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伏妖录+番外 by 非天夜翔(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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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伏妖录+番外 by 非天夜翔(二)(6)
·鸿俊“嗯”了声,说:“魔种,最早应该说,是在我爹的身上,当年我爹是自己化身为天魔吗如果是的话,不动明王又是怎么杀……杀了他的”·李景珑说:“首先是不动明王六器,智慧剑、降魔杵、捆妖绳、大日金轮、蚀月弓、金刚箭,目前虽不知余下五件在何处,但如果是你爹化为魔,那么只有这六件法器都在手,才能除掉他身上的魔。”
“如果是我的话呢”鸿俊突然说,“如果我把……”·“不行”李景珑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鸿俊一开口,李景珑便猜到他想说什么——把獬狱分出三魂,已搜集到的魔气全部吸走,自己化身为魔,再让李景珑杀掉他。
“好吧·”鸿俊挠挠头,说,“万一弄巧成拙,你手上又没有六件法宝,我失去意识,就更麻烦了·”·“不是弄巧成拙的问题。”
李景珑眉头深锁,带着怒气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在乎的是你,是你”·鸿俊反而没想到这话,只得说:“好吧。”
看来陆许确实守口如瓶,李景珑第一次知道鸿俊这念头,当即怒也不是,惊也不行,反反复复朝鸿俊确认,鸿俊只不住口道好好好··“好什么好”李景珑说,“你根本没听进去。”
鸿俊端详李景珑,忽然有点儿心酸,事实上他对活着并无太大执念,也许是在重明身边长大的缘故,凤凰对活着本就看得很淡,青雄又是对生命并不执着的大妖怪。
常说朝菌不知晦朔,蟋蛄不知春秋,人也好,妖也罢,在这浩大的天地面前,生命的时光只是沧海一粟··于是他打小便对生死看得很开,活着自然快乐,哪怕明日就要赴死,倒也没多少遗憾,尤其是与李景珑在一起之后,觉得人生实在是不枉来到这世上走一遭。
但自己若死了,只怕李景珑这辈子会很可怜··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否则定将惹来李景珑没完没了的训,鸿俊看他十分生气,只得连连点头··“你发誓。”
李景珑最后说,“你会和哥哥一起,好好活着·”·鸿俊在这一刻,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点头道:“好,一起活着·”·李景珑又说:“你拿我- xing -命发誓,你要乱来的话我就死了。”
“那可不行·”鸿俊马上说道··李景珑随口道:“反正你真想这么做,我也不会杀你,就站着看你,让你杀了我,到时你就更难受了,把我杀了以后,也没人制得了你,你就成魔王了。
成了魔王,整个神州就全毁你手里了·”·鸿俊马上叫道:“你怎么能这样”·李景珑说:“为什么不可以我好歹也要为自己做点什么。”
鸿俊压根没辙,说也说不过,李景珑脑子又聪明,自己提出那个玉石俱焚的办法,就是为了救大家,李景珑这么一说,鸿俊只好绝了这念头··是时,外头有人道:“求见大王。”
两人马上转头,只见两个瘦削男子走进来,各有各的瘦,瘦得又各有各的奇怪·左边那人张着长倒三角的蛇精脸,却是在玉门所俘的沙蛇右边那人看似四十岁上下,身材佝偻,脸上胡须长得乱七八糟,如猴儿一般,稍弓着身,说:“拜见大王。”
李景珑便他们示意进来,鸿俊心想你什么时候成他们的大王了李景珑朝鸿俊说:“老五是那只猱从前带在身边的猴妖,永思杀了那猱后,放了它自由,就在洛阳贩卖水果糊口。”
那两只妖怪又一起朝鸿俊磕头,鸿俊才意识到“大王”叫的居然是自己忙说:“快起来,我不是什么大王”·李景珑以眼神示意,鸿俊不明所以,便也点点头,李景珑说:“先前裘公子吩咐你们办的事,办得如何了”·“回禀两位。”
那沙蛇说,“青雄大王也吩咐我们仔细盯着,前些日子里,天魔手底下的两只大妖怪来了洛阳……”·“青雄”鸿俊惊讶道,“青雄什么时候来的”·第100章 患得患失·“就在半个月前。”
那名唤老五的猴妖答道,“大王正在调集妖族, 准备和天魔开战了·”·鸿俊:“……”·鸿俊万万未料到, 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多事。
原来就在长安皇陵出事以前,李景珑便将裘永思派来了洛阳·而裘永思在洛阳调查妖怪食小孩脑髓之事, 顺藤摸瓜, 抓出一只猱妖··那猱妖修炼三百余年, 极是难缠, 裘永思正在与它展开对决时,青雄突然出现, 并出手将猱妖打回了原形。
那猱妖来到洛阳时, 曾抓了只小猴子当奴隶, 正是面前这名唤老五的··青雄与裘永思一同审问猱妖之后,得知情报·告知自己将号召并未听命于獬狱与天魔的妖族, 预备在不久后, 协助李景珑,与獬狱发起对决。
于是匆匆一别, 离开了洛阳···这沙蛇妖, 则被李景珑故意留在陇西,众人结束敦煌之行后, 那天李景珑带鸿俊回城时,把他留在澡堂中,自己便前去解决此事,将沙蛇妖放了出来, 并令他赶往长安,朝獬狱送了一个破绽。
鸿俊听得云里雾里,问:“什么破绽”·“告诉獬狱,你体内的魔种将随时不受控制·”李景珑说,“迫使他尽快动手,来找你的麻烦,将他辛辛苦苦吸来,又被你夺走的魔气抢回去。”
“可是你却……”鸿俊正要问,李景珑却使了个眼色,鸿俊这才明白过来·那时李景珑就想过,以心灯封印自己体内的魔种·但他故意透露给獬狱的是,自己根本无法控制。
所以就有了獬狱在昭陵中,冒险前来欲夺走鸿俊身上魔气的举动·但鸿俊明确地反击了它,而獬狱就此也暴露出了行踪,被李景珑据此推断到踪迹,最后抓出了杨国忠这条大鱼。
而再往前回溯,李景珑是如何有把握将自己体内魔气封印住的也许是在敦煌那一夜,战死尸鬼王说到“七情六欲”之时,封不住陆许,可以封鸿俊自己嘛·鸿俊想通了这层,竟是觉得李景珑这家伙的计谋直是一环套着一环,他嘴角抽搐,说:“你太狡猾了。”
李景珑谦虚地说:“都是小聪明,不足挂齿·”·说着又朝两妖道:“那么,城内最近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洛阳城来了不少妖。”
沙蛇恭敬答道,“蛊猿大……那蛊猿,也来了两只,正盘桓在城内·”·老五显然对蛊猿带着畏惧,说:“大王,蛊猿极难对付,你们可得当心。”
根据先前的情报,那两只蛊猿离开,是为了追受伤遁走的鲲神,而它们在洛阳停了下来,既不回长安朝安禄山复命,也不离开,驻留此地,定有蹊跷··李景珑思考片刻,问:“出现的地方在哪里”·“一只在天津桥东边,万花酒楼里头”沙蛇说,“另一只在城外的‘国色天香’。”
李景珑沉吟片刻,老五欲言又止,鸿俊看出来了,便示意他说··“洛阳是不是,还来了一位妖王”小五问,“前些日子,有股妖力一抖,可没来得及细找,眨眼间就没了。”
李景珑马上就明白了,鲲神要么是被抓了,要么是受伤藏身城中,便让两只妖怪继续监视,一有动向,马上来回报,然后打发了他们··两人坐在洛阳驱魔司厅内,鸿俊还在回味先前其中的一堆弯弯绕绕,李景珑则开始思考,思考时总忍不住看鸿俊,看着他,又开始笑。
“笑什么”鸿俊说··“笑你是我的人了·”李景珑说,“乐一乐不行”·鸿俊哭笑不得,问:“现下怎么办”·李景珑无奈道:“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想不了事儿,一下就变蠢了。”
鸿俊笑着说:“我想出去走走,成么”李景珑欣然点头,正要起身时,鸿俊却说:“我想自个出去,你独自在这儿想吧·”·李景珑不乐意,但想到哪怕两人已经在一起了,也不能终日腻在一处,天天谈情说爱,况且一恋爱起来,自己根本没脑子去想问题,只想和他说话,便不情愿道:“那你算好时辰,早点回来。
“·鸿俊凑上前,亲了下他,说:“我顺便买点吃的去·”·李景珑被那么一亲,全身好半晌都像烧开的水壶一般直往外冒气儿·定下神来,又觉得自两人相处起,鸿俊竟是从最初半推半就,变得极其自然,兴许是那个梦里小时候的记忆使然,竟令他不再拘束,有种相伴多年、举案齐眉的感觉。
这是他这一生里至为期待、至为向往的感情··然而这一切又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得令李景珑有些怕,总怕自己一不是妖族,二无家世,不值得鸿俊这么待他·总怕眼下良辰美景来得太好,如繁花终有凋零时,来日又隐约有落尽之意;更怕鸿俊先前所言,隐隐带着些不祥之意。
先前还做过一个梦,梦里……·李景珑患得患失地想了一会儿,又不知鸿俊去了何处,总怕他半路被蛊猿发现抓走了,然而这处并无天魔,归根到底,也不该有什么穷担心才是……·手头还有案子要破,得赶紧理清细节,设个连环套让那俩蛊猿自己钻进来……·鸿俊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出去多久了不对啊,茶案上这香还没烧完,不到一炷香时间怎么感觉好久了……·鸿俊第一次来洛阳,不想与李景珑一起出来的原因是,想买个什么东西送他。
从前他常羡慕书里说的那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情侣,虽然作这《白头吟》的卓文君开头就是“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也好不到哪儿去·若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情分,也是很好的。
所以他想做个定情信物,送给李景珑·送玉送金太俗,剑穗盔甲太土,送个护身的法宝倒是不错·自己从前在曜金宫中试做过不少小玩意,大多用在了重明身上,且几乎全失败了,这还是平生第一次正儿八经做法宝还没尝试过,还得回去问裘永思。
洛阳只有一个市集,唤“南来北往”,没有长安东西市大·鸿俊在市集上逛了一圈,看见一枚扳指,忽想起李景珑常弯弓搭箭,做个扳指也不错,于是买了个扳指,准备以此为模具,另寻材料,参考着重新做一个法宝用。
接着他又四处逛,看见一副胡人的皮甲,那皮甲只有几条带子,连着左臂,右手有皮套,乃是驯鹰用的,李景珑肌肉轮廓漂亮,胸肌腹肌该有的都有,穿上这身,半皮制铠甲般露得应当很好看。
于是鸿俊又胡乱花钱,买了套皮甲··四月春风拂面,鸿俊正要进药堂配药时,忽见外头躺了个男人,不断挣扎呻吟,身上已经腐烂了,在那春日里显得极其狰狞恐怖。
“救命……救命……”·“活不了啦,别叫了·”药堂里头,小二出来说,“哎这谁家的赶紧带回去吧”··鸿俊于心不忍,躬身想给他把脉,里头又有大夫说:“别碰仔细染上了”·时近黄昏,市集上摊子渐渐地收了,鸿俊朝那人说:“你家在哪儿”·那男人喉咙里发出一阵不甘的响声,说:“有钱,我有钱……给你钱,你救我……”说着又抬头,朝药堂里说:“大夫,我不想死,救我,我把命给你……”·夕阳西斜,莫日根穿一身粗布衣,推一辆板车,与陆许穿过小巷,往安西兵府里送酒去。
陆许说:“今天”·莫日根有点犹豫,说:“再等一天罢·”·两人经兰陵琥珀的老板娘特兰朵介绍,接下了给安西兵府送酒的活儿,每天日落前将四十埕酒送去,供安禄山麾下将领饮用。
节度使入京后,安禄山隔三岔五往宫中走动,十六抬软塌将他抬进去,朝皇帝与贵妃见个礼,便回来与一众将领吃喝··莫日根算了下,光是长安城内这安西兵府里上下两百号人,每天就得吃掉十头羊羔十头猪,鸡、鸭、鹅,外加鹿肉、獐子、鱼等不计其数。
酒更是一坛坛往里送,全部倒一个大缸里头送进宴厅里去,喝酒的人拿着个盆从中舀··陆许说:“我觉得今天差不多了,府里下人都认得咱们了·”·莫日根将车推进去,采买便道:“哟,今天来得倒挺早呐”·“是是。”
莫日根以汗巾擦手,像极了仆役,若非身材高瘦,朝小厮里一扔,倒看不出异样来·陆许却肤白俊秀,一看就不像干活的,在一旁站着冷冷打量,莫日根第一次来时只介绍这是他远房弟弟,读书人,自己干活儿供他买书,预备明年科举。
