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使承欢 by 狸子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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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使承欢 by 狸子狸(2)
·李承欢的眼神一时间有点儿躲闪,周元谨还待追问,就听他说:“这件事,一句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周元谨握住他肩膀,问:“三察进宫的那个……是德贤,还是你”·李承欢叹了口气,说:“什么都瞒不住你。”
虽然心里早已有所觉,但亲耳听到他证实,周元谨还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承欢,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罔上,一旦事情败露,就是死罪。
你进宫之后呢发生了什么要是没有被选中,你现在应该是在宫里,又怎么能够出宫,还当了章小公子的先生”·李承欢眼神躲闪,避而不答。
“我……元谨,这件事我回头再跟你解释·我……”他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话说了,于是愣愣地说了一句,“我冷·”·周元谨有如被噎住,慢慢放开了他。
片刻后又朝外面吼了一句:“回府,快点儿”·最后,周元谨还是没有从李承欢嘴里套出任何话来·他留李承欢在府里住下,李承欢却执意要回去,如此两相僵持,最后勉强妥协成让丞相府的轿子送他回去。
李承欢回到东城区的宅子,秀容给他开门,见了他,皱着眉头愣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然而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李承欢看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就自己替她说了:“衣服换了。”
秀容恍然大悟,一边关了门和他一起进屋子里去,一边说:“是啊公子,衣服怎么换了我记得你早上出门儿的时候穿的是一件儿红衣服啊”·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景帝萧乾第一次当爹,撇开其他不谈,对于这个小皇子,还是很喜爱的。
小皇子刚生下来,他的母妃静妃给他取了乳名“喜儿”,之后皇宫的礼官遍翻古书和典籍,呈了上百个名,景帝都觉得不满意,最后,还是他自己敲定了一个字——“和”。
大夏景帝一朝的这第一个皇子,就叫“萧和”··想到这个字的那一天,萧乾连夜飞奔出了皇宫,来到了京城东城区这座小宅子·李承欢刚刚睡下,却被他从床上扯了起来,他像世间所有的父亲那样为给这个新生命取名而欢喜:“萧和,就叫萧和。
顺也,谐也,不坚不柔,是为和·叫萧和,承欢,你觉得怎么样”·李承欢迷迷糊糊的,觉得两个人离得太近,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于是他闭了眼睛,说:“萧和,很好,就叫萧和……”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吻落在自己的唇上,很好,很温暖,这就足够了··作者有话要说:·心疼我的承欢……·第37章 不是红颜非祸水·以勤勉著称的景帝亲政以来,第一次缺席早朝,百官都在金殿上候着了,结果却等来一句:“今儿个不上早朝了,各位大人,都散了吧。”
朝臣议论纷纷,户部的章大人犹犹豫豫凑到周元谨身边来,问:“周大人,你看……”·周元谨倒是并不在意,只说:“皇上兴许是龙体欠安,各位大人若是没有要紧事,就都折子上说吧,若是有急奏的,午后再进宫面圣,兴许也就能见到了。”
我只能说“兴许”,信不信,你们看着办吧··出了金殿之后,周元谨没有立刻出宫,而是去了一趟四司六坊·四司六坊管宫务,在其中任职的,都是女官和宫女,或者宦官,一般来说,和朝臣是没有什么联系的。
但他既是丞相,要去也就去了,只不过多了千百双眼睛盯着··消息下午就传进了王武帼的耳朵里·翠袖在她面前欲言又止,王武帼见了,淡淡地说:“有什么就说吧。”
翠袖垂了眼,道:“上午周丞相见了陈大宫,问起了……李姑娘·”·王武帼停笔,惊讶道:“李姑娘”·翠袖微抬头,又垂了眼下去,说:“是。
六坊那边的已经被问过了,估计很快就要到咱们这儿了·”·王武帼搁下了笔,揉了揉眉心,说:“备轿,出宫·”·王武帼来的时候,萧乾自然已经回宫了。
她问李承欢:“皇上昨晚……是不是在你这儿”·李承欢没有回答,算是默认·王武帼虽然早知道肯定是这样,这个时候也难免叹口气,心里默念道:王家的列祖列宗,武帼对不起你们。
她盘问李承欢和周元谨的关系,李承欢自然告诉她,他们是同窗兼好友,前些日子还见过面··“他在宫里打听你的消息……”·“我”·“是李德贤。”
王武帼说,“这倒是没什么所谓,我要有意敷衍,也就敷衍过去了·只是,”她看向李承欢,说,“承欢,他若是知道了自己儿时的同窗兼好友成了圣上的枕边人,为人臣子,他会怎么想”·李承欢心一惊,王武帼又说:“承欢,你要知道,他是圣上。
今日圣上没有去早朝,整个朝堂乃至后宫,都议论纷纷·要是再因为你造成君臣嫌隙,皇太后……就不会坐视不理了·”·李承欢干瘪瘪地笑了一下,说:“自古红颜……多祸水么只可惜,我不是红颜。”
王武帼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要真是红颜,那倒好了·”·丞相府的下人在收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一件颜色鲜艳的·府里人都知道周大人从来不穿颜色这样鲜艳的衣服,于是拿去问小满。
小满一见就想起来了,他不喜欢那个李公子,也就悄悄收了起来没有跟周元谨说,谁知有一天早上周元谨更衣的时候竟然想起来了,问他:“小满,上次承欢来府里,换下来的那件衣服呢”·小满不情不愿地搭了一句话:“哪件”·“就是……”一边穿衣服,周元谨一边微眯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件瑰红色的。”
“哦,被我收起来了·”·“把衣服包好了,下午我们拿去还给他·”·“一件衣服而已……”·“好了,轿子备好了吗随我进宫吧。”
作者有话要说:·世间所有的甜,都是为了后面的虐·第38章 火折子和瑰红·由新任丞相一手主持的武官制度改革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早朝过后,景帝在清心殿召见了丞相,君臣谈得很是投机,实际上,大夏的武官制度和兵制,自左丞相时期就开始改革了,现在要做的,不过是将此项改革继续推进下去。
周元谨要做的,只是将改革彻底进行下去,而如何平衡文武官员的利益得失,就是这位皇帝要- cao -心的了··拿件儿衣服,小满磨磨蹭蹭磨磨蹭蹭挨了小半天儿,结果到李承欢的小宅子的时候,已经是夜幕将临了。
宅子里明明还有灯光,但门却是紧闭的·周元谨自己上前去拍门,开门的是秀容,她没见过周元谨,还待问几句,周元谨就直接拨开她往屋里去了··“承欢呢他在哪个屋”·秀容追着他喊:“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我还没说让你进来呢,你就自己闯进来了。
哎——你站住”·“秀容,怎么了”·看到李承欢开门出来,周元谨正待上前去,忽然又有一个声音插进来,问:“承欢,怎么了”·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景帝萧乾出现在李承欢身后,于是,白天还在清心殿里商谈国是的君臣二人此时在这个小院儿里大眼瞪小眼。
周元谨震惊之余,惶恐地跪下行礼:“臣——周元谨,参见皇上”·萧乾端起架子来,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周爱卿,平身吧。”
气氛一时间有点儿僵硬·李承欢看到小满手里的托盘,走过去拿起那件儿衣服,客气道:“一件衣服而已,难得你还专门跑一趟,让下人送过来也就行了……”·“这件衣服,你不是说,已经不见了么怎么会在他手上”·景帝语气不善,李承欢竟然有点儿紧张。
“算了,”他拿过那件衣服,把它扔给了红叶,说,“既然不见了,那就让它不见了吧·”·红叶低头应道:“诺·”接着,一手打了个火折子,把干燥的衣服点着,烧了个干净。
丝和棉烧焦的气味很是刺鼻,不过很快就飘散在空中,风一吹,就稀薄得闻不到了··李承欢常常想,这一夜,或许就是他们的悲剧的开端·然而他们的悲剧,又不仅仅是从这里开始,或许从静妃诞下皇子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或许从秦萧变成萧乾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或许从他被掳到大汗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或许从景帝下令选妃那一刻就开始了,或许从最开始的最开始,就注定了。
萧乾心里有气,就在床上折腾他·这一点,他和拓尔跋都是一样的·不过拓尔跋是头纯粹的野兽,不把人弄得遍体鳞伤不肯罢休,而萧乾会一边温柔地爱抚,一边拿尖刀戳人的心脏,最后还要用从尖刀上滴下来的血,涂抹那双温热柔软的唇,说:你这样很美……·他还是试图解释:“秦萧,我和元谨……嗯——”他双手死死地抓住床单,身体的痛远没有心里的痛来得尖锐。
萧乾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法来显示他的主导权·李承欢压抑着痛呓,明明两人有着最亲密的接触,却感受不到彼此身体的温度··“萧乾,你凭什么怀疑我啊……李承欢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哪一步不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李德贤会走吗若不是你,李家会散吗若不是你,我会忍受如此的屈辱吗你在龙榻上和你的淑妃静嫔欢爱的时候,把我李承欢置于何地你抱着你的皇子享受为人父的幸福和喜悦时把我李承欢置于何地你骗我的时候……我是怎么相信你的而你现在……又是怎么相信我的……”·他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自己。
夏景帝是个明君,他没有办法给李承欢任何的承诺;夏景帝是个明君,他的心已经给了大夏千千万万百姓,而无处来安放一个李承欢;夏景帝是个明君,他不可能只有一个李承欢,又如何奢望李承欢只有一个秦大哥呢·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怀疑,我真的是亲妈·第39章 得妻如此,得友如此·小皇子萧和天资聪慧,一生下来就特别会讨人喜欢。
他刚刚能够在地上爬的时候,就会拿着笔和墨把东宫的大殿弄得乌烟瘴气·他能够走路之后,就记住了从东宫到长生殿的路·他说出第一句吐字清晰的话是在景帝四年的春天,叫的不是“娘”,而是“爹”。
李承欢仍旧每日去章府教章小公子诗书术理,自知道他和周元谨有交情以后,就连章大人都对他恭敬了三分,连带着章小公子也得了不少好处·偶尔他也会和周元谨串串门儿,两人在一起时,从来不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而萧乾,也再也没有来过那座小宅院。
王武帼来时也会劝他:“所谓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他喜欢你的时候,可以把你捧上天,要星星要月亮他都能替你摘下来,可是一旦他不喜欢你了,宁愿看路边的贱泥也不会看你一眼。
