衣袖,直接把我往院子里拖,边拖边自顾自地嘀咕道:“唉,王妃这样跋扈,全怪本王平日太宠她了,现在倒好,不分时间场合的跟本王耍小- xing -子……”·裕王说的兴起,我转头望一眼摔门进屋的王妃,眼角一抽,忽然就想起从前在南边那时候,王妃因为裕王借酒撒疯的事,当着全体将士的面不好发作,只好装作贤惠地把人扶回帐篷,帘子一放,反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我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叹气道:“殿下不必说了,臣都懂,都懂·”·裕王攥着我的手,险些热泪盈眶··裕王道:“小夏,你……你……你真乃本王知音呐”·我抖着脸皮干笑,没再提醒裕王“我究竟姓什么”这件事。
酝酿好半天才道:“殿下,不知您方才说的正事……”·风吹叶子落,裕王一拍脑门:“哎呀你看,光顾着和你说话,本王都把正事给忘了。
小夏呀,咱别买前些日子看上的那只蛐蛐了,本王昨儿见到只更好的,九厘啊整整九厘那么大威风凛凛,百战百胜,活脱脱一只蛐蛐成精”·原来还是买蛐蛐。
我早该想到的,裕王口中的正事,有八成是别人口中的闲事,余下两成,一成不是好事,一成没事找事,亏我真跟着他提心吊胆了一番··我坐在裕王对面,看他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满腹心思全放在欠仙人居的那顿饭钱上,最后还是裕王看不下去,出声问明缘由,亲自掏了二两银子帮我还债。
但是裕王这二两银子不白给,他请我喝酒,我就得帮他挑蛐蛐——毕竟他只会斗蛐蛐,不会看蛐蛐,说白了,裕王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冤大头,次次上当,回回不改。
一直等到几盘菜见底,王妃再没露过面·我瞧着裕王的脸色已有些不对,便劝他好歹去跟王妃支会一声,没料到裕王不是一般的好面子··明明怕王妃怕的要死,裕王却硬是撑着张白脸对我道:“支会什么本王要去哪里便去哪里,小莹不会管这个。”
说到不会管这三个字,手里的筷子一抖,夹起的花生粒儿又落回盘子里,啪嗒一声溅出朵油花··为防裕王继续大言不惭惹怒王妃,我很识趣的没有反驳他。
等裕王用过饭,我俩一前一后的出门转过几个弯,分开两路·我去仙人居还债,裕王去卖蛐蛐的摊位占位子·听裕王讲,今天要拍的这只蛐蛐名叫白大王,据说很不同寻常,从没败过,许多爱玩的富家子弟都卯足劲要抢它,去晚了,可就连只蛐蛐腿都摸不到了。
我对这样神奇的蛐蛐很感兴趣,还了债,便也急急忙忙地跑去那里··我到那儿的时候,拍卖已经开始了·许是老板有意炫耀这只白大王的神威,不让大伙儿出价,倒先寻了另一只蛐蛐同白大王打比赛。
白大王也的确不负众望,十足凶残,几个回合便斗的另一只蛐蛐萎靡不振,直到一记绝杀,底下一众看客分分叫好,裕王更是眼冒绿光,举手便要抬价,被我眼疾手快的按住。
我盯着那只白大王看了一会,凑到裕王耳旁道:“殿下,还是去买原本看上的那只吧·”·裕王皱眉道:“为什么不买这只你没见它方才多威风”·我叹道:“殿下,您仔细看这只蛐蛐,它嘴巴旁边嵌了一根细针……”话说到一半,我轻轻咦了一声,住了口。
裕王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免不得转头看我:“怎的”·我抬手把落到一半的下巴按回去,颤抖着指向不远处,道:“殿下,您看那边那个……是不是不久前被削了封号的永安侯”·裕王把眼眯了一眯,迟疑地道:“似乎是。”
我再道:“永安侯旁边那个,是不是谢璟”·裕王颇沉重地点头:“大约是·”·永安侯与坑了他一把的谢璟在小巷子里相谈甚欢,其中之事,细思实在恐极。
出门买个蛐蛐都能碰见八卦,这运气也是够差了·有那么一会子阗寂无声,裕王沉默地看我,我也沉默地看着裕王,许久许久之后,裕王忽然道:“小夏,趁现在还没摊上事,咱俩快跑吧……”·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了·10w多了有些激动,嗯,啊,就是激动,感激大伙儿不嫌我写的烂,一只追到现在,感谢浇灌收藏和票票,日常啾。
第35章 三五·裕王说,趁现在还没摊上事,赶紧跑,对此我举双手双脚赞同··所以我俩跑了··一路跑回家里,慢慢地在院子里踱了几圈,越想越不对味。
按理说永安侯现在就是颗废子,是谢璟投诚到太皇太后那方的一个台阶,陛下不管他,太皇太后也懒得理他,一个两头都不被待见的人,谢璟和他混在一起做什么·可要说谢璟心怀不轨,也不对。
谢璟的确有不少小心思,可他的小心思全在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上,对陛下则是一千一万个衷心,尤其是在经过陛下为了帮他解毒,将盛岱川暂且收押那件事后,谢璟对陛下更是彻彻底底地死心塌地。
陛下是个什么- xing -子倨傲又谨慎多疑,心眼儿多的就跟马蜂窝似的,虽说的确在治国上很有两把刷子,却也不是一般的记仇·换句话说——陛下是个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主儿,如今却肯为了他谢璟,让一个险些成事的逆贼多活好几天。
陛下都抻着那个别扭- xing -子做到这份上了,谢璟没道理再不满什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也罢,许是我想多了,谢璟与永安侯混在一起,大概只为安抚他吧。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我竟也变得这般草木皆兵了,这样不行,这样是会掉头发的··总这么混吃等死不是办法,我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可是能做什么呢……·想了又想,眼角余光落到院子旮旯一叠垫桌角的《资治通鉴》上,罢了,看书吧,不看书就真的只剩睡觉了。
说来实在令人痛心,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想当年老子甩膀子气走多少位教书先生如今竟也沦落到靠这些枯燥玩意来打发时间了,真是有些……有些……唉,或许我真得仔细看几本书,此情此景,我居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成语来表达自己复杂且憋屈至极的心情·捧着书捱过两三个时辰,天将黑时,我爹带着我娘从外头回来了。
不同于前几日的关公脸,进门后我爹似乎很高兴,见到我,不仅没发火,还分外和蔼的夸我用功,说着话两只牛眼弯弯眯起,一个鬓角泛白不怒自威的糙汉子,居然破天荒地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感到受宠若惊,大惊后是大怕·我一把将我娘拉到身旁咬耳朵,酝酿老半天方道:“娘……我的亲娘,老爷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中邪魔障失……失心疯他还认得人么”·我娘难得地没有说话,只斜着眼啐我一声,帕子捂了嘴咯咯的笑。
倒是我爹,这老头乐呵呵地把我娘从我的搀扶下接回到自己怀里,眯着眼咂嘴道:“臭小子会不会说话翅膀硬了,敢咒你老子魔障”·我连忙虚心告罪,心中却仍然隐隐不安:“爹,要不您骂我两句,再不济我去给您找鞭子,你别吓我,您这冷不防慈眉善目的可太吓人了……”·话音刚落,我爹终于又把眼瞪圆,拍着胸脯喘的就像条脱水的鱼:“你……你……混账东西老子今儿心情好不跟你个小王八蛋计较”模样十足的凶神恶煞,我终于放下心来。
我道:“爹,您今天遇见什么美事了”·我爹刚要开口,我娘把布帕子仔细叠好塞回袖子里,抿唇娇柔一笑,一个消息砸的我晕头转向。
我娘笑道:“你爹呀,是在高兴为娘肚里这两个小的”·有那么几个呼吸的功夫,我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忘了反应,脑子里全在重复一句话:我娘怀了。
我娘,怀了·我,娘,怀,了··大约是嫌我反应太过平淡,我爹又在一旁声如洪钟地补了一句:“大夫说的,龙凤胎老子从今往后再不用指望你这个不争气的兔崽子了”·我总算反应过来掏掏耳朵,半晌抽着嘴角道:“爹,您今年多大岁数了。”
我爹欢欢喜喜地道:“虚长五十六·”·我又转头问我娘:“娘,您呢”·我娘抬手拢起耳边的几缕碎发,脸色有些不愉地道:“没事干么你竟然问女人家年纪,为娘的今年周岁四十二。”
好家伙,一个不惑,一个快花甲,现在这俩人给我搞出一对龙凤胎·我勉强定了定神,少顷,我面无表情地对我爹比出大拇指,由衷赞叹道:“老爷子,您真是……真是宝刀未老,老当益壮,壮的很啊”·我爹嘴角那抹笑容愈发深刻,满脸写着嘚瑟二字,口中却十分谦虚地道:“哪里,哪里,比你强一点。”
一面说一面咧着嘴巴傻笑,生怕别人看不到他身后那根翘上天的尾巴··话说回来,我娘怀了,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要是能有个争气的弟弟,从今往后娶媳妇生孩子,为我们夏侯一脉延续香火这种活儿就不归我管了抛开这些糟心事,以后这天高海阔的,那可真是随着我蹦高折腾,光是想一想就舒坦。
所以,我的好弟弟,为了你哥我不被抽死,你可千万千万别是个断袖·都说好习惯要从娃娃抓起,决定了,我弟是我们家里的一块宝贝疙瘩,我一定打小让他见识到各类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避免他跟我一样,闷在军营里几年见不到一个母的,临到头生生憋成个断袖·只不知到时候,我爹会否放心把这个小萝卜头给我带……·一高兴就容易肚子饿,我美滋滋地摸到厨房啃过两个包子,心说自己今天过得可真够刺激的。
早上被竹儿假扮的刺客扎了一剑,意外得知看着人模人样的时逸之私底下竟是个贪财鸨爹·中午在仙人居吃了一顿霸王餐,愧疚之下,同裕王借了二两银子颠颠的跑回去还饭钱。
下午,去东市买只蛐蛐还能碰见在小巷子里谈事情的谢璟与永安侯·直到晚上,我爹又甩给我一个双响炮仗——我娘怀了对龙凤胎··好家伙,这一天闹下来,我是由震惊转为惶恐再转为惊喜,转到最后,一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波澜不惊。
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除非陛下要再无缘无故地砍我一回,否则,什么稀奇古怪的消息都不能让我皱一下眉头了··悄悄地重新处理过伤口,一夜无梦··隔天早朝,周遭一如既往地血雨腥风,我站在人群里昏昏欲睡。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总之终于听见海公公尖着嗓子喊退朝,我便又随着人流慢悠悠的往外晃··一直晃到殿外,我抬手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台阶下依稀蹲了个人。
瞧那两脚撇成个外八,挽袖子露胳膊,弯着腰弓背蜷成一团的蹲姿,不用看脸便知道,这个人绝对是裕王··再往前走了几步,低头一看,果然是倚台阶睡得正香的裕王殿下。
无论裕王为人有多不着调,好歹是个王爷,直接把他敲醒是不敬,我只得叹气,伸手轻轻地晃他肩膀:“殿下,醒醒·”·裕王闭着眼,攥了我的手举到唇边,吧唧一口亲上去,嘴中念念有词:“小莹……本王和你说过多少回……你是王妃,重活叫下人去做……你看你这手都粗了……”·顿了顿,屈指在我手背上刮几下,再捏一捏:“小莹,你的手……怎么长大了……”依然没有睡醒的意思。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忍无可忍,索- xing -在裕王对面蹲下,闭眼再睁眼,气沉丹田地道:“殿下,王妃正在您身后”·话毕,裕王刷的一下站起来,顺带着把我也拉起来,两眼瞪成一对铃铛,满脸惊恐地喊道:“哪儿呢”·我抽回手,道:“殿下在梦里也念着王妃,此番心意,着实令人钦佩。”
“小夏啊,本王可算堵到你了,这早朝可真的太早了,困乏得很·”裕王终于彻底地清醒过来,眯眼吐出口浊气,四下看过一圈,干笑着伸长脖子跟我说悄悄话:“昨天回去,本王仔细地想了一想,本王觉着,咱还是把谢侍郎与永安侯见面儿这个事汇报一下,免得将来有一天,万一,本王是说万一——万一真出了事,上面再怪咱知情不报,实在冤枉。”
·嘀嘀咕咕几句话说下来,我看着裕王那副神经兮兮的模样,没忍住乐出声·裕王不知道谢璟那点小心思,有此怀疑也是正常的,可,裕王不知道我知道,谢璟与陛下,两个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的人,再折腾又能出什么事说白了,说时逸之叛变我都信,说谢璟反水,打死我都不信。
但是我不能同裕王仔细说这里面的事情·想了又想,我只道:“殿下不必忧心,要我说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关于谢侍郎的小报告,都不该由你我去打,所以……还是不要和陛下提起……”·剩下半句没能说出来,我僵硬地抬头,迎面正对上陛下笑意温和的脸。
陛下一手搭在裕王肩膀上,把同样僵硬的裕王推到一旁,自己凑到我面前来,慢慢地笑道:“夏侯谦,有什么事,不能同朕说”·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已经不敢保证更新时间,只能说每周字数1w 往上吧……·大伙儿都想看小谢,嗯,对此我只能说……不用担心他和小皇帝,好歹是暗恋中的初恋,小谢戏份很重,非常重,只能剧透到这里啦~日常啾。
第36章 三六·陛下问我,有什么事不能同他说,我心道那可多了去了·但真这么答话是找死,所以我只得恭敬地抱拳道:“陛下明鉴,臣对陛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陛下颇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转头去问裕王:“皇叔你说,有什么事不能同朕讲”·裕王跟着我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开口稍显底气不足:“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既如此……”陛下把拇指上的玉扳指转了一转,抬手指着我道:“朕有些事要和他说,皇叔有兴趣旁听么”·裕王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地精神继续摇头,没有俩字吼的十分迅速,果然没有辜负我对他的不信任。
临了,裕王在转身离去之前,还悄悄地向我投以同情里掺了些愧疚的目光··但是,光在心里同情愧疚有个屁用裕王只在脸上写了他对不住我,两条腿跑的却比兔子都快,眨眼的功夫,眼前只余一抹浮尘。
唉不是,当初是谁为了堵我,起大早来金殿外蹲着是谁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心要跟陛下打谢侍郎的小报告裕王他怎么能比我脸皮还厚换句话讲——做人怎么能无耻到他裕王这个地步·愤怒归愤怒,眼下还有尊更难伺候的大佛等着我伺候。
我屏着息转头,对陛下十分勉强的咧嘴笑道:“陛下有何事吩咐给臣”·陛下盯着我的脸看,半晌道:“你先不要笑了,比哭还寒碜。”
我立刻便把笑收回去,板起一张冷脸··陛下又看了一会,终于满意点头:“走吧,陪朕去御花园逛几圈,朕与你慢慢的说·”·我的个亲娘,是我患了耳疾吧陛下方才说的什么要去御花园还要与我慢慢的说究竟是个什么事情,需要陛下带我去御花园慢慢的说上回在离将军府不远的小巷子里,尚且能给我说出个冒犯天威的罪名来,这回换成在御花园——彻彻底底的别人家地盘,我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不行,我绝不能被陛下牵着鼻子走,痛定思痛,我鼓足勇气对陛下道:“陛下就在这里吩咐吧,臣一个粗人,赏不来那些花花草草的。”
话音刚落,陛下立刻挑眉:“夏侯谦,朕瞧你最近有些飘啊·”又是句让人听不大懂的话,约莫还是跟齐王学的·顿了顿,陛下叹道:“也罢,这里说便这里说。
方才早朝那会儿,几个老臣合起伙来催朕立皇后,你都听见了吧·”·我茫然地抬头:“……啥”·陛下板起脸,说话语调也跟着冰凉起来:“混账,你早朝那会都在干什么”·一句话震的我清醒大半,连忙跪下告罪道:“臣知罪陛下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臣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陛下的脸色缓过来一些,摸着下巴小声嘟囔道:“其实,也用不着你赴汤蹈火……”·我捂着心口,直觉有些不好。