采买倒也不怀疑,便说:“老规矩,倒缸里头去罢·”·莫日根便往缸里倒酒,陆许依旧在旁看着,恰恰好那时管家到得后院来,朝那采买说:“昨天那俩捧肉盘的怎就不见来了你再上西市去找两个周正点的。”
陆许马上朝莫日根使了个眼色,莫日根稍一点头会意,却不说话,只笑着倒酒,昨夜阿史那琼试着放倒了两名府上杂役,令其上吐下泻,来不了伺候安禄山·正想着试试两人能不能顶上,果然机会来了。
采买应过声,朝莫日根说:“就你俩吧你个子高了些,待会儿注意跪好点,别太直着就成·”·莫日根笑逐颜开,忙道好好好,陆许却不大情愿,采买说:“有钱待会儿一人赏你们两百钱花用去,节度使大人要是心情好,给你锭银子你便发财了。”
陆许这才答应留下来,那采买正不想跑西市这么一趟,当即又让人带两人去擦擦身,换了粗布衣,以便伺候安禄山晚宴·入夜时莫日根与陆许在后院里头按了几下水龙,将身上粗粗擦了一次,莫日根肤色常年曝晒,乃是健康的古铜色。
陆许当年当斥候时习惯穿夜行衣,不怎么晒太阳,肤色仍是白的··莫日根看陆许身材皮肤,笑道:“你和鸿俊谁白些”·“关你什么事。”
陆许答道,只背对他,莫日根怔怔看着陆许赤裸的身体出神,忽然有点明白了李景珑喜欢少年的原因·那原始而粗野的欲望,竟是多多少少,隐隐约约冲击着他。
两人脱了衣服,换上皮裙,上身赤着,环了两条皮带,乃是突厥人惯常的打扮,安禄山出身突厥,常穿金戴银的一身,对麾下将士更喜突厥皮甲装束·常袒露胸腹,以示武勇。
出来时,后院又整箩整箩地往另一个箱里倒活鱼,那满箩筐的鱼扑腾扑腾掉了满地,其中掉出一条长手长脚的鲤鱼来,满地乱蹦,忙把手脚收束,趁着仆役不注意藏进箱里,朝外打量。
仆役先搬了一箱走,陆许趁那空当说:“赵子龙”·鲤鱼妖从鱼堆里冒出个头来,莫日根示意它过来,鲤鱼妖说:“我没穿衣服羞死个人了”·莫日根说:“以前你不也从来不穿衣服”·“穿上以后再脱就不一样了。”
鲤鱼妖又缩了进去,此刻仆役回来,将它所在的那箱也搬了进去··陆许与莫日根百无聊赖,在后院廊下坐等着,莫日根侧头打量陆许,只想找些话来说,陆许却依旧那般,淡淡的,也不主动开口。
“嘿·”莫日根说··“嗯·”陆许看了一眼莫日根,仿佛在看见他的过往回忆后,奇怪地重新认识了这个人··“别担心。”
莫日根道,“不会有事·”·“谁担心你了”陆许随口道,“想多了吧·”·“你当我弟弟吧。”
莫日根伸手要去摸陆许的头,却被陆许挡开··“我可不是鸿俊·”陆许说,“他什么都不懂,我懂,又不是几顿饭就能被骗了跟着走的。”
“哟·”莫日根笑道,“我要真想骗你,就不是现在这般了·我可从来没瞒过你什么·”·“他们不知道”陆许突然问。
莫日根没想到陆许还记得他的梦,不以为意地答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李景珑也不知道”陆许又问。
莫日根显然不愿多提,又说:“待会儿按计划行动……”·“你来长安,不仅仅是为了历练·”陆许说,“我猜得对罢”·“不是为了找你么”莫日根眼中神情一闪,仿佛变了个人般,笑容里也带着复杂与玩味。
“那么还留在驱魔司做什么呢”陆许又问··莫日根说:“当然是为了弟兄们·”·陆许说:“阿泰与阿史那琼为了神火,为了复国;永思哥为了抓獬狱……”·“你们怎么都特喜欢永思。”
莫日根打量陆许道,“都喜欢叫他哥·”·“因为他有才华·”陆许说···“好吧,我是粗人·”莫日根笑着说。
莫日根恰好到处地一打岔,陆许还想再问时,突然后面“哇”一声惨叫,是鲤鱼妖的声音,两人马上起身匆匆赶去··鲤鱼妖顿时魂不附体,急匆匆地钻跑出来,不住发抖。
“好恐怖”鲤鱼妖说,“我不待在那儿了”·“怎么了”陆许与莫日根马上紧张起来,莫日根快步转过走廊,与陆许看着后厨,还以为后厨中有天魔,只见屋檐下从大到小,满满地挂了上百套风干的咸鱼。
“直面你内心的恐惧·”陆许面无表情道··第101章 十里河汉·洛阳正街上,黄昏时, 药堂临近关门, 只留下一个坐堂看急诊的大夫,鸿俊仔细检查那病人,发现他的身体已开始渐渐溃烂, 经脉内气极虚。
“治不好的了·”那大夫说, “年轻人, 喜好流连花街柳巷, 各人命,各人担, 早点家去吧·”·“什么病”鸿俊从未见过的这样的病。
“别碰他·”大夫见鸿俊诊脉手法也像是行医世家出身, 特地嘱咐道, “破皮出血,身上有疤的, 碰多了就得染上病, 看你干干净净,别得一身疮。”
鸿俊看了一眼那大夫, 想了想, 入药堂内去抓药,出来时把那人抱起来, 说:“走吧,我给你治·大夫,我把他带回去试试·”·“别试了”大夫还想劝,鸿俊却已带着他走了。
这举动无异于在大夫面前踢馆, 但鸿俊一来长得好看,二来言行举止不像刻意,大夫也就算了··然而走到一半,鸿俊便想起李景珑万一嫌弃怎么办这人虽是自己找回来的- xing -病,却也罪不至死。
但李景珑肯定要骂他,鸿俊想来想去,十分纠结,若李景珑让他别把人往家里带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躺在外头,说不定还得吵架··“谢谢……谢谢你。”
那人拖着沉重步伐往前走,鸿俊硬着头皮,把他往洛阳驱魔司里带,待会儿怎么朝李景珑求情的话他都想好了··只见驱魔司外,李景珑正在徘徊着等他回去,远远一瞥,见鸿俊扛着个人,吓了一跳,说:“怎么了”·李景珑快步上前,将那人搀进去,又朝鸿俊道:“我说怎么去了这么久不回来”·鸿俊支支吾吾,把事情经过说了,孰料李景珑没有半句怨言,说:“衣服脱了我看看”·“脏。”
鸿俊说,“你别碰·”·李景珑说:“是你别碰,来,给他擦擦……”·鸿俊十分意外,李景珑居然没教训他,反而为这人擦洗,那人全身皮肤溃烂,稍以毛巾一碰,便痛得大叫起来。
“都快烂光了·”李景珑说,“怎么回事花街柳巷里染回来的病,也决计没有这么狠的·”·鸿俊怀疑地打量李景珑,说:“你见过”·“以前神武军的弟兄,偶有没钱的。”
李景珑说,“便跟着胡人商队里头带着的舞姬厮混,也染了一身病,自然见过……你叫什么名字”·“文……文瑸。”
那男人呻吟道,“我好痒……”·“别抓了·”鸿俊制止他自己抓身的动作,去给他调止痒溃烂的药膏,李景珑解开那人裤子看,说:“这儿却是好的,不像啊。”
·“像什么”鸿俊问··“倒是像中了什么毒·”李景珑沉吟道··“我也觉得。”
鸿俊说,“你摸他的脉,虚得很厉害,身上烂了,也没有恶臭,反而有股奇怪的气味·”·李景珑当兵时略涉跌打、内伤等病症,学了个皮毛,虽不像鸿俊精擅,但大致也是能分辨出来的,他思考片刻,而后朝文瑸问道:“你相好的叫什么名字”·“不……不记得了,姑娘们太多……”·文瑸和李景珑差不多身长,此刻脱光了躺在房里榻上,一身斑驳破皮不论,身材却是极好的,肩宽腰健,论俊美,似乎比李景珑还胜着半分,只无他眉目间英气,可见平日里不缺美人儿,甚至是个姑娘们愿意倒贴钱养着的主。
“说清楚·”李景珑说,“这是救你- xing -命·”·文瑸一身痒得难受得直哼哼,那痛苦更是如蚂蚁在骨髓里爬,说:“在十里河汉……七天前,见的是香玉……”·“香芋”鸿俊好奇道。
文瑸见鸿俊调了药过来,不断哀求,说:“快……给我,把药给我……”断断续续的,李景珑听得嘴角抽搐,鸿俊一脸无奈,只因那哀求与呻吟声,像极了鸿俊在床上叫的“给我”。
“我去十里河汉看看·”李景珑说··鸿俊怎么能让李景珑自己去当即上了药,快步跟出来,李景珑笑道:“生怕我把持不住我又不……”·“我好好奇哦。”
鸿俊抬手,勾着李景珑过来,搭他的肩膀,煞有介事地与他一起出去··李景珑先是打听了十里河汉的去处,都让他往天津桥后走,见人多围在洞前便进去,听得鸿俊一头雾水。
然则两人过了天津桥,到得桥后,便见不少人等在一个洞口外,那洞口看着也稀松平常,外头挂着一块匾,上书“十里河汉”··李景珑:“……”·鸿俊:“……”·这儿怎么跟个墓似的鸿俊正探头往里看,周遭有不少浪荡子说:“嘿哟——来来来,今儿不逛了,你叫什么名字小郎君咱们喝酒去吧”··李景珑的脸瞬间一沉,鸿俊生怕他要动手揍人,低声道:“查案,查案要紧。”
说着也不认真看,便拖着李景珑进去·”·洞内一片漆黑,远远地传来乐声与放肆的大笑声,李景珑也十分诧异,洛阳的青楼居然全在地下听闻武曌在位之时,极厌恶这门生意,是以清查洛阳。于是不少人便从地上转到地底,其时十里河汉原址乃是前朝炀帝所主持开掘的大运河一段,地下渠宽敞通风,最终尚未启用,炀帝便被绞死,最后留下了这废渠。·再走一小段,前方便变得明亮起来,鸿俊“哇”的一声,正如每一个初入此地的少年般,险些被晃得睁不开眼。
十里河汉中竟是一条地下长街,两侧纷有木制楼宇嵌在街中,红灯金光,如同梦境·此地阳光不到,长明灯火更是无日无夜,两道则聚集了不少人,喝酒的、调情的、铺着摊子看跳舞的,简直有如集市。
只是一个宏大的嫖宿集市··店铺林立,从入口处排到了十里河汉尽头,看那繁华程度,只怕今夜光是客人就涌了上万进来,左侧乃是中原小楼,右侧则是胡人的帐幕,更有在地上铺着厚厚的、宽阔的西域地毯,堆满枕头,汉人按着胡姬,直接就在毯上行事。
鸿俊从未看过这么富有冲击- xing -的场面,险些头晕目眩,心想还好没让李景珑自己来·李景珑平日里哪怕去个流莺春晓,亦是风雅之地,何时这么直接地撞入了回归兽- xing -的销金窟里·“呀小郎君”·不少胡姬一见鸿俊,马上簇拥过来,鸿俊瞬间躲到李景珑身后,颇有点战战兢兢。
李景珑脸色一变,勉强装出一副风流得意的模样,朝一名胡姬问:“香玉姑娘在不在”·孰料众女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纷纷散了··李景珑说:“怎么这人有不妥”·“你有病啊。”
一胡姬笑着说,“这么多姑娘,谁知道香玉是哪个”·鸿俊哈哈大笑,只得作罢,李景珑居然也有被抢白的时候,他只得带着鸿俊,沿街走去。
“你看,他们都挑挑拣拣的·”李景珑朝鸿俊说,“注意你的眼神,别太好奇,当作逛街就行·”·鸿俊勉强道:“行·”·两人竭力不让人看出自己像外地人,经过一名肥胖胡商摊位时,那胡商突然“喝”了一声,把鸿俊吓了一跳,胡商便哈哈大笑,笑得全身肥肉乱颤,其身边数名浓妆艳抹的胡姬,脚上拴了铃铛,快步过来,伸手拉李景珑与鸿俊,李景珑忙不迭摆手,慌忙按那女孩手腕,这才挣脱了。
再一路过去,鸿俊则不住往街道左边汉人区打量,突然一侧有人朝他吹口哨,转头望时,见是名高大瘦削、打着赤膊的胡人男子,脸上带着红晕,让他想起了莫日根··那胡人男子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李景珑则在旁打听,鸿俊便跟了去,朝那胡人说:“我打听个人……”·胡人男子带着鸿俊进帐,问:“你是汉人”·鸿俊点头,男子说:“我是室韦人。”
鸿俊心道难怪,正要问时,那男子却说:“方才就注意到你了,跟着你的人是谁”·鸿俊说:“是我郎君·”·“哟,叫他过来一起”胡人男子把裤带一抽,宽松白裤落地,又说,“钱随便给就行,哥哥陪你玩到够……”说着就伸手来抱,要低头吻。
李景珑正在胡人帐前问,鸿俊大叫一声,忙不迭跑了出来,李景珑以为发生何事,却见其身后帐内走出一名室韦男子,那话儿正翘着··“不会弄疼你的·”室韦男子笑着说,并以手指弹了弹身下,意思是你看。
“他碰你了么”李景珑问··鸿俊忙道:“那倒没有,是我误会了·”·室韦男子说:“你俩一起来”·“这么丁点大就出来接活。”
李景珑朝那室韦男子说,“算了,我怕弄疼你·”·男子:“……”·鸿俊笑得打跌,忙拉着李景珑跑了。
“朝最里头走·”李景珑说,“中间有家酒肆,消息灵通,到那儿找人问去·”·鸿俊正过长街,又是一声口哨,发现又有色目人少年,全身涂了油,赤裸裸地站着,那物上还套了金环,说:“来不来”·鸿俊只得假装听不到,心想全找我干什么,找李景珑去啊。
“不来·”李景珑捏着嗓子说,“我们是阉党,来不了呢·”·少年:“……”·鸿俊只觉李景珑胡说八道起来太好玩了。
刚过路口又有人朝他们吹口哨,此起彼伏的,全是在逗他,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看··“两位郎君”又有少年朝他说,“过来坐坐”·李景珑把鸿俊拨到自己另一边,温文尔雅地朝他笑笑,不答话。
鸿俊刚转过去,另一头又有人朝他吹口哨,乃是一名吐火罗男人,朝他说了句优雅的波斯语·那句诗鸿俊听阿泰唱过,是名闺中妇人所写,意思是:美丽的少年,可否来我窗前·李景珑赶紧又把鸿俊拨过去,过了这胡人男妓区,总算没那么频繁的口哨声了,唯余胡姬倚在帐前,看人经过便以手腕轻摇,铃铛声清脆。