最是薄情帝王家啊……”·渐渐的,李承欢教书竟然也教出了些名气·章小公子这一年被章大人逼着不情不愿参加了文官考试,放榜出来,名字竟然位列榜单前一百。
能够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把个不学无术的顽劣公子教出现在的才学,也足见这位教书先生的学识渊博了··之后,李承欢离开京城,回了一次百禄镇·李家的宅子已经空了,米面铺子里也空无一物,想来李富贵走的时候,已经把一切可以变卖的都变卖了。
后来他又去了一次江州,梁生的老家就在江州,姐姐若是和他走,最大的可能就是和他一起回去·然而他走了江州的很多地方,还是没有得到一点儿李德贤和李富贵的消息。
于是,景帝五年,在离开京城近一年后,他又回到了这里··宅子还是那个宅子,秀容开门迎接他,眼泪汪汪地说:“公子,你回来了……”·“啊,我回来了。”
只有何大娘和秀容还住在这里,李承欢问起红叶,秀容说:“红叶已经走了很久了·”·是了,他走了,红叶自然也就走了··从何大娘口中,他得知自己走的一年里,竟然有很多不错的男子上门来提亲,可是都被秀容给轰走了。
“秀容哪儿也不去,秀容就跟在公子身边·”·“秀容,你这又是何必呢……”·于是,在回秀容的家乡青山州登门提亲之后,李承欢和秀容于景帝五年的八月初拜堂成亲,结为夫妻,李承欢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秀容其实父母早亡,一直是被姑母抚养长大,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一心想通过礼乐考试进入皇宫当宫女。
对她来说,在哪儿都是一样··那一天,京城东城区的那座小宅子就是他们的新房,何大娘是他们共同的高堂,来吃喜酒的只有他教了两年的学生章小公子,和周元谨周丞相以及丞相府的侍从小满,还有从宫中繁忙的事务里抽出身来的王武帼王大宫以及侍女翠袖。
章小公子已经十六了,却还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说:“先生,学生对不起你,比起舞文弄墨,我还是更喜欢舞刀弄枪·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哇哇哇哇哇——哼——哇哇哇……”·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王武帼对他说:“真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成亲了,什么都不说了,先干为敬”·周元谨也喝醉了,在酒桌上跟他畅谈以前一起上私塾的时候,先生是怎么打他的手心,而那时的李承欢又是怎么陪他一起受过。
他还说了他想象当中发生了其实并没有发生的那一年的曲水流觞,说那一天的桃花真美,一朵一朵飘落在百禄镇的小溪上,渐渐随流水逝去··“得友如元谨,李承欢此生足矣。”
李承欢举起酒壶跟他相碰,“干了这壶酒哈哈哈哈……”·周元谨举壶对天,喊道:“得友如承欢,我周元谨——此生足矣”两个人的酒壶再次轻轻一碰。
“干·”·景帝得知李承欢成亲的消息,是在这一年的中秋宴上,周丞相有意无意好心地“知会”了他一声儿,他原本以为再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自己早已经能够做到心静如水了,可实际上,那个地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痛。
承欢,承欢,三年前的中秋,当你知道静妃怀上龙种的时候,心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难受呢可是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抱怨过哪怕一次·只有那一晚,只有那一晚……·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虐得还不够。
评论,评论,评论……·第40章 皇子的老师·景帝三岁即皇帝位的时候,就已经显示出过人的智慧,能诵诗百首,出口成文章·皇子萧和颇有乃父风范,三岁不到,就已经能写能画,朝臣甚至提议,这个时候就可以给皇子找老师了。
作为整个京城最受瞩目的青年才俊,周元谨周丞相自然要排在有资格给皇子当老师的人中的头一个·然而金殿之上,当朝臣举荐的时候,周丞相却百般推脱,景帝听了,也好似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说:“既然丞相不愿意,那孤也就不勉强了。
众位爱卿可还有贤人举荐”·景帝扫了金殿上的文武百官一眼,当今大夏,有才学的人不在少数,但真要找出一个可以给皇子当老师的,却不是那么容易。
户部章和图章大人犹豫了半刻,袖着手站出来,说:“启禀圣上,臣有一人举荐·”·“哦”景帝露出感兴趣的样子,“说来听听。”
章和图一站出来,周元谨心里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就见章和图朝他看来,缓缓说:“南阳有位吴老夫子,虽不负盛名,但实为一隐士高人。
老夫子学富五车、睿智渊博,若是由他来教授小皇子,定能使皇子富有学识、慧敏谦和·这一点,周大人……应该和臣的看法一样·”·章和图这个弯儿绕得远,朝臣又都朝周元谨看来。
周元谨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兜兜转转一圈儿又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他也许还自以为这是在帮他,却不知道,周元谨这个时候是多么想让他立刻闭嘴··他上前一步,说:“回皇上,吴先生曾经是臣的老师,确实如章大人所说。
只是……夫子有隐逸之心,且年事已高,眷念家乡,臣曾经请夫子来京城一叙,但夫子并不愿意离开南阳·”·“就算是来京教大夏的皇子,夫子也不肯吗”·景帝说这话就有点儿刁难的意味了,这要是答“是”,岂不是说他周元谨的老师不把皇家放在眼里吗那作为学生的周元谨,先前百般推脱,又是不是一样呢·朝臣面面相觑,近日来朝中上下皆传皇上和丞相不和,看来也并非捕风捉影,圣上对周丞相的态度,确实有点儿暧昧啊……·章和图又说话了:“皇上,臣要举荐的,其实并非吴老夫子……”他停了一下,见景帝没表什么态,便只好继续说下去,“臣要举荐的,是吴老夫子的另一个学生,李承欢李先生。”
周元谨抬了一下眼,但只看到龙座上景帝端坐的姿态,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就又低下头去··“臣的小儿曾有幸得李先生教导,李先生虽然年纪不大,但学识并不比哪位名士贤达差。
小儿原本顽劣不堪,但经李先生一番教导,去岁文试,竟也榜上有名·既然周大人不能教小皇子,那由周大人的昔日同窗来教,依臣之见,未尝不可·”·金殿之上景帝开了口,请李承欢李先生入宫,做刚刚两岁半的皇子的老师。
这一出,竟和二十年前秦太后请左丞相出山如出一辙·大夏敬重文人,特别是敬重像左丞相那般有大才学的文人,有时候这种敬重甚至甚于对皇权的敬畏·这事儿若真能成,说不定又会成就一桩美谈。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回来更文了·第41章 拜师礼·景帝的话由周元谨代为转告,他既知道景帝和李承欢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这话的时候,自然谨慎许多··“承欢,我曾经说过,你就适合当个教书先生,若是能教皇子,我自然为你高兴,但既入了宫,就不可能不沾染朝堂上的是非纷争,那却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他故意避开谈起景帝,李承欢显然跟他有这个默契··秀容端了茶出来,周元谨看他们的样子,倒还好似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公子和侍女,这样也好。
“元谨,你容我再想想·”·“好,”周元谨站起身来,着小满把东西放下,“这是例行的拜师礼,宫里的东西,你先收下无妨·明天我再过来。”
丞相府的轿子离开以后,李承欢还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秀容来收拾茶水··“秀容,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去”·“该不该,秀容不知道,不过,秀容不想让公子去。”
听着她这话,李承欢愕然了一下,随即却笑说:“那把这拜师礼收好吧,若是缺了或少了点儿什么,明天就不好退回去了·”·秀容惊愕地看着他,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公子,秀容……我……你……我马上收,等我把这拿进去,就把它收好”·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秀容像得了天大的惊喜一样,小跑着把茶水端进去。
这时,李承欢看向石桌上蒙着红布的所谓“拜师礼”,风微微掀起了红布的一角,不过还是看不到下面到底是什么··他微微低头,他曾送了他一个东西,就算是在大汗的那段日子,也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
拓尔跋曾经问过他这是什么,想来那天在鹿鸣山,他并没有看见萧乾往他手里塞了东西,若是他知道了,这东西恐怕就留不住了··从去年到现在,整整一年的时间,他没有见到他。
他相信他们之间确实曾经有过一种叫做“爱”的东西,美好而热烈,然而那终究只是镜花水月·即使没有周元谨,没有那件衣服,没有那个荒谬的误会,他和萧乾,也不可能走到最后。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那这东西留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明天还,也就一并还了吧·从此,李承欢,便不欠夏景帝什么了··夜里快关院门的时候,王武帼来了。
这一回她没有带侍女,只身前来·李承欢像以往一样招待了她,临走的时候,她拍着李承欢的肩膀说:“你要真是我的姐妹就好了·行,就在这儿,别送了。”
说着,一头钻进了停在外面的一辆轿子,在轿夫轻微的呼喝声中,渐渐消失在小巷的另一头··第二天,周元谨果然来了·然而他一来,就急急忙忙向李承欢索要昨天的那份“拜师礼”,秀容把东西端了出来,一掀开红布,却是什么都没有。
秀容大惊失色:“我昨天确实放好了,锁在房间里,没人动过·怎么会没有了呢”·李承欢也变了脸色,一下子站起身来,然而随后便想明白了这一切,慢慢坐回去,只是身子还是有点儿发颤,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今天在清心殿,听圣上说话的语气,我就知道一定会出事儿·果然……他这回,是一定要让你进宫了·”·周元谨脸色严肃,秀容捂着嘴不敢出声儿,但眼泪还是出来了。
李承欢叹了一口气,说:“进宫就进宫吧,我是去给人当老师,又不是赴刑场,何必如此”·“可是……”·“元谨”李承欢打断他,“东西是你送来了,我收下的,这是明明白白的事实。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要是想,也能治你我个大不敬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去·”·第42章 先生的老师·景帝五年九月,景帝封李承欢为太傅,入住东宫,亲身教导皇子萧和。
当时的大夏百姓,对于这位年轻的太傅、丞相周元谨的同窗,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长盛不衰的好奇心··母妃静妃去世后,皇子萧和由贵妃抚养,因为皇上赐了东宫给小皇子,贵妃便也搬到了东宫来住。