跪在原地等过一会,陛下又把方才的提问重复了一遍·陛下笑道:“朕问你,方才早朝那会,几个老臣合起伙来催朕立皇后的事,你知不知道”·我立刻点头:“现在知道了。”
许久没有动静,我没忍住抬头望去,不巧正与陛下那双透了些玩味的眼对上,心里立时咯噔一下·果然,不多时便听陛下接道:“朕听说,你前些日子思慕谢卿,思慕至茶饭不思”·我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
我曾经思慕过谢璟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仔细算来,除去我爹娘外,盛岱川知道,可他已在我手里死透了;白柳知道,但这孩子早就远走他乡;时逸之也知道,却不会没事找事的把这种八卦讲给陛下听;剩下一个谢璟自己,更不可能和陛下多嘴一句。
所以,我对谢璟有过的那点小心思,陛下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绝不能轻易承认·迟疑再三,我十分陈恳地道:“臣年少不经事,坊间传闻又夸张了些。
至于谢侍郎……臣从始至终没有想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陛下抬眼:“从未想过”·我吞下一口唾沫,干笑道:“……其实也想过那么几年但是陛下臣现在可没想了臣想通了,臣从前对谢侍郎的那点喜欢,说到底,是飘在半空中看不真切的,臣……臣现在心里有人了,臣对这个人才是……才是落在地上,实打实的喜欢。”
我以为我解释的足够明白,期期艾艾的望去,却见陛下依然皱着眉头,半晌嗯了一声,尾音是拐着弯往上去的:“居然,还有几年这么久……”·好嘛,合着我全白解释了,陛下又在捡他自己想听的听。
长叹一声气,索- xing -闭嘴··余光瞥见时逸之从台阶上慢慢地迈下来,四目相对,时逸之一本正经的和我打手势,食指往前一探,要我过会去宫门口找他,我想了想,对他眨左眼。
等时逸之走没影了,陛下又道:“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你不还求着朕给你找点事做么这回事情来了·”·我忙道:“什么事情”·陛下两指卷着额前那缕碎发慢慢的顺下来,皱眉道:“催的人太多,立后这事不能再拖。
你……你就帮朕选选人,再张罗一下封后大典吧,日子定在中秋,还剩两三个月,应该够用·”·我嘴角一抽:“……别闹。”
陛下翘着一边嘴角笑:“你说谁在闹”·我连忙低头认怂:“臣在闹·”想了想又抬头,苦哈哈地去提醒陛下:“陛下,恕臣直言,礼部有那么多人供您差遣,您……您何必用臣帮您选后这……这不合适。”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叹气,陛下也叹气·“礼部尚书年迈,经不起谢卿折腾,朕体恤他·”·我苦笑道:“陛下只体恤礼部尚书,却不肯体恤臣么礼部尚书经不起谢侍郎折腾,难道臣便经得起么”·陛下随手拍一下我的肩:“朕觉着,你怎么着也比礼部尚书经折腾。”
我连哭的心都有了,却听那头继续道:“再者……现在这个时候,有太皇太后在宫里看着,也不能放任谢卿乱折腾·此事朕不便出面,你同他有交情,应该怎么去和他说,你自己掂量着办。”
我分外沉痛地点头:“还有么”·陛下张了张嘴,却道:“没有了·”·我转身告退,没走两步,陛下又出声把我喊住:“夏侯谦。”
我再转头,陛下逆着光,身周隐隐的渡了层光晕,脸上神情看不大清楚:“你只肖记着,朕不会杀你便是·”·我长舒一口气,笑道:“臣谨记。”
提心吊胆的听完吩咐,出宫门时已是神清气爽·陛下方才,明显是把有话说成没话,但不论陛下原本想说的话是什么,我都没心思,也没那个兴趣去听·我只知道,陛下说到最后,承诺给我一块“免死金牌”。
我到底没能蹭上时逸之的马车,缘是裕王难得够意思了一把,没回府,正在宫门口陪时逸之一块儿等我·离老远望去,裕王蔫蔫地蹲着,越发衬得站在宫门前的时逸之丰神俊朗。
时逸之乘的是小马车,只有一排座位,两个人挤挤就算了,三个人实在有些勉强·我和时逸之,我俩谁都没那个胆子委屈裕王挤进来·商量来商量去,我在前面驾马,裕王和时逸之乘马车。
一路颠簸·我骑在马上,隐约听见裕王正在马车里和时逸之絮叨些有的没的,什么城西新开了家古玩店啦,或是哪里的酒馆新来了沽酒娘,只要不是正经事,裕王似乎都摸得门清。
托时逸之这个情报贩子的福,如今我对京中各处八卦都有一些浅薄的了解·若真仔细说起来,其实裕王这个人很有意思··按辈分算,裕王是当今陛下的皇叔,是先帝同父异母的兄弟。
先帝那一辈的兄弟姊妹共有十六个,先帝排第六,裕王排十五,死因不明的齐王是老九··当初太皇太后与齐王联手把持朝政的时候,先帝的这些个兄弟姊妹,或被贬,或被杀,唯裕王一个得以幸免,囫囵个的躲过许多灾劫。
旁人都对齐王这位瘟神敬而远之,只有裕王恬不知耻自觉自发的往上凑,今天从齐王府顺走一两样贡品,明天再“借”走一叠银票,至少从表面上看,裕王与齐王最为亲近,也最得齐王照顾。
如此混过十来年,齐王意外战死,陛下亲政,大楚终于彻彻底底的变了天··齐王一死,大伙儿都猜与齐王最亲近的裕王免不得要失魂落魄一阵,连陛下也提前遣人登门安抚过,谁料到,直到装了齐王衣冠的棺材板被运回来,裕王酒照喝戏照听,甚至,为哄王妃高兴,还抽空去学了一段女起解,拉着满王府的丫鬟小厮陪他练戏,裕王自己唱苏三。
莫说缅怀悲痛,裕王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中秋佳节,适合成亲,日常啾··第37章 三七·可要说裕王真觉得没所谓,也不贴切。
裕王会在清明的时候给齐王除一除墓前的草,年年都去,去了也不带纸钱,只带一壶酒,拔了草,喝了酒,靠着石头牌位小睡一会儿,再乐呵呵的晃回府去··其实让人想不清楚的,不只有裕王对待齐王的态度,还有谢璟与陛下之间的关系。
老实讲,虽然实质上的便宜被谢璟占了,但是在我心里,于感情这件事上,两两相较,更禽兽一些的却是陛下··如今看来,陛下分明是清楚明白地知晓谢璟对他的心意,却说什么也不肯给对方一句准话,成天吊着人家为自己鞍前马后地卖命。
或许就是因为,谢璟在陛下面前软懦乖顺惯了,陛下方想不到谢璟才是真刺客这一层·更或许,陛下也是有那么点喜欢谢璟的,但这一丁点的喜欢在所谓的大局面前,显得十分的微不足道。
在陛下眼中,谢璟是个能说话的人,也是个能在必要时候被牺牲的人··还记得那天晚上,谢璟对我轻描淡写地提起过——他对陛下说的那些话,并不全是演出来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也还记得,被水涮过一般的碧空下,谢璟追在陛下身后,皱着眉头一声声地喊道,斯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又换来什么了·从前觉着陛下是别扭,有什么话不愿明说,但陛下既然迟迟不肯纳妃封后,还肯为谢璟多留那姓盛的几天,便是对谢璟有意。
如今再看,却是我想差了··陛下将封后这事交给我,言语间又明里暗里的否决掉不少人选,陛下不封后,大约只是单纯的不想被外戚分权,至于谢璟——若谢璟真的不可以牺牲,陛下便不会在留盛岱川这件事上有任何迟疑。
立刻要留的留才是真想留,先要杀再要留的留,多半是做给旁人看的··胡乱琢磨一路,转弯把裕王送回王府,我火烧火燎的钻进马车,挨着时逸之一屁股坐下·时逸之见我脸色不对,侧过头道:“怎么了,陛下又难为你了”我摇头,将方才想的悉数与他说了。
时逸之皱眉望着我,道:“你怎么也学着揣测旁人心思了,陛下怎么想,说到底与你我无关·”·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时逸之是个什么意思,只斟酌着道:“不是刻意揣测,只是觉着,陛下偶尔有些……”·时逸之目光灼灼:“你对子珂似乎特别上心,一遇到他的事,你连脑子都好用了。”
我张着嘴呃一声,慢慢的缩了脖子,头两天被竹儿刺伤的胳膊又开始隐隐作痛·我讪笑道:“有么没有吧,没有·”·时逸之忽的收起扇子,厉声道:“没有就别琢磨,当心有一天给你自己琢磨出祸害来,别觉着听见陛下说不会杀你,便理所当然的安心了,死算什么”·时逸之鲜少对我这么严厉的说话,我终于如梦方醒。
大概是在京城待久了的缘故,近几日,我在无意中琢磨的事情,的确有些多,有些危险··有了觉悟后,我没忍住一把将时逸之捞到怀里,侧头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满脸欣慰又情真意切地道:“不想了不想了,有你在可真是太好了”·时逸之身手不行,没能及时躲过去,被我压着糊了一脸口水,模样十分嫌弃:“滚出去发疯,立刻滚出去”我眯着眼拿下巴上新长的胡茬蹭他,权当没听见。
正想再多亲几口,余光瞥见时逸之的袖子动了动,慢慢的拱成个小球,小球再慢慢的移动,最后在袖口处钻出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来··小奶猫提溜着眼珠子看我,抖抖耳朵,抬爪子恶狠狠咪呜了一声,看模样是想扑过来挠我,没奈何太瘦小,被时逸之层层压叠的袖子绊住,一歪头摔在时逸之腿上,四脚朝天,仍不忘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对我呲牙。
我的注意力全被这只小奶猫吸引过去,俯身捏住猫儿后颈肉,饶有兴趣地把它提到半空,咂嘴道:“你的猫”·时逸之直起身子懒懒的看我,打个哈欠:“不是。
它是我方才在马车底下捡的,我家马车底下都有个收杂物的暗格,这小猫想乘凉却来错地方,一整个卡在暗格里出不来,我在马车里听见猫叫,顺手便把它放出来了,正想送给你养。”
我伸手去点小奶猫有点发干的鼻子:“你养便是,为什么要送给我养你知道,我不大会养这些活物·”·时逸之立刻拧着眉毛摇头:“不成,我家里养了只大狗,没法再添一只猫。”
我跟着时逸之皱起眉,眼看着小奶猫在半空中锲而不舍的冲我挥爪子,有些发愁:“那便放了吧,你看它又不喜欢我·”·时逸之抿着唇道:“可是我喜欢它。”
我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变得底气十足:“我养”·时逸之忍着笑道:“养只小猫罢了,看把你勉强的·”·说着话,小奶猫忽然伸头轻轻咬我的手指尖儿。
用两只小爪子捧着,尖牙磨了磨,咬一下,歪头再磨一磨·小奶猫下了大力气咬我,我却是毫发无损,只觉得被带了倒刺的猫舌刮着,有些痒痒·小奶猫咬的挺卖力,我鬼使神差的便把一个指节全伸进小奶猫嘴里转一圈,抬头看看时逸之抿得紧紧的唇,再低头看看手里张牙舞爪的小奶猫,脸皮忽然就有些发烧。
我忽然觉得这小猫还挺可爱的··捏着小猫又逗弄一会,我呵呵笑道:“谁说我不情愿了,我可情愿了,我连名字都给它取好了,就叫小逸”·时逸之满脸茫然地看我,少顷注意到在我逗弄之下仰着脖子喵喵叫的小猫,嘴角一抽,一扇子抡到我左脸上,伸手便要抢它,被我一个弯腰灵巧的躲过去,再顺手把这小奶猫塞进怀里。
躲避时不当心撞了头,龇牙咧嘴喊疼的同时还不忘嘚瑟:“还想和我抢东西小娘子回去再练个十年八年的吧”·小娘子仨字一出,时逸之当场便怒了,唇边温笑变作冷笑,撸起袖子直往我身上扑。
时逸之扑的猛,马车里的地方又不大,我怕他磕到哪里,急匆匆的伸手去护,也是赶巧,马车就在这时一个急转弯,彻底停住··马车停住,时逸之没停住,我被他带着倒下,怀里小猫很不适时的从我怀里钻出来,喵了一声。
时逸之低头望着我,我仰头望着撩开车帘子那车夫,车夫伸头望着我怀里的小奶猫,三个人都很绝望··小奶猫开始在我身上踩来踩去,晃晃悠悠地踩到我两腿中间,眯着眼蹭一蹭时逸之胸口,扒着他衣领往里钻。
车夫抬手抹一把汗,转头看一眼身后正对着的时府大门,道:“车坏了,小的下来修一修,现在修好了,二位大人莫怪·”顿了顿,闪着精光的绿豆眼一眯:“离到地方还远着,小的去驾车。”
人才·等帘子撂下,小奶猫也钻回时逸之怀里,车夫驾马掉回头,带着我俩满城乱转·我被时逸之扶着重新坐起来,伸手抹一把脸。
“你家的这个车夫叫什么”·时逸之捏一捏小猫耳朵,若有所思地道:“张大力·”·我深以为然地摇头道:“做车夫真屈才。”
时逸之摸摸下巴,附和道:“你说的有理,这人很会看脸色,反应又快,赶明儿我调他去承阳阁做龟公·”·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沉默下来。
颠簸过小半个时辰又绕回来,我与时逸之各回各家,小奶猫归我养··一路上,我被这只小猫踩得有些上火,想着赶紧去喝些凉茶降火·刚迈过门槛,林叔板着脸,把一张大红请帖呈到我面前来:“少将军,这是给您的。”
我了然道:“小公主和景郁书的婚帖吧·这种事情,你和我爹说就是,我不爱参加这个·”·林叔道:“将军忙着给夫人熬安胎粥,不理杂事。”
话说一半皱起眉:“再说,这也不是景尚书与小公主的婚帖,而是方渊公子与何小姐的·何小姐说了,这份婚帖是单给您和时侍郎送的,是她亲笔写的。”
好半天之后,我才隐约想起林叔口中的这位林小姐是谁·犹豫半晌,我迟疑地道:“时逸之以前提过亲的那位何小姐”·林叔点头道:“正是。”
我再道:“她和方渊成了怎么回事何尚书不是不同意他俩的婚事么”·“现在又同意了。”
林叔抖一抖眉毛,低头颇无奈地道:“何小姐还让我给您带句话·她说——她与方渊的这门婚事,还要多亏您与时侍郎帮忙·若非那天晚上,您与时侍郎翻墙去何府,碰巧被她爹看见……”·“总而言之,如今何尚书认为方渊公子是个靠谱的年轻人,起码比时侍郎靠谱。”
怀里的小奶猫又喵一声,被我压着脑袋按回去··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补昨天的··最近事情很多,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时的确排不开,更新很不规律,望见谅,亲爱的们不要熬夜等啦,早上刷新就可以哦。
日常啾··ps:小猫这梗是真事改的,曾经开车听见猫叫,最后在前车盖的缝隙里找到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也不知道它怎么钻进去的,不过幸好没伤到·听说小动物们喜欢去车下取暖或乘凉,所以,亲爱的们以后可别像我这么粗心,记得在开车前仔细检查一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哦。
·第38章 三八·何小姐托人送婚帖,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把时逸之的那份也一并送到我手里··将怀里的小猫崽交给林叔照看,我走三步退两步地磨蹭到对面时府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婚帖,原地转圈,踌躇不定。
说老实话,自从我与时逸之有了这层说不清楚的关系,我真是打心底里怵时老爷子,平日能不见便不见,就怕时老爷子一个看不顺眼,转头去找我爹告状·若真是那样,我还不得倒霉催的再上一回老虎凳·但是婚帖必须要送,犹豫许久,我终于鼓足勇气扣两下门。
开门的是时兰,见了我,神色立刻便有些不对,挡在门口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直觉不大好,捏着婚帖的手心里冒出一层汗,顺带就被那帖子染上一手的大红色,细看甚是吓人。
静过半晌,时兰低着头道:“慎礼哥哥,你……你过会儿来行不行现在家里有客人,爹娘和哥哥都在招待客人·”·我越过时兰往院子里望了望,有些好奇地道:“是什么客人,很重要么”·时兰抬头看我一眼,脸上带了些难以言喻的同情:“很重要,所以你过会再来吧。”
我想了想,将手中揉了半天的婚帖递给时兰,道:“既然这样,我便不进去了·这是何小姐与方渊的婚帖,你把它给你哥,且与他说,何小姐嘱咐过,一定让他去。”
时兰唔了一声,接过婚帖,作势便要关门,没料想时老爷子忽然从前厅走了出来,略一抬头,正正与我四目相对··我险些拔腿逃跑··正斟酌着想打声招呼,时老爷子竟一反常态地迎上来,略带些责备地对时兰道:“兰儿,你也忒不懂事,怎么不放你相公进门”教训过时兰,又转头对我分外和蔼地笑道:“贤侄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时老爷子说一句话,我便退后一步,直等到他把话说完,我这两条腿便和失了知觉似的,彻底的从大腿根一路软到小腿肚子··时老爷子已经很久没叫过我贤侄了,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结合时兰方才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觉着,我现在必须赶紧跑。