汉人区则是身穿华服的女孩拈着团扇,慵懒地往街上看··“怎么都对你这么有兴趣·”李景珑说··鸿俊笑了起来,脸上带着点红,说:“对啊,他们好像都不大稀罕你。”
李景珑没有回答,只一瞥鸿俊,片刻后说:“你觉不觉得……”·这时候,李景珑的眉头皱了起来,仿佛在思考,鸿俊眉毛略抬,说:“发现什么了”·“香味。”
李景珑说···鸿俊也闻到了,确实有一股文瑸身上的那淡淡的香味·只是先前被胡人们浓烈的香料气味所掩盖,到得十里河汉正中位置,便渐渐地明晰起来。
“我看看去·”李景珑说,“你在这儿等会·”·长街中央处,已是食肆与酒肆、简单的货铺与- chun -药铺子,再无人在此处招揽客人,李景珑先是去食肆问,鸿俊便抽抽鼻子,辨认那淡淡香味的来处。
又是一声口哨,转头望去,楼上站着一名身披浴袍、敞着胸膛、腰畔佩剑的男子··鸿俊有点紧张,见那男子一脚踏在栏前,醉醺醺地端详他··“一个人来的”那男子朝鸿俊说。
鸿俊没说话,退后些许,抬头看他··“长得真漂亮·”男子喃喃道,眼里似乎带着怜惜之意,又说,“喝酒不小兄弟,上来喝酒。”
那男子显然也是个练家子,身材与陆许有些像,胸腹肌都十分瘦削,只是整个身形比陆许大了一号,他右手提着酒,朝鸿俊摇了摇,递给他,示意他来喝酒··男子以“小兄弟”称呼,鸿俊便觉得他应当不是招客人的,且他身上还佩着把剑,像是江湖中人,便欣然上了楼。
“有钱吗”男子又朝鸿俊说,“帮我把酒钱给了·”·鸿俊才知道他是没钱了,便掏出银钱,让小二先上酒来,男子胡茬未刮,看上去竟是有几分潦倒,上酒后说了声“谢谢”,也不知是朝鸿俊说还是朝小二说。
他喝了两口,又问:“怎么不去玩”·“找人来的·”鸿俊说,“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名字。”
那醉酒男人笑着,“说出来,吓死你·”·鸿俊哈哈笑,答道:“说来听听”·那男人说着只坐不稳,歪在案畔,问:“你找谁十里河汉,千万星辰,你分得出哪颗星是哪颗么”·“一个叫香玉的女孩儿。”
鸿俊问,“你见过没有”·“香玉啊……”男人说,“见过,没睡过,再给我买酒,谢了·”·鸿俊见他喝得这么快,说:“你喝这么快,尿要憋爆的吧。”
“说得对,把虎子给我递过来·”男人答道··鸿俊:“……”·那男人竟是只穿一身蓝黑色浴袍,盘膝坐着,撩起袍襟,提着虎子就能尿,鸿俊在长安见过不少醉得不省人事,还当街乱跑大叫被抓走的,倒也不奇怪,问:“香玉在哪儿”·“那边……”男人指指东边,说,“记错了,好像是那边……”·鸿俊说:“我再给你买两坛酒,你带我过去。”
男人说:“成交”·于是鸿俊与那男人下楼,在酒肆外等李景珑过来,男人正醉着,一手搭鸿俊肩膀,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那搭法虽十分亲昵,却并不色气。
鸿俊倒不怕李景珑吃味,平日驱魔司里兄弟们也常这么勾肩搭背的,没别的意思就行··李景珑问了一圈过来了,看见那男人,马上道:“哎放开他你谁”·男人披头散发,抬头,两眼充满迷茫,努力辨认李景珑。
李景珑却先是愣住了,说:“太白兄”·男人“嗯”了声,按着鸿俊肩膀,把他推给李景珑,说:“你是……小珑嗯……你俩认识当真……稀奇。”
鸿俊:“……”·鸿俊看着那男人,李景珑的声音不断远去,依稀说:“介绍一下,这是李白……”·鸿俊心里瞬间天就塌了。
第102章 嗜血赌局·入夜,安西卫府上“哐”的一声金锣, 乐声齐鸣, 众瘦削卫士纷纷列场,敲编钟的敲编钟,击磬的击磬, 乐声喧哗, 大厅内好不热闹··安禄山吃着肉, 喝着酒, 那酒水洒了满榻,一名小太监慌忙为他擦拭身体, 众将士俱是跟随日久的粗人, 不住吆喝。
场中, 两名武者各持长戟,在那乐声中起舞··莫日根与陆许在安禄山两侧, 各自单膝跪地, 手捧一个大金盘,上菜时随从便将烤好的肉类、果蔬、烧鸡等放在盘中, 安禄山间或随手一指, 那小太监便过来取了,捧过去, 或是喂给安禄山,或是供他自行取食。
莫日根与陆许都是借机在安禄山身上打量,他的个头只能以一座山来形容,身上挂满了各种饰物, 那天入城时脖颈上的金环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孔雀绿的宝石项链,他耳朵上戴着硕大的夜明珠,腹部还有一条白玉腰带。
·入厅参加晚宴的将领足有四十余人,还有不少被安禄山请来的大唐武官,胡升赫然也在列·众人谈笑风生,安禄山则看着厅内武士相斗,见其中一人被另一人打翻在地,不由得发出哈哈大笑。
莫日根以眼神示意陆许朝厅内看,只见两名武士越打越狠,一侧乐声已停,取而代之的则是擂鼓不绝,比武者动作则越来越快,其中一人力气不敌,安禄山怒吼一声道:“杀”·只见那强者追上前去,竟是一戟捅上弱者腹部,破开健硕腹肌,从他背后穿出,那弱者瞬间口涌鲜血,倒在地上。
安西府上夜夜如此,胡升却是第一次来,当即看得色变,险些大叫起来··将领们则疯狂大喊,那强者任凭长戟钉在弱者腹部,转身朝安禄山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安禄山正要起身奖赏时,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那被长戟刺穿腹部的失败者蓦然从腿侧抽出一把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朝那背对自己的胜者一掷·厅内众人同声大喊,陆许险些捧不稳金盘,一个人头骨碌碌地滚来,落在阶下。
安禄山反而吼道:“好赏他,赏他”··然而败者报了仇,业已肚破肠流,再活不了- xing -命,胜者则脖颈中鲜血狂喷,洒了满地,不时仆役上前,将尸体抬了下去,以地摊吸干地上鲜血,整个大厅内充满了血腥气味。
“上豹子——”安禄山又说··将领们纷纷喝道:“好”·接着,莫日根与陆许手上的金盘被撤走,换上了两个白玉盘,盘中则置上好的生羊肉。
陆许这才知道“捧肉”是什么意思·旋即厅外拉进来一个笼子,笼子内困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猎豹··厅内又是“哇”的一声·胡升说:“这又是做什么”·安禄山哈哈笑了几声,说:“胡升,你待会儿且看。”
陆许打量那猎豹,再看莫日根,莫日根迟疑片刻,眯起眼,轻轻摇头·黑豹一闻到厅内血腥气便注视安禄山,并发出低吼,随即几名驯兽师拿着带钉的长棍进来,戳那黑豹,黑豹便到了正中间。
仆役们则是先围起铁网,以铁线连着,顶到房梁,系好·再留出容一人入内的敞口··铃铛声响,四名少年到得厅前,清一色的穿一条丝绸白裤,肌肤雪白,打着赤膊,背上以朱砂分别写了契丹文,以表示身份,脚踝上系着铃铛,一看那黑豹,俱面如土色。
陆许:“……”·莫日根:“……”·陆许眼望莫日根,莫日根便又极轻微地摇头··安禄山道:“你们赌谁来来来下注了”·是时管家捧四个盘,对应四名少年。
陆许看得头皮发麻,莫日根从前在部族中曾闻安禄山嗜好美少年,谁料竟是如此明目张胆,在长安视人命于不顾··厅内,大唐官员一脸恐惧地下了注,安禄山说:“我赌第三个”·那少年带着哭腔,慌忙朝安禄山下跪,紧接着四名少年都被送了进去。
驯兽师钉棍一撤,黑豹顿时扑了上来·少年们疯狂逃窜,各自惊慌大叫,更有之两脚被吓软,陆许紧张起来,正要开口时,惨叫接二连三响起··黑豹一身漆黑,少年们则周身雪白,被咬死后鲜血迸出时,那场景极是惊心动魄,在场的大唐武官只看得反胃,忍不住吐了出来。
安禄山一伙人却极是亢奋,接连大吼出声,只见黑豹咬死两人,已置其他人于不顾,正要享用尸体,却被驯兽师以钉棍敲打,继而愤怒大吼··安禄山猛地一起身,厅内顿时震了一震,只见他走下榻,抓起陆许所捧盘子上的肉,扔进笼内,黑豹顿时扑上,大嚼羊肉,紧接着驯兽师与仆役合力,将死人勾了出来。
莫日根抬头看安禄山背脊,只见安禄山肥硕的后腰,长裤松垮,露出枚红色的宝石边缘,仿佛是镶在了后腰正中央靠臀部之处的肉里··莫日根朝陆许打眼色,陆许却已愤怒无比,看着笼内。
笼中剩两名少年,只想趁机逃跑,笼子口却马上被封住,又一轮杀戮开始,紧接着,惨叫声很快消失,黑豹再杀一人··厅内肃静,安禄山输了,脸色当即一沉,却不吩咐开笼门,最后那少年哀求道:“大人,饶了我,绕了我……”·安禄山正要开口时,黑豹蓦然朝最后那少年扑去,陆许闭紧了双眼,耳畔传来最后一声惨叫。
伴随着安禄山放肆的笑声,说道:“分钱”·于是管家亲自将赌资送到众人案上,莫日根连番示意陆许看安禄山背后,安禄山则再次转身,拉了拉裤子,束紧腰带。
经过台阶时,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陆许··“你,”安禄山说,“哪里人”·满厅肃静,陆许抬起头,答道:“凉州人。”
莫日根登时睁大双眼,安禄山吩咐道:“你进去·”·陆许知道从一开始自己露出厌恶表情时,安禄山一定就注意到了他,他当即放下金盘,在莫日根震惊的注视下,解下身上皮束带,抓在手中,只穿一条战裙,赤脚进去。
安禄山打量陆许,现出邪恶的笑容,说:“一轮行军鼓时间,你能活下来,今夜就到我房里来·”·将领们哈哈大笑,胡升等武官从未见过陆许,陆许赤裸上身,不似先前少年人般身材单薄,缓缓走向黑豹。
莫日根低头默念咒语,钉头七箭其中一支从窗外缓缓飘进来,升上高处,悬浮在空中,箭头对准了那黑豹··陆许回头看了莫日根一眼,莫日根不易察觉地点头,陆许便躬身进了笼内。
黑豹吃不到肉正愤怒时,骤见又来一人,当即缓缓退后,注视陆许·陆许则丝毫不惧,便站在黑豹面前,与它对视··在那目光前,黑豹竟是隐约有些畏惧。
“各位爱将”安禄山说,“你们赌谁”·厅内众人议论纷纷,都是十分意外·安禄山又冷笑道:“我赌黑神,起”·一时数具大鼓同声狂擂,黑豹躬身,陆许同时躬身。
莫日根紧张到了极点,额畔汗水滑下,滴在地上··刹那间黑豹化作离弦之箭,“唰”一声- she -向陆许,陆许则赤脚一个回旋,踏上铁网,竟是头下脚上,在半空中一翻身,堪堪避过那黑豹·一人一豹,刹那换位,顿时满厅齐喝彩,莫日根稍稍放松了些,知道那黑豹速度比不上陆许,却仍不敢掉以轻心。
·下一刻,黑豹怒吼一声,抓向陆许,陆许面色不变,躬身一避,到得那黑豹腹前,搭着它的前爪,直接来了一招过肩摔·瞬间满厅鸦雀无声,就连击鼓之人也忘了捶下去,万籁俱寂中,那黑豹被一个旋转,摔向铁网·“咚”·这时候鼓点才再次落下,紧接着陆许双臂一展,就地一个飞身跃起,踏着铁网冲上大笼顶上,莫日根抬眼望去,黑豹随之疾冲上来,陆许又以皮束带勾上铁网顶部,一个飞荡·战鼓近尾声,黑豹冲高,爪子勾上铁网顶,陆许再翻身,从黑豹两爪间掠过,反身一脚踹上那黑豹,喝道:“去死吧你——”··黑豹一声怒吼,被踹中侧腹,紧接着陆许以皮束带在它颈上绕过,又是狠狠一勒,挂上铁丝网,朝下坠落,从后背抓着整只黑豹,带着它猛地下坠·皮束带顿时收紧,将那黑豹脖颈刹那牢牢套住,黑豹一声闷吼只吼不出来,四爪在空中乱抓,被吊在半空中。
陆许落地,站在笼中,环顾四周··安禄山与陆许对视··“你输了·”陆许冷冷道··满厅寂静,只见那黑豹喉中发出轻响,被勒断气,眼中光芒逐渐消失。
陆许默念超度咒文,一手按在那黑豹腹畔,暗道若不杀你,明夜又该有人因安禄山而死,便超度去··当夜,莫日根与陆许被带到安禄山卧房中,管家在旁伺候,那采办骇得魂不附体,说:“大人,他俩是两兄弟,今日捧盘的没来……”·采办将事情经过说了一次,外头有人敲门,安禄山便道:“等着”·采办把话说囫囵后,安禄山便朝陆许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陆许点了点头,莫日根说:“大人,小弟平日有一天赋,从小跑得飞快……”·安禄山不耐烦地扬手,示意没问你。
他朝采办与管家说:“你们都下去罢·”·两人退下后,安禄山朝陆许招手,说:“来,过来·”·陆许慢慢走向安禄山,莫日根低着头,嘴唇微动,钉头七箭从四面八方飞来,在这深夜里悬浮空中,围住了安禄山的卧室。