可是由于有个孩子在,这两年来,贵妃一直未得临幸,皇上总是白天来看小皇子,晚上就会回寝宫或者去其他妃嫔的宫室·因为东宫不属于后宫,历来皇帝也不会在此留宿。
皇子萧和渐渐大了,贵妃也就搬回了后宫,除了当初太后派来的一个老宫人留下来了,照顾皇子的饮食起居,偌大个东宫,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人气·毕竟一个只知道眼前方寸地的小孩子,确实不需要那么多人行走坐看都伺候着。
萧和第一次被领到自己的先生面前时,小手上的笔墨抓了李承欢一脸·老宫人荷棠姑姑连忙下跪为小皇子请罪,李承欢却说:“姑姑请起,从今以后,他是我的学生,我是他的老师。
皇子要是再犯什么事儿,请罪的就该是我了·”·萧和模样随他父皇,虽然人太小还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但一双眼睛却是像极了景帝·眼角微微有点儿上翘,像是画出来的一样,盯着人的时候,让你不由自主地就会陷进去。
李承欢喜欢教小孩子,莫如说,他喜欢看一个生命慢慢了解自己所处的这个世间的过程,就像看昙花慢慢开放,看一滴露珠如何凝结,它让你觉得自己正在塑造一个生命,不管他成长起来之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在这个时候,他的每一个细微的成就都应该得到赞美,他的每一个明天都应该被祝福。
可能是由于没有生母的关系,皇子不太黏人,除了第一次对他似有敌意的恶作剧,他表现得就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有时候眉头紧锁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俊不禁··“先生,你是我的老师,先生也有先生的老师,先生的老师也有老师,那最开始的那个人,又是谁教的呢”·彼时他们正坐在东宫长乐殿的台阶上,仰望着漫天星斗,萧和忽然这么问。
李承欢收回刚才指点星河的手,转头看见萧和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儿·萧和眼睛转向他,脸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被捏得变了形,可表情还是没有改变丝毫。
他放开这张小脸,说:“你的老师不只是我,这天上的星星是你的老师,我们身后的长乐殿也是你的老师,先生的老师也不只有吴老夫子,还有天上的游云和飞鸟,地上的走兽和草木,最开始的那个人也一样,教他的是他所看到的、他所听到的和他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说完,他皱起眉头来,“我觉得你懂了,但不是都懂了·等以后你慢慢长大了,这个问题自然就明白了·”·“先生,‘以后’是什么时候我要长到跟先生一样大,还是要长到跟父皇一样大还是要像荷棠姑姑那样呢”·“嗯……等你觉得再也不想长大的时候,就可以了。”
·“你这教的是什么歪理”·第43章 大夏,芙蓉,昌盛·身后突然传来这个声音,萧和赶紧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父皇”,李承欢却还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景帝再开口:“为师的都目无礼法,还怎么教学生遵理循礼呢”·于是李承欢站起身来,深深叩首道:“臣李承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傅请起吧·和儿这段时间,可有听先生的话”·“先生说的话,和儿都记着·”·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哦那你记住了哪些说给父皇听听。”
“每天卯时起床,吃饭不能只吃肉,不吃菜·抄书之前要洗手,不能挥霍笔墨,写完之后,要整整齐齐叠好·午时要跟着先生跟东宫的花草问好……”·“嗯”景帝一挑眉,“跟花草问好,这倒有趣。
先生教你怎么说”·“你们昨天见过我,今天我又来了,明天还会来的·”·听着萧和一板一眼地把这些话说出来,李承欢自己竟也觉得好笑。
只是那一位长久沉默,他便也没有出声··良久,景帝才一声轻笑,说:“那花草有跟和儿问好吗”·萧和点点头,说:“有的,父皇,它们会跟我点头和招手。”
“那明天,父皇也跟你一起去跟它们问好·”·李承欢抬起头来看他,萧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一种他没有见过的别样的温柔·直到这个时候,他仿若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是他的儿子,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
父与子之间,有一个外人所介入不了的世界··萧和眨了眨眼,问:“父皇明天早上也会来么”·“不,”萧乾说,“父皇今天不走了。”
说着,萧和突然挣开自己父皇的手,一溜烟儿跑进长乐殿里去了·正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又捧着一卷书跑了出来,递到李承欢面前,说:“先生,快教我读诗,读完诗,和儿就带父皇去睡觉。”
李承欢笑着接过书,却是说:“今天先生不教了,让父皇教你·你要让父皇教你在书上看不到的诗文,明天你再教给先生,好不好”·萧和乖乖点头,像是在承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随后就拉着他父皇进了长乐殿。
李承欢在殿外站了一会儿,他们之间,当真已经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可说了·然后,就默默地走开了··就这样,你是君,我是臣,多好··第二天早上,景帝带着皇子萧和去坤和宫给太后请了安,然后回东宫来。
萧和被荷棠姑姑领去和宫人们玩儿,东宫这些小宫女,对这个小娃娃,还是很有耐心的··李承欢在房里写字,门外太监呼了一声:“皇上驾到——”于是,他赶紧站出来,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平身吧。”
“谢皇上·”·“在孤面前,太傅为何总是低着头难不成,孤真的长得……有碍观瞻”他话尾声音轻轻上挑,李承欢猛地抬起头来,景帝却又在这个时候别开了眼,经过他身边转到了书桌后面,翻看起他刚才写的东西来。
一看之下,才知道李承欢写的并不是诗文,也并非政论·通篇出现得最多的,是“和儿”二字··“二百四十八年九月二十一日,夜观星斗,和儿问先生道:‘人之始祖受教于何人’先生答曰:‘受教于万物’。”
“夜,景帝宿长乐殿,教诗文·”·“九月二十二日——”·景帝往前面翻了翻,从李承欢入宫之日起,萧和每一日的言行都有记录,俨然一本起居注。
看到最开头,他才知道萧和曾经怎样捉弄了这位先生,而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不尽是他昨晚所见那般,师者师也,生者生也··“你还教他煮粥做饭皇子的饮食起居,自有宫人伺候着,你何必费这个心”·“和儿在宫里自然有人伺候,可若是有一天他不在这儿了,没有伺候的人了,至少自己不会饿着自己。”
景帝想了想他这话,然后笑了笑,说:“你倒是想得周到,可未免也太周到了一点·”·“皇上要是对臣的教法有异议,大可给皇子换一个更好的老师。”
李承欢若是不想饶人,嘴上绝对不会对他客气··景帝板下脸来,说:“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么”·李承欢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臣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京城,可知道我派了多少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你还是回到了这里,京城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难道就因为一个周元谨还是说,就因为一个宫女李承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成了亲,连王武帼都知道,我却不知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打算跟那个女人生个孩子,好享受儿女绕膝之福李承欢,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两人站在房中,长久沉默对峙。
李承欢不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什么,他和萧乾已经两清了·他既然已经让王武帼把那东西拿了回去,现在再来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景帝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一边把它放到那本起居注上,一边说:“承欢,你真以为还了这个东西,我们之间就能两清了么这不可能,我们之间,永远都两清不了。”
说完,景帝大踏步离开了这个房间,门外小太监尖声呼道:“皇上起驾——”只一会儿,宫人的脚步声就远去了,听不到了,寂静了··李承欢重新在书桌前颓然地坐下来,那块翡翠玉佩静静地躺在书上,玉佩下压着几个清隽的字——大夏,芙蓉,昌盛。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每一章会更长一些·第44章 秋风十里芙蓉城·芙蓉花开倾国色,三变美人锦绣城··赵璟贞至今都还记得阿婆口中昔日锦城芙蓉花开的盛世景象。
那还是在六十年前,蜀王昱在位的时候,只因蜀王昱喜欢芙蓉花,锦城的城墙上,便遍值芙蓉·每到芙蓉花开的时节,进出城的蜀国百姓便往往流连城下,驻足观赏,不舍离去。
甚至有城中百姓为堵芙蓉“一日三变”之姿,带上些水酒,在城墙下摆上一张桌子,就能任- xing -地足足看上一整天··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后来蜀王琥即位,王不懂花事,也没有其父对芙蓉近乎疯狂的爱,对锦城城墙上的芙蓉花就疏于打理了。
而芙蓉也似乎为喜欢自己的人的逝去而深感悲戚,从此再也没有开得如那时的繁盛·到赵璟贞出生的时候,锦城城墙上,便已经鲜见芙蓉花的踪迹了··赵璟贞出生在蜀国,但却长在大夏。
她的母亲是来往于蜀夏之间做茶马生意的商人家的女儿,二八年华结识她的父亲,一个地地道道的蜀民·母亲嫁到蜀国以后,仍然心系大夏,终于就在赵璟贞六岁那一年,举家离开锦城,来到大夏生活。
那个时候,他们并未预料到就在他们离开一年之后,大夏和蜀国之间,就将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二百三十八年锦城城破的时候,赵璟贞刚满十岁·不久之后,阿婆就去世了。
她临死前还一直惦记着那座秋风十里的芙蓉城,可是国之既亡,又哪还有什么“倾国色”、“锦绣城”呢·再十年后,赵璟贞进入大夏宫廷画院,成为一个画师,而她画得最好的,就是芙蓉。
可惜就算她能够把昔年的锦绣城重现笔下,那个看画的人也再也不会回来了··进宫之后,她才知道大夏皇宫里也有芙蓉,就在“秋宫”半月廊里,然而只是零零落落的几株,无人打理,也不成什么气候。
日前,拂柳园的德妃娘娘想要幅花鸟画来装点宫室,她便画了一幅“胭脂芙蓉”·德妃娘娘看了之后,甚是喜欢,还在小聚之时拿出来与各位娘娘同赏。