方要开溜,时逸之的娘也笑呵呵地转出来,与时老爷子一道,一唱一和地把我往时府里拖·我不敢推拒,只得跟着时家二老进到屋里,门一推开,我没忍住呃了一声。
非是我少见多怪,这屋中的气氛委实怪异——打眼望去,时兰蹙眉站在门口,身旁挨着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的时家二老,时逸之坐在桌旁,自顾自低头大口地去灌凉茶水,脸上黑里透着些青。
屋子的正中央处,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垂首静立,左手牵了个两三岁大的小萝卜头··垂首静立的女子有一张温婉的江南美人脸,两弯黛色含烟眉,一点带笑丹绛口,眼波流转间顾盼含情,所到之处皆是春.色。
只粗略扫过一眼,我便被这女子真切的惊艳到··时兰磨蹭到我身旁,挽住我的胳膊悄悄叹气·而那女子对我行过礼,低头对身侧粉嫩嫩的小萝卜头笑一笑,抬手指着时逸之循循善诱地道:“皓儿,叫爹爹。”
时逸之额上青筋直跳,脸色慢慢的由黑里透青转为紫里泛白··我脑子里翁的一声,好在有时兰搀着,只是晃了晃,没摔下去··时老爷子捋着下巴上那一缕胡子,伸手拍我的肩膀:“贤侄啊,这是温绾,她身旁的小孩儿叫文皓。
逸之这小子也真是的,瞒着我们,自己在外面藏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娘子,还生了儿子·”·顿了顿,伸手去揉时逸之的脑袋,话锋一转,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你以为你爹我是那种看中门庭的人么你与温绾,你们即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你这个模样,亏得人家温绾知理贤惠,肯在外面没名没分的跟你三年,你……你真是糊涂”·时老爷子还想骂,被那名唤温绾的女子出声止住。
温婉低眉柔声地劝道:“时伯伯,您快别怪云清了,云清之所以不告诉您,是……是为护我·如我这般在出嫁之日便死了相公的寡妇,娘家人不收,婆家人也不要,幸得上天垂怜,遇到云清,方能苟活至今日,至于名分之类,从不敢奢望。”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原是被姑娘拖家带口的跑来寻亲了·我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心中颇有些五味陈杂··正要说些什么,又听那女子继续道:“伯伯,我原本不该找到这里来,但实在没有办法了。
我生了病,怕是活不过一年了,皓儿……皓儿还小,总要有人教养,伯伯,我可以不进门,但皓儿总归是要认祖归宗的呀·”·温绾把这几句话说的情真意切,言语间以退为进,滴水不漏。
我忽然便没了兴致··又听了一会,我抓住几个人温茶换水的间隙,连忙插嘴道:“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方便听,先回去了·”麻木着一张脸作过揖,我抬脚便走。
时逸之追在后面喊道:“慢着,我和你一起走·”·我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随口劝道:“你跟着我做什么,快回去哄孩子吧·”·唉,真是。
风萧萧,叶簌簌,园里红杏关不住··鬼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我晓得时逸之为人风流,早些年在外面惹了一屁股桃花债,但我总觉着,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是个人都要有些“过去的事情”,即是些过去的事情,便是无需计较的事情。
可是方才,听那女子话里的意思,时逸之和她好了三年,竟是从未断过,末了还不能给她个名分··风流是一回事,下流却是另一回事,即是已和人家姑娘有了孩子,又端什么架子说什么护着凭时老爷子那个盼儿媳盼到疯魔的- xing -子——莫说是寡妇,只要时逸之能定下心来,就是娶勾栏院里的头牌,时老爷子也断断不会说个不字。
越想越是憋闷,我低着头大步往回走,没留神撞到把扇子上·时逸之拧着眉,不顾屋里那一大家子人,揪了我后衣领一路拖着拐进个小胡同里,一把将我推在墙上。
时逸之把两手撑在墙上,霸气十足的挑眉,我抱臂随着他胡闹,低头看地上青草苗苗,不发一语··半晌,时逸之抿唇道:“你跑什么没有想问的么”·我摸摸鼻尖,咂嘴道:“你睡过人家姑娘不”·时逸之神色复杂的点头,没吱声。
我心里凉了半截,接着道:“那孩子是你的不”·时逸之再点头,停顿片刻,似乎是有些不大确定:“大约对·”·余下的半截心也凉了,我横眉怒道:“你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你……你……”好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我叹口气,索- xing -闭嘴。
于这件事上,我似乎没有立场去质问时逸之什么··无论是那女子的存在,还是时家二老的态度·仔细算下来,时逸之与那女子好着的时候,我也正在谢璟身后跟屁虫似的吊着,说到底,我与时逸之,我俩可也是半斤八两。
或许我憋闷的只是时逸之刻意瞒我,口中把话说的万般好,私底下却还耽误着那女子··时逸之的这种下流作为,让我很不能苟同··再叹一声气,我稍显踌躇地道:“没什么要问的了,回吧。”
冷不防发生这种事,说半点芥蒂没有是撒谎,于是我又撑着牙酸道:“好好安慰人家姑娘·”·时逸之望着我,脸上模样有些奇怪,像是生气,又像要笑:“啧,满身都是酸味。”
我干巴巴地望回去,无话可说··时逸之眯着细眼笑道:“罢了,不玩笑了·和你讲,绾姐姐的话不能信·”·啧啧,叫的这么亲密,还绾姐姐,绾……慢着,绾,姐姐·我茫然地眨几下眼,牙缝里挤出俩个字:“姐……姐”·时逸之理所当然地点头,弯眸笑道:“可不是么,绾姐姐今年都三十二岁了,看不出来吧。”
我想到屋里那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出头的貌美女子,一时有些发懵··时逸之摇扇子,一句话把我炸了个外焦里嫩·“绾姐姐呀,是婉月楼的上一个老板。”
我咽下口唾沫,道:“……啥”·时逸之哭笑不得,顺手便拿扇子敲我的头:“你是傻的么这两个勾栏院开了有二十年了,而我今年才二十六岁。
难道你六岁的时候能做鸨爹”·又被说傻,我感到十分委屈,缩着脖子小声嘀咕道:“指不定,指不定您时大公子就天赋异禀呢……”·时逸之抿着唇看我,嘴角一弯弧度似笑非笑,我再次非常识趣的闭嘴。
大眼瞪着小眼静默许久,时逸之收了笑,将这位绾姐姐的伟大事迹与我从头到尾,仔细地讲了一遍,直把我听的拍手称奇,真比那说书先生的话本还跌宕稀罕··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日常啾。
大舅子有儿子了,算算两家娃的年龄差,大侄儿和小叔叔,十八年后又是一对,可喜可贺bu··第39章 温艳娘·温绾,原名温艳娘,今年三十又二,凉州人士,自幼长在离京城八百里远的一个小山沟沟里,别人家姑娘都安稳地闷在家里做女红,唯独她,爹不疼娘不爱,成天的下河上树对山歌,赤手空拳便能将村里的几个坏小子揍到嗷嗷叫唤,小日子过得倒也算别有趣味。
十三岁,跟着村里一位老人外出卖茶,在墙角旮旯里被个拍花子的迷走,转手塞给一窝骗子行乞讨钱··温艳娘那会儿生的瘦小,大伙儿便觉着,如她这样一个小姑娘,合该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对她的看管越发松懈。
没成想,温艳娘不止折腾出来了,还玩儿了一票大的··温艳娘领着骗子窝里十几个被拐来的半大孩子起义了·月黑风高夜,这帮半大孩子悄悄地给骗子头目下了蒙汗药,不止偷摸到钥匙,甚至还乘胜追击,拎起木棍,下手打折了头目两条腿,顺手将整个骗子窝里的值钱玩意一卷而空,连个完好瓷碗也没放过。
成事之后,坐地分赃,温艳娘作为此次谋划的主使者,理所当然的分得最多——据温艳娘自己回忆,当年她得了一对包银簪花儿,一个破瓷瓶,两本传奇小传,四张银票,再加一挂铜板,初步估算,大约值一百三十二两四钱左右。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有了银子,温艳娘的腰杆挺直不少,思衬着左右回家没什么意思,不如去更大的城中谋生路··十五岁,因- xing -子太野做不得绣娘学徒的温艳娘被布庄老板扫地出门,背着一个仅余三张面饼的小包裹,去一家正在招粗使丫鬟的富户府上碰运气,万幸,凭着手脚麻利这点,一路过关斩将地留了下来。
温艳娘在富户府上做过近一年的粗使丫鬟,临到第二年除夕出了事··说来故事很老套,富户家中有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少爷,小少爷在除夕夜里和几个玩伴打赌,把温艳娘按在池子旁睡了。
若照常人眼光看,粗使丫鬟巴结上主人家的少爷,那是走了狗屎运,是要千恩万谢的·毕竟不论起因如何,睡了便是睡了,只要能怀上孩子,便有极大的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小丫鬟变作少奶奶。
这少爷大抵也是这么想的,故而,事后对温艳娘并没怎么上心,甚而还浑不在意的等着温艳娘再上赶着伺候自己··但温艳娘不是寻常人··温艳娘觉着自己吃了亏,受了辱,满腔怒火直冲云霄,第二天一早,攥着根银钗把那小少爷的命根子生生扎成个蜂窝,逃出府后,颠沛辗转来到京城。
彼时,温艳娘已经十七岁,出落的十分美艳标志,甫一进城,便被外出办事的勾栏院老板娘瞧上,半是哄半是吓的拉到婉月楼去做头牌··据说这老板娘还曾是个武林人士,就是话本里写的那些个飞檐走壁的。
总之这老板娘很有两下子,也和温艳娘很投得来,明里暗里都将温艳娘当做自己的接班看待,从不让她接客,只教她诗词舞艺,以及功夫··如此到了二十岁,老板娘对温艳娘好,温艳娘却是一个满怀春心的年纪,听不得人劝,转头和一个卖扇子的书生私奔到乡下种田去了。
新婚夜里,温艳娘尚犹自沉浸在甜蜜中,书生却对身下一片白的布条皱起眉··书生对温艳娘说,原本觉着温艳娘身在青楼却很不同,于很多学问上也有些独到见解,为人干净明朗,使人心怜,却没想,温艳娘也是个靠姿色取胜的风尘女子。
话毕做小诗一首,名曰《离人赋》,转头与温艳娘恩断义绝··《离人赋》中有句词是这么写的,昔见佳人,吾心欢喜·奈何佳人,不知欢喜·事后温艳娘跑回婉月楼,同老板娘边喝茶边咬着耳朵总结道:“他讲的这么文绉绉,说白了,就是嫌弃姑奶奶我不是黄花大闺女”·老板娘深以为然地点头:“男人啊,男人么。”
经此一事,温艳娘总算收了心,安安分分的跟着老板娘学了两年功夫,收了这两个勾栏院,改名温绾··事情发展到此处,原本已是大欢喜收场。
没奈何温绾的- xing -子很不温婉,做了老板之后,依旧十分的喜欢折腾··二十三岁,温绾在一个乌漆墨黑的夜里,随手救了名满身血污的江湖人,并与这江湖人结成夫妇。
江湖人生的不比那小少爷和书生俊俏,甚至还有些狰狞——或许原本有副好面孔,但却被皱皱巴巴的左半脸给毁了·江湖人告诉温绾说,他中了毒,最多能再活五六年光景,等到一张脸全烂了,也就离死不远了。
温绾自然要问下毒的是谁,江湖人却闭口不提,任温绾如何旁敲侧击的打探,江湖人只说是自己罪有应得··但江湖人对温绾很好,成婚第四年底,温绾怀上了个孩子。
时逸之便是在这个时候过来谈收购婉月楼与承阳阁的事情的·江湖人的一张脸皱巴了大半,打眼望去,除了右眼往下到下巴的那半块白嫩皮肤,其他地方都是个老翁模样。
温绾有意为江湖人解毒,更有意为难时逸之,便对时逸之道,若是能解掉江湖人身上的这种奇毒,两个勾栏院都拱手相送,分文不取··时逸之对温绾道:“他中的不是毒,是蛊,大概无药可救,但我能帮你查出下蛊的人。”
温绾想了想,点头答应··而江湖人果然没能活过第五年,温绾临盆的那天,江湖人终于彻彻底底的变作一个老翁,撒手而去··时逸之倒还算守信,赶在江湖人头七那天,将下蛊人的消息悉数报给温绾听了,以此换得两个勾栏院的所有权。
因为这个消息,温绾看时逸之很合眼缘,一向对他颇多照顾,甚而让孩子认时逸之做了干爹,几年下来,温绾凭着自己在江湖上的那些人脉关系,私下替时逸之料理了许多事情,而时逸之也爱和她唠叨些烦心话。
直到时逸之满是无奈地对温绾说:“绾姐姐,我爹最近总吵着给我选娘子,可我……唉·”·温绾眼珠转了转,问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忽的计上心头。
温绾道:“你且回去,有姐姐给你想办法,保准让你和你的小相好从此恩恩爱爱,再不犯愁·”·于是,时逸之这只小狐狸毫不意外地,信了温绾这只老狐狸的邪,欢欢喜喜回家去。
相信的结果便是……有了温绾带孩子上门认亲这种戏码··温绾的孩子是先天不足,自小便十分瘦弱,五岁却生的如别人家孩子三岁那般大,需要特别照看。
这些年来,温绾其实一直都想给相公报仇,但报仇是个九死一生的事,时逸之经常劝着她放弃,与其去跟一个从没见过的武林高手拼命,倒不如从此放下恩怨,安心教养孩子。
劝到最后,温绾也的确将要放弃了——若非有时逸之和她抱怨娶亲的事,温绾一定要放弃了··但,时逸之抱怨的这件事,却能为温绾彻底地解决后顾之忧。
既然已经让孩子认时逸之做了干爹,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上门把这个干字去一去··若记得没错,那江湖人也姓时,换句话讲——这孩子进了时家,连姓也不用改。
想通之后,温绾便领着孩子上门认亲了··温绾做此决定之前并未和时逸之商量,可以说,直到温绾找上门去,说了故事,时逸之整个人还都是懵的··对于干儿子一夜之间成了亲儿子这种稀罕事,时逸之很是想不通。
想不通,但联系几日前温绾说会帮他想办法,多少能猜到些对方的打算,思虑再三,咬牙认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孩子得人教养,日后总不会在大街上饿死。
温绾没了拖累,行事越发没有顾忌,临走前叮嘱时逸之道:“让你养这个孩子,是姐姐欠你的一个大人情·你放心,若姐姐还有命回来,往后一定为你赴汤蹈火。
若没命回来……你也不必忧心·”顿了顿,凤眼里慢慢地漾出抹轻笑:“姐姐对皓儿做了手脚,从今往后,皓儿只会记得——他的娘死了,他的爹叫时逸之。”
温绾是在当年冬天离开京城的,走的那天,时逸之只对时老爷子说温绾病死了,时老爷子连连叹气,而后一拍桌子,以时家大夫人的待遇给温绾办了场葬礼,衣冠埋入时家祖坟。
温绾终究没能活着回来··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温绾想起时逸之问过她:“绾姐姐,值么赔上自己的孩儿和- xing -命,只为一个死了好几年的人,值么”·那时温绾答的似乎是值得,温绾说,人啊,总要给自己留个念想不是·但是如今,温绾真的快死了,她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眼前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此情此景,再想起时逸之的话,温绾只是苦笑。
其实不值得··但,人活在世上,又哪里有那许多的值得或是不值得温绾只知道,在她无数次陷入梦魇,浑身冰凉的时候,那名丑陋的江湖人会紧紧抱着她,任她胡乱捶打。
温绾在梦里喊那禽兽少爷的名字,江湖人应,喊那书生的名字,江湖人也应,等到温绾终于肯喊江湖人的名字,江湖人便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哄温绾说··“艳娘,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日常啾··这是加更,晚上还有~~~友情提示亲爱的们坐稳了,前面絮叨的差不多了,往后可都是神转折了··第40章 三九·我靠在墙头,皱着眉听完时逸之的话,心里莫名的便有些赌。
沉默许久,方道:“你要认这个叫文皓的孩子么”·时逸之咬着牙点头:“认了罢·”·我再道:“依我的意思,你既然不想你的绾姐姐去送死,还是不要认。”
时逸之叹道:“劝不住了,随她去吧·”顿了顿,再叹一声气:“人各有命,哪里能勉强·”·我哦了一声,气氛忽然便有些沉重。
然而,沉重归沉重,温绾怎么选择终是与我无关·毕竟,这人间藏了太多值得唏嘘的人和事,我自问不算铁石心肠,却也无法对听到的每一件每一桩感同身受,所以我只道:“既是做了决定,就快回去吧,免得耽搁久了,徒生误会。”