安禄山伸出巨灵神般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陆许,把他搂到怀里,陆许奋力挣扎,喊道:“哥”·安禄山好说歹说,哄着陆许,不住地往他脸上舔,说:“你是凉州人那你爹娘在不在让你哥回去告诉你爹娘一声……”·陆许大喊道:“不大人,你放我走”·陆许想推开安禄山,奈何安禄山那腕力如铁箍般,锁上了就牢牢不放,陆许终于忍无可忍,怒吼道:“放开我”·安禄山怒了,也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日根赶紧上前,一拉陆许,让他跪地,安禄山起身,朝莫日根与陆许走来,露出后背,那庞大身躯如山峦般充满了压迫感,莫日根哀求道:“大人,饶命,小弟只是不懂事……”·安禄山深吸一口气,正要暴怒之时——·——莫日根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左手将陆许一拉,两人同时跃起,飞身后退,紧接着莫日根一声口哨。
七杆钉头箭“唰”一声破开四面八方墙壁、窗门,朝着安禄山后背同时飞来·安禄山瞬间转身,莫日根抬手就是一掌,直取他腰间·紧接着下一刻,黑火横扫开去,将两人冲飞,钉头七箭如流星般在空中打旋,尽数追着安禄山而去,安禄山从后腰至脖颈,整个背脊轰然爆出炽红的烈炎,再伸出两只巨手,将那箭矢全部接住·他的背脊上的烈焰不住喷发燃烧,双目黑气爆- she -。
陆许一见情况不妙,马上摘下墙上长剑,刺向安禄山··“驱魔师——”安禄山的声音顿时变了,化作比黑龙更恐怖的吼叫声,犹如那夜在敦煌所见的心魔,黑气散开,充满整个房间。
莫日根喊道:“陆许”·两人正冲出房门,来到院内,却有黑影刷然散开,化作旋风,朝二人席卷而来··陆许与莫日根在空中跃起,莫日根一个抖擞,变为苍狼,然则黑色的旋风已散作蛊虫,朝着苍狼一身狼毛中散了进去。
“莫日根”陆许喊道··“你走”苍狼瞬间被淹没在蛊虫的黑海之中,安禄山追了出来,背脊展出两只巨臂,紧接着巨臂再随之暴涨,朝陆许抓来。
陆许踏上墙,一个空翻,在空中犹豫,想救莫日根,安禄山那魔臂却已狠狠攫向了他··而在这瞬间,苍狼扑上前,一口咬住了魔臂,火焰爆散,苍狼被弹飞出去·陆许终于狠下心,在空中化作白鹿,腾空而起,踏空冲向黑夜尽头。
安禄山两只手臂扼着苍狼,苍狼不住颤抖,毛发中散出无数蛊虫,安禄山再将它朝地面狠狠一掼,苍狼不住抽搐,呜咽··蛊虫密密麻麻,从地面攀爬,汇聚为两只蛊猿的身躯。
“方才正想提醒您·”其中一只蛊猿说,“在外头碰上了驱魔师,恐怕他们今夜有行动·”·安禄山冷哼一声,收起两只火焰魔臂,归入裂开的背脊中,沉声道:“带下去,好生看管,明日我亲自来审。”
陆许在一间房顶上化身为人,不住喘息··黑火在他面前汇聚,陆许瞬间随之一惊,打量那聚集成形的男子时,却发现是杨国忠··“獬狱”陆许说。
“本想前去救你们·”杨国忠沉声道,“李景珑究竟有什么安排他不可能让你们就这样前去送死·”·陆许警惕地打量杨国忠,没有回答。
杨国忠又问:“李景珑去了何处”·陆许深深呼吸,手中握着一枚莫日根的法宝钉头箭,杨国忠说:“想为你爹娘报仇可你现在出手,也杀不了我。”
“别紧张·”一个声音在陆许耳畔说,竟正是裘永思的声音,低声道,“你只要问他,叶明的尸体被他藏在何处,他马上就走了·”·“你将叶明的尸体藏在了什么地方”陆许随即冷冷道。
杨国忠瞬间震惊了,听到这话时,他不禁退后半步,颤声道:“谁告诉你的”·“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你·”陆许冷冷道,继而走向屋檐尽头,滑了下去,消失在小巷内。
·杨国忠尚未回过神,不住喘息,眼中尽是恨意··第103章 魔之心魔··陆许回到兰陵琥珀酒馆,众人早早地在此等候··“非常顺利。”
陆许叹了口气, 说, “老莫被抓走了·”·“老莫·”阿泰笑道,“都这么熟了,是有多心疼”·陆许心乱如麻, 说:“随口起的, 认真点”·阿史那琼拍了拍陆许的肩膀, 示意他放松点, 又道:“大伙儿既然同意他的计划,就别太紧张。”
陆许说:“赵子龙还在安西卫府上, 等它报信罢·”·裘永思说:“一块宝石, 倒也奇哉怪也, 你们的神火是宝石的形状吗”·阿泰说:“今天我刚问过李龟年师兄,神火失踪太久了, 无法判断, 需要进一步确认。”
阿史那琼想了想,朝阿泰说:“不是神火, 也当是教中圣物, 当初被那伙突厥人带走的法宝应当不少·”·陆许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隐约有些不安,想到莫日根过往的黑暗梦境,又想到在屋顶上,裘永思以传音入密朝自己说的那番话, 以及杨国忠的表现,不禁心生忐忑。
“等消息罢·”陆许说道··数人便低声商议对策,阿泰朝阿史那琼说:“你将圣典取来,咱俩查查,看有多少法宝流失的·”·陆许走下楼梯,来到后院,春夏交际之夜,心情只十分复杂,虽明明已与莫日根说好,看见他身陷敌手时,却止不住地担心。
“哟,小鹿·”裘永思刚洗过澡,穿着一袭白衣,身材魁梧,站在院里,晾几张刚做的符纸,抬头朝他笑道,“晚上可别担心得睡不着·”·“不用你管。”
陆许冷冷道,正要转身离开时,却想起一事,朝裘永思问:“叶明是谁”·“是夜明·”裘永思做了个动作,示意噎着,再伸伸脖子,说,“也叫噎鸣,一条掌管时间的龙。”
陆许:“掌管时间”·“有一个地方,叫镇龙塔·”裘永思随口道,“蛟、龙、巨蛇,上古神仙们一场大战之后,所有犯过天条的龙,都被关进这地方。”
“剩下的呢”陆许问··“剩下的自然就无罪了,它们是自由的,或是遨游四海,或是居住在群山之中·”·陆许听鸿俊说过,裘永思的使命,就是将獬狱给抓回塔里去封起来。
“光一只獬狱,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什么时候要是那镇龙塔倒了那还得了”·“那就只好让它倒了·”裘永思笑道,“什么时候倒了,我还省点事儿呢。”
陆许:“……”·“塔里曾有一位龙神,名唤噎鸣·”裘永思道,“在它的力量之下,塔内的时间流转得很慢,与外头不一样的。
但獬狱走时,杀掉了噎鸣,破掉了时光结界,并将噎鸣的尸体带走了·”·陆许沉声道:“那为什么问他他就会……”·“因为噎鸣是他的养父。”
裘永思认真答道,“亲手杀死噎鸣这一点,也是獬狱的心魔·”·“他本来就打算成魔·”陆许说··“可魔也有心魔。”
裘永思说,“每个人都有,有时候,坦率直面自己的心魔,才不会受制于人,你看,獬狱也有害怕的时候·”·陆许静静看着裘永思,裘永思道:“你的心魔,又是什么对獬狱的仇恨还是对老莫的……”·“我走了。”
陆许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裘永思也不拦着他,只是朝他笑了笑,陆许离开后院,站在廊下,注视裘永思··“鸿俊挺喜欢你的·”陆许说。
“我也很喜欢他·”裘永思打趣道,“不过我更喜欢漂亮的女孩儿·”·“不是那个意思·”陆许最后说,“谢谢。”
陆许要回房时,裘永思突然说:“那头狼的心里,有解不开的死结·”·“我知道·”陆许答道,“你也有·”·“嗯。”
裘永思点了点头,不再多说,陆许便回房去,关上了门··洛阳,十里河汉··鸿俊本来已经有点困,却被李景珑那句“太白兄”一吓,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地下长街像个黑市,又像个不夜之城·他止不住地想,我见到了李白,还问他喝多了以后要不要尿尿……还给他递了个虎子,然后李白就坐在我对面那啥……·鸿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跳得快要眩晕了。
“那那那个……”鸿俊说,“李白大人,真的对不起,小人刚刚狗眼不识泰山……”·李景珑:“……”·李白歪在一条巷子边,竟是醉得睡着了,鸿俊眼里一时充满了赞叹与惊讶,打量熟睡的李白、活着的李白,那眼神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小欢喜。
李景珑:“去打一桶水来·”·“你自己去打”鸿俊诧异地看李景珑,说,“我要照顾太白兄·”·李景珑说:“那我去打桶水来,泼他头上。”
“这怎么可以”鸿俊说,“你敢我和你拼命等等……你还真泼啊”·“那不然怎么办”李景珑感觉自己不是提着水,而是提着一桶醋。
“让他自己醒来啊”·“不可能,以前他就总是这样,我们经常泼他水,否则你等着罢,他醒了还要喝……”·“不不不别——”鸿俊发出一声惨叫,那桶水就这么“哗啦”一声,泼在了李白的头上,李白瞬间醒了。
·“拿酒来——”李白当场叫道··李景珑示意鸿俊你看吧·鸿俊忙解释道:“不是我,太白兄……”·“拉我起来。”
李白头有点儿疼,李景珑便示意鸿俊上前,拉他起身,鸿俊整个人都颤抖了··“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李景珑与鸿俊异口同声接道··李白疲惫地笑了笑,寒暄片刻,李景珑说:“这是鸿俊,太白兄·”·“管他是什么——”李白一挥手,说,“有钱么小珑,借点花花。”
“先办正事·”李景珑说,“回去再说·”·李白只得作罢,李景珑几乎是押着他,朝街的另一头走,说:“香玉在哪你答应了鸿俊帮找人的。”
“鸿俊……嗯·”李白转头,瞥鸿俊,喃喃道,“你……婚配了不曾”·听到这话时,李景珑瞬间心跳就漏了一拍,心脏仿佛要蹦出来。
鸿俊嘴角抽搐,答道:“已婚·”·李景珑的心又径自回去了,李白哈哈笑了几声,用力拍了下鸿俊的背,说:“我有个朋友,生了个女儿,正在让我帮着看郎君……”·鸿俊:“我不喜欢女孩子。”
李景珑的心跳完全恢复正常··“哦……这样啊,他也是个写诗的·”·“是谁”鸿俊好奇道。
李景珑又有点儿紧张··“他的诗写得好,叫……杜甫·”·鸿俊:“哦,杜甫是谁没听说过·”·李白摆摆手,自言自语,披头散发,带着李景珑与鸿俊往街的深处去。
那阵淡淡的香味竟是越来越明显,门口挂着一匾,上书四字:国色天香··李景珑朝鸿俊低声道:“进去以后,别乱说话·”·鸿俊点点头,早已忘了此行目的,说:“待会儿可以把太白兄带回去留宿吗我还想与他聊聊。”
李景珑只不禁头疼,带个醉鬼回去有什么好聊的,李白醒着的时候还没醉着的时候多,醒时也从来不与人谈论诗文·偶尔灵光一闪,便即兴写就,完了又开始喝酒,除却汪伦这等人喜欢嘻嘻哈哈,一起喝酒,旁的人很少能谈到一起去。
“你喜欢就带·”李景珑说,“待会儿还得看着他,别让他随便拔剑·”·鸿俊点点头,三人便走了进去,只见那国色天香里装饰得极其豪华,厅内竟是并无客人,内作四合台阶,中央坐一名黑衣男子,李景珑一见之下便暗道糟了,对方多半早有准备·鸿俊一看那黑衣男子,却也震惊了。
那男子五官极其精致英俊,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稚气,也不像李景珑般有股武人的英气,柳叶眉,高鼻深目,双目湛黑,皮肤白皙,嘴唇微启·鸿俊平生中见过的长得好看的男人太多,却从没一个如面前这人英俊·简直是俊朗的极致·而在那黑衣男子身边,则花团锦簇地围着一大群身穿华服的女孩,简直美不胜收,如百花齐展,簇拥着一名神祇般的英俊男人。
“欢迎光临小店·”那男子说道,“雅丹侯·”·李景珑微一笑,说:“失敬,阁下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自然有我的办法。”
男子朝李景珑说着话,双眼却望向鸿俊,喃喃道,“先交个朋友罢,我叫万珏,你可以……唤我作‘小万’·”·李景珑眯起眼,打量万珏,喃喃道:“你的弟兄们呢”·“酒、色、财、气。”
万珏拈着一杯,朝李景珑示意,“你该当猜到我是谁才对,雅丹侯,我大哥他,正在城里忙着,要不您先坐坐,待他忙完了过来,大伙儿聊几句”·这男的真是长得太他妈好看了·鸿俊不禁多看了他几眼,然而却对他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想必是因为自己刚与李景珑在一起,情人眼中出西施的关系,这厮虽然有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庞,却无法打动他。
李景珑一哂,四处看看,在与万珏相对的台阶上坐下·万珏又说:“还不好好款待贵客”·万珏身边那群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便纷纷绕过台阶,朝他们走来。