也许正因如此,这几日,器玩坊来人传话,要画院赶工画几幅芙蓉图出来··画院里几个画师接了这个活儿,赵璟贞连日熬夜,总算在今天完成一幅·可是就在她出去打盆水的工夫,那张画就尸骨无存了。
画院里乱作一团,赵璟贞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一个人一边叫着“小祖宗诶”,一边窜也似的跑进来·她手肘子被这么一撞,手上不稳,一盆水直接翻倒在地。
铜盆在石板地上“哐啷哐啷”弹了几下,然后就安然地倒扣于地了··因为这一边的响动,屋子里的人猛然安静下来,同时看向她·她呆站了一会儿,但众人很快就又被那个“始作俑者”扰了心神。
这一日,小郡王又进宫里来看望他的皇帝哥哥,只是跟以前孑然一身不同,这次他还带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公子·小公子名叫刘霖,乃是睿王爷长女、小郡王大姐冬华郡主的儿子,现年九岁,正是有点儿懂事又不懂事、富有破坏力的年纪。
小郡王在路上遇到自己在宫里的老熟人,兴致来了不免攀谈几句,结果小公子竟就趁他不注意,溜到了这画院来,把别人的画给撕了·他撕了一张还不够,还要撕第二张,第二张撕完再接着撕。
小公子身上穿着太后亲赐的五龙服,画院的人知他身份尊贵,知道荒唐却不敢稍加阻拦,只能一幅一幅送给他撕·幸好小郡王找来了,不然,这宫廷画院,今日说不定就得毁在这小祖宗手里了。
“别撕了别撕了小祖宗诶,你给我消停点儿”·被小舅夺了画,刘霖小公子老大不高兴,撅起一张嘴,小眼神儿里充满怨念。
小郡王灵机一动,把这小祖宗从桌子上抱下来,然后说:“你喜欢撕,等回了泷川,叫你娘买给你撕·可是在这宫里,你得乖一点儿,不然皇帝舅舅就不让你见弟弟了。”
果然,这么一说,刘霖小公子顿时就安分了··一场闹剧终收场,等小郡王和小公子走后,赵璟贞和画院的其他人一起留下来收拾残局·屋子里的画差不多都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了,而她也再没有看到那幅刚画好的芙蓉图。
小公子大闹画院的事儿发生不久,消息就先于他的人传到了东宫·小宫女们当作笑话来讲,小皇子听了,却像个小老头儿似的眉头深锁,看向李承欢··李承欢颇有些哭笑不得,前日里萧和看了德妃娘娘宫中的芙蓉图,回来就问了他为什么东宫里没有那样漂亮的画。
李承欢于是让人到器玩坊传了话,让他们送一幅芙蓉图到东宫来··昨日器玩坊的还说画已经画好了,但还在画院,今天就能送来,不想经过这刘霖小公子这么一闹,不知道那幅画是不是还幸存着。
他佯装不知道,派了人去器玩坊问,结果宫人支支吾吾,说画师对先前的那幅画不满意,不敢拿来见小皇子,打算重新画一幅,所以还得等些时日·这样一来,他就知道萧和心心念念的画最终还是没有逃过刘霖小公子的魔爪。
于是,一听说这个撕了自己的画的哥哥要来东宫,萧和就躲了起来,就是不愿意见他·小郡王和刘霖小公子到东宫之后不见小皇子,李承欢只好说:“皇子在玩儿捉迷藏,我也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刘霖小公子一听,竟然欢呼雀跃,丝毫没有自己被嫌弃了的自觉,说:“我去找”说着就一溜烟儿跑了出去·李承欢怕小公子初来乍到,在东宫迷了路,连忙叫了一个宫人跟在他身后。
小郡王送这个小魔头来京这段日子估计被折磨得不轻,这会儿总算找到一个下家,于是迫不及待地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李承欢··“那就让霖儿和小皇子一起玩儿吧,小王就先告辞了。”
李承欢心里虽然大呼头疼——刘霖小公子一来就这么不受和儿待见,不知道这俩小孩儿待会儿见了面,会把整个东宫搞成什么样子——但嘴上还是说:“郡王爷请放心,小公子一定能在东宫玩儿得很开心。”
“如此,就有劳太傅费心了·”·“郡王爷不必多礼·来人,恭送郡王爷·”·“诺——”·第45章 平安阁·景帝圣驾到了东宫,却既不见皇子,也不见太傅。
一宫人答道:“皇子和太傅还有刘小公子正在玩儿捉迷藏·”·“捉迷藏”景帝面上不动声色,问,“他们现在在哪儿”·几个宫人面面相觑,都道不知。
景帝皱起眉头来,见此情景,小德子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不要……”他还没说完,景帝就一抬手,小德子连忙止住话,重新退回去,恭敬地立在一旁。
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既然是玩儿,你们就不要跟着煞风景了·”·景帝说完,抬脚走出大殿·小德子等一众宫人留在原地,低头齐声应道:“诺——”·东宫确实不小,这一点李承欢刚来的时候就有所觉。
萧和本来是要躲刘霖小公子,结果到这会儿,俩小孩儿都找不着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一个人先是找遍了寝宫长乐殿、书房博知阁、东宫练武场,连杂物间和宫人们的偏室也没放过,可愣是没见着这俩小孩儿半点儿影子。
想来萧和要躲估计得躲到没人的地方,于是,他只好找到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的后院儿来··东宫原是太子居所,而这后院就是太子的妃嫔居住的地方·和春夏秋冬四宫一样,自先帝一朝始,东宫的后院儿就一直空置着。
如今皇子还小,要纳妃至少也得再等十年,后院儿空置着也就空置着了,平日里就算是宫人也懒得清扫··李承欢来到一座宫殿前,抬头一看,上面牌匾上写着“平安阁”几个字,鎏金的大字,不过如今已经蒙尘,就算是耀眼的金色也不可避免的灰暗了。
他试着叫了两声儿:“和儿你在吗”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整座大殿安静得甚而至于有点儿- yin -森了··夕阳渐渐沉没,没有烛火,大殿里也渐渐昏暗下来。
李承欢随身带了火折子,摸到烛台,把烛火给点上了·这些蜡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给换的,一根根都还是未燃过的样子,甫一点着,立刻窜起寸长的火苗子·虽然还不能完全照亮大殿,但视物已经不成问题了。
他找了这么一大下午,走得也累了,这会儿就想歇一歇,可凳子椅子上都铺了厚厚一层灰,他便只好进内殿,打算找张床坐一坐·于是,他取了一个烛台,一边往里走,一边借着烛光漫不经心地打量这座宫殿。
足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里,这里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样子,除了覆盖一切的灰尘昭示着它已经被时光遗忘了六十多年··伸手撩开珠帘,珍珠玉石碰撞之间发出轻灵的“当啷”声。
李承欢一手端着烛台,一手微曲小心护着跳动的火苗,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大床·床帘被撩上去挂在床柱两边的钩子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靠里侧平铺着,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他把烛台放在凳子上,在床边坐下来,一边给自己捶腿,一边随意张望·靠着右边墙壁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对面有一扇窗户,此时窗户是关上的·他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外面是临水的走廊,一弯月牙儿透过窗户,正好映进梳妆台上的镜子里。
他来到梳妆台前,坐了一会儿·人的身影正好挡住了月光,所以镜子里漆黑一片·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又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劲儿,想不起来他索- xing -就不去想了。
李承欢站起身来,重新端起烛台,走过梳妆台时,停下脚步又望了一望·这座平安阁里有一种不那么让人舒服的气息,就像一个哀怨的深闺妇人,静静地凝望着他。
急于向他诉说什么,然而却在还没开口之前就陷入无奈的缄默··他略觉得有点儿心慌,想赶快离开这里,却突然腿一软,无力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烛台滚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熄灭了。
李承欢犹如溺水的人,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扯断了,趴在地上不住地大口喘气··景帝突然闯进来,神色间显得有点儿慌乱,他一把抱起地上的李承欢,也顾不得他没什么力气的挣扎,抱着他大步走出了大殿。
一直到外面空地,才把他放下来··萧乾抬起他的脸一看,月光下,李承欢目光涣散,但一双眼睛竟然止不住地流泪·萧乾着急地拍拍他的脸颊:“承欢,承欢承欢”·李承欢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然而看向他的时候,甚至比刚才哭得更厉害了。
萧乾也慌了,急急忙忙给他擦干脸上的泪,这时候,李承欢却抓住了他的手臂··萧乾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就听见他带着微弱的哭腔说:“萧乾,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兴致来了,又把我放在身边,不冷不热地晾着……李承欢不是没有心,他曾经,整颗心都向着你……”·萧乾心疼地低下头来,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嘴里只不住地叫着:“承欢……承欢……”·李承欢挣扎起来,萧乾反手捏住他的手,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不停地骂:“混蛋……混蛋萧乾……我恨你、恨死你了……”·“我是混蛋,承欢,你打我吧,不要恨我……”·萧乾放开他的手,李承欢一脱了束缚,就手脚并用,对他又踢又打,边打边不住地哭。
打累了,哭累了,又窝进他怀里,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萧乾无法,只得把他抱起来,看了看夜色中闪烁着烛光的平安阁大殿,运起轻功,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东宫后院儿。
自从前御林军统领张怙卸任以后,就一直由陆鸣从这个副统领统管着御林军·这一天,他正在监督对一个新来的犯了错的御林军的行罚,忽然察觉到有人闯入御林处,手下没留情,一个竹叶飞镖就朝空中扔了过去。
“谁”·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来人竟然毫发无损地躲过了他的攻击,落在院子里·他正待拔刀而上,就在这个时候,却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陆鸣从心里一阵叫苦,赶紧跪下请罪:“属下不知是皇上驾到,冒犯圣威,请皇上责罚”·萧乾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身手不错。”