时逸之不动地方,提溜着两个亮得吓人的眼珠子盯住我不放:“这就回去,话说回来——你方才走的那样急,酸了”·时逸之有意要将我一军,但吃醋这种事,实在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我想了想,索- xing -伸手捞住时逸之的腰,低头对他一顿狼啃,啃完再顺手刮一刮鼻尖,最后满足地呲牙笑道:“现在不酸了·”·时逸之没料到我会无赖到这种地步,准备好的几句讥讽没有用上,整个人被啃的有些恼羞成怒,瞪着眼,老半天没憋出半个字来,我万分得意。
正想继续乘胜追击,时逸之忽的把脸一板,泥鳅似的从我怀里滑出去,道:“不要闹了,和你说些正经事·”·正经事有什么事比他认儿子还正经我被时逸之面上这副严肃模样唬到,便也不自觉的跟着他挺直腰板,满心疑惑:“什么事情”·时逸之扯着我换了位置,自己靠在墙上,沉吟半晌,懒懒的把眼一眯:“近几日,我这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不安稳。
我琢磨着——可能会有些灾祸·”·我感到有些惊讶,没料到时逸之竟是个肯相信怪力乱神的,平素瞧着他天不怕地不怕,闷久了连皇帝都敢摆一道,实在不大像一个能被“眼皮乱跳”吓蔫的人。
“能有什么灾祸退一万步讲,就算有灾祸,你我二人一贯安分守己,轮也轮不到吧·”·时逸之把眉皱的更紧,摇头道:“非也。
今天早上,陛下是否和你说过,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你”·我如实地点头:“是说过·”·时逸之道:“这就对了·你想想,太皇太后回来这一趟,朝中赔进去几个人了”·我道:“具体的不大清楚,但能叫出名姓的,没有四个也有三个吧。”
时逸之点头道:“对,有名有姓的正好三个·这三个人,无论私底下如何,明面上,盛岱川与段阁老都是太皇太后的人,永安侯则是陛下的人,总之是二对一,那么,作为礼尚往来,陛下是否应该照顾一下太皇太后的情绪”·我愣了一会,终于恍然大悟地倒抽口凉气:“你是说,陛下要拿我送人情”·时逸之立刻点头,少顷又迟疑着摇头:“我也只是猜测,毕竟盛岱川是你杀的,放眼望去,我真是找不出一个比你更适合的“人情”了。
人情是一定要送的,至于陛下究竟怎么选,我不敢断定·”·好么,不许我揣测圣意,他自己倒先明目张胆地揣测上了,我一向不爱听这些绕着弯子的话,没听两句便打起哈欠,脑瓜仁一抽一抽的疼,说什么也不想再继续这种话题。
“怕什么,最多再蹲回牢房,掉不了脑袋·再者,你不也是乱猜的么”·时逸之看着我,腮帮子咬到鼓鼓囊囊的,半晌恨恨道:“横竖话都和你说了,要不要提早做打算,随你。”
话毕甩袖离去,再不肯和我多说一个字··时逸之走了,留我一个站在原地茫然又委屈地搓手·唉,真是,怎么就又生气了我方才有哪句话说的不对我晓得时逸之忧心我,但他不也是乱猜的么打了这许多年的仗,于我而言,不用掉脑袋的灾祸都算不上灾祸。
罢了,时逸之要回家认儿子,我实在不方便在这个时候跟上去解释什么,还是先把自己手头上的事做好··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手头上有很多事,重中之重是皇后的人选,以及谢璟对此事的态度。
我得去探一探谢璟的口风··老话讲择日不如撞日,探口风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不妨就选在今天吧··回到家里牵了匹马,一路溜达着到谢府,正巧碰到一只脚踏出门槛,似乎是要外出办事的谢璟。
谢璟见到我,脸上神色有些猝不及防的意外,毕竟我和他在明面上已经是两条船上的人,如非必要,一向很少单独见面··很少见面,却不是不能见面·我趁着谢璟怔楞的功夫翻身下马,拦住他道:“谢侍郎这会是要做什么去”·谢璟低低的咦了一声,脸上表情更加怪异,估莫是被我喊他的这声谢侍郎吓到了。
老实讲,要按照以往的习惯,我一定喊他子柯,但这两天我慢慢地琢磨过来了,我与谢璟,说到底不是什么亲近挚友,直呼姓名不大妥当,为免落人口实,以后还是互称官名合适些。
谢璟是个聪明人,只愣了一瞬便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展眉笑道:“下官惶恐,听说东市那边新开了一家挺雅致的酒楼,有些好奇,偷闲约上朋友一块去坐坐·”·和我的刻意不同,谢璟把下官这两个字说的十分顺嘴,我忽然有些恍惚,恍惚过后,却是从头到脚的释然。
我道:“不知我能否厚这一回脸皮,蹭谢侍郎一顿饭·”·谢璟笑道:“将军说的哪里话,下官原本就没什么要紧事·这样吧,今天由下官做东,带将军去痛快吃一顿。”
我道:“有饭吃当然好,但你约的那些个朋友怎么办”·谢璟略微的扬起眉:“找人去传话,毕竟是将军重要·”·我笑了笑,没有再推脱:“那便有劳谢侍郎带路了。”
一路上,我牵着马,跟在谢璟身后慢悠悠的晃荡··人真是挺奇怪的,从前我做梦都想和谢璟亲近,只苦于寻不到能亲近的方法,现在我不想了,谢璟反倒不和我端着了。
想到此处,我没忍住嗤笑出声,随口打趣道:“若是一年以前,我肯定要拉着你骑一匹马了·”·谢璟也跟着我笑出来,头也不回的道:“现在也可以。”
“唉”我连忙出声打断他,随后摇头道:“可别乱说这样的话,到处都是时逸之的耳朵,我怕死他了·”·谢璟回头饶有兴趣的看我一眼,忽然把声音拔高一截:“将军你说什么是要与下官共乘一匹马么”·我:“……”我日他大爷·叹声气,一张脸全皱在一起,我从牙缝里磨出一句话:“谢侍郎,你可安分一些,换个人坑吧”·我说的情真意切,谢璟总算敛起笑:“好说,你把舌头撸直了说话,别在这儿学别人绕弯子。”
我摸摸下巴,咂嘴道:“我想吃肉,你记着找个肉菜好吃的酒楼·还有——”我压低声音,俯身凑到谢璟耳旁道:“你同永安侯在小巷子的旮旯里见面,我全看见了。”
话音刚落,谢璟募的抬头··我望着谢璟脸上变换不定的几种颜色,心说夏侯谦你完了,让你非得嘴贱,这回真他奶奶的试出问题了……·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日常啾。
第41章 四十·我和谢璟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走到头两天谢璟和永安侯见面的那个小巷子里··我瞧着谢璟看我的眼神立刻便不对了··我本能的吞下口唾沫,正想说几句话缓和气氛,谢璟忽然攥了我的手腕,将我抵在墙上。
谢璟把话说的分外温柔,眉眼带笑:“你都看见什么了”·我转一转眼珠,道:“……也没看见什么,单看见你跟永安侯一块从这巷子里出来了,你快松手。”
越说腿越软,不为别的——纯粹是被谢璟这会邪气凛然正气不侵的模样给吓的··谢璟正攥着我的脉门··被一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抵在墙上,还不敢动,这滋味着实不太好,也怪我没有料到谢璟会突然发难。
眼见谢璟没有放手的意思,我连忙接着道:“但我没和别人说·”·谢璟的脸色好了一点,仍然不放手·“那你今天和我提这些,是为的什么威胁这种事,实在不像你的作风,还是说——你在京城住久了,心也跟着贪了。”
谢璟把这几句话讲的极其云淡风轻,既不喊我将军了,也没再自称下官了,细听还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我再吞下口唾沫··此情此景,我忽然很想感慨一句:上回被陛下在小巷子里抱着胳膊喊叔,这回又被谢璟在小巷子里压着脉门问话,我这辈子,大概就和小巷子这种玩意犯冲,进一回倒霉一回。
但情势紧急,我必须尽快把自己的立场解释清楚·我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不为别的,就是想给你提个醒·谢侍郎,你可别因为一己私欲,误入歧途。
毕竟……毕竟我不想你出事·”·陛下现在便已很难伺候了,我是真的想不出来,如若谢璟反水,陛下会是个什么反应·指不定从此看谁都可疑,动辄杀一儆百,这种结果,光是想想就够渗人的了。
所以我情真意切的对谢璟道:“谢侍郎,陛下是君,纵是偶尔绝情一些也无可厚非·横竖便宜都被你占到了,至于更深一点的心思,你……你就此止了吧。”
你不折腾,我们大家的日子都好过··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但听在谢璟耳中大概变了些味道·谢璟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我,半晌展眉笑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子珂。”
我懵道:“……啥”这话转的也太快了吧,难道,方才我们不是在讨论永安侯的事·谢璟终于松开我的脉门,却是不退反进,微微仰头,与我鼻尖擦着鼻尖:“其实我早些年便知道,你心悦于我。”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咳了一声,忍不住打断道:“更正一句,是悦过·”·谢璟继续笑:“我是刺客这件事,你没和别人讲,我和永安侯见面这件事,你又没和别人讲。
夏侯谦你想过没有,若我真的有什么心思,你便是帮凶,是要被连坐的·”·我干笑着把人推开,皱眉苦哈哈地道:“所以,你有这个心思么”·谢璟顶着一副女干佞邪气的神色看了我好一会,少顷弯眸失笑出声:“好了,和你讲句老实话——从前有过,现在没有了。”
我没料到谢璟会这么坦诚,预备好的几句劝话没有派上用场,只和他干瞪眼,半晌方后知后觉地道:“你竟还……真的有过啊……”·谢璟理所当然的点头道:“不瞒你,头些日子钻了牛角尖,心里实在不平,便动了点歪心思。
今天听你提起来才觉着后怕·你说得对,君是君,臣是臣,实在不该再奢求什么·”·谢璟把这段话说的十分坦然,模样就像个忽然看破红尘的老和尚,由不得我不信。
信了之后,我竟也开始替谢璟感到不值,遂拍着他的肩道:“都不容易,都不容易·”·谢璟嘴角一抽:“你信我了”·我浑不在意的点头道:“这有什么不能信的。”
换我碰见时逸之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心里也会不自在,更何况是谢璟这种被陛下吊了许多年不给个准信的倒霉蛋,估计心里早拧成个麻花了··我越往后说,谢璟脸上的笑意便越深,末了总算记起从我身上离开,没有再说话。
等到谢璟模样安稳了,我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所以,关于封后一事,谢侍郎……”·谢璟挑眉:“你非得在这里张嘴一句谢侍郎,闭嘴一句谢侍郎的怄我么”·我忙道:“我不是……”·谢璟叹道:“即是往事不论,便该一切如常,你我相交多年,怎的就担不起一声名字”·我慢慢地歪过头,以一种十分难以言喻的绝望神情看着谢璟。
谢璟继续道:“至于你说的封后一事,我仔细想过·但凡身份尊贵的女子,一定要牵扯出宗族势力,而寻常女子又担不起这一国之母的位子·思来想去,倒不如另辟蹊径,把雅若公主推上去吧。”
我维持着那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只是不自觉的张大嘴巴:“唉,不是,没记错的话,头些天你还要我防着人家小公主,这怎么转眼……再者,我看小公主和你的那个下属玩的挺好的,忽然要她进宫……人家能答应么”·让一个番邦小公主做皇后这种事,在我看来十分荒唐,莫说她肯不肯,皇后是什么后宫之主身为皇后,言谈举止皆牵扯到一国颜面,小公主一个外人,- xing -子还野成那样……一想到小公主身披凤袍挥鞭子追着人抽的那个场面,我连脚趾甲都凉。
想到最后,我搓着手对谢璟道:“亏你想的出来,你怕不是嫌我死的慢吧·咱大楚的温婉女子有得是,至于拉一个毛都没长全的黄毛丫头做皇后么”·我说这话带了点调侃意思,好在谢璟仍然耐心:“正因为雅若公主来自番邦才适合。
你仔细想想,这位小公主身份尊贵,心- xing -又单纯,选她做皇后,一方面,能表达我朝对赤那这支部落的友好,另一方面,也能防止外戚分权·自然……我也只是和你提一提,具体怎么选,你自己定。”
啧啧,好一句具体怎么选自己定,这话和陛下说的真是分毫不差·谢璟啊谢璟,你说你为什么要是个男的,你要是个姑娘,我立刻把你塞轿子里送进宫,还选个屁的皇后·玩笑归玩笑,谢璟说话的确有些道理,只是……“人家小公主能同意吗”·好歹是位公主,定然打小被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又是生在那样一个民风开放的地方,莫说做皇后,就是当太后,也得人家小公主自己点头答应不是·我越想越觉着犯愁,却听谢璟忽然道:“你且安心,公主近几日又在嚷着重新选驸马了。”
我掏掏耳朵:“你说什么”·谢璟道:“前些天尤三和我说,雅若公主发现他的尚书府里已有两位夫人,闹起脾气,不要和他成婚了。”
尤三是那个冒牌尚书的真正名字··我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牙疼,舌头顶了顶脸皮,十分熟练的抬手捂住脸··我道:“咱们这里就是这样,寻常的两位夫人都不行,进了宫,日后见到陛下慢慢充盈起来的七十二嫔妃,那还不得大开杀戒”大开杀戒四个字被我刻意加上重音,我是真怕这位小公主想不开。
倒不是怕她挨欺负,我是怕她抡起鞭子把别人抽死··话音未落,谢璟磨了磨牙,细眼一眯,开口语气里隐隐透着股- yin -风:“封后是大势所趋,然而娶这一个便罢了,还想娶几个”·我:“……”方才是谁说自个已没什么逾越心思了的·但是平心而论,依照谢璟以往的行事作风——一个连皇帝都敢睡的人——今天能理智到这个地步已然很不可思议,我实在不敢对他抱有太多奢望。
总之,谢璟能心平气和的听我说完话,甚至还设身处地的为陛下考虑皇后人选,光这两点就能让我对他感激涕零··“好吧,明天我去找小公主说一说·”感激过后是深切的同情,我咂一咂嘴,由衷地安慰谢璟道:“你也别再钻牛角尖了,俗话说得好,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
谢璟神色一凛:“谁教你的这句俗话”·我摸摸下巴,咧嘴笑道:“几年前在文将军手下做副将那时候,无意中听齐王对文将军说的。
初时不觉得,如今发现,这句话甚是有道理·”·我只是随口感慨,但谢璟大概想到以前同我跟时逸之,我们三个人一块逛窑子那会,时逸之左拥右抱的场景,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满含深意。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又闲扯过几句,也不知是否错觉,我总觉着谢璟今日很有些不对,竟会一反往日的清淡模样,对我热络起来,和我提了不少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大多是我早年如何帮他,而他如何心怀感激一类,甚而还半是玩笑的同我说:“若,十三岁那年遇见的是你,不是陛下,我大抵不会如此偏执·”·我不晓得谢璟说的那个十三岁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我只能道:“还是不要再提这些过去的事了吧。”
谢璟笑了笑,果然不再提了··穿过巷子,仿佛再次柳暗花明,方才的一些感慨俱作烟云消散·肚子适时的开始打鼓,我回头对谢璟笑道:“谢侍郎,咱们去哪里用饭”·谢璟也笑,一整个人被日头晒得暖暖的,不见巷子里的半点邪气:“真不再喊我子珂了”·我道:“还是不要喊了吧。”
谢璟点点头,绕到一旁与我并肩行走,半晌方道:“别吃肉了,去仙人居喝粥吧·”·谢璟提了建议,我刚要答应,眼前一个瞧着有些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擦着我左肩膀闪进身后的小巷子里。
我捂着被竹儿拧过一把的胳膊,分外憋屈的摇头道:“谢侍郎,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不去喝粥……”·谢璟狐疑的侧头看我,我扭曲着脸,与从小巷子里探出个头的竹儿四目相对。
半晌,竹儿扒着墙缝对我吐一下舌头,右手比成个剪刀,横在两腿间卡擦一下,模样咬牙瞪眼的,十足凶神恶煞··我在原地打了个冷战,终于从被人跟踪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敛了心神,对谢璟歉然地拱手道:“对不住,今天这饭怕是吃不上了。”
谢璟很浅的皱一下眉,待望到巷子里的那个纤细身影,当下便了然笑道:“无妨·”·谢璟如此好说话,反倒让我更加愧疚,忍不住抬手去擦额头的汗:“今天是我的不是,耽搁你会友,改日一定做东赔罪。”