鸿俊心想李景珑不知道会不会对这人动心,当即瞥了他一眼·李景珑却泰然自若,一瞥群女,想必全是妖怪,只不知是什么妖所化,闻那香味,莫非是花妖当即说:“今天招待我们,想必有话想说,还是开门见山点吧。”
万珏说:“放心,不会让你们喝我大哥酿的酒的·”·李白坐下后一直低着头不吭声,听到酒字便突然抬头,说:“有酒么上酒上酒”·众女瞬间愣住。
“李白”一女孩问道,“您是李白吗”·“是是是·”李白挥了两下手,说,“酒呢”·“哇啊——”·“李白——”·“李白大人——”·你们这些妖怪真是够了鸿俊顿时怒火滔天,说:“离太白兄远点”·万珏也没想到场面会突然失控,只见满厅的花妖女全部一瞬间朝着李白涌去,楼上还有女孩听到尖叫,快步下来,说:“李白在哪在哪”·厅内瞬间混乱,万珏喝道:“都给我安静”·“李白——”·满大厅的妖怪们竟是快感动得哭了,有女孩说:“前些天在园子里匆匆一瞥,果然真的是您”··李白:“唔……好吧好吧……”·“李白,我好喜欢你”·李白随口道:“我也很喜欢我自己……好了好了,酒呢”·马上就有人端酒过来,央求道:“您给写首诗吧”·“现在没心情。”
一群人莺莺燕燕,众星拱月般将李白团团围住,反而将李景珑、鸿俊与万珏晾在一旁,三人面面相觑,俱是无言··“仁兄不大行呐,这点色相连自己麾下妖怪都管不住。”
李景珑随口道,“还得多修炼几年·”·万珏:“……”·鸿俊登时哭笑不得··万珏道:“雅丹侯今日带的人将我法力冲抵了,不冤,不冤。”
·“鲲神在哪里”李景珑也没耐心与他绕弯子了,一扫厅内,这群女孩儿虽是妖怪所化,若实在迫不得已,也只得辣手摧花,想必道行都不高。
唯独对面蛊猿,自己与鸿俊联手,用五色神光一包,倒是应该不怕他··“拿点什么来换呢”万珏的笑容里带着些许邪气,坏坏的,乃是最让人动心的笑颜,说,“雅丹侯,出发之前,我三弟特地嘱咐过,得让你先开价。”
这句话是真是假李景珑脑海中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他们也许料到曜金宫一脉会有人来救鲲神,却不可能算得准是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节度使想要什么”李景珑反问道··万珏一拍大腿,说:“您是爽快人,侯爷·”·“李白大人……”·“你们别靠他太近……也别拔他头发……”·“你们够了”万珏终于发怒了。
妖怪们声音渐小了些,望向李白的眼神却依旧是那般,显然一个两个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李白虽已年过不惑,却并无丝毫老态,身材又好,胡子拉茬,犹如落魄的浪人大叔,又有才华,外加名声实在是如雷贯耳,当即瞬间把全场风头都给抢了过去。
“他就在外头酒肆里·”鸿俊说,“你们平时就都没看过吗”·“我们都不能出去”一名女孩抱怨道。
“就是,不让出这道门”另一女白了鸿俊一眼,说,“前些天里听说他来过,姐妹们想出去看一眼都不让·”·“我带他来的。”
鸿俊说··“那又怎么样”·鸿俊说:“我不带他来,你们就见不到人了·”·“你想要什么”·“不要什么。”
鸿俊道,“你们就别一个两个的全挨着他,也别往他怀里躺……”·李景珑与万珏已没了打机锋的兴致,万珏面无表情道:“节度使要他身上的三千世界噩梦,拿他换鲲神。”
李景珑说:“我考虑下罢,就这样,鸿俊,太白兄,走了·”·鸿俊:“哎”·妖女们一齐发出失望的声音,李白喝了两口酒,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一个趔趄,李景珑把他搀住,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雅丹侯·”万珏突然说,“你动不了我,我也动不了你,莫要自己找麻烦·”·李景珑回头一瞥万珏,眯起眼打量他,突然想起了躺在驱魔司里那名唤文滨的,突然就明白了。
他朝万珏礼貌地一点头··第104章 魔火蚀心·黑暗里,群狼的呜咽声伴随着少年的饮泣, 在- yin -暗山洞内显得无比清晰··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泪水、鼻涕蹭了一小摊,背脊上插着一把箭,那箭矢透胸而过, 令他不住抽搐, 喉咙中发出临死前的闷吼。
山洞之中, 绘着一副栩栩如生的《鹿王本生图》, 那头通体雪白、背带九色斑点的鹿王转身,从图上走出··群狼让路, 白鹿缓缓走向趴在地上的, 少年时的莫日根。
“人生在世, 如身处荆棘·”·它的角上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了莫日根·而莫日根身上, 则幻化出狼形的虚影, 呈现出一头灰蓝色皮毛的苍狼,仰头望向白鹿。
“去吧·”白鹿柔悯道, “荆棘之海哪怕无边无际, 总归会有尽头·”·它稍稍低下头,温和地摩挲苍狼脖侧, 鹿角光芒治愈了他的伤口。
莫日根艰难站起身,白鹿却砰然化作星辰,飞出了洞- xue -·莫日根转身,走向洞口, 山林外曙光初现··黎明来了,一缕晨光照进安西卫府,照在莫日根的眉眼之间。
他睁开双眼,半身赤裸,肩背上满是鞭痕,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回忆着梦里的那一刻··牢房门打开,一名高大男子在外头说:“莫日根,出来·”·莫日根的钉头七箭已被收缴,浑身无一法宝,手腕、脚踝上拖着异金打造的链条,叮叮当当作响,他拖着脚步,来到厅里。
安禄山遣散了身畔随从,只有两名黑衣男子一左一右立着··“我认得你爹·”安禄山说,“南室韦部,安不思儿·乞引莫贺咄·”·莫日根抬头,打量安禄山,安禄山说:“我们之间,还打过仗。”
莫日根保持了沉默,安禄山又说:“我听说他有一个儿子,是草原上的黎明星·”·莫日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安禄山最后说:“后来销声匿迹,我猜是来了中原,你来中原做什么”·莫日根答道:“你心里清楚得很,天魔。”
安禄山哈哈大笑,笑得连那床榻也随之震荡,说:“来杀我的不见得吧”··“乞引莫贺咄下属部族,对节度使大人来说,不过是个挥指即灭的弹丸之地。”
一名黑衣男子说道,“你们只有一万四千七百余人,族中能打仗的男子,不到八千·十年前与契丹割地求和,只图休养生息·”·安禄山冷笑,说:“我只需要发一道命令,五万铁骑就会北上,一月之内,将你的部落除名。”
“不错·”莫日根点头道,“你甚至不必发兵,只要亲自到卡尔西河畔去,释放你的魔气,族中老幼,将尽数被你绞杀·”·“那倒不至于。”
安禄山和蔼可亲地笑道,“只要你愿意到我这儿来,你的部族不仅不会有- xing -命之忧,再过数年,还将是我最稳固的臣属·”·“我说愿意投诚。”
莫日根端详安禄山,冷冷答道,“你会相信么”·安禄山又是一阵野兽般的大笑,笑毕,他仔细打量莫日根,旋即起身,从榻上走下来,到得莫日根身前,声音压低了不少,说:“我知道李景珑在找什么,可惜,你们都找错地方了……”·莫日根蓦然睁大双眼,紧接着安禄山突然伸出一手,按在了他的左胸上·莫日根猝不及防,被一道魔气缠绕,发出痛苦大吼,心脏竟被那魔气吸攫,拖了出来·那颗心脏闪烁着灰蓝色的光芒,不断被魔气腐蚀,莫日根陡然睁大了双眼,空洞的瞳孔望向半空中自己的心。
“你能办到,为什么不去做”·“你的箭矢,能抵达所有兵器到不了的地方……”·“只需要这么一箭,就能为你的母亲报仇。”
“我看见了——”伴随着安禄山猖狂的大笑,莫日根单膝跪于病榻前的景象缓慢浮现,十三年前的仇恨,血海中的幻影,罗织成黑色的、血管般的脉络,逐渐爬满了心脏的表面。
心脏仍在搏动,莫日根则一言不发,开始剧烈地挣扎··“更深的地方,又有着什么”安禄山的声音变得低沉、嘶哑··“妖怪……”·“是妖怪”·恐惧的眼神在面前不断闪烁,- she -箭场上,莫日根教授幼弟们习武,将一名弟弟绊倒在地,他笑着伸手去拉,对方却恐惧离开。
帐篷中,父亲的妻子们各自看着莫日根,父亲招手,让他过去,扬手就是一个耳光··莫日根沉默不语··景象变幻,苍狼载着鸿俊,驰骋在月色下,跳过屋顶。
“莫日根”鸿俊低声问··“嗯”苍狼停下脚步,稍稍回头··鸿俊示意它继续,问:“你是妖吗”·“算是吧。”
苍狼答道,“族中已有近百年未曾出过拥有苍狼变化之身的人了,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别告诉阿泰他们·”·苍狼似乎不想让李景珑听到太多,到得一处院前,弓身一跃,上了院墙,跳上屋顶。
是时长安乌云渐开,月光朗照,苍狼便载着这少年,无声无息地沿着屋顶奔跑··“你不会来收我吧”苍狼突然说··鸿俊笑了起来,凑近它的耳朵,说:“我也有一半是妖族。”
“嗯·”苍狼似乎十分意外,抖了抖耳朵,问,“可我觉得你不像·”·“我爹是只……”·“嘘。”
苍狼答道,“不必多说,我爹说过,妖与人并无多大区别,只有善恶之分·”·一名老萨满手持权杖,在那火堆前低声说道:·“妖与人并无多大区别,只有善恶之分,是妖,又如何”·倏然间黑火涌来,将过去尽数掩盖,安禄山则做了个手势,那已被腐蚀得漆黑的心脏蓦然- she -向莫日根的胸膛,令他随之一震,侧身倒在了地上。
鲤鱼妖躲在窗外,一侧鱼眼朝房中看,继而慢慢地将头缩了回去··“起来·”一名黑衣男子上前,以手掌托起莫日根,令他缓慢站起··安禄山的眼神变得复杂了不少,说:“既然想杀大唐的皇帝,为何不早点动手”·莫日根低着头,全身沐浴在黑火里,那黑火则慢慢地收入了他的身体里去。
随着这个过程,他缓慢地抬起头,望向安禄山双眼·眸中出现了两团黑色火焰,不停地旋转··“还有一把箭矢何在”安禄山沉声道。
属下捧上一个木盘,盘中置六把钉头箭,莫日根抬起左手,虚放在木盘上,六箭开始震动··清晨,系在陆许手腕上的箭头拉扯红绳,不住震荡,朝着某个方位指去。
阿泰与阿史那琼等人正商议着,陆许快步走出,示意他们看箭头所指区域·钉头七箭乃是上古西方精金所打造,如鸿俊所用的斩仙飞刀般能认主,在过往历史中,能认主的法宝俱拥有着相当悠久的渊源与强大的法力,只不知莫日根是如何让它认主的。
“他开始召唤钉头七箭了·”陆许说··莫日根提前告知过他们,钉头七箭一动,意味着他恢复了召唤法宝的能力·而这也就暗示了他们,他已成功获得安禄山的信任,计划正式开始。
“必须告诉你一个不大好的消息·”阿泰脸色凝重,朝陆许说道,“计划也许有变·”·陆许:“……”·“根据你们所探的第一波情报。”
阿史那琼严肃说道,“我们对照典籍作了分析,你看到的,确实是神火,但那只是神火的其中一个形态,并未完全出现·除了火神之臂外,它还有更多部分,会根据安禄山的需要而随时转换载具,发挥威力,下一次再动手时,它未必就在他的后腰上了。”
“神火无形·”阿泰又说,“我现在有一定的把握能将收回来·”··陆许说:“动手时,必须确认安禄山将它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裘永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道:“同时,需要安禄山使用它,大伙儿还得准备一件水系的法宝,才能成功将它收走,并暂时封印住·”·陆许心道还好现在莫日根已在安禄山身边,若冒冒失失动手,恐怕现在只有失败一途。
日上三竿,洛阳驱魔司中,鸿俊睡眼惺忪地推开整个人抱在自己身上的李景珑,起来查看其他人情况·昨夜李白与自己二人归来后大伙儿便呼呼大睡,此时李白还在厅内衣衫散乱地打鼾。
文滨服过药,情况好了些,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我好多了·”文滨见鸿俊过来,便忙道,“恩公,您的药是有用的”·鸿俊让他伸出舌头看了眼,说:“你不是生病,是中了毒,我调些解毒的药予你吃,服下后便会稍好些,但能否把毒彻底解掉,还得看你造化。”
说着鸿俊便到内间去给文滨配药,昨夜走了一轮归来,文滨中的乃是牡丹花妖的情欲之毒,解药还需着落在花妖的身上·然而,不少妖怪原本就有妖毒,与人族- jiao -欢后,连自己也无法解掉。