然后就抱着怀里的人,直奔御林处众多房间的其中一间房而去··陆鸣从胆颤儿地站起身来,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这时候,旁边的一个御林军凑近前来,神神秘秘地说:“统领,你看没看到皇上抱着的那个人,好像是……”·这人还没说完,陆鸣从就一个巴掌拍到他后脑勺儿:“废话那么多”他一抬眼,看到刚才行罚的人已经停了下来,被罚的那个也一脸兴奋地往景帝去的方向望,陆鸣从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谁叫你们停下来的继续给我打三十鞭不够,再加二十鞭小崽子……”·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何小玩顿时苦下了一张脸,然而统领的命令又不敢违抗,于是只好重新把水盆儿顶到脑袋上,绷直后背,任行罚的御林军挥鞭子打过来,一声儿也不敢吭。
陆鸣从这才收了戾气,想了想,对旁边的人说:“把红袖叫回来,说皇上来了·”·旁边人得了令,低头应是,转身就出了院子·陆鸣从看向景帝刚刚来的方向,皱了皱眉头,瞬又收回目光,对那边人道:“没吃奶啊给我狠狠地打”·李承欢哭得眼泪都干了,还是不住地哼哼,萧乾没办法,不忍心看他一直这样下去,只好一狠心,一个手刀轻轻砍在他后颈,把李承欢弄晕了过去。
轻轻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躺好,萧乾皱着眉头,忧虑地叹口气,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红袖轻轻敲了敲门,等里面的人应了声:“进来吧·”她才轻轻推开门进去。
头都没抬,就跪下听令:“御林军红袖参见皇上·”·萧乾点了点头:“嗯——起来吧·”红袖站起身来,但依然没有抬头,萧乾往床上的人儿看了一眼,吩咐道:“带几个人去东宫,找到皇子和刘小公子,把他们送到贵妃那儿去。
另外,把张怙给我叫来·”·“属下领命”红袖转身要出去,景帝却又把她叫住了:“等等”他停顿了一下,说,“让张怙直接带我的口谕去天一谷,请神机先生进宫一叙。”
贵妃半夜里被人叫醒,本来气不顺想拿人撒气,结果竟发现是萧和来了·来的人说,太傅家里有急事儿连夜出了宫,小皇子要放在她这儿照顾几天,一起的还有冬华郡主的儿子刘霖刘小公子。
贵妃沉吟片刻,看向来人,说了一句:“你们不是东宫的人·”·来人答道:“我们是御林军,奉皇上之命送皇子和小公子来这儿,贵妃娘娘……不会连皇上的意思都不懂吧”·贵妃黑着一张脸:“本宫知道了。
有劳了·”·“不敢,那我们就先告退了·”·御林军走后,贵妃气得发抖,摔了屋子里好几样瓷器·然后才坐回椅子上,呼吸还久久不能平复:“御林军……连个奴才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一旁的侍女近身前来,安慰她的主子:“娘娘,人都说,这皇宫里最有权势的不是一品大员,也不是得宠的嫔妃,而是御林军,谁让皇上看中他们呢您就别生气了,白白气坏了身子。”
贵妃眼里带着隐忍的怒火,笑了一下:“哼皇上皇上他这是越来越不肯给我留颜面了啊……”·第46章 我有病·李承欢醒来之后,就像个木偶人一样,没什么神采。
萧乾上完早朝来御林处,就见红袖端着一碗白粥出来,粥碗还是满满的,一点儿都没动过的样子··“怎么样了”·“回皇上,”红袖说,“太傅什么都不肯吃。”
萧乾伸出手来:“把粥给我,我来喂·”·萧乾进了屋,就看到李承欢坐在床上,被子被掀到一边,看起来单薄得可怜·看见他,李承欢的眼睛亮了一下,然而随即就又暗了下去。
萧乾端着粥碗来到床边,柔声对他说:“承欢,你还认得我是谁吗我是秦萧,你的秦大哥·”·李承欢愣愣地重复了一遍:“秦大哥……”·“是啊,”萧乾说,“来,到秦大哥身边来,我喂你吃东西。”
李承欢犹豫了一会儿,就慢慢挪了过来,萧乾舀了一勺白粥到他嘴巴,他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就乖巧地张开嘴,把粥喝了下去·就这么一勺儿一勺儿喂,一碗粥终于见了底。
“承欢真乖·”萧乾摸着他的头,奖励似的给他一个额吻·李承欢仍是呆呆的,似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在这儿待着,哪儿都不要去,听话,有什么事儿就叫门外那个姑娘,她叫红袖。”
“红、袖——”李承欢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然后就眨了一下眼,露出有点儿迷茫的神情··门外的红袖走了进来,没有丝毫冒犯意味地看了李承欢一眼,又对萧乾稍行了个礼。
萧乾点点头,说:“好好伺候太傅,除了孤,不能让任何人进这间屋子·”·“诺——”·萧和昨天为着躲刘小公子,跑到后院的一个假山洞里,坐在地上睡着了。
御林军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他,而那时候,刘霖小公子被困在一棵大树上,爬了上去,结果下不来了··小皇子受了凉,刘小公子受了惊,两个人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发烧。
贵妃一夜都没睡好,着了人请太医来看·太医开了方子,两孩子喝了药以后都没什么精神,萧和虽然不喜欢刘霖,但也没有力气跟他闹腾了··贵妃在原来萧和的房间里让人加了张小床,左边照顾一个,右边照顾一个。
景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怎么还给弄两张床睡一张床不就行了吗”·贵妃要跪下来行礼,景帝看她脸色不好,就免了她的礼。
贵妃说:“谢皇上·太医说霖儿现在体弱,最好不要跟和儿离得太近,怕把风寒传染给他·把他们分开来又不好照顾,妾身才想出了这个法子·”·“辛苦你了。”
景帝说,“孤待会儿差人去东宫把荷棠姑姑叫来,你也去休息吧,别他们好了,你倒又病了·”·“妾身……妾身扛得住,只要皇上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这鸾仪宫看看,妾身……就知足了。”
贵妃说完这句话,眼看着就要倒下去,旁边的宫人赶紧上前去扶住她··景帝皱了皱眉头,对宫人吩咐道:“送贵妃回寝宫休息,让太医开些调理身子的方子,好生伺候。”
“诺——”·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父皇——”小皇子躺在床上,软软糯糯地这么叫一句·景帝赶紧到床边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儿烫,不过已经不严重了。
摸了这个,他又转身去摸另一个·刘霖咧开嘴对他笑:“皇舅舅,我没事儿·”·“嗯——你倒是精神,还能爬树·在泷川可有习过武”·“不曾,娘亲不让我习武。
她说爹爹就是因为习了点儿武,不知道天高地厚,才会带着家兵去打山贼,结果就死了·她希望我好好读书,将来帮着外公治理泷川·”·见到父皇过来以后,什么都不问自己,反而跟这个可恶的刘霖说起话来,萧和心里本来有点儿不平衡。
结果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又有点儿同情起他来·他没有母妃,而刘霖没有了父亲,两人同病相怜,这么一想,先前对他撕坏自己芙蓉图的恶行就少了两分讨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生气,这会儿父皇来了,他就逮着机会跟父皇告状。
·“父皇,他撕了我的画·”萧和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头,指向一床之隔的刘霖··“嗯这是怎么回事儿”景帝问。
刘霖一听见这个就变了脸色,怪不得这个弟弟对自己老大的不待见,原来就是因为这个·他一想就明白了,昨天说什么捉迷藏,恐怕就是萧和在躲他··刘霖小公子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瘪着嘴,说:“皇舅舅,我有病,总也治不好。
我就是喜欢听撕画的声音,在泷川,每天不撕两幅,我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书也看不下去·”·“你骗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听撕画的声音呢”·萧和显然不相信,还在生他的气。
刘霖着急了,急忙替自己辩解:“我说的都是真的弟弟,你相信我·”·“谁是你弟弟别乱叫”萧和嘟起嘴来,脸有点儿红,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的。
“正常人家的孩子,哪能养成这个习惯”景帝皱起眉头来,说,“京城能人异士颇多,一定有人能治·”他拍拍刘霖的肩膀,说:“霖儿,你比和儿大六岁,是哥哥,要给和儿做榜样,一定得把这个习惯改掉。
萧家子孙不荫,和儿也就只有你这一个哥哥,你要让着他,保护他,知道了吗”·“谁要他保护”萧和还在嘟嘟囔囔的,刘霖却一笑:“我知道了,皇舅舅,我一定保护好和儿”·刘霖笑嘻嘻的,萧和却只给了他一个白眼儿,转而又问景帝:“父皇,先生呢先生怎么没来看和儿贵妃娘娘说先生家里有事出宫去了,还有什么事比和儿还重要吗”·景帝摸摸他的头,说:“先生最疼爱的就是和儿了,既然如此,和儿也应该更懂事一点,不要让先生担心。
等你们病养好了,先生也就回来了·”·这一天下午,景帝赐了好几大箱子的山珍补品到鸾仪宫,后宫的妃嫔听了,都道贵妃受宠,不免暗暗说几句酸溜溜的话。
然后听说皇上晚上并没有宿在鸾仪宫,心里就舒服了不少··红袖站在院子里看门儿的时候,何小玩鬼鬼祟祟地凑近前来,把一卷画轴塞到她手里·红袖警惕地看向他,问:“干嘛”·何小玩嘿嘿地笑,说:“红袖姐,里面……是太傅吧我听说咱们太傅博古通今、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本来还想说出几个恭维的词儿来,结果肚子里实在没货了,就只好抓着头发笑笑,说:“你帮帮忙,让太傅帮我看看这画,行不”·红袖笑眯眯的,说:“你昨天鞭子还没吃够啊还敢把这拿出来——”·何小玩赶紧说:“红袖姐——我骂也认了,罚也认了,统领都没有把我这画收回去,我下次不再犯了就是了。
你就帮帮我嘛——就让太傅认认,这画儿上花的是什么花儿,要是拿出去卖的话……”·红袖瞪了他一眼,何小玩就不敢再说下去了·她说:“我不是不想帮你,”红袖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说,“这个忙,我是实在帮不了。”
太傅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看画儿了,就是让他开口说句话,都难··红袖好心劝他:“你还是别惦记着这个了,赶明儿找个要出宫的人,帮你卖了换些银子就得了。
也不知道你要这么多钱来干什么,皇上又没亏待过我们·”·何小玩哼哼了两声,说:“我跟你们不同,我知道你们是跟皇上一起长大的、罗庸将军亲自教导,这一辈子啊……就搭在这皇宫里头了。
可我不一样,我虽然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但将来还要娶媳妇儿的,我还想出宫过美日子呢·这些可都是我的老婆本儿·”·他拍拍手里的画,然后就把它揣进怀里。
“你不帮我,我找别人去·我可得找个明眼儿的人,不能让那帮孙子帮我给诓了”·就在这个时候,红袖突然跪了下来,嘴里喊道:“参见皇上”何小玩心里一惊,早就知道皇上是个高手,昨晚还没看清,这会儿终于见识到了。