竹儿叫我过去的手势越发急,看样子是有要紧事,我只得作揖告辞·方一转身,衣袖被谢璟轻轻地扯住··谢璟用一双墨黑的眼望着我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吃的或是物件,什么都行。”
谢璟问的挺正经,我便当真仔细的想了想,最后迟疑着答道:“红曲吧,我爱喝这个·”·我自小学问不好,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写得最熟几个字是自己的名儿,可唯独有一首诗我背的极熟,就是王翰写的凉州词。
诗里写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营里的弟兄们,多半都爱喝两口这玩意··谢璟点头表示记下,顿了顿,又道:“真不再喊我子珂”·我慢慢的把袖子从他手里抻出来,摇头笑道:“不喊了。”
谢璟抿着唇笑了笑,似乎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也罢·往后,我年年给你带红曲·”·我抱拳点头,谢璟弯腰作揖,彼此间客气告辞。
竹儿在那头等的直跺脚··后来再想,也怪我愚笨,没能听出谢璟这句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随口客套,笑笑便过去了··夏已过,入秋,叶子簌簌黄了一片,打着转的往下飘,再被过往行人一步一步的碾了,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日常啾··ps下周末有考试,断更一周,真的很抱歉下周日开始大概能恢复到日更,感激亲爱的们不离不弃,嗯……不妨来猜猜,为什么谢璟又一定要小公主做皇后了·凉州词引唐朝王翰。
第42章 四一·竹儿对我说,时逸之不想我与谢璟走得太近,怕生事端,我想了又想,觉着时逸之这话甚有道理··从前不知情,走得近便走得近了,如今可不敢走太近了,时逸之酸点倒没什么,最要紧的是陛下——陛下自己吊着谢璟不答应,还不许别人肖想。
不说别的,单说陛下刚知道我在几年前心悦过谢璟那会儿,眯着眼吊着气,抑扬顿挫感慨的那一句“竟然……还有几年这么久……”·我的个亲姥姥,那语气那神情,百转千回又耐人寻味,都他娘的快把老子给吓出羊癫疯来了。
和谢璟交谈的过程很坎坷,和竹儿表忠心的过程同样十分坎坷,总之我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竹儿勉强相信我对她家老板的一片真心,从而松开拧在我胳膊上的两只手。
·竹儿松了手,我连忙龇牙咧嘴地撸起袖子查看“伤势”,结果自是不出意料,惨不忍睹··感慨过后,我有些无奈地对竹儿道:“小祖宗,回京几个月,我这两条胳膊是一天没好过,被扎被砍便罢了,现在还要被你们拧着掐,打个商量,下次换个地儿掐成不成”·竹儿拿指尖刮着下巴,略一低头,盯着我两腿之间甜腻腻问了一句:“不掐胳膊,掐哪儿啊”·我被自己咽到一半的一口唾沫呛到想哭,连忙伸手把命根子护住,哭笑不得道:“掐胳膊挺好的,挺好的。”
竹儿嗤了一声,慢慢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嘴里依稀是在小声嘀咕着:“横竖是萎的,护个什么东西……”·我忽然又开始牙疼··话说回来,我回京后染的这个牙疼毛病,怕是一时半会治不好了。
哄走竹儿,我开始漫无目的的满街乱转·时逸之认了儿子,大概没什么空理我,我爹一心想着我娘肚里那两个小的,全把我当空气,回去哪里都不妥,思来想去,我决心去裕王府,找裕王讨些好酒喝,顺便再一块研究研究雅若小公主的婚姻大事。
雅若小公主是个有脾气的,打定主意不伏低不做小,短短半月悔亲两次,任- xing -起来,真的是很惊天地泣鬼神·换句话讲——如小公主这般的“霸道皇后”,我实在没那个胆子——在不提前支会她的情况下,去和陛下讨这条封后的旨意。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很怕小公主在知道中原不止有皇后,还有嫔妃贵人这些封衔之后,直接对着陛下抡起她的麒麟鞭,那我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倒不是担心陛下受伤,小公主那点三脚猫功夫伤不到陛下。
我担心的是自己,我怕陛下因为娶不到顺心的人,转头给我穿小鞋,留我在京中过年··从前总觉着南边儿太艰苦,偶尔想吃点荤的,还得跟弟兄们一块上山打鸟抓鸡,如今再想,我当初特别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每天吃的差,总比犯愁吃不下好吧床硬不舒服,总比半夜起来打刺客轻松吧见不到心上人……唉,见不到心上人这点的确难受,可被心上人成天价的按着脑袋背书,这滋味也是不太好受啊·一路想一路走,转到裕王府时正巧赶上饭点儿,推门进去,见裕王撅个屁股给王妃添饭,眯着眼笑吟吟的,猥琐里透了点宠溺,其狗腿模样格外的浑然天成。
看样子,裕王压根没打算把这顿饭正正经经地吃完,或者说,裕王这会真正想吃的,压根就不是饭··多么令人惆怅的领悟··我站在门口咳嗽一声,裕王僵了一僵,半晌端着碗转回头来,依然撅着屁股。
我抱拳道:“殿下,王妃·”·约莫是因为我帮裕王省下不少买蛐蛐的钱,王妃的态度和缓不少,没有瞪眼,甚而还大发慈悲地对我笑一笑,但裕王大概笑不出来,毕竟他现在的这个姿势,不太雅观。
静了好一会,裕王终于讪讪地坐下,板着脸问我:“干什么来……了~~~”前四个字尚算平稳,“了”字忽的转个弯拔高,伴着倒抽冷气的声音,绕梁许久不绝。
我讶然道:“殿下,您这是噎着还是怎么”·裕王脸上的眼睛鼻子嘴巴全皱在一起,没搭我的话,反而转头去晃王妃袖子:“小莹……抬脚……咿——”·“听话。”
王妃把袖子抽出来后,还不忘给裕王夹一筷子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神色温和道:“对夏侯将军客气点儿,多亏有他,你才没做成冤大头·”·裕王皱着眉,便秘似的:“本王客气,一定客气,小莹,你不抬脚便罢了,别碾,哎哟哟——骨头,骨头要断了”·王妃是练过武的,裕王那些引以为傲的暗器功夫,好像还是和王妃学的。
我叹口气,不忍再看·“殿下恕罪,我……我还是先走·”不能在这里碍眼了,裕王那么好面子一个人,被王妃当在我面前训的像个孙子似的,心里指不定多别扭。
为裕王好,也为自己日后不被记恨,我还是脚底抹油最妥··正要出门,王妃忽的扬声道:“别走,留下用饭吧·”不待我答应,又转头吩咐一旁使唤丫头添了碗筷,末了瞪一眼裕王。
裕王接到“旨意”,打蛇顺杆上:“对,对,别走别走,留下吃饭·”留下俩字是磨着牙挤出来的,脸上写满“赶紧滚”··我看一看满脸笑意的王妃,再看一看咬牙切齿的裕王,心说自己总不能不识时务,于是咧嘴一笑,乐呵呵的,又把迈出门槛的一只脚收回来了。
“好吧,那便听王妃的·”·呵呵,你要赶老子走,老子还不走了老子就这么一个喜欢抬杠的好习惯·裕王啊裕王,记着你在南边那会,可真是没少给老子添麻烦,大冬天的,老子还得派人去山里给你打野味,还得找人陪你练功夫,还得捧着你,不能赢,仔细算算,多少弟兄都被你那小弹珠打出毛病来了,如今见到圆豆子就晕,比被下了蒙汗药晕的都快。
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儿有王妃坐镇,我不怕你,我非得抓着机会,跟这儿好好的膈应膈应你,让你往后都绕着我的兵走……·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日常啾。
真的抱歉啦,可能是断的时间有点长吧,码起字没什么感觉,又不想将就,所以把文从头看了一遍,发的迟了点,还有些短小,但肉丝也是肉,先给各位解个馋,明儿大粗长。
第43章 四二·这顿饭吃的很有意思,因为想要膈应裕王,我便干脆利落地应邀,一屁股坐在王妃正对面,半点没客套··我瞧着裕王的脑门已爆出青筋来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裕王趁我低头吃饭,暗搓搓伸手去摸王妃的腰,被王妃踩一脚,老实不肖片刻,又趁我仰头喝酒,不死心地去拉王妃袖子,再被踩一脚。
如此闹过一会,期间,咀嚼声伴着裕王的惨叫声,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一清一浊,听着也算相得益彰,甚有些趣味··我食欲大好,一口气吃下三碗饭··吃到最后,裕王拍一拍桌子,指了我的鼻子恶狠狠骂道:“你小子……你小子厉害你什么时候学这么蔫坏啊你”·我夹一筷子红烧肉扔到嘴里,嚼两下,不无感慨地叹道:“大约是近墨者黑吧。”
身边的墨太多了,想白也很难··王妃再踩裕王一脚,肃声道:“你给我客气些”·裕王连连点头,脸皮抽搐的十分有规律。
“晓得晓得,小莹,你可给本王留些面子吧”·裕王喊的凄厉,却只换得王妃抬眸一笑,千娇百媚:“难道我现在没有给你留面子么殿下”裕王抖了三抖,老老实实地坐下。
我反应稍慢了一些,后知后觉地想起从前在军营里那会,王妃抽裕王的两个大耳刮子,便也跟着裕王抖了三抖,老老实实地放下碗··霎时鸦雀无声··王妃抬手顺一顺耳旁的碎发,转头对我温和笑道:“吃的还好吧”·我连忙点头:“好,特别好,裕王府的饭菜实在精致。”
王妃又笑道:“合口味便好·我们不晓得你要来,没另外准备什么,还怕你觉着被怠慢了·”话毕,转头对着几个丫鬟仔细吩咐道:“收拾干净,再去开坛好酒。”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道:“王妃不必……”·王妃很霸气的摆一摆手:“你们两个说话吧,布庄进了些新料子,我去挑几匹。”
王妃起身走了,裕王坐在对面跟我干瞪眼:“现在能说了吧,干什么来了”·我想了想,道:“来跟殿下讨主意了·”·裕王挑起眉毛:“讨什么主意”·我道:“哄姑娘的主意。
不瞒殿下,我接了个很难做的活儿……”我把选后的差事和裕王从头到尾说了,末了叹声气:“小公主受了两回“情伤”,请她进宫这种事,我实在没把握。”
裕王听的直乐,半晌咂嘴道:“你想讨哄姑娘的主意,怎么不去找时逸之那小子,他可比本王能说会道多了·”·我哂笑道:“逸之忙着哄儿子,大概没什么空来帮我哄姑娘。”
裕王拍一拍我的肩,不再问了··裕王对我在意谁很门清,时府和裕王府隔了两条街,算算时辰,礼部侍郎被一个寡妇领着孩子认爹这种八卦,也该传到裕王耳朵里了。
以裕王想事情的惯有套路,怕早在心里补全一整个话本的爱恨情仇··我琢磨着,如今我在裕王眼里,就算不是万年龟王,也得是个千年龟丞相··但我懒得解释,时逸之把干儿子收成亲儿子这种事,原本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者,碰见裕王这种脑子进水的,解释只会越描越绿。
所以我只能云淡风轻地笑一笑,对裕王拱手道:“殿下,您可得帮帮我·”·裕王撑着下巴踱来踱去,绕着桌子走了两圈,左拳砸到右掌心:“有了。
小公主悔亲,说到底还是对景郁书的那两个妾室心怀不满·这样的小丫头很好哄,你不要和她说皇后的身份有多么尊贵,你和她多说说陛下的好·”·我眼前一亮:“有道理,陛下雄才伟略,神机妙算,治国有方”·裕王瞪我一眼,呵了两声:“说这些做什么,说点招姑娘家喜欢的好处。”
我哦了一声,低下头冥思苦想起来·要说陛下身上有什么招姑娘家喜欢的好处……温和体贴不妥,这样说我的良心会疼细致入微这和温和体贴似乎没什么大的差别。
专情长情可拉倒吧,君不见谢璟这倒霉孩子都被溜成什么样了……诙谐风趣若是没记错,陛下只有在想砍人的时候,才肯大发慈悲地风趣一把。
所以,究竟还有什么好处能招姑娘家喜欢……·我想了又想,恍然地道:“陛下他,生的十分好看”·我觉着裕王可能是有些绝望。
北雁略过,留下一摊雁屎··裕王抽了几下嘴角,干笑道:“小夏啊,有时候,要想做成一件事情,不要总说实话,适当润色些许,是很有必要的·你仔细想想,一般姑娘家都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愣住一会,心里觉着有些为难:“可是殿下,这样不是骗人么咱不能无耻到欺负一个出门在外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啊,进宫……进宫准没好,不叮嘱她仔细小心便罢了,怎么还要骗人我,我若是这样说了,铁定要良心不安”·裕王斜着眼看我,小手指剃一剃牙缝:“你这孩子不开窍。
本王问你,若你说了实话,办不成差事,哪儿最疼”·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裕王接着道:“现在,良心还不安吗”·我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满怀愧疚却十分坚定地道:“我没有良心。”
裕王笑眯了眼,慢慢地点头:“孺子可教也·”·……天,其实良心好疼··正要再说点什么,一个端着酒具的小丫鬟迈碎步跑了来,福一福身:“殿下,酒温好了。”
裕王随口应下,正要吩咐小丫鬟摆酒,忽然顿住神色,低头嗅了嗅,模样忽的一变,凶神恶煞:“谁允许你开这坛酒的”·小丫鬟受了惊吓,托盘歪斜,酒壶差点摔到地上:“殿下恕罪是王妃……王妃说王府里那么多酒,数这坛最好,好酒就该温了招待客人。”
小丫鬟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也是暗暗吃惊·这许多年来,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裕王这样——裕王一向不和女人发脾气··不过是一坛酒罢了,裕王是怎么回事,竟会为了一坛子死物,为难一个活人·想不通,我连忙帮着打圆场:“殿下息怒,不过一坛酒而已,如果实在心疼,我改天再赔您两坛,不,十坛”·裕王看我一眼,语气比方才和缓许多,但仔细听便知道,他是在勉强压着怒火的:“王妃还说什么了。”
闻言,小丫鬟哆哆嗦嗦地把头埋的更低,声若蚊蝇道:“王妃还说……好酒该敬给忠良,不该便宜女干臣……”·……听着似乎又是本烂账,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酒香四溢,的确是佳酿。
裕王忽的熄了火,随手拎起酒壶晃两下,挥手斥小丫鬟退下··直到裕王倒满一杯酒,我方才心有余悸地舔了舔唇,迟疑地道:“殿下这酒太金贵了,我怕是喝不起。”
裕王窝在椅子里抬眼看我,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分外无奈地笑道:“有什么喝不起的,喝吧·”·裕王这句劝酒的话不是在和我客套,我听得出来,于是恭敬地从命。
喝过两小杯,裕王忽然道:“这坛子酒啊,其实是给九哥准备的·”·我晕晕乎乎的反应了好一会,方才明白,裕王口中的九哥,大概就是那位死了好几年的齐王。
我道:“这样·”·裕王也喝了两杯:“九哥生前的名声不大好,但他……但他其实是个好人,小莹有心结,总和一个死人过不去。”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放下酒杯,却没敢明着问:“听说王妃本是官家小姐,后来遭了冤案,满门斩了·”·裕王看了看我,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那会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说到底啊,都是孽——九哥带人抄了小莹的家,又在几年后,瞒着小莹,暗地里助她平反了冤情·若不是九哥,我和小莹也难走到今日·”·我勒个去,这些个民间传说还是挺靠谱的嘛“齐王殿下的脑子,当真……当真……”·我挠着头道:“当真另辟蹊径。”
竟然如愿找到形容词了,这些天的书,不算白读··一壶酒喝到底,裕王说话开始发飘:“酿这种酒,少说要取数十种花果谷物,埋在地下大半年,现在温的这些只算半成品,真正好喝的,是明年春天开坛的酒。
九哥好酒,本王每年都给九哥酿一坛,也是该着他今年没福气,喝不到·”·我道:“殿下,我还是,先告辞吧……”·裕王闭着眼点点头,我起身往外走,在门口处被拦下。
裕王醉眼朦胧地对我道:“小夏啊,左右你已经把人选出来了,再往后的事,你要是能推,就推了吧·”·裕王说的认真,我却憋着口气闷笑出来:“推到哪里去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麻烦,推开一样,还有一样。”
裕王道:“也罢·”·从裕王府出来时天色已晚,弯钩似的月亮挂在天上,平添三分寒意·我被一阵冷风吹醒了酒,抱着胳膊哆嗦几下,撒着欢儿往家跑。