抓那花妖过来费时费力,且不一定有效,于是鸿俊兴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以毒攻毒··世间妖力,俱与奇门遁甲“生、伤、休、杜、景、死、惊、开”中八门对应。
象征开花结果,花妖以“繁殖”“情欲”之力见长,应了奇门遁甲八门中的生门之力,同样的,文滨全身溃烂,亦是皮肉脔生不止之故··而战死尸鬼则象征着万物寂灭,恰好应了死门,尸毒一剂下去,瞬间便能让一切生之景象化为死之悲凉。
先前在凉州时,鸿俊曾对战死尸鬼的尸毒惊奇不已,朝刘非讨了少许头发,烧成灰烬,又讨了几滴血,封在瓶中,此刻提出以毒攻毒,文滨将鸿俊奉作神医,自然无不应允,只要能治好这该死的病,什么都好说。
“我是真的爱她·”文滨还不知道那名唤香玉的女孩儿是个妖怪,又说,“恩公,您能不能也救她一救,这辈子我就给您做牛做马了……”·鸿俊心不在焉地应着,将那尸毒的剂量稀释再稀释,恐怕文滨受不了,哪怕解不了毒,也不能把人给活活毒死,一边观察,再一边慢慢加量也不迟。
最后稀释成一小杯酒,递给文滨,文滨端着酒,朝鸿俊说:“我这一辈子,只有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真心爱上了一个人·”·“快喝吧·”鸿俊说,“别啰嗦了。”·鸿俊稍有些许被这啰啰嗦嗦的家伙打动,孰料文滨正要喝时,李白却不知何时醒了,说:“酒有酒”·鸿俊马上喊道:“你不能喝这是药……”·李白劈手就夺,鸿俊赶紧去拦,李白那速度竟是比鸿俊更快,倏然钻了个空子,鸿俊还是头一次扑凡人给扑失手了,当即院内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幸而李景珑听到声响,匆忙出来,朝李白手腕一截,两人联手,才把杯子给拦了下来··鸿俊忙道:“厅里还有点儿你自己喝去·”说着喂文滨喝下,文滨一口喝光酒后,大喊一声:“我死了——”·所有人吓了一跳,马上转头看文滨,文滨瞬间直挺挺倒了下去。
鸿俊赶紧去看,李景珑问:“你给他用了什么药”·鸿俊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几句,李白则在旁哈哈笑,径自穿过前院,朗声道:“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鸿俊单膝跪地,检查文滨,李景珑突然想起一事,问:“这不是封魔咒吗”·鸿俊茫然道:“这是他的诗”·李景珑眉目间似有疑惑,说:“也是封魔咒,是不是”·鸿俊点点头,答道:“对啊。”
李景珑又问:“青雄听说过这首诗抑或在更早之前李白作这首诗,是什么时候”·“李白就在厅里你为什么不问他去啊”鸿俊都快忙死了,说,“赶紧救人要紧”·李景珑这才回过神,把文滨半抱起来,试他鼻息,说:“还活着,别担心。”
鸿俊见文滨身上渐渐地浮现出不少尸斑,仿佛与那烂疮互相克制,通红的皮肤色泽竟是渐渐暗了下去·李景珑手中握着白光,按在他的胸膛上,预备随时将法力注入他的心脉,助他对抗毒素。
文滨不住抽搐,呼吸却渐渐变强了许多,全身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较之先前气若游丝,状况已恢复了许多·鸿俊松了口气,两人守在文滨的身边,末了,文滨睁开双眼,说:“可疼死我了。”
“奏效了”鸿俊长吁一声道··李景珑扶着他进去,文滨正要给鸿俊磕头,李景珑却道:“且不忙叩谢,我问你,你为什么会遇上我家鸿俊”·鸿俊:“”·鸿俊简直莫名其妙,这不是凑巧吗·文滨想了想,想起来一件事,说:“啊对了那个瞎子九天前,我碰上一个瞎子,瞎子说,我命不久矣,生病了,得到集贤宝堂前去看病……”·鸿俊:“……”·鸿俊再一次被李景珑的智力震惊了李景珑却马上揪住文滨,低声道:“说清楚,瞎子长甚么模样还有何话说”·“没……没有了。”
文滨苦思冥想,答道,“你们认识他他……脸色很白,白得不像个人……似乎……有说……”·李景珑眉头深锁,沉声念诵了几句咒文,抬起一手,直接按在了文滨额上,另一手则牵着鸿俊。
刹那间白光一闪,鸿俊直接看见了文滨的记忆··第105章 探查花园·文滨健步如飞,走过洛阳集市, 袁昆踉踉跄跄, 显然受了伤,朝前一趔趄扑来,文滨忙伸手扶住。
“七日后, 你- xing -命堪忧·”袁昆眼上蒙着黑布条, 低声说, “唯有集贤宝堂能救你- xing -命, 再来瑶光找我……”·文滨与袁昆分开,光芒瞬间收摄, 李景珑与鸿俊从文滨的记忆里脱出。
“你从哪儿学来的”鸿俊诧异道··李景珑答道:“战死尸鬼王教我的, 只对凡人有用, 稍微有些法力,抑或强壮些的人便办不到了。”
“瑶光·”李景珑起身在厅内踱步, 沉吟道, “瑶光在什么地方”·“等等……”鸿俊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李景珑朝鸿俊认真说:“鲲神能预知未来, 早在九天前, 他就看见我们抵达洛阳,于是借这个人朝咱们发出求救。”
“这我懂·”鸿俊说, “你是怎么想到的”·李景珑想了想,说:“从太白兄的诗里·”·鸿俊:“”·李景珑隐隐约约感觉到,鲲神预见未来的能力极其强大,如果说人族、妖族, 以及天魔之间产生了一个宏大的局,那么鲲神极有可能拥有破局的能力。
或者说,他正在背后- cao -纵着这一切··所以这也是他最初宁可弃还在长安的安禄山于不顾,与鸿俊前来洛阳的原因·他有许多话要问鲲神,初时仅关于从前——包括天魔的来历、渊源,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打倒你的敌人,就必须先了解它。
也许从现在开始,李景珑要询问的,还有关于未来……·驱魔咒是李白的一句诗,不管是什么时候创作的,但至少六七年前,李景珑与李白结识时并未听说过。
而青雄仿佛早在更久以前就已学会了这个咒语··为什么青雄会知道后来李白的诗句·只有一个解释:鲲神从未来里获知了封魔咒,这咒文是谁所创总不可能是李白醉醺醺地就把魔给封住了,必定有一个人,成功地使出了这法术。
“边走边与你解释·”李景珑说,“咱们出去一趟·”·鸿俊让文滨留下看守驱魔司,不料李白喝过清早半坛子回魂酒,说:“去哪儿呐,带上我”·李白修了胡须,留下髯畔浅痕,又认认真真拢了头发,穿一身宽袍大袖的黑蓝色武士服,腰畔换了把陌刀,直是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丝毫看不出已是名四十好几的大叔··李景珑便将他带上,朝他解释了前因后果,李白听过后倒也不如何惊讶,说:“有妖怪也让我杀几只”·这是李白,鸿俊当然说好好好,你说得都对,我会保护你的,听得李景珑哭笑不得。
“我先打一斤酒·”李白又说··两人只好等李白打酒··“瑶光在城外·”李景珑朝鸿俊说,“稍后你保护好太白兄。”
“你还会什么法术”鸿俊怀疑地打量李景珑,总感觉他趁着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学了什么法术·李景珑摊手,答道:“真没有了。”
想想李景珑又打了个响指,两手一撒,背后箭筒中,箭矢“唰”一声散开,飞了出去··“连钉头七箭术也学会了”鸿俊震惊道。
李景珑答道:“只能放不能收·”·箭矢放出去是漂亮,却只能一根一根去捡回来,三人到处捡了一会儿箭矢,鸿俊又问:“还有么”·“真的没有了。”
李景珑那模样似乎有点儿得意,鸿俊猜想他一会儿说不定还得在自己面前露一手,便不再追问,三人一路往城外走·想到鲲神的力量,鸿俊方知李景珑早有目的,又道:“也许他能告诉咱们未来。”
李景珑答道:“你想知道么”·鸿俊迟疑片刻,李白一路上始终不发一语,突然插嘴道:“如果是我,我宁愿不知道·”·鸿俊“嗯”了一声,说:“你说得对。”
李景珑心想你脑子到底还有没有了,他忍着不敢说鸿俊,只朝李白道:“可是世人哪怕知道了结果,往往也猜不到那经过·”·“那是·”李白一哂道,“若说结果,终逃不过一个死字。”
三人到得城外,李景珑朝鸿俊道:“你看洛阳七星楼宇,到得此处,是不是瑶光”·鸿俊举目眺望,果然,自天枢至通天塔,再延至北面城外,神都洛阳中,七星阙如北斗星座,最北方的瑶光对应了龙门山,龙门下,则是龙门石窟。
“不是这儿……”李景珑上得一高处,环顾四周,洛水在不远处流去··李白说:“此情此景,不由得令吾诗兴大发……”·鸿俊期待地看着李白,李景珑却说:“太白兄,现在正忙,先不作诗。”
李白:“好罢·”·鸿俊:“……………………”·“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鸿俊朝李景珑喊道,“流芳千古的诗就这么少了一首”·李景珑只好笑,说:“但比起洛阳与天下的安危来说,我总觉得诗没那么重要。
哥哥空了作一首赔你”·鸿俊心想你会吗然而心里打了个突,总感觉李景珑什么都会,万一待会儿诗写得比李白还好可就……不不不,这不可能·“你作一首来看看”鸿俊说。
“回头再说·”李景珑认真道,“先查案·”··李景珑终于成功地把鸿俊的注意力从李白身上转移走了,奈何自己画了个没法兑现的饼,现今世上,谁敢和李白比作诗偏偏鸿俊又充满了期待地看着他,当即让他一哆嗦。
“你们找的是不是那儿”李白示意两人看近五十步外一个牡丹园,先前他约略得知了大致经过,说,“既然有花妖,那么也许牡丹园就是他们的藏身之所”·鸿俊说:“你太聪明了”·李景珑:“……”·李景珑非但没有成功作诗,反而险些被李白抢了驱魔司第一神探的风头,只得收摄心神,到得牡丹园外,朝内远看。
一阵浓烈香气传来,正是洛阳花开时节,却不知为何,此处并无游人··“这儿不开放朝东边去那儿有园子供你们赏花”几名执矛士兵朝他们说道。
鸿俊朝李景珑看了一眼,彼此心中明白,那几名士兵极有可能是妖··李白说:“此间守卫严密,看似心虚,兴许有问题·”·“聪明”鸿俊赞叹道。
李景珑无语,早知道就该把李白扔在洛阳驱魔司里让他自个去喝酒·三人离开些许,远远窥探其间,只见那数名士兵交头接耳,其中一人翻身上马,朝着南边驰骋而去,想必是通风报信去了。
“硬闯”李白抽出陌刀,懒洋洋地说··李景珑马上止住李白,朝鸿俊说:“你总是想不通我为什么料敌先机,现在便详细教你。”
鸿俊看了眼李白,再看李景珑,点了点头··“首先万珏为什么会知道咱们将抵达洛阳”李景珑问··鸿俊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说:“鲲神”·李景珑点头道:“正是。”
“他明显只知道昨夜的一场对答注定将发生,却不知你们准确抵达洛阳的时间点与方式·”李白随手拄着陌刀,打量远处··李景珑微微一笑,说:“所以他控制住鲲神,并获得少许洞悉未来的能力。
第二个问题,昨夜过后,如果你是万珏,你会怎么做”·“派妖怪监视咱们·”鸿俊皱眉道··“这是一定的。”
李景珑又说,“第三个问题:咱们一旦发现了此处,最妥善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把人打跑不可能,那样只会把事情闹大。”
鸿俊这下想不出来了,如果万珏今天知道他们来了,要怎么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呢假设此处正是花妖们的据点,他又不能临时将整个牡丹园一起搬走。
“很简单·”李白随口道,“骗你们,让你们以为此处毫无蹊跷·或是真正的地方在别处,刻意让你们以为找到了线索,设下陷阱·”·“后一个可能已被排除。”
李景珑展目望向花园,缓缓道,“我们的消息来源可以确保没有任何人知道,已确认此地就是重要之处·”·“但为什么这些守园的……是妖怪也好,士兵也罢。”
鸿俊奇怪道,“看似居然毫无准备,不知道咱们会来呢”·李景珑沉声道:“唯一的可能是,万珏用以监视咱们的,中间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鸿俊醒悟了,说:“万珏派妖怪来监视咱们动向……”·“也许就在这一环出错了·”李景珑答道,“据此推测,敌人阵营里,至少有一个自己人。”
“那么现在怎么办”鸿俊说··李景珑:“进去破了这牡丹园,看看有什么收获·”·鸿俊哭笑不得:“说了半天还不是要动手么”·李景珑莫名其妙道:“直接冲进去你又说我不解释清楚,现在从头到尾给你把案情理清了嘛,这也有错”·鸿俊只得作罢,李景珑转头道:“太白兄,外头守卫就先交给你了。