他来了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他心里发虚,慌慌张张跪下,急着护住怀里的东西,一动又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怀中的画轴趁他不注意滚落了出来,何小玩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景帝看着那画轴,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何小玩抽搐着嘴角,哆哆嗦嗦地答道:“是……是画·”·废话谁不知道是画啊·景帝没有说话,何小玩心惊,补充道:“前日我去画院巡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小孩儿在把画撕着玩儿,我心疼这花儿,就……就把它……救了出来……”·不就是偷么景帝心里明明白白的,这宫里多的是鸡鸣狗盗之事,不只是御林军,各宫的宫人,都会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占这么些小便宜,对此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就不管了···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花……他想了想,让何小玩把画给打开,让他看看··何小玩心里叫苦,却还是恭恭敬敬地低头应“诺”——画轴徐徐展开,一副繁盛艳丽的锦绣芙蓉图呈现在景帝面前。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何小玩不知道这位心里在想什么,但总归不是太生气,心里松了口气,然后随机就紧张起来··景帝说:“陆鸣从就是这么教人的吗要是御林军手脚都不干净,那这大夏皇宫,岂不是要盗贼遍地走了”·何小玩赶紧磕头认罪:“属下死罪请皇上责罚”·“哼你还算明白,知道自己是死罪。”
何小玩额头上不住地冒冷汗,红袖却在一边忍着笑不敢出声·她知道皇上的- xing -子,觉得不是想存心跟他计较,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他,或者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果然,景帝接着就说:“你把这画给我送到鸾仪宫去,把小皇子哄开心了,孤就饶了你得死罪·”·“属下一定送到,让小皇子高高兴兴的·谢皇上仁慈”·这样说了,景帝也就不再吓他了,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然后就进屋去了。
何小玩擦擦额头上的汗,苦着一张脸对红袖说:“谁说的皇上最有仁德之心了都快给我吓尿了”·红袖作势踢了他一脚:“污言秽语”·第47章 巫蛊之术·“萧大哥——”·这一次来,李承欢已经能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了。
萧乾走到他身边,李承欢就轻轻地抱住了他,说:“你来啦·”·这个拥抱,竟然让他觉得受宠若惊·萧乾紧紧地回抱住他,问他:“今天可有听话,好好吃饭”·李承欢点点头,说:“有的,我吃了好大两碗。”
萧乾凑在他唇边闻了闻,说:“嗯——吃了……闻不出来·”·李承欢笑了笑,伸出舌头,在他唇上打了一个转儿,然后说:“小鸡炖蘑菇”·萧乾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沸腾了,李承欢却丝毫不知情的样子,看着他眼睛亮亮地笑。
他箍紧了他的腰身,低声说:“承欢,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十月快到了,渐入深秋,很多宫人都爱在闲暇之际去秋宫里游玩,在水榭之上坐上那么一阵儿,吹吹从湖心吹来的带着- shi -气的风,感觉是极好的。
然而今日却有人传出话来,说秋宫里遭了虫蚁,宫殿的主子被蛀蚀了,要闭宫修复·如此一来,半月廊便去不得了,也有不信邪的,悄悄溜过去,结果看见宫门前有宫人看守,不让任何人出入,也就只好死心了。
萧乾抱着李承欢在湖面上点水而过,一跃跳进湖心亭里来·李承欢呼呼地喘着气,倒好像比他还累,抓着他衣服前襟,不肯松手··萧乾大笑着把他放倒在湖心亭的长椅上,细细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又与他深深地唇齿交缠。
然后问他:“好玩儿吗”·李承欢喘着气,不敢看他·萧乾翻了个身儿,把他抱到自己身上,紧紧搂着,不让他摔下去·他早就知道平安阁的猫腻了。
七岁那年,他和一帮御林军在无人的东宫里练轻功互相追逐,结果误入了平安阁·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他就开始大哭,被御林军带回去之后,还是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最后哭了整整两天两夜,差点儿就没气儿了。
那个时候,左丞相请了大夏有名的风水占卜大师神机先生进宫来,才艰难地救回了他一条命··这些事情在他如今的记忆里都相当模糊,只是在那好几年之后才听张怙说起。
而母后和左丞相之后都很忌讳向他提起这件事,他一直想不通是为什么,现在却是知道了··他曾经为了寻求答案,问了很多亲历过当年那件事的已经被遣出宫的老宫人,也只知道,大约是由于那屋子“风水”不好——平安阁里,被人下了蛊。
巫蛊之术,在大夏人的眼里向来玄妙得很,传说蜀国皇室是巫神在人间的化身,精通这种巫蛊之术,而蜀国民间也有很多所谓的巫师·掌握巫蛊之术的人,能够在千里之外定人生死,能治医师所不能治愈的顽疾,所以有一些巫师,也叫做巫医。
萧乾以为,巫蛊之术确实存在,但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乎其神,不然既然拥有这么强大的巫师,蜀国也就不会亡了··平安阁里的蛊术,说得不好听点儿,就是他死去的父皇威武帝用来“养人”的——单看李承欢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夏威武帝四十八岁得子,萧乾三岁的时候他父皇就死了,对于威武帝,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他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楚,只是在看他生前宫廷画师为他作的画像的时候,才惊觉自己跟他长得很像。
而对于史官对他一生功过的评价,他也不愿意追究··他母后秦太后嫁给威武帝的时候,只有十七岁,而父皇已经三十六岁了·要说他父皇除了他母后以外没有其他人,萧乾是不信的。
威武帝对后宫的极端节制曾经在史官的笔下为他赢得不少青睐,而威武帝和秦皇后的感情至今也都被传为一段佳话,可是事实是残酷的·他父皇不仅不专情,而且还把人养到了东宫里来。
或许他的确专情,不过并不是对他母后··蛊术害人,可有时候,又实在是个好东西··萧乾低头看了看李承欢,他的头发上还微微地冒着热汗,味道很好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李承欢瑟缩了一下脖子,但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就顺从地没有再挣扎了··“承欢,我真想你永远都这样陪着我,你一旦清醒过来,就又要让我痛心了。”
李承欢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说:“秦大哥,承欢永远都陪着你·”·萧乾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让自己的父皇如此着迷,不惜用蛊术把那人囚禁在自己身边,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把那人纳为妃嫔呢难道他父皇也跟他想得一样吗越是珍视的人,就越不敢放在自己身边,然而想放弃,又无论如何放弃不了。
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这后宫跟朝堂一样,尔虞我诈不少,- yin -谋诡计更是让人眼花缭乱,他怎么忍心把他心心念念爱着的人推进这个火坑呢况且李承欢不是女子,他满腹才华、清高卓绝、智谨清和、淡泊名利、不喜世事纷争,若不是因为自己,若不是那场- yin -差阳错的选妃,他可能就会永远呆在百禄镇那个小地方,像他的老师一样,以传道授业为乐,安宁度过一生了。
这样的人,他怎么忍心·在半月廊的寝殿里,萧乾温柔地解下了他的腰带,李承欢有点儿羞赧,偏过头去不敢看他··他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吻,极尽柔情似水、缠绵悱恻地说:“承欢,我的承欢……至少今晚,让我好好爱你。”
他褪下包裹着这具美好的肉体的衣服,看到李承欢脖子上空空荡荡的,于是叹了口气,发泄似的在那精致的锁骨上咬了一下·李承欢发出一声轻哼,萧乾把他的声音含进嘴里,过了很久,才叹息似的说了一句:“我都已经把东西还给你了,你怎么不戴着它呢”·第二天,萧乾在鸾仪宫里细看了那一幅锦绣芙蓉图,果然雍容繁盛而又艳丽炽热,料想画这幅画的画师一定画技高超,且对芙蓉这一花有着独特的感情。
无情不能成其画··中午刚吃过饭,赵璟贞就被宫廷首席画师朗日生单独喊道房间里来·朗画师先是问了问后宫几位娘娘要的芙蓉图画得怎么样了,赵璟贞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昨天就画好交给器玩坊的了,现在估计已经送到各宫娘娘手里了。
朗日生点了点头,接着就唤进来两个面生的宫人,说:“你现在收拾收拾,跟我去半月廊·”·“半月廊”赵璟贞多嘴问了一句,“半月廊不是正在闭宫修缮吗”·“话怎么这么多,叫你去你就去”·“哦。”
赵璟贞缩了缩脖子,赶紧去收拾了回来,就在两个宫人的带领下,跟着朗日生来到了半月廊··她原以为是因为半月廊要重新修缮大变样儿了,要提前把现在它的样子画下来,给宫里留个备案,于是就带上了全套的尺规。
结果到了地方才看到,水榭之上,景帝搂了个人在怀里,而那个人……·进宫以来,她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夏最有权力的人,一边惊为天人的同时,却隐隐觉得,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景帝怀里的人。
李承欢自进宫以来就一直待在东宫,几乎没在皇宫里其他地方走动过·赵璟贞自然听闻过太傅其名,但却并无缘得见太傅其人·她的熟悉感,来自三年前景帝选妃的时候。
这眉、这眼……·当时,她虽然没有亲自画过这样一张脸,然而对它的每一根线条都有朦胧的印象·对此,朗日生的印象更为清晰·然而不管是她还是他,都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萧乾撩撩李承欢额前的头发,慢慢说:“你们若是能够画好他,重重有赏·”·李承欢刚吃完饭,困意上来了,就窝在萧乾的怀里闭了眼睛·脸色红润、面容平静、呼吸平稳,端的是一副好姿态。
赵璟贞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画笔,在纸上轻轻勾出一根线条··“皇上……”画了有半个时辰,赵璟贞弱弱地开了口,见景帝朝她望来,就低了头,说,“能不能让……公子睁开眼睛”·景帝没有说话,她就又接了一句:“我想画一画他的眼睛。”
说完,她忽然觉得自己底气足了一些,于是大胆地抬起头来,与景帝对视··景帝突然笑了笑,然后看向怀里的人·赵璟贞心脏停跳了一拍,她觉得,皇上这个眼神,简直是要腻死人啊……·“那就画一双漂亮的眼睛吧。”
萧乾轻轻唤了唤怀里的人,“承欢,醒醒——”·李承欢皱了皱眉,萧乾低头在这双眉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李承欢方睁开眼睛·刚开始还有点儿恼怒,然后一看到他,眼睛里就盈满了笑意。
“秦大哥……”·萧乾说:“你看一看她——”·李承欢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姑娘正盯着自己看·他笑了一下,随即就转回头来,更深地窝进了萧乾的怀里。
“看清楚了吗”·“啊……啊”赵璟贞回过神来,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然后就赶紧答道,“回皇上,看清了。”