如此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依照裕王教的法子,小公主果然被我说动心了··说到底,小公主还是半个孩子,天真可爱又不记仇,听我一连几天给她掰扯进宫的这些好处,心里也有些按耐不住,想要答应。
小公主抿着嘴唇甜笑:“既然这么好玩,我答……”·我在一旁眼巴巴等着她拍板,不料小公主说到一半转了话风,看着似乎有些犯愁:“不行不行,皇帝比尚书官大,尚书能娶那么多夫人,皇帝岂不是要娶更多”·我腆着笑脸耐心哄道:“皇后是最大的。”
小公主咬一下嘴唇,面上仍然有些犹豫:“……不行最大也不行父王和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得一心一意,否则就不叫喜欢”·长在草原的女子果然不同——这种话若放在我中原女子身上,十有八.九要被婆家训斥。
大胆有趣,却也很难哄,我再叹气道:“您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要我说,陛下肯定只娶您一个·”·小公主满是狐疑地抬头看我··我被小公主这样看着,不自觉的便回想起谢璟在小巷子里和我说的,含着煞气的那声反问:“娶一个便够了,他还想娶几个”想到谢璟,紧接着又想起陛下曾搭着我的肩膀,神色复杂道:“朕懂你,那帮老学究也成天催着朕纳妃。”
慢着,我怎么忽然有些同情这位小公主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的心思从来就不在女人身上·小公主初来乍到的,若真进宫做了皇后,每天被一堆规矩框着……依她的- xing -子,怕是会很不开心。
罢了··世间哪有两全法,天下多少长情人·如陛下那般的,难道还能对谁付真心小公主好歹身份特殊,嫁进宫里,陛下一定仔细护着她,与她相敬如宾,不给她委屈受。
真心也罢,为自己开脱也罢,我都管不了这种份外的事·抹把脸,我再对小公主笑道:“陛下钟情您·”·小公主咬着指甲考虑一会,少顷展眉道:“好吧,我答应了,这次一定不反悔。”
语气坚定如一块石头,显然是下了很大决心··许多年后,我仍然能清晰的记起——这位番邦小公主绾起头发,换下胡服,小心翼翼地提着勾了金凤的裙摆上轿时,于桂花树下的那一眼回眸。
几分欢喜,几分愁思··漂亮的真跟一朵花儿似的,使人见之难忘··选后这事算是了了·时逸之也总算把温绾与他的那个便宜儿子安顿妥帖,回头想起还有我这么个独守空房的大活人。
作为补偿,时逸之非得拉着我去听戏··其实我不爱听戏,总觉着咿咿呀呀的吵人心烦,但既然时逸之想听,我去那儿陪他睡个回笼觉也行··听戏的地方有些远,时逸之与我挤在个小马车里晃过三两条街,总算是到了。
弯腰扶着时逸之下马车,指尖碰到他右掌心里那一块凸出来的嫩肉,有些恍惚··时逸之这个人最怕疼,小时候摔个跤都能委屈半天,还记着十岁那年,时逸之不当心从树上掉下去,摔断了腿,白着小脸险些哭背过气去。
被浸了毒的箭穿过掌心,一定非常疼··恍惚的时间有些长,时逸之皱眉催着道:“你堵在门口,让我怎么下去”·我连忙往旁边挪一挪。
时逸之两只脚挨了地,转头看我:“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我攥紧时逸之的手,深吸一口气,话到嘴里嚼一遍,说出来变了模样·我道:“我在想,前几日,我爹刚知道我娘怀了龙凤胎那会,也是这么小心谨慎的护着我娘下马车。”
时逸之嘴角一抽,我皱眉挨了一扇子,身后的赶车小厮闹了个大红脸··如今大伙儿都很平安,提受伤总是不大吉利的·况且,我也不大会煽情,搞不好弄巧成拙,反被时逸之当成笑话听了,骂我愚笨。
说什么都没用,往后仔细护着他不再受伤便是··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我与时逸之绕过人群,径直走向第一排的中间坐下··坐下后,我偏头扒着时逸之耳朵问他:“怎么没有桌子”·时逸之也偏过头,鼻尖近的将将擦到我脸上:“这地方是一个有名的戏班子新建的,全是角儿。
班主只放椅子,不放桌子,为的是让底下人专心听戏,不吃东西·”·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顿时有些丧气:“那,那怎么睡觉……”·时逸之瞪眼:“睡个屁”听着和我平日骂骂咧咧的一个语气,果然是近墨者黑。
台上的戏已唱起来了,先出来的是个黑脸儿,张嘴低吼一声,胡子甩成水波纹,我听不出他唱了些什么,时逸之倒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我看着时逸之打着拍子摇头晃脑的,愈发昏昏欲睡。
终于,在我第三次歪到时逸之肩膀上睡出哈喇子之后,时逸之没有如前两次那样,轻轻的把我推醒,他一巴掌把我给抽醒了··我捂着脸,十分委屈:“我不爱听戏,睡会儿觉还不成么……”·时逸之依旧淡然地目视着前方,少顷方道:“别吵,你看那个唱青衣的。”
我本能地依言看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我只得道:“那个唱青衣的怎么了不像刺客·”·时逸之转头,盯着我一字一顿道:“他总要含情脉脉地看着你……”·呵,还当有什么要紧事,原来只是酸了。
我漫不经心地往台上瞟一眼,随口答应道:“看就看呗,左右不耽误我看你·”·“没在意他看你·”时逸之跟着我看一眼台上,磨一磨牙,半晌- yin -森森地道:“本公子在意的是——本公子分明比你俊美的多,他瞎了眼,单看你”·我:“……”·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日常啾。
爱我吗爱我吗·第44章 四三·因为一个“瞎了眼”的青衣,回去这一路上,时逸之都没怎么跟我说话,脸拉得老长··见过小心眼的,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我感到很委屈。
我凑上去摸时逸之的左手背,时逸之不搭理我,犹自将右手的扇子换到左手,翻着花的躲过去,摇两下扇子再合上,死活不给我碰··如此反复几回,我叹口气:“逸之,为啥你连生气的理由都和旁人不一样这点芝麻大的事,有啥好气的。”
时逸之忽然转头,鼓着腮帮子慢慢地道:“如何是小事分明关乎尊严”·我哽了一下,再道:“好逸之,这些角儿们只是名声好,多半还要靠老爷们养着,那个青衣看我不看你,大约是……大约是因为,我比你长得更像个冤大头吧。”
时逸之总算嗯了一声,扇子再转回右手里,左手搭在膝上·我伸出指头碰一碰,时逸之没躲,我大喜,忙攥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天气越发的凉了,距离中秋恰余两月整。
原来的那个车夫张大力已被时逸之调去勾栏院做了龟公,如今驾车这个小的,是头些天新招来的一名小厮,命叫李旺财··从名字就能听出来,时逸之家里的这些丫鬟小厮一定很好养活。
李旺财年纪轻,马车也赶得很有朝气,不走平道专压石头,飘着车轱辘转弯,直把人颠得想吐·实在难熬,我捂着嘴同时逸之抱怨道:“外面那个,究竟是怎么聘上你家车夫的”·时逸之抿一抿唇,刚要出声,马车忽的往后倾斜过去,晃了两晃,砰的一声砸回地上。
我跟着马车前后左右地晃,有些发懵··时逸之在我身旁呼出口浊气,也有些惊魂未定,半晌方道:“……因为他驾马的技术好,人也机灵·”·话音方落,李旺财猴儿似的探头进来,结结巴巴的禀报道:“大大大人,前面有两排兵把路封了,过不去。”
我道:“什么样的兵”·李旺财道:“银白铠甲背长.枪,顶上垂一根红翎·”·竟然是些禁军··我有些吃惊,撩开帘子下了马车,正迎上朝我大步走来的苏统领。
苏统领在距离我一丈左右站定,拱手笑道:“我当是谁家的车夫这样机灵,驾车从巷子里横冲出来,马脸堪堪贴上人脸,居然还能停下·”·李旺财诺诺地垂手立在一旁,两条腿有些抖。
苏统领这话虽是调侃,也暗暗带了些问责意思,我忙陪笑道:“过奖了·这车夫是时家新招来的,年纪轻,难免急躁·不知冲撞到苏统领的哪位兄弟了”·“原来是时家的马。”
苏统领越过我往后望,时逸之恰在这个时候下了马车,与苏统领相视一笑,皱着眉去望苏统领身后那两排穿甲禁军··苏统领道:“若真冲撞了我的兵,定要讹你些稀罕玩意。
可惜你运气不错,方才被这匹马险些啃上的人是我,不要你赔了·”·够兄弟我咧嘴笑成朵菊花,连声道谢:“苏统领是条不占别人便宜的汉子,佩服佩服。”
我笑,苏统领也笑,笑了一会后板起脸,摆回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沉声道:“这条路不能走了,你二人还得绕个远回去·”·没坑没包的,怎么就不能走了·绕远需绕五条街,等绕到家天都黑了。
我粗略做过盘算,好言好语地和苏统领打起商量:“苏统领,我们只有这一辆小马车,不碍你办事,你就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们过去”·苏统领十分坚决的摇头:“不成,陛下吩咐了,和谢家交好的一律不能放。”
我咂咂嘴,心说自己啥时候都没和谢家交好过啊这怎么还不许我过……哦,和谢璟交好也算··这帮人吃饱了撑的,一定又在整些个幺蛾子。
看来真得绕路走了··正想吩咐旺财驾马掉头,时逸之忽然咦了一声,三两步走到我前面来,轻声问道:“谢家怎么了”·我顿住脚步。
路的尽头是谢府,方才我怎么没有注意到——瞧这几排禁军的阵势,分明是去抄家的·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苏统领把时逸之从上到下地打量一遍,听语气有些疑惑:“怎么,陛下没有和你说”·时逸之眯起细眼,轻笑道:“自然提前支会过了,我和慎礼都清楚这事,只没想到弄出这么大动静,话说回来,谢家也算罪有应得。”
苏统领松了口气,少顷皱眉道:“可不是么,行巫蛊术是大忌,陛下好容易逮到个能把谢家连根拔起的机会,能轻易放过才稀奇·”左右看了看,脖子一伸,一手拢到嘴巴前面低声嘀咕道:“唉,真不晓得谢侍郎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太皇太后相信,谢衍才是陛下安插到她身边的那个细作,派人潜入谢府藏这玩意。”
·苏统领抖抖袖子,摊开手·我低头看了几眼,惊到脊梁骨直钻凉风··一个烧黑半拉身子的小布人儿被苏统领稳稳拖在掌心,布人脑袋上贴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陛下大名。
苏统领捏着小布人对我感慨道:“谢侍郎是真的手段高明,逼急了连亲爹都卖·虽说他们父子时常政见相左,可这样大义灭亲的行为……反正,反正我日后一定会绕着谢侍郎走了……”·时逸之也盯着那个小布人不挪地方,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锅底色上,道:“……我也得绕着他走了。”
几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行巫蛊术者,轻者施黥刑,重者格杀··和苏统领告过辞,我扶着时逸之又上了马车,绕路回府··绕的几条小道都不算好走,加上有李旺财这么个技艺超群的车夫在,我与时逸之,我们俩几乎是屁股挨不着座位,一路“浮”着回来的。
但因为苏统领说的那些话,尽管屁股漂浮了一路,心却是沉甸甸的压下去了··尤其是在听到时逸之告诉我,关于谢家被抄一事,他此前半点内情都不知道,方才说提前被支会过,也只是为了套苏统领的话。
我这颗心更是彻彻底底的沉了··时逸之转头看我,脸上漾出抹十分玩味的笑容:“不论如何,如今若只从表面上看,该还给太皇太后的人情都还清了,你的危机解除了。”
我晕晕乎乎地道:“我原本也以为,谢璟会在我身上开刀……”·时逸之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声音也不大平稳:“谢璟宁可对自家人下手,也没选你。”
我忙道:“我和他绝对没有藕断丝连”·时逸之叹道:“我没怀疑这个·”·我期期艾艾的低头··时逸之接着道:“早前听坊间传谢家父子不和,我只当他二人虽然争吵,却总归沾着层亲,无论如何下不得狠手,就连陛下都做好打算,想着看在谢璟面子上,放他爹一条生路,允谢衍告老还乡算了,却没想到,真正把谢衍设计到绝路上的……”·我搓了搓手。
时逸之摇着头笑两声:“陛下没和我提过抄谢家的事,仔细想来——怕连陛下自己选的人情都是你,半路换成谢衍,一定是谢璟自作主张·”·我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颇有些生无可恋。
此时此刻,我不但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欣喜,反倒有些压抑··我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谢璟另眼相看,更想不到,为何谢家父子会争斗到这么个鱼死网破的地步。
明明俩人头些天还挺和气来着··谢家这出意外于我而言,震惊最多,其次是一点怅然·说老实话,就算对谢璟没有那种心思了,我还是盼着他好,不想看到他众叛亲离。
谢璟半路换人这种做法,换作一年前,我一定对他感激涕零甚而想入非非·可如今被坑的次数多了,我也慢慢地学会多想一层··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入狱,陛下也不会对我动杀心,但谢璟依然选择违抗圣意,拿了谢衍,谢璟这样做,与其说是救我,看着反倒更像公报私仇,铁了心想让谢衍不痛快。
再者,谢璟这样闹,陛下居然都随着他去了,谢璟手中的权力之大,恐怕早不止一个刑部侍郎了··终于晃回到家门口,我把眯着眼点头的时逸之推醒,撩袍跳下马车。
时逸之拢了拢披在他身上的,我的外袍,抬手捂住嘴打哈欠:“明天早朝别再跑神了,听听陛下怎么处置谢家·”·我道:“好·”·转身走了两步,时逸之的马车没动,我回头去看,见时逸之正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看我:“你是不是不大高兴”·我扯着嘴角笑一笑:“没什么不高兴的。”
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就算谢家垮了,那也是谢璟自己算计垮的,我一个外人,真没啥说话的份··但,多少有一点不是滋味··毕竟,如果谢璟没有半路换人,现在蹲牢房受罪的人一定是我。
就算谢璟是顺手救我,我也很感谢他··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日常啾··粗略计算过,正文还有个五六万就能完结,所以从今儿开始,咱可以张罗着“点番外”了。
亲爱的们都想看啥番外呀来来来,不要大意的说出来,我会根据实际情况补写的··目前计划中的番外有三个:《一缸醋》《梦游症》《相思扣》·第45章 四四·这天晚上我没有睡好,做了不少光怪陆离的梦。
在梦里,我居然莫名其妙的娶了竹儿,且与她白头到老·待老到胡子都白了,同样满脸褶子的竹儿领了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人进门,面对我神色凄哀地道:“将军,这些年我时常愧疚,也很煎熬。”
我忙拉了她的手:“可是我对你不够好”·竹儿摇头,捏着帕子揩一下眼泪:“全是我造的孽·这些年来,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如今瞒不下去了,我一定要和你说。”
抽噎两声,伸手指着她身旁那青年人道:“其实……其实他不是你的骨肉·将军,我想说的话全说完了,你要杀要剐只管冲我一个人来便是,放过我的孩儿,让他回去认祖归宗吧。”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竹儿哭的凄厉,我半躺在一个梨木摇椅上,面无表情地转头去看青年人·我揉一揉眼睛,蒙在青年人脸上的雾气慢慢散开,终于现了真容。
青年人抿着唇,一双狐狸眼细长精亮:“爹……哦,错了,是伯伯,夏侯伯伯·”其音容竟是有七分与时逸之相似·我立刻便被吓醒了。
鲤鱼打挺似的弹坐起来,我仍然有些惊魂未定,鬼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种乌七八糟的梦拍着胸脯顺了气,我光着脚丫子下床,寻思着去喝点冷水压惊,却又在走了两步远后动弹不得。
动不了,喊不出,看不见,只有两只耳朵勉强能用·起先倒也安静,渐渐的刮起阵- yin -风,一个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冲我大喊:“老夫恨极,老夫恨极”·那声音忽远忽近,我实在听不出他在哪里。
但多半是只鬼·我叹口气,有些茫然的问他:“你是哪个什么时候死的难不成你是盛岱川不对,盛岱川不会自称老夫……”·我犯了愁,我的确杀过不少人,但都是年轻人,这只鬼是只老鬼,我想不到自己何时杀了这么个年老的。