咱们至少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还有一只蛊猿始终没出现……”·“无论在何处,总之不会在这儿,冲”李景珑二话不说,快步疾奔向花园,那卫兵自三人走后便十分紧张,时刻弯弓搭箭,处于警惕状态,一见李景珑奔来,当即连装样子也省了,马上喝道:“敌袭驱魔师来了”·这一声喊瞬间就证实了李景珑的猜测,鸿俊吹了声口哨,双手放出四把飞刀,那两名卫兵箭矢飞来,被空中飞旋的斩仙飞刀顿时斩成数截李白则神不知鬼不觉,刹那已欺近了牡丹园入口,喊道:“可以杀吗”·“可……”李景珑,“……以吧”·话音未落,李白已一刀过去,“唰”一声将那士兵半身斩得鲜血飞溅,李景珑怒吼道:“你都杀了还问我做什么”·鸿俊喊道:“手下留妖”·鸿俊见对方只有两名卫兵,当即心下不忍,李白却大喊一声:“好嘞——”紧接着旋风突刺,一刀刺中另一名卫兵大腿,那卫兵大喊一声,摔倒在地。
李白刀法极其诡异,丝毫不似中原陌刀劈、斩的刀路,一把陌刀似剑非剑,又极其细长,耍起来如同舞步般··鸿俊刚要大声叫好,李景珑却说:“快进去”说毕将鸿俊领子一揪,两人几步踏上牡丹花园的外墙,同时翻身,旋转,进了内院。
四周香味浓郁得令两人头晕目眩,牡丹园中有一假山,内里全是颜色繁杂的牡丹,花朵更散发出淡淡的黑气··李白两刀把那两名士兵刺倒在地后,士兵瞬间变幻,成为两只鲜血流淌的大猴子,李白说:“哟,猴子”·鸿俊与李景珑刚落地,到处都是牡丹花,李景珑道:“书上曾有记载,花只能通过化形术来成人,本体必须植根于土壤,若所料不差,此处就该是他们真身所在……”··正说话时,花园中小屋内蓦然又冲出数十名卫兵,两人吓了一跳,忙自退后,只听李白大喊一声道:“交给我——”·话音落,李白摘下腰间酒囊,灌下几大口酒,踉踉跄跄地冲去,那猴妖变成卫兵后上房的上房,爬梁的爬梁,动作迅捷无比,奈何李白速度却更快,简直化作一道疾风,唰唰几下,便撂倒一个。
醉酒步更是左右飘逸,寻常猴妖,根本近不得他的身·除却李景珑外,鸿俊终于又见一名凡人能倚靠自身武力压制妖魔,李白东歪西倒,在猴妖之间穿梭,竟仍显得游刃有余,长剑点去,到处都是受伤不死的猴妖。
“火烧了它”李景珑道··鸿俊正要祭起火焰时,顿时满园牡丹尽数散发出黑气,香味四溢,无数周身白皙的裸女竟从花丛中起身,展现出妖娆身形,发出呻吟。
李景珑:“……”·鸿俊:“……”·第106章 地脉酒池·那场面极其壮观,牡丹妖感觉到了危险, 召回化形, 恰恰好正是昨夜万珏身边的一众美女……而上百名女子肉身雪白,花香更散发出- yín -靡之气,令李景珑与鸿俊一阵晕眩。
“这……”鸿俊手持飞刀, 只- she -不出去··“你有感觉”李景珑嘴角抽搐··鸿俊:“没有。”
“那还不赶紧除妖”·李景珑眼看花妖扑来, 当即伸手祭起心灯, 轰然一闪, 白光扫开,将扑到面前的花妖击飞出去, 他旋即解下背后智慧剑, 横扫开, 花妖不住尖叫,纷纷逃离。
鸿俊大声道:“我……下不了手”·鸿俊根本没法将飞刀往这么一大群白花花的肉体上钉, 感觉杀得她们血流成河, 简直是罪过,李景珑无奈道:“五色神光”·鸿俊忙祭起五色神光, 以神光壁障硬推, 花妖们在尖叫声中被推飞出去,奈何妖怪太多, 仍源源不绝朝他们扑来,李景珑又喊:“用飞刀斩牡丹花的根部”·鸿俊一把飞刀- she -去,便有牡丹被斩落下来,当即有花妖发出凄厉声响, 在空中化作虚影消失。
紧接着鸿俊四把飞刀齐出,如切菜般四处割牡丹花,花妖们纷纷发出哀嚎,在空中爆为虚影消散··李景珑手持智慧剑,站在花丛间,突然看见一名女子没有动,只静静地看着他们,并焦急地摇头。
李景珑马上按住鸿俊的手,鸿俊当即收回飞刀,不明所以,望向李景珑··李景珑一拉鸿俊,说:“跟我走”·他扫开智慧剑,从花妖的包围圈中悍然突围,冲向那女孩,女孩却快步离开了花园,前往园内的那栋木屋。
其时李白已持陌刀战到了屋后,李景珑一声断喝:“太白兄”·李白仗剑前来,突见鸿俊与李景珑追着一名裸女,背后又有数十名裸女追着两人到处跑,当即吓了一跳,说:“这是什么”·花妖们纷纷呼出香气,追着李白而来,李白瞬间便神志恍惚,鸿俊朝李景珑说:“糟了太白兄喜欢女的……”·李景珑示意他去追那带路女子,自己回身,从腰囊中掏出些许离魂花粉一抖,李白顿时打了个喷嚏,一时间酒醒了,花妖的诱惑也随之解了。
被李景珑搭着手臂一拖,踉跄离开··“等等你要去哪儿”鸿俊察觉不妥了··那高挑女子离开花园,刷然抖开一身米黄色的锦袍,袍上绣有朵朵粉色绽放的花朵,回头一瞥鸿俊,再一推门,进了先前一群猴妖冲出的小木屋。
三人随之冲入,李景珑反身将门狠狠一关,落上门栓,将花妖全部挡在外头··那带路女孩又打开地面的一扇暗门,现出一个台阶,紧接着快步跑了进去。
“快进来”那女孩说,“来不及了”·李景珑说:“跟着她,她是自己人·”·三人进了暗道梯级,鸿俊惊讶道:“你会说话”·“我叫香玉。”
那女孩低声说,“在外头不敢多言,会被猴妖听见·”·鸿俊蓦然想起文滨所言,而那天他们前往十万河汉中国色天香舍,正是为了寻找香玉··“谢谢你们救了文滨。”
她提着裙摆,快步下去··李景珑当即全明白了,沉声道:“是你打发了万珏派来检视我们的手下”·香玉十分意外,抬头一瞥李景珑,答道:“雅丹侯运筹帷幄,果然名不虚传。”
鸿俊手中祭起真火,照亮了楼梯,这是一条螺旋状的梯级,通往幽暗的地底·四人快步在梯级中不断往下,然而在那黑暗里,仿佛没有尽头··“万珏就快来了。”
香玉说,“咱们得尽快·”·“鲲神被囚禁在何处”李景珑说··香玉答道:“我不知道,但也许你们到了地方,能想到办法自己进去……文滨他……还好么”·鸿俊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香玉内心的情绪波动。
“你喜欢他吗”鸿俊问··香玉没有回答,只快步在前领路,李景珑随后道:“他们用什么办法抓住了鲲神囚禁他之地有什么守卫”·“我不知道……”香玉说,“我与姐妹们的家原本住在白马山上,蛊猿带走了猴群与我们,以魔气令大伙儿修为大增。
唯我早已修炼成形,才得以幸免……答应我·”·香玉止步,抬头望向李景珑··“给他一剂离魂花粉·”香玉说,“我看见你们有,是不是”·李景珑示意她继续带路,螺旋楼梯底部现出隐隐约约的红光,令鸿俊想起曾经在长安城外山洞中的符文。
·果然,在这深邃地底,洞- xue -尽头的地面上,出现了妖族的传送符文··“除此之外还需要为你做什么”李景珑停步,朝香玉问道。
香玉咬着唇,沉默良久,而后说:“若能杀了蛊猿,请你救我的姐妹们,驱散她们身上的魔气,再种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即可·”·“你呢”鸿俊说。
“万珏就快来了·”香玉答道,“我去为你们拖住他·”·“等等”鸿俊正要开口,李景珑说,“试试看从这符文中穿过去。”
“没有法宝呼应·”鸿俊说,“缺少内外联系……”·“单向,能进·”李景珑说,“留一把飞刀在外头。”
鸿俊将一把飞刀钉在了洞壁上,李景珑示意鸿俊与李白都站进符文中来,他躬身按住符文中央,运起心灯,将法力注入那符文中··就像曾经鸿俊通过血咒穿过乌绮雨结界之时,整个符文亮起,轰然一闪,然则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整个地面随之坍塌,空间扭曲,将三人直接吸了进去·“唰”一声光芒大盛,四面八方全是蓝光,鸿俊被带进了一个奇特的空间中,这里的山壁上蔓延着千万条蓝光闪烁的脉络,能量四处涌动。
李景珑转头,手持智慧剑,鸿俊道:“千万别胡乱动手这儿是地脉的交汇点”·地脉如同流淌的巨河,在这天然矿洞的最深处纵横交错,而在河流中央,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坑,坑中注满了带有刺鼻酒气的液体,那液体之中,沉浮着一只足有五丈长、两丈宽的巨鲲·“鲲神”李景珑与鸿俊快步冲了过去。
“好酒”李白道,“这么大一池酒,可得喝到什么时候”·“居……居然把鲲神拿来泡酒”鸿俊朝那酒池中喊道,“鲲神”·巨鲲毫无反应,唯独背脊露在酒池上。
三人都是束手无策,李白捋袖道:“待我来喝光它”·“别闹·”李景珑忙道,手腕旋转,带着智慧剑打了个圈,缓慢走向酒池中的巨鲲。
鸿俊- she -出飞刀,飞刀没入酒池中,钉在巨鲲身上,巨鲲却丝毫不察,只是在这万顷酒池内静静沉睡··雷电飞刀绽放出电光,一阵阵地轰击巨鲲身体,巨鲲开始缓慢颤抖,却不醒来。
李景珑走向那酒池,突然头顶爆发出一阵黑烟,蛊虫席天幕地而来,李景珑喝道:“拦住它们”·鸿俊撒出五色神光,然而已来得太迟,蛊虫尽数没入了酒池内,整个酒池开始疯狂旋转,砰然爆- she -,其中缓慢升起一名粗壮大汉身形。
“我就说你们不会接受交易·”那大汉嘴角现出邪气的笑容,“非要让我等着……不过……今天既然来了,谁也别想走……”·李景珑一振智慧剑,注入心灯之力,剑中发出强光,沉声道:“来者何人”·“曲蘖。”
大汉端详李景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望向鸿俊,缓缓道,“李景珑,你没什么用·抓到孔鸿俊,倒是大功一件,千里迢迢追来洛阳,当真不容易。”
“喂喂,还有我呢”李白说,“别这么目中无人罢·”·曲蘖只是一瞥李白,便知他乃是凡人,毫无威胁,只冷笑一声,手指挥出,酒池中一道酒水便将他冲倒在地。
鸿俊喝道:“当心”·李景珑马上示意鸿俊不要管他,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二人,若护着李白,万一被曲蘖抓住弱点,反而投鼠忌器,不好动手。
“你那兄弟不来正好一并收拾了·”李景珑沉声道··曲蘖沉声道:“李景珑,你太过倚仗你那点小聪明了,我们四兄弟里任何一个出手,便能彻底收拾你们,你信不信”·“动手罢”李景珑怒喝一声,冲向曲蘖,鸿俊紧随其后,两人冲向悬浮在酒池空中的曲蘖·曲蘖冷笑一声,双手调动酒池中酒水,刷然化作浪墙,朝两人排山倒海般- she -来,李景珑喝道:“送我上去”·鸿俊先是祭起五色神光一挡,再侧身一滑,李景珑当即踏上鸿俊背脊,在空中转身,飞扑向曲蘖,曲蘖蓦然抽身后退,孰料李景珑箭矢只是虚招,另一手则释出飞箭,带着心灯光芒闪烁,- she -向曲蘖·曲蘖一声怒吼,在空中化作蛊虫消散,鸿俊早已与李景珑讨论过许多次制服蛊猿的办法,当即以五色神光推去,将那漫天蛊虫一包。
孰料蛊虫在最后关头再次飞走,聚为人形,紧接着酒池中巨浪滔天,朝他们扑来李景珑落在鲲神背脊上,几步快跑一跃,再度飞身上岸,鸿俊以五色神光一挡,巨浪破碎,哗然四散。
“等待机会·”李景珑看着那蛊虫,说,“我把它逼到洞角,你再出手,好捉点儿·”·鸿俊“嗯”了声,然而酒池中顷刻间幻化出千万水箭,朝两人- she -来,鸿俊忙以五色神光格挡,孰料水箭四处拐弯,冲得两人浑身- shi -透。
那酒比鸿俊平日里喝过的所有酒还要烈,此刻尽数涌来,空间里全是酒水,更对他们四处围追堵截,五色神光防不胜防,鸿俊几次将自己与李景珑包起来,然而水流漫开,竟是从池中升起,将他们困在以五色神光隔出的气泡里。
李景珑眼看又要碰上曾经与血池一般的境遇,说:“撤先脱身出去”·鸿俊一撤五色神光,李景珑一拖他,从水柱中冲了出来,洞壁、地面,到处都是烈酒。
蛊虫在空中飞卷,聚为猿形,只见那黑色巨猿在地面大踏步疾冲,朝两人直撼过来·到处都是迷雾般的酒气,鸿俊越吸越多,头昏脑涨,李景珑将他一推,把他推到一边,避过蛊猿,又有酒柱朝他冲来,李景珑猝不及防,被冲得难以呼吸,连喝了几大口。
·鸿俊摇摇晃晃地起身,眼前蛊猿已化出幻觉般的虚影,李景珑的声音仿佛离得很远,在“鸿俊、鸿俊”地喊他,鸿俊手中抖出飞刀,冲上前去,蛊猿却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
“鸿俊”李景珑也开始醉了,鸿俊酒量本就不佳,几下便开始失神,而没有五色神光抵挡,李景珑只毫无还手之力,遭那酒柱轮番冲击,狼狈不堪。
“你……”·蛊猿发出狂笑:“李景珑你这废物——”·李景珑几乎是被酒池倒卷而来,冲到角落,不住咳嗽,鼻孔里、嘴里全是烈酒。