“既然看清了,那就好好画吧·”·画完之后已经是夜幕降临了,赵璟贞抱着画具和朗日生一起走在深夜的皇宫里·朗日生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
走了很长一段路,她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叫了一声:“朗画师——”·朗日生停下来回头看她,什么都没说,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在这皇宫里,你迟早得习惯这样的事儿。
少说话,多动笔,不要对什么事儿都好奇,才能好好活下去·”·这句话的意义,在几天以后赵璟贞就深刻地体会到了·画院有一位画师,奉命给坤和宫的太后画像,结果因为把太后画老了,被拖出去打了一顿,回来的时候就半死不活了。
听宫人们说,近来那位太后的脾气很是暴躁,整个坤和宫白天夜里都战战兢兢的··赵璟贞想到自己给那“美公子”画的画像,心里不禁一阵后怕··李承欢的脸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疤痕,然而画师看得精细,赵璟贞就如实把它画了下来。
景帝最后看到画好的画像,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不过随即就舒展了开来,并没有怪罪她··赵璟贞觉得,自己是真的命大··而相比之下,鸾仪宫倒是每天都欢声笑语的。
新来的刘霖刘小公子很会讨人喜欢,常有办法把人逗乐,虽然赵璟贞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这个乖孩子和那天在画院里撕画的顽劣小公子是同一个人··第48章 举头三尺·公元二百四十八年,也就是景帝五年的九月底,大夏国和大汗国的北方边境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大汗立国其实比之大夏要早得多,且北方草原之境,不像中土大地上朝代更迭频繁·夏启帝称帝建立大夏国的时候,中土大地上各小国林立,局势错综复杂,那时的汗王大抵没有现在的野心,大汗的战马到了与草原相接的北方高地就止步不前了。
中土大地的乱局前后持续了近百年,先帝率领大夏军队在中土大地上征战四方的时候,大汗的上一任汗王拓尔只斤尚在壮年,野心勃勃,时不时来搅个局,妄想从这口大锅里面分一杯羹。
结果大夏虽然没让大汗占到什么便宜,但也没能从北方捞到一点儿好处·自那时起,大夏和大汗在表面上就一直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你不来惹我,我也不去管你的闲事儿。
两国官方的往来几乎没有,但民间的正常贸易也被默许··直到二百三十八年,罗庸将军率领大夏的军队攻占了蜀国的王城锦城,蜀国灭亡,大夏在蜀地设置了西蜀府,大汗和大夏之间表面的和平才被打破。
两国之间开始互派细作,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算来也就是在那一年,年仅十六岁的景帝把原本是御林军的红烛安排到了年轻的十七王子拓尔跋身边··在二百四十五年大汗王位争斗前夕,十七王子拓尔跋一手制造了鹿鸣山的行刺事件,在那次事件中,大汗人用的竟然是蜀地的剧毒,景帝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之后老汗王死了,拓尔跋即位为汗王之后忙于内斗,无暇再来侵扰大夏·今年的九月,大汗国境内最后一股反抗拓尔跋的势力被逼得走投无路,闯到了大夏北方边境驻军的地方。
这帮人原本想暂时投降寻求大夏的庇护,结果却因为语言不通,被当成入侵者杀了,说来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大汗王室的几匹战马在边境线上逡巡许久,然后就像在这儿兜了个风一样,调转马头又回去了。
景帝在半月廊的寝殿里看了这份关于北方边境骚动的折子,然后就在这里召见了神机先生的徒弟,来自天一谷的东风寒——自号“明察”··“先生年事已高,不便于行,由明察代为进宫面圣,还望圣上——海涵。”
景帝下了朱批,然后就把折子扔到一边,说了一句:“明察先生当真能够‘明察’吗”·东风寒年纪不大,却是神机先生最为看重的弟子,心气高傲,面对大夏皇帝的质问,也颇有那么一份傲气。
“明是非得失,察天地命理——明察自认还不能完全参透·”以退为进,这话说得有分量··景帝没有什么情绪地“哼”了一声,然后就继续拿过手边的折子,批改起来。
东风寒见自己被晾在一边,脸上颇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想自己挑起话头来——若是等这个皇帝开口,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皇上……虽然先生不能亲自来,但我走之前,先生曾经吩咐了几句话,着我务必要一字不差地带到——”·听到他这么说,景帝挑起眉眼来,深吸了一口气,扔了笔。
“红袖,把承欢带过来·”·东风寒没有看到任何人,却听见凭空里传来应答声:“诺——”他心有思量,习惯- xing -地,又摸了一下鼻梁骨。
李承欢在湖心亭喂鱼,眼睛盯着前方,似乎在发呆,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扔鱼食··红袖轻轻落在架水廊桥上,想了一想,没有出声,慢慢走了过去·来到李承欢身后,才开口唤道:“太傅——”见李承欢有了反应,她才继续说:“皇上请你过去。”
李承欢喃喃了两声:“太傅……皇上……”忽然又笑起来,一把扔了鱼食撒了欢儿似的跑出去·红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又慢慢跟上去。
李承欢一见萧乾,就飞也似的扑到他身上,把脸贴在他怀里蹭了蹭,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别人在场·于是稍稍收敛了一点儿,直起身子来跪坐在萧乾身边,眼睛里的兴奋却还没有褪去。
自从李承欢一进来,东风寒的心理就打起了小鼓,暗想先生果然是神机妙算,这位大夏皇帝请他进宫来根本就不是“一叙”这么简单··景帝突然派人去天一谷请先生,自然不是单为了对先生当年一场救命之恩道一个谢,最大的可能,就是又有这么一条命需要先生出手相救了。
本来在来之前,先生就跟他说了当年那件有关先帝的皇家密事,料想景帝此次并定会问起·他一边听得暗爽,一边还得想想进宫以后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看来,景帝对于平安阁里暗藏的玄机必然已经知道了一些,他说话便更要谨慎一点儿。
而眼前这位美公子,显然就是他要救的人了··当年的小娃娃如今终于当家做主了,这会儿果然连他死去的父皇的脸面都不想给了——这两父子,还真是像啊……·“明察先生,神机先生对孤有哪些指教呢”·东风寒慢悠悠地拱了拱手,说:“回皇上,先生说——世事皆是虚妄,当舍则舍,当断则断,当不问则不问,当不求则不求,是为大智。”
他这样慢悠悠地说完,也就袖起了手来,等着这位皇帝给个表态·虽然他私心里觉得,这样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用,身在局中的人,对局外人的提点,多是不屑一顾。
景帝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说:“先生的意思,孤明白了·”说完,就对一旁的红袖吩咐道,“从天一谷赶到京城,一路奔波劳累,想必明察先生也已经累了。
红袖,带明察先生下去休息,务必——好好伺候——”·“诶——不必了,”东风寒赶紧摆手道,“皇上的好意明察心领了,若是方便的话,明察更愿意在这宫里四处走走。”
景帝点了一下头,红袖会意,对着东风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东风寒对她讨好似的笑了一笑,然后就扬扬袖子,施施然走出去了··东风寒在这皇宫里东走走西看看,一路不停地摇头,嘴里还不住地叹气。
红袖跟在他身后,并不理会他··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走了一会儿,东风寒就在一个石墩儿上坐了下来,撩起衣服下摆,舒舒服服跷起了二郎腿·红袖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什么时候歇好了,什么时候继续走。
不一会儿,东风寒就主动跟她搭话了:“红袖姑娘,我听说……你们御林军和皇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红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但还是回答道:“是的。”
“那……你们皇上——在江山和美人面前,会选哪个”·红袖皱了皱眉头·东风寒急忙说:“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
你们的先帝曾经想要江山和美人兼得,结果不仅失了美人,也差点儿毁了江山·皇上和先帝不一样,应该不会和他父皇做一样的选择吧”·红袖没有答话,反问他:“你不是大夏人”东风寒一口一个“你们皇上”、“你们的先帝”,说得就好像他并非大夏的子民一样。
东风寒大方地承认了:“对,我一半儿是大汗人,一半儿是蜀国人——不,现在应该说,西蜀府的人,这样算来,也是半个大夏人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不管是大夏人、大汗人还是蜀人,不都是圣主的子民吗所以……其实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
红袖偏过头,看向远方,平静地说:“皇上,会选江山·”·对于她这个如此肯定的答复,东风寒倒是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摇头轻笑起来,他站起身,用脚跺了跺脚下的土地,说了一句话:“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若是挖地三尺,会挖出个什么来呢”·红袖看向他刚才踩的那个地方,眼神凝了凝,随即就抬步跟了上去。
这天夜里,平静中一个惊雷一样的消息在大夏皇宫里传开·事情的起因是秋宫半月廊要重新修缮,于是几个宫廷土木院的宫人就到泮丘园取土,不料几铲子下去,竟然挖出来一个大麻袋。
宫人打开一看,麻袋里竟然是一具已经腐烂得已经看不出生前面貌的尸体·天子眼皮子底下,竟然会出现此等杀人埋尸之举,而此前,竟然没有一点儿风声传出来。
皇上连夜被此事惊动,下令四司六坊和其他下属各院配合御林军彻查此事,并且着刑部衙门介入·一时间,整个大夏皇宫人心惶惶,生怕被这一具尸体牵连出什么事儿来。
总领四司六坊的王武帼王大宫半夜被人从床上叫醒,把几大卷后宫宫人总册搬出来,分发到四司六坊一个一个排查,到第二天中午,终于确定了这具尸体的身份——乃是甄嫔娘娘的贴身侍女雪樊。
·据说这个雪樊几天前请假出宫回家探亲,到现在仍未归来·而一查出宫记录,根本就没有雪樊这个人出入宫门的任何记录·甄嫔娘娘认出了雪樊离开时身上所穿的衣服,而根据仵作验尸,此女子就是在雪樊说要出宫的那一天被杀害,后被埋尸于地下的。
第49章 失心蛊·景帝第二次在半月廊召见了东风寒·东风寒一进门儿就说:“皇上昨夜没睡好,今儿就召见我,未免也太心急了吧还是……龙体要紧。”
“明察先生,见笑了·”·“诶——”东风寒摆了摆手,说,“明察倒是要请皇上不要怪罪明察才是·我这个人吧,有些坏毛病,到了一个地方吧,心痒,老是忍不住要看看风水,测测运,昨个儿这才……嘿嘿,皇上,恕我直言,你这宫里,- yin -气太重,是时候儿调调风水了。”