·正愁得慌,老鬼忽然换了句话喊:“你还我孩儿,还我孩儿……”·眼前渐渐的亮起来,我闭眼再睁眼,前方朦胧的聚出个人形,竟是谢衍。
谢衍披散着头发,一副嘴歪眼斜的- yin -厉模样:“你教唆老夫的孩儿,以老夫的命,换你自己的命”·喉咙有些干涩,我想告诉谢衍,我没有教唆谢璟什么,就算我入狱,陛下也定然不会杀我,谢璟这样做,多半是源于他们父子二人的积怨,我只是个挡箭牌罢了。
但我说不出话,只能听谢衍不停地,一声比一声狠毒地说:“我的孩儿啊,我的孩儿啊……”·然后我就很没骨气的晕了··再醒来是在床上,天色已然大亮,时逸之正坐在床头笑吟吟地看我:“醒了做噩梦了”·我浑浑噩噩地点头,轱辘着眼珠子把他看过一圈,松一口气:“可算醒了,你不知道……唉,你怎么在我房里”·时逸之淡然地笑道:“你睡糊涂了吧,咱俩不是一块住两三年了么”·我哦了一声,直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哪处不对。
一切都透着怪异,一切又仿佛理所当然的和谐··时逸之道:“醒了便起吧,饭菜都在桌上,都是你最爱吃的·”·我点点头,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
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桌子,我挨着时逸之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起豆腐汤··时逸之笑着道:“天热,只给你准备些清淡的,还合胃口么”·我边吃边点头,满桌子的豆腐,连个油星都不见,我实在尝不出咸淡,更别提合胃口。
吃过饭,时逸之动作娴熟地往我大腿上一坐,噘着嘴就要亲上来·我头脑虽然混沌,可也不是没有火气的人,没道理把一块到嘴的肥肉往外推,便也跟着他亲过去。
肌肤相亲,时逸之忽的开始挣扎,扭着腰眼泪汪汪地喊:“不要……不要……”·我只当时逸之是想玩些情趣,眯着眼胡乱拍一拍,再次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再然后,我惨叫了一声,彻底疼醒了··我龇牙咧嘴的捂住命根子,对面是悲愤交加,紧抓着衣裳前襟不放,委屈到声音打颤的佟小宝——曾被盛岱川送给我,长得很像谢璟的那个小厮。
他爷爷的,疼死老子了……·佟小宝见我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探头过来:“将,将军……小宝不是有意的……”·我觉着自己比佟小宝更委屈:“……你不是在和林叔学算账么,大半夜跑到我卧房里干什么”还踹我命根子·佟小宝打了两个哭嗝:“听说将军近日总睡不好,小宝家乡那儿有种安神香,小宝又恰好会调制,便想着制一些给您用,但小宝又不想被下人们嚼舌头,说小宝……说小宝花心思接近您,只好半夜里偷偷的来,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刚碰到床头,就被您一把搂到怀里去了,情急之下,小宝才……”·所以我方才搂的居然是佟小宝。
佟小宝是好心,因为他的来路不大光彩,怕遭闲话,半夜偷偷地摸进来也算情有可原·我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下疼痛,皱着脸皮问道:“没……没吓着吧”·佟小宝摇头,摊开两只小手给我看:“这种味道极淡的香能安神。”
我心不在焉地答应道:“好,好,放在桌子上,出去吧·”他大爷的,赶紧走吧赶紧走吧,有个小屁孩在这杵着,我可怎么检查伤势·佟小宝也明白我是不耐烦了,低着头退下去,脸色有点不好,估计是吓的。
佟小宝走了两步,我没忍住提醒道:“把衣裳收拾整齐再出去吧,否则一定遭闲话·你不晓得跟在我娘身边的那个烟儿讲八卦有多厉害,连我都怕她·”·佟小宝连忙低头收拾衣裳。
我道:“府里没给你做合身衣裳么裤腿这么肥,够塞下两个你了·”·佟小宝摸着鼻尖笑一笑,看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做了,但今早我起晚了,怕林叔罚,随手抓错裤子了……”·居然还可以这样。
我忍着没笑出声,随口道:“下去吧·”·佟小宝应一声,喏喏的弯着腰退出去,肥大到过分的裤腿拖在地上,十分滑稽··等佟小宝走的远了,我连忙脱了裤子去看胯.下那只鸟儿。
幸好幸好,没红也没肿,连根鸟毛也没掉,居然出乎意料的坚强··虽说注定要断子绝孙了,但我还是挺宝贝自个这只鸟儿的··大约是折腾累了,后半夜什么梦也没做,一觉睡到天大亮。
隔天,我挂着两个黑眼圈上了早朝,发现大殿之上多了张帘子,太皇太后坐在帘子后面··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谢家行巫蛊术这事震惊朝野,谢璟检举有功,获免一切罪责,至于谢家其余的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一定不会好过。
但陛下似乎不愿下杀手··或许是看在谢璟的面子上,又或许是谢衍真的罪不至死,陛下言语间总有些想要留情的意思·话说回来,除去被栽赃的这条“巫蛊”重罪,光凭贪污一条,的确有些罪不至死,顶多是免官罢了。
然而,陛下越想留情,太皇太后便越坚信谢衍是个细作,砍人的态度十分强硬··太皇太后藏在帘子后面,语气格外的和蔼可亲:“皇帝仁慈,哀家最怕的便是皇帝仁慈。
哀家之所以要跟到这早朝上来,就是怕皇帝你仁慈误事·谢衍身为朝廷重臣,却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私兴巫蛊,诅咒皇帝,依哀家看,应该盼凌迟·”·陛下唔了一声,道:“众卿的意思”·顺着太皇太后要被皇帝记恨,顺着皇帝就得被太皇太后记恨,大家都只有一个脑袋,故而,一个敢接话的都没有。
陛下只得道:“皇祖母,朕觉着此案尚有些疑点·”陛下很少称太皇太后为皇祖母,此时已经有些服软··太皇太后笑了一声,似是有些得意,然而未等她出声,谢璟却先一步抢道:“没有什么疑点,证据确凿的事,应当斩首。”
谢璟此话一出,不止百官转头看他,连陛下都神色复杂的盯着他不放·想想也是,换我是皇帝,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咸吃萝卜淡- cao -心,费力气保人家的爹,结果人家还不领情。
·静过半晌,陛下歪着肩往后一靠,拧眉道:“那便斩了吧·”·谢璟又道:“恳请陛下恩准臣监斩·”·陛下抽着嘴角点头:“准了。
苏明寒你准备准备,过些天去跟谢卿一块监斩吧·”·苏统领从睡梦中惊醒,连忙称是··我松了一口气··谢璟果然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狠到连亲爹都砍。
又站了一会儿,等大伙儿讨论过封后大典上的礼仪,江南水患的治理人选,以及各地税贡等等一些繁琐事宜,总算是捱到下朝了··迈出大殿时我还在想,幸好下朝了,要是再多站一会,我非得被太皇太后瞪成个漏风筛子。
谢璟从我身旁施施然地走过去,我叹了口气,趁着人少,一把将他拉到台阶下面:“这次多谢你·”·谢璟看了看我,笑道:“没什么·”·我道:“你要救你爹,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璟脸上的笑意更深一些,似笑非笑地看我:“谁说我要救他”·我愕然道:“你不救他,你和陛下讨什么监斩”·谢璟的两只眼十分缓慢地眯了起来,一点笑容全化进抿直的唇缝里,神色逐渐由玩味转作怨毒:“我讨这个监斩的差事,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他死。”
我倒抽一口凉气,半天没能说出什么来··谢璟接着道:“你不要多管闲事,我真的不希望,有朝一日,被砍脑袋的那个是你·”·我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时逸之恰在此时追过来,见到谢璟,只客套地笑一笑:“多谢·”·谢璟也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笑:“没什么·”·我楞在原处看着谢璟慢慢走远,之后被时逸之扯上马车,打道回府,回的却是方阁老那里。
时逸之道:“就知道你一定记不得,今天是何小姐与方二公子成亲的日子,请柬我替你带了·”说着话从怀里摸出两张婚贴,随手把上面的一张递给我。
我愣了愣,比起何小姐的亲事,此刻我更在意另一件事情:“你怎么知道我把这张婚贴放在哪儿了……”我分明把这玩意随手夹在一本书里了,并且,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本书依稀,仿佛,似乎正是《阳春白雪》……·时逸之抬手刮两下鼻尖,再从袖子里慢腾腾地摸出我那本套了《周易》书皮的《阳春白雪》,一本正经道:“这玩意是禁.书,我替你收了。”
话说的十分大义凛然,若不是从小玩到大,我真得信了他的邪但时逸之是个什么货色,没人比我更清楚,我道:“想看就直说呗,一本春宫图罢了,和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把传奇话本换上四书五经的书皮偷懒这一招,说到底还是时逸之教我的·我俩小时候都爱看杂书,我被我爹逮住揍了好几回,时逸之一次没有失手过,时间久了,时逸之经不住我软磨硬泡,送了一堆“史记汉书”给我,我抱着书垂头丧气的回家,翻开却发现,这堆史书里居然别有洞天。
当晚,我捧着一本《李太白诗集》彻夜苦读,心神全被书里那个温柔貌美的桃花妖吸引去了,连声称妙,连我爹都以为我终于开窍,大半夜的跑来给我添茶··自那之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认真读书,每天跟着时逸之一起插科打诨,谁想临到大人们要检查课业,时逸之对答如流,我却连个屁也憋不出来。
从此我便知道,人与人的确是有差距的……·就比方说时逸之虽然不用功,但他脑子灵光,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过目不忘,我却不行··越想越不舒坦,我叹口气:“这书我也没翻过几次,你想看全送你。”
时逸之眨眨眼,沉默地把春宫图卷成个书筒塞回袖子里··方阁老住得远,驾马车从上朝的地方走到那儿,大约得要半个时辰左右,途中再跟几个顺路的打过招呼,更耽搁时间。
我在马车里闷得难受,边打哈欠边开时逸之玩笑:“你知道何尚书为啥这么急着嫁闺女吗”·时逸之撩开眼皮看着我道:“为什么”·我笑道:“一定是怕晚了你反悔,再跑到何府去跟他的宝贝闺女提亲。”
时逸之再把眼皮落下,半点反应也不给:“我不娶何小姐·”·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道:“哦·”·又没话了。
再走了一会,时逸之忽然转过头,皱着眉头瞪我:“你想问什么,有话直说·”·我呃了一声,蚊子嗡嗡似的:“我,我就想知道,谢家父子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你消息灵通,一定……”·未等我说完话,时逸之冷笑两声,抿唇道:“就算是天大的恩怨,与你有什么关系”·得,又醋了。
我连忙摇头,对他讨好地笑一笑:“没有关系,我就是好奇,就是好奇·”·时逸之盯住我看了好一会,叹气道:“谢家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真的想听”语气已经不善起来。
我望着时逸之满脸的戒备神色,忽的就觉着自己很有些可笑··我往前坐了一点,顺手把时逸之抱在怀里,道:“不听了·”·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日常啾。
听说你们都想上车咳,这回裤子都脱了啊··捉了几只年纪上的虫,亲爱的们也可以努力捉虫哟,捉到虫提醒我,我给你们发红包,么··第46章 四五·我和时逸之赶到时,接何小姐的大红轿子还没有回来,院子里三三两两的聚了一些宾客,墙角旮旯处堆着礼箱。
时逸之素来想的周到,不只把自己的礼物送了,还顺手把我的那份礼捎上,让人十分省心··因为早朝上的事,我没什么胃口吃这顿喜宴,酒也没有喝,神色一直有些怏怏。
时逸之倒被劝了许多酒,尤其被方渊劝着喝了不少,为的是感激他没娶何小姐··临到告辞我依然是张冷脸,时逸之喝的有点高,走路直打晃·我和时逸之从小玩到大,知道他醉酒后很难伺候,便也多留一个心眼。
旁人喝醉之后,或嬉笑怒骂,或放浪形骸,时逸之却不同·时逸之清醒时还很放得开,一旦喝醉,反倒会扭捏着收敛起来,规矩很多,还嗜睡··时逸之看着瘦弱,其实骨架子很沉。
我仔细地扶着他出门,一会说迈门槛,一会说注意石头,时逸之闭着眼睛歪在我肩膀上,走两步转一圈,从鼻子里噗嗤噗嗤的喷酒气,边咂嘴边自言自语·反正等我把他半拖半抱地弄上马车,这小子已经睡到人事不省,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吩咐车夫把时逸之送回去,我莫名有些烦闷,心中仿佛赌着团郁气发泄不出·我想不通,为何许多年前的那个清朗少年会变得这般狠辣,但或许真相就摆在那里,只是我不乐意往真相上面去想。
或许,谢璟从来都没有变,也根本没有什么雅人深致的公子哥,唯一变了的,只有我与谢璟之间的关系·我俩从生疏到熟稔,从前谢璟提防我,不肯在我面前显山露水,所以才显得清朗,显得风雅。
我是靠两条腿走回府里的,半路还绕到闹市照顾一回那个炸臭豆腐的生意·之后的几天都很风平浪静,谢衍到底被斩掉了··谢衍被斩首的当天,我有心去城门口看一看,走到半路觉着没什么意思,又往回走,走了没两步,觉着还是要去看看,于是再折回来,如此反复不下三回,正好把行刑的时辰给耽搁了。
想看都没得看,我终于死心地转回去,却与刚从监斩席上撤下来的苏统领打了个照面·我想了想,顶着张笑脸上前去与苏统领寒暄·苏统领脸色不大好,见到我,一边揉额角一边摇头:“你是没看见,今天这刑场可热闹了。”
我忙道:“怎么个热闹法”·苏统领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脸色比方才更白一些:“今天行刑之前,谢侍郎冲上去,一把抢了刽子手的刀……”·我哦了一声,心中隐隐有些期待:“所以,谢侍郎为什么要抢刽子手的刀”·苏统领看了看我,咽口唾沫,再看了看我,捂着胸口颇心有余悸地道:“咱俩想的一样,刚开始那会,我也以为谢侍郎心软了,想拖一拖时间,结果,结果谢侍郎抡起刀来,亲自把谢衍给砍了。”
我像个傻子似的楞在原地,连惊讶的反应都忘给了··苏统领又道:“谢侍郎……是个人物·”人物俩字刻意加了重音,听着似乎不是褒义:“往后我一定绕着他走,惹谁也不能惹他。”
我干笑两声,回府了··隔天,我告假没去早朝,窝在卧房里舒舒服服的睡到自然醒·快到中午的时候,有小厮敲门进屋,对我说,谢璟升官做了刑部尚书,陛下则如愿拿到细作名单,以各种缘由或贬或流放了一批人,至于太皇太后,陛下特意给她辟了一处清净园子,衣食住行都有专人伺候,出门少说也要带二三十个“随从”。
据说陛下在朝堂上做了一番自省,原话是怎么说来着哦,是这样——·“太皇太后为先帝祈福诵经的心意,朕都明白,但您身子骨不好,常年住在深山里总归不妥,出了事,朕很难照料到。
这些天朕仔细考虑过,从前是朕疏于对您的照顾,错在朕身上,朕要改正,从今往后,您就还和以前一样,住在宫里专心去养身体,不要跟着朕- cao -心那些个琐事了·”·自然,陛下这番话纯属扯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太皇太后的身子骨很硬朗,甚至比一些病殃殃的富户公子都好。
但陛下是个很会扯淡,且能把胡话扯到有理有据的人,所以陛下又说:“如果太皇太后觉着寂寞,朕还可以在宫里给您修一间佛堂,朕幼时常得皇叔照料,皇叔走了,朕理应替皇叔孝敬您。”
陛下话音刚落,太皇太后险些翻起白眼,底下则乌泱泱地跪倒一片,齐声山呼万岁··这个说陛下忠厚仁恕,那个说陛下纳言礼贤,总之是一片鸡飞狗跳。
我撑着下巴,对面那个小厮正讲到兴起处,眉飞色舞地喷着唾沫:“将军,您今天没去上早朝,真的亏大了,您不晓得那个热闹,简直是百年难遇”·我听着听着,没忍住打个哈欠:“说得就跟你去了似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小厮抬手摸鼻子,脸有点红:“我,我这是听小乐说的,小乐是苏统领的贴身随从,总归错不了·”·我道:“呵呵。”
小厮委屈巴巴地闭嘴··赶走这名内心戏很足的小厮,没过半个时辰,又一名小厮进来通报,说是宫里派人来为我治病了··我再道:“呵呵。”