蛊猿朝他缓慢走来,李景珑摇摇晃晃地欲起身迎战,然而那蛊猿背后,却有另一个人站了起来··“哎……”李白使劲甩头,说,“好痛。”
蛊猿转身,朝向李白,李白抽了抽鼻子,说:“好烈的酒·”·蛊猿发出“猢”的一声,手足并用,冲向李白,李白却蓦然抽刀,一个趔趄避开蛊猿冲击,同时迅捷无比回手,一刀斩去,斩中那蛊猿·李景珑:“……”·蛊猿万万未料这凡人反应竟如此快,当即两手连捶,李白都轻巧避过,脚下不住蹒跚,跌跌撞撞,蛊猿追来追去,动不得他分毫,反而被他斩了好几刀。
“放肆”那蛊猿怒了,双手一指,酒池中酒水轰然涌来,将李白冲到洞- xue -角落,李白喝了几口酒,瞬间竟是亢奋了,贴地一个滑行,冲到蛊猿身前,大喝道:“好酒——”·蛊猿:“……”·蛊猿两手正要往中间捶,将李白的脑袋捶烂时,李白却一个躬身,从它胯间钻了过去,紧接着手中陌刀上挑,一刀从臀部直劈上背脊,蛊猿伤口中爆出无数飞虫,痛吼一声,更是发狂,追着李白不住发疯乱捶。
第107章 爆散蛊毒·鸿俊晕头转向,快要吐了, 猛力摇头, 李景珑则- shi -淋淋地起身,说:“鸿俊鸿俊”·鸿俊头疼欲裂,看着那蛊猿追着李白四处跑, 更调动酒池中几乎是所有的酒水, 狠狠砸向李白, 李白则如得神力, 在洞壁上四处飞奔。
酒池中积酒渐少下去,巨鲲搁浅, 插在它身上的飞刀仍在不断放电, 酒水从它的口中不断涌出, 淌在干涸的池中··它的双眼睁开一条缝,眨了眨, 继而陡然睁大。
“李景珑起剑·”巨鲲的声音在李景珑脑海中响起, “将剑拄在地脉能流中·”·李景珑:“……”·李景珑艰难起身,鸿俊晕乎乎, 问:“谁”·“鸿俊, 朝背后爬过去,碰到头时, 展开五色神光。”
鸿俊此刻醉得稀里糊涂,下意识地照做,便转身慢慢爬,不多时脑袋撞了下, 似撞上了洞壁,继而头晕眼花,展开五色神光··“我说起·”鲲神双目中绽放出雷霆,沉声道,“李景珑将剑插进去。
我说收,鸿俊就抽它一耳光·”·“给谁一耳光”鸿俊醉醺醺问道··“李白,转身”鲲神一声咆哮,“出剑”·李白正被蛊猿追在身后,一路飞奔,被这么一记当头棒喝,当即傻了,还不知是谁在出声,而当蛊猿意识到巨鲲醒来时,蓦然转头,现出恐惧眼神,紧接着李白下意识在空中转身,说:“这是刀”·紧接着就是这么瞬间迟疑,蛊猿顾不得再管李白,调集所有出池的酒水,要让它们涌入池中,李白却从背后一记劈砍,陌刀亮起弧光,如在空中划了个满月——·蛊猿瞬间被斩成两半,痛嚎声中,化作飞虫,飞散。
鲲神又喝道:“起”·李景珑将剑朝洞壁中狠狠一插,智慧剑瞬间开始疯狂吸取地脉能源,握着剑柄的李景珑顿时全身光芒万丈,心灯勉强护住心脉,他全身绽放出蓝色的强光,如同一个光人。
“轰它”鲲神张开口,咆哮道,紧接着两眼- she -出闪电,与四面八方上洞壁中的所有地脉能流相连··说时迟那时快,李景珑痛喊声中,手中绽放出无数纯蓝色的火焰,朝着空中的蛊虫席卷而去。
蛊虫疯狂逃离,涌向鲲神,然而鲲神双目雷电如蛛网般与地脉相连,交织成一张电网,开始密集轰炸飞散的蛊虫·蛊虫无处可逃,只得瞬间涌向角落,鲲神又一声咆哮:“鸿俊”·醉得脑袋不住耷拉的鸿俊被点到名,瞬间惊醒,他手握五色神光,一巴掌甩了过去,恰恰好迎上冲来的蛊群,紧接着感觉自己仿佛将什么按在了地上。
“别松手”·鲲神又是一声咆哮,李景珑一手握智慧剑,另一手擎向地面,能量的烈火呼啸冲去。
鸿俊按住了一只蛊虫,另外无数蛊虫绕着这被困之物疯狂打转,李景珑的地脉火焰一来,刹那如飓风般将蛊虫全部焚烧殆尽,一声爆破,地底开始阵阵震荡··鲲神眼中电光收回,李景珑吃力地拔出智慧剑,全身如虚脱般痛苦,支撑着走向鸿俊。
鸿俊趴在地上,已醉得人事不省,手里依旧抓着五色神光,将一件什么东西按在地上··“它废了·”鲲神缓缓道,“没有子蛊的法力,唯一蛊母,起不了多少波澜,以符咒封住即可。”
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从鸿俊手指缝中窸窸窣窣地爬出来,李景珑掏出裘永思曾给他的木匣,抓住那甲虫,将它收了进去··“鸿俊,醒醒·”李景珑收好匣子,抱起鸿俊。
鸿俊清醒了些,李景珑又面朝鲲神,四周不住震荡,洞壁已开始朝下坍塌··“得赶紧出去·”李景珑说,“鸿俊传送符文。”
“到我背上来·”鲲神沉声道,“飞刀还有用·”··李景珑:“鲲神,你……”·“出去再说”鲲神道,“快”·李白先上了鲲神背脊,说:“你就是那北冥有鱼,其名为……哇救命——”·鲲神一待李景珑抱着鸿俊上来,顿时便冲起,撞塌了洞顶,李景珑与李白同时大喊,冲出了地下洞- xue -,紧接着穿过了一道地下河,流水如怒海般倾塌而下三人被那冷水一浇,同时醒了酒,鸿俊一个激灵,说:“这是做啥”·鸿俊已彻底断片儿了,最后的记忆是与李景珑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紧接着,鲲神以头一撞,身形同时缩小,轰然撞出了矿坑的最底层,回到了血咒符文洞底,同时化作人形··只听一声大喝,平地飓风扫开,鲲神、李白、李景珑与鸿俊同时被扫向洞- xue -的各个角落。
“失策了·”万珏的声音冷冷道,“没想到居然栽在了你们手里·”·袁昆一声冷笑,低声道:“为七情六欲所生,也必将因七情六欲所灭。”
万珏沉声道:“这就试试”·鸿俊支撑起身,望向万珏,只见万珏端坐在一块巨石上,手臂上套着一个金环,释放出源源不绝的黑气·“污秽之物”袁昆声音变得低沉、喑哑,万珏那物却喷出迷雾,轰然席卷了众人。
鸿俊不住喘息,瞥见李景珑在迷雾中出现,只觉全身灼热··“鸿俊召唤你的飞刀”李景珑声音却从侧旁传来,鸿俊倏然睁大双眼,手指一收,钉在洞壁的最后一把飞刀松动,朝那万珏幻化出的李景珑飞来,无声无息,钉在了他的后颈上·万珏顿时幻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蛊猿,发狂大叫,散作无数蛊虫,离开鸿俊。
与此同时,迷雾飞速退却,李白身前,香玉不住颤抖,转身面朝那迷雾··而李景珑面前,另一个赤裸的鸿俊身形消散,他抓到智慧剑冲来,已无须鲲神再提醒,挥出智慧剑,直取那虫群。
心灯之力聚为白色火焰,四处灼烧蛊虫··“取那蓝色蛊母”袁昆一声断喝,继而双手绽放雷电,开始轰击蛊虫,鸿俊聚合四把飞刀为一陌刀,一刀斩去。
光芒一闪,蛊母顿时在空中爆开,如同琥珀般碎裂,漫天虫群尽数爆- she -,化作迷雾消散··“呼……呼……”鸿俊不住喘气,只闻见一阵甜香,全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你不该杀了它·”袁昆冷冷道,“反而耽误时间,不过,算了·”·香玉快步冲来,单膝跪地,说:“求鲲神救我姐妹们- xing -命”·袁昆只是冷哼一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黄昏时,李景珑喘着粗气,一手搂着鸿俊,跌跌撞撞进了洛阳驱魔司中··“两位恩公”文滨慌忙起身要来扶,却被李景珑霸道地推开。
“怎么了”·“不关你事·”李景珑说,“走开走开……”·“我不行了·”鸿俊呻吟道,伸手不住朝身上乱抓。
文滨在房外张望,又见一人眼上蒙着黑布,从庭院外走进来,文滨诧异道:“是你”·袁昆“嗯”了声,到得厅内,自顾自坐下。
文滨满脸莫名,问:“你是谁”·袁昆冷冷道:“闭嘴,与你无关·”·文滨:“……”·不多时,院外又来了人,这次则是几名帮工,推了两辆板车入得院内,女孩声音低低道:“文滨”·文滨惊呼一声,喊道:“香玉”·香玉让帮工将板车上的牡丹花卸下来,连盆一起放在院内,文滨说:“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花”·香玉试探地看了厅内袁昆一眼,朝文滨说:“你养就是了,其中有几盆断了根,好好照料着,别养死了。”
“好嘞·”文滨笑着说,“养花我最拿手了·”·“陛下……”香玉到得厅外,不安地朝袁昆问道。
“不必管李白了·”袁昆道,“让他暂且留在十里河汉·”·“那……另外两位……”·“你解不了。”
袁昆说,“万珏死前这毒,起码得耽搁他们三天三夜,过后自然就好了……”·香玉便点了点头,说:“我去给大伙儿做饭·”·袁昆只安安静静坐在房中,文滨挪好花盆后数了数,足有一百零八盆,便到后院去给香玉打下手,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香玉只编了几个笑话逗他,文滨着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便不再多问。
夜间,香玉掌了灯,摆开菜,说:“那两位……”·“不必管他们·”袁昆沉声说,“明早给他们预备点粥送去即可·”·香玉哭笑不得,文滨好奇道:“他俩是……”·香玉嗔道:“吃你的饭罢,问长问短地做什么。”
·文滨便心神领会,知道了··夜半时,鸿俊已沉沉睡去··梦里,无数景象依次闪现,转瞬即逝,小时候母亲抱着他低声唱歌,父亲牵着他的双手,教他学走路……小时的李景珑搭着他的肩膀,在一棵梧桐树下寻找蜕壳的蝉……·“真羡慕你,去过这么多地方。”
小李景珑说··“可是每到一个地方,爹娘都不让我出去·”小时候的鸿俊答道:“无论到哪儿,我看见的都只有墙·”··小李景珑说:“以后吧,等哪天我能做主了,我就带你去玩,去天底下所有咱俩没去过的地方,带你吃好吃的去。”
“先去哪儿呢”小鸿俊问··小李景珑一本正经地让小鸿俊先选,小鸿俊虽搬了许多次家,却从未得知人间繁华,想来想去,最后说:“我看长安就挺好。”
“去洛阳”小李景珑说:“他们都说洛阳是神都,是天上宫阙,还有十里河汉……”·“就洛阳”小鸿俊答道。
鸿俊在梦里仿佛依稀想起了什么,一时孰是梦境,孰是真实,竟难以分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当李景珑兑现承诺时,来到的十里河汉竟与小时候理解的截然不同。
鸿俊筋疲力尽,体内万珏自爆时的毒素减弱了不少,然而睡到一半,总不免不安分地一动,瞬间便让李景珑醒了,于是两人再开始说话,重复,周而复始··翌日,李景珑穿了件浴袍,敞着胸膛出来,见房外摆放着早点,便端进去与鸿俊吃了,旋即又是一整天紧关着房门。
入夜时分,李景珑抱着鸿俊出来,在后院里摇了水龙,洗过了澡,又搂着他回房去··直到第三天清晨,鸿俊终于靠在榻上,脸上红晕退得差不多了··“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毒解不了,倒是先死了。”
“好了·”李景珑笑道,“有这么累”·“当然了·”鸿俊感觉几乎就没停过,身上几次一片狼藉,李景珑为他擦拭干净,又听外头文滨在与香玉交谈,李白似乎已回来了,李景珑便亲了下鸿俊耳朵,为他穿上衣服,带他出外去。
洛阳驱魔司中,厅堂内,香玉笑吟吟地摆开了早饭,李景珑还有些不自在,吞了几下口水··李白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坐下便朝众人点点头,也不要求喝酒了,只跟着用早饭。
鸿俊已饿得有些受不了,袁昆便道:“青雄说你莽撞,果然莽撞,若不杀那蛊猿,想必便不至于耽搁这些时日·”·李景珑答道:“破了也有破了的好。
凡事总有变数,孰不知这变数是好是坏·”·袁昆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沉吟片刻后说:“现在想来,的确如此·”·鸿俊:“”·鸿俊又听不明白了,他有满腔疑问想问,李景珑却以眼神制止,示意他先吃饭,待会儿再说。
香玉给鸿俊盛了碗粥,双手奉上,说:“全多亏恩公了·”·鸿俊忙摆手示意不客气,至现在他还不太明白其间的弯弯绕绕,好奇问道:“你俩是不是早就认识”·香玉朝文滨说:“你去外头买点豆腐乳来。”
文滨倒是听话,只笑吟吟地拿了钱就去了··“我与文滨相识已有四年·”香玉说,“他是七里亭里的一名花匠·”·鸿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香玉曾是白马山上一花妖,白马山泽中长满了牡丹花。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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