“- yin -气太重”景帝笑了一下,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那依明察先生之见,怎样做才能消散宫里的- yin -气呢”·“呃——这个嘛……”·这个时候,李承欢端了一盘冰镇雪梨进来,旁若无人地坐到景帝身边。
景帝用手拨了拨尚四散着寒气的冰块儿,然后拿起一块儿雪梨凑到李承欢面前·李承欢张开嘴咬了一口,结果牙齿被冰到了,“嘶”——地叫了一声,捂着嘴巴笑起来。
东风寒悻悻然别开眼睛,却又听见这个美公子说:“明察先生,你也吃·”·东风寒抬头看了看景帝,景帝没有什么表情地说:“明察先生也来尝尝,天一谷是个风水宝地,我这- yin -气重的宫里出的东西也许比不得,但这好歹也是承欢的一片心意。”
景帝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既然是心意,那东风寒就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了·他上前来拿起一块儿雪梨,正要放进嘴里,就和景帝四目对上了·摸不准这位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于是只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示了个弱。
这个时候,景帝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拜托了·”·东风寒心里一惊,再看向一旁的美公子时,眼皮儿不受控制地一跳·这儿子和老子,到底还是一路货色啊……·夜里,东风寒在房间里点起安神香,看了看躺在床上正在熟睡中的美公子,又看了看一旁的景帝,说:“皇上,我觉得您还是出去等为好。”
“无妨,我就在这儿,看看他·”·东风寒暗自腹诽,您倒是无妨,可我就有妨了·要是待会儿让您看到我怎么“非礼”这个小美人儿,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他见景帝真是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只好说:“皇上,那现在……就请您帮我把这位公子的衣服解开。”
景帝向他投来一个不可言说的眼神,东风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好在这位皇帝还算配合,走到床边解开了美公子的衣服,又小心地把被子拉到腰部,只让他露出一个上半身。
东风寒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来,然后从针包里取出了一根两指长的银针,在景帝的注视下,从床上人心口的地方扎了下去,李承欢顿时痛苦地哼哼了一声,然而并没有醒来。
银针以可见的速度变黑,等黑色快要爬满整根银针时,东风寒迅速把银针抽出来,扔进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热水盆中·就见银针上的黑色一点点晕染到水里,如果看得足够仔细的话,就会发现,那些黑色其实是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蠕动的蛊虫。
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景帝的视线从水盆里收回来,眉峰聚起,伸出手抚平了李承欢皱起的眉头··东风寒在另一个热水盆里洗了手,不等景帝问,就主动说:“巫蛊之术原本不分好坏,一切只与施蛊者的意愿有关。
这位公子所中的蛊名为‘失心蛊’,一般的失心蛊会让受蛊者对施蛊者言听计从,毫无戒心,这曾是蜀国巫师用来豢养忠心的死奴的一种绝好的蛊术·不过失心蛊对施蛊者要求极高,若是施蛊者功力不足,蛊虫就很容易不受控制,从而慢慢侵蚀受蛊者的身体,直至身体的主人死亡,蛊虫才会跟着死去。”
东风寒顿了一顿,说:“而公子所中的这种失心蛊,与一般的失心蛊有所不同,它更会让受蛊者从伤心、痛心,到失心,最后死心——也就差不多是一命呜呼了。
这便是施蛊者心术不正所致的了·”·“伤心,痛心,失心,死心——”·“皇上您中这蛊的时候,还是个孩子,若非先生出手相救,也许——就连‘痛心’这一关都熬不过。”
东风寒说,潜台词便是——所以啊,您可要念着先生的这份恩情,自然,我这回帮的这个忙,也算有功不是·景帝问:“照你这么说,蛊虫认主,可孤并不是施蛊者……”李承欢又为什么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呢·东风寒笑了一笑,说:“蛊虫这东西啊,还认血脉。”
既然施蛊者是你老子夏威武皇帝,那这美公子这么顺从你,也就不奇怪了··景帝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东风寒一边慢悠悠地擦手,一边想着应对这位皇帝的说辞。
“既然父皇只是想留一个人在身边,又怎么会下这种会要人命的蛊呢人心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话你实在不应该来问我啊,你应该去先帝陵墓,亲口问问你父皇。
东风寒这么暗想着,说:“皇上,皇家旧事,明察实在不敢多加置评·我只能说,如果受蛊者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巫师,一旦巫师摆脱蛊虫控制,那么这个蛊的施蛊者,就不只一个了。
皇上聪慧过人,定然能明白这话的意思·不过明察还是想说,世事皆虚妄——当舍则舍,当断则断,当不问则不问,当不求则不求,是为大智也——”·第二天,李承欢在东宫的寝殿里醒来,对于中蛊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萧和病好了以后,就回了东宫,看到自家先生已经回来了,就赶紧扑了上去·自从李承欢来了东宫以后,萧和的- xing -子就越来越活泼了,也越来越黏他了··“先生,你回来了。”
李承欢愣了一愣,就听见萧和继续说,“父皇说你出宫去了,等和儿病好了,你也就回来了·父皇果然没有骗我·”·出宫李承欢脑子有点儿懵,等听到萧和后面一句话,瞬时就紧张起来,拉着萧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看:“和儿生病了什么病吃了药没”·“已经好了,先生,只是风寒而已。
要不是因为那个讨厌的刘霖,和儿也不会受凉·好在他已经被小皇叔带回去了,和儿也不用躲他了·”·东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冷清,而东宫之外的整个大夏皇宫,还在因为泮丘园女尸一事而惊惶不安。
李承欢在他给和儿写的起居注上留了几张空白的纸,以纪念莫名其妙丢失了的几个日子——或许他只是大病了一场,忘了许多事情··这之后一天,景帝来了趟东宫,问了问李承欢的“病情”。
“你找和儿那一夜,身子受了凉,大病了一场·孤怕和儿担心,就把他送到贵妃那儿去暂住了些时日,只跟他说你有急事儿出宫了·怎么样现在身体可还有不适”·李承欢说:“谢皇上关心,臣的身体已无不妥,只是……生病的那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因病而不能照顾和儿,反而险些让他为我担心,实在是臣的失职·”·“太傅不必自责,”景帝说,“对和儿的教导,以后还得劳烦太傅多费心了。”
十月打头儿的一天,李承欢离开皇宫回了趟京城东城区的小院儿,周元谨特地挑在这个时候来见他·两人在宫中见面多有不便,在自己家里,便可以畅所欲言了。
周元谨问了很多关于小皇子的事儿,李承欢自然知无不言,在他口中,萧和俨然就是一个聪敏好学的学生··李承欢笑他:“你自己不肯当他的老师,现在反而关心起他来了。
当初你若是答应了,得省多少事儿”·周元谨摇头轻笑:“并不是我不愿意,是皇上压根儿就不会让我做皇子的老师·不止是我,身在朝堂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李承欢略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什么样的老师教出什么样的学生,朝堂之中的人若是教小皇子,难免会掺杂进自己的政观立场,小皇子小小年纪就接受这样的教导,就会越早卷入朝堂纷争。
所以越是远离朝堂的人,越好·周元谨明白这个道理,那先前的推脱,就完全是在给皇上铺台阶·君臣二人在这上面的默契,一般人还真看不透··“那这样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和儿。
越是看重和珍惜的人,他就越不希望他们靠自己太近·或者说,是靠皇帝那个身份太近·”·听着这话,周元谨无声地干笑了一下,随后又对宫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泮丘园女尸案跟李承欢提了个醒儿。
“你在东宫,倒也清静,料想也没有哪个嚼舌根子的会有意在你面前提这事儿·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承欢,好好守着东宫,守着小皇子,宫里的这些纷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绕道走就尽量别让自己碰上。
东宫里那些宫人的嘴巴,你也得管严实点儿,别让他们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的,到时候引火烧身,还不自知·”·李承欢点了点头,宫人们爱说什么,他一向无心去管,对于这件事,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
不过即使不用周元谨提醒,他也知道明哲保身··这件案子查着查着,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牵扯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不止后宫妃嫔,甚至朝廷官员也被牵连进其中。
这段时间宫里人人自危,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儿··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作者有话要说:·《君使承欢》准备要做广播剧了,嗯,期待吧,我自己也是·第50章 西蜀为府·之后,两人又说起不久前大夏北方边境的那件事。
“皇上似乎有意要去西蜀游历一番·”周元谨说··李承欢疑惑,不知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周元谨解释道:“大夏虽然在蜀地设了西蜀府,但是根基不稳,很多蜀人直到现在还延续旧习,不听教化。
皇上担心大汗在西蜀挑事儿,所以想趁现在去看看·而且,他似乎想带上小皇子·”这才是周元谨跟他说这么多的真正原因··朝堂之中的事儿,李承欢兴致缺缺,周元谨深知他的脾- xing -,一般也不太向他提起。
但这次景帝既然有意带小皇子去西蜀,身为太傅的李承欢,便有可能也要一同前往··“和儿还这么小,蜀民有野- xing -,蜀地山野间又多蛇虫鼠蚁,瘴气肆虐,一旦要有什么闪失……”·“这话说得也是……”周元谨对此深表赞同,随即又感叹道,“唉,圣上到底什么心思,我们哪里猜得透呢他若真要你同去,承欢,你此行一定要多加小心,多备点儿驱蚊虫的药草在身边。
我府里也还有些好东西,隔日我叫人给你送些过来,即使不去西蜀,留些在家里备用也好·”李承欢没有跟他客气··李承欢本来想在这里住一晚,次日再进宫,结果下午宫里就来了人,说是小皇子闹着要见太傅,催他赶快回去。
如此,出来还不到一天,他又得急急忙忙赶回去··回到了东宫就知道周元谨所言确实非虚,景帝往东宫里赐了很多东西,蜀锦蜀绣、山水花鸟之画,还有很多关于蜀地的书简。
萧和对一个红色的白面小拨浪鼓很