看病看病,看他大爷,老子又不是头一回装病,不就是没在这个重要关头露脸么,至于这么拆台我心里磨着牙,面上却十分恭敬地道:“有劳了,快请。”
于是,一大帮子人进来把我的卧房挤满了··一个看着四十来岁,蓄了山羊胡的大夫眯着眼瞧我,半晌道:“将军的病……”·我道:“嗯”·大夫的胡子颤了颤,接着道:“将军的病,似乎有些重。”
我点点头,大夫赶紧凑上前来:“可否把一把脉”·熊样,戏做的还挺足··我觉着可乐,便也从善如流的把手伸过去,笑吟吟地道:“尽管诊治。”
大夫并起指头按在我腕子上,按了许久许久,方才道:“依脉象看,将军可是气血两虚,得大补·”我腾地坐了起来··我楞道:“你说啥”·大夫捻了捻胡子:“将军身子虚弱,寻常补药行不通,得吃点珍贵的。”
海公公乐呵呵地接道:“许太医尽管开方子,陛下可宝贝咱们夏侯将军了,要吃什么补药都有,就是人血啊,也有”·我木然地张大嘴巴。
唉不是,我啥时候体虚到需要吃补药了,为啥我自己不知道这庸医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眼看着许太医把药方写满第三张纸,我忙抽着嘴角劝阻道:“太医,许太医,够了,差不多了。
人参,熟地黄之类药材便罢了,可您这第三张纸上的方子,分明是给小产的姑娘家调理身体的”·许太医不抬头,十分潇洒地落下最后一笔:“肯定吃不死。”
我忽然感到十分万分的绝望··隔天早上,我用帕子捂住自己奔流不息的鼻血,气若游丝地对许太医哀求道:“太医啊,千年人参是多珍贵的东西,可不能……可不能全浪费在我身上……这种药材,是要留着救命的啊……”·许太医端着药碗,笑容慈祥:“将军说的哪里话,给您用不算浪费,听话,把药吃完吧。”
于是我又被灌了一碗参汤,鼻血流的更凶了··如此,经过四五天的“大补”,直补得我上吐下泻,鼻血流了差不多半盆,彻彻底底地由假虚变成真虚。
·在第十三次从茅房磨蹭出来之后,我躺在床上,青白着嘴唇和许太医打商量道:“太医啊,劳烦您回宫给陛下带句话,就说我病好了,往后,甭管是刮风下雨砸雹子,还是伤风受冻拉痢疾,我绝对,绝对,绝对不敢再装病,耽搁早朝”·许太医狐疑的低头看我:“怎么是装病您分明是真病啊。”
我梗着脖子,几乎快要生无可恋:“是,是,老子有病,老子脑壳有病……”·隐隐约约的,我听见许太医笑了一声·许太医随手把那碗参汤倒在身旁的一个花盆里,抖几下袖子:“既然将军病好了,明天去上朝吧。”
我欲哭无泪地点头:“一定去一定去,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要上朝·”·许太医迈着方步回宫复命了··我挣扎着起身,撑着一口气扬声喊道:“来人来人”·几个小丫鬟风一样的跑了进来。
我道:“去把院子里那些人参当归之类的玩意扔出去越远越好还有从今往后,老子再也不喝牛腩汤了”·小丫鬟们又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风和日丽的天气,我却是头一回不想出门··我干巴巴地瘫在床上,怀了孕似的犯恶心,兼且流鼻血··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日常啾··猜猜小谢想干啥,猜对给红包~·第47章 四六·隔天早朝,我顶着一张惨白里透着些蜡黄的脸去了,乍一看,还真的很像是大病初愈。
时逸之在一旁看了看我,脸上有些惊讶:“本以为你是装病,没想真病了,看模样还病的很重,难怪接连几日闭门谢客,不许人探望·”·我叹口气,意有所指地道:“我没有不许人探望。”
时逸之哦了一声,抬头瞄一眼坐在上位的陛下,再看了看我,唇边隐约浮起层幸灾乐祸的笑,不说话了··谢璟做了刑部尚书,官服也跟着变了·二十几岁的年纪,头上一顶獬豸冠,身上佩着青荷莲绶,独自一个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里,模样十分威严。
说老实话,我还是挺怀念以前那个见谁都带三分笑意的谢侍郎的,但日后大概见不到了,毕竟,刑部尚书是执法官员中的佼佼,太过可亲总是不大妥当··我这一怀念,便忍不住多看了谢璟两眼,直到陛下喊我喊到第三声,我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陛下沉沉地望向我,道:“定在中秋时举行的封后大典,准备的如何”随着陛下说话,许多德高望重的文官齐齐转头看我··我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正在准备。”
陛下再道:“都准备什么了”·“呃……”我一时语塞,张着嘴不知如何回答·要我说,陛下派给我这件差事,纯粹就是为了公报私仇我一个打仗的,对皇室礼仪这玩意真的是一窍不通,单知道封后这种大事需要去太庙祭拜,还要祭天祭地,但具体是怎么个祭拜法,我甚至得去查典籍。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也多亏时逸之这小子是在礼部做事,能时常提点我,否则我就是真的两眼一抹黑,屁也不懂··但,准备的速度仍然很慢··正惆怅,身旁忽然迈出个人来。
方阁老踏前两步,板着脸与陛下提议道:“陛下,都说在其位方谋其政,恕老臣直言,就算您与夏侯将军再亲近,也不好派这种差事给他做·自古以来,诸如册封皇后,皇太子,皇太子妃等等一些事宜,都该由礼部负责。”
方阁老十分诚恳地提出建议后,我的老丈人,礼部尚书时老爷子也站了出来,一分委屈两分痛心,三分悲戚四分惆怅地道:“是啊陛下,像这种关乎皇室颜面的大事,向来该归礼部管。
臣虽年迈,可也不至于……不至于糊涂,陛下怎么宁可将这差事交给一个……一个……”·礼部尚书一发话,又接二连三地蹦出几名官员来,言辞间引经据典的,听着很有说服力。
我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索- xing -跟着他们一起,格外恳切的望向陛下··陛下先看了礼部尚书一眼,再看了我一眼,估计也是怕我太不靠谱,斟酌再三,终于点头换人:“便依众卿所言,由礼部全权筹备封后大典吧。”
我稍稍挺直腰板:“谢陛下·”·陛下笑着看我:“虽说近来很太平,但南方终究不可无人镇守,朕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还是你,中秋一过,你便回去吧。”
我呆愣愣地小吃了一惊,片刻后喜出望外,声若洪钟地抱拳道:“谢陛下”这一瞬间,我是头也不沉了,腿也不飘了,整个人磕了仙丹似的神清气爽。
下了朝,时逸之显然有些不快,至于缘由,我隐约能猜到几分··时逸之走的快,我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宫门口,临上马车之前,时逸之忽然转头,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我道:“就那么高兴离开京城”·我沉默地点头,无话可说。
时逸之笑了一声,叹息道:“少说两三年才回来一次·”·我忙道:“又不是不回来了·”·时逸之仔仔细细地看我,半晌道:“也是,你住不惯京城,和我离不开京城是一个道理,你留不下,我也出不去,没什么可感慨的。”
顿了顿,再道:“你说得对,又不是不回来了·”话毕,抬脚往马车里进··方才那股兴奋劲慢慢地散了,我轻声道:“一块走走”·时逸之坐在马车里摇头,怏怏道:“为帮你,礼部揽了大差事,一定很有得忙,我还是先回去。”
我点点头,跟着时逸之的话继续道:“这次多亏你爹·但是,想不到方阁老居然肯为我说话·”·时逸之随口道:“一定是谢你让方家得了个这么好的儿媳妇。”
我干笑两声,忽然就想不出能说什么了·静过一会,时逸之往马车里面挪了挪:“上来吧·”跟讨论晚饭吃馒头还是吃烙饼一个语气··脚抬到一半转了弯,我也不晓得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不仅没上马车,反而绕到前面卸了马,气势汹汹地牵马折回来,对时逸之道:“下来,上马。”
时逸之只看着我,没动··我再道:“上马·”·时逸之还是没动··我挑一挑眉,袖子往上一撸,伸手就把时逸之从马车上拽下来了:“上马。”
时逸之总算顺从的骑上马,自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我:“再去卸一匹,你我二人骑马回去”·我摸两下鼻尖,虽然这么干一定落埋怨,但我顾不上了·从前我与时逸之没有这层暧昧关系,离开便离开了,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俩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绝不能再因为两三年的分离生疏了,所以,我得想法子定一定时逸之的心,也定一定我自己的心——我要寻个好地方把饭煮了。
我翻身上马,正坐在时逸之身后,甩鞭子策马狂奔出去··时逸之僵了片刻,难得有些惶惶然:“你疯了,这是宫门口,人言可畏”·我一手搂紧挣扎不休的时逸之,一手拽紧缰绳控制方向,低头漫不经心地道:“横竖我不畏。
放眼整个京城,传咱俩闲话的人还少么要我说,与其被偷偷摸摸的传,倒不如把传闻坐实了,让他们光明正大的谈论·”话到此处,我把圈着时逸之的手臂紧了紧:“我就是要他们知道,我想和你好。”
时逸之果然不再挣扎了——这小子一脸见鬼似的看着我,开口有些结巴:“何,何方妖孽”·我右眼皮跳了三下,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不对啊,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时兰跟我千叮咛万嘱咐,哄心上人就该霸道一些,必要时候小手一摸小腰一搂,再说几句情话,没有什么是亲个嘴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亲一会。
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亲上去·我想了想,勒住胯.下的马,低头深吸一口气,正要噘嘴亲上去,时逸之眼疾手快,一手推开我的脸:“你他娘真是有病”居然爆粗口了。
我皱着脸,感到十万分的委屈:“我想哄你高兴,时兰说亲一亲就管用,她……她骗我·”·时逸之抽了两下嘴角,看我的眼神仿若在看一个傻子:“时兰和你说的这些招数,是我以前教她的。”
我道:“……这样·”·时逸之叹气,哄孩子一般温柔地道:“别闹了,回吧·”·我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便驾马往回转。
走了大概一刻钟,时逸之忽然道:“你方才说,你想哄我高兴”·我连忙点头··时逸之摸着下巴唔了一声,缓缓地道:“我记得,你家里有谢璟送的一幅画。”
我忽然有些不大好的预感··时逸之再道:“画里是几棵兰花儿,你一直把它收在床头处的匣子里·”·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传奇·我立刻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这幅画的来历比较久远,得从谢璟刚入仕那会说起··那年谢璟刚做官,因为是谢衍的儿子,许多人对他明捧暗讽,私底下没少使绊子- yin -他·谢璟混的不是很开,我看不下去,就为他说过几次好话。
好话说的多了,一来二去的便混熟了·一日,我应邀去谢璟家中做客,瞧见他书房的墙上挂了两副画,一副画兰花,一副画菊花··其实我对字画一类的玩意没有研究,但那会我鬼迷心窍,一心想和谢璟多搭几句话,便硬着头皮对谢璟道:“这兰花画的挺好,近看远看都和真的似的。”
当时谢璟似是笑了一声,也转头去看那几棵兰花:“这两幅画都是家父多年前作的,我看着合眼缘,一直挂到现在·”·我道:“想不到,谢尚书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我以为谢衍空闲时候该窝在卧房里数银子,没料他这般风雅··谢璟再笑了笑,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僵持,我喝着茶顺嘴胡说:“这兰花真的是好看。”
谢璟便谦让地道:“既然将军喜欢,璟便将此画赠给将军,又有何妨”·我连忙推辞:“不敢夺人所爱·”·谢璟坚持道:“这幅画若是有灵,知道自己能入将军的眼,也该很高兴。”
推辞不掉,只好收下··谢璟赠画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起先我把它挂在床头,偶尔抬头看一眼,心里就觉着暖烘烘的,后来我爹知道了我对谢璟的这点小心思,我只得含泪将画摘下来仔细卷好,收在匣子里,隔三差五的也拿出来看看。
再后来,看画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淡忘,若非时逸之今天提起来,我几乎快想不起这幅画了··我道:“别人送的东西,扔了总归不太好,你要是不喜欢,我把它收到偏房里。”
时逸之摇头:“没让你扔,你找个机会,把这幅画还给谢璟·”·我哑然道:“这不太合适吧·”·时逸之挑眉道:“哪里不合适”·我哽住片刻,十分没骨气地点头:“合适,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日常啾··抱歉啦,昨天去做志愿者了,累到不行,耽误了更新,今天补上··第48章 四七·谢璟送我的画丢了——这是我翻箱倒柜找了它两个时辰后,望着空空如也的匣子,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
多亏时逸之不在,否则大约要误会我不愿还画了··三更天里,我独自一个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仔细回想这幅画的下落·然而任我想到头疼,也只能记起,我是亲手将这幅画收在床头的匣子里的。
究竟是谁这么重口味,连谢衍那老头作的画都偷·画丢了,时大公子下的命令却一定要执行·我想了又想,决定厚着脸皮去找谢璟,求他通融通融。
于是,第二天下了早朝,我借口还画,抱着个空匣子直奔谢府··谢府如今由谢璟当家,下人们估计都被提前交代过,所以,无论是看门的还是扫地的,都对我的不请自来没半点反应,也不说要进去通报,直接放我自己爱上哪溜达就上哪溜达去。
去到书房的时候,谢璟正在临摹一些字画,见到我,随手将沾了朱砂的细杆毛笔插回筒子里,喊我坐下··谢璟道:“为何事而来”神情和招呼语气都很随意,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谢璟随意,我却感到很愧疚,毕竟我把人家老爹的一样“遗物”丢了·来之前我打算实话实说,但如今我改了主意——虽说东西送出去便与原主人无关,但新主人是否将赠物保管妥当,也表现出新主人对原主人是否尊重。
·丢画一事,似乎显得我对谢璟很不尊重··想到此处,我忙道:“的确有事找你帮忙,不知谢尚书是否记得,多年前曾赠给我一副画”喊谢尚书的时候顿了顿,十分不顺口。
谢璟蹙起眉:“画了兰花儿的那幅”·我点头道:“是·”·谢璟狐疑地抬头:“那幅画怎么了”·我颇有些尴尬地抹一把脸,声音下意识地便比方才小了许多:“不瞒你,逸之让我把这幅画还回来,但我实在喜欢它,有些舍不得,所以来找你打个圆场——往后逸之问起来,你可否帮我个忙,就说这画已经还了”·谢璟只看着我,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倒没听过你有收集字画的爱好。”
我干笑道:“这……实在是个新近才有的爱好……新近才有的……”·我这话说的很没有底气,谢璟听到一半,端起茶杯笑了笑:“行,我帮你圆谎,毕竟,难为你这个时候还肯到我这谢府来。”
谢璟说完这话便不再看我了,脸上依旧清清淡淡的,寻不出什么喜怒·我跟着他喝了一口茶,舌尖一阵苦涩·险些忘了——谢璟是砍了亲爹才坐上这个尚书之位的,虽说是为取得太皇太后的信任,可此举落在其他人眼中,难免就有些六亲不认。
旁人升官都有登门祝贺的,唯独谢璟,除了一些必要赏赐外,连个说话的也没有··我忍不住叹气,再喝一口茶··谢璟道:“你手里的是苦丁茶,茶如其名,的确苦了些,你喝不惯就不要硬撑。”
劝我不要喝,他自己却喝的津津有味,茶盖斜着刮去浮沫,抬眼对我笑了笑:“另外,你什么时候也变这么文绉绉的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问斩+番外 by 顾北雪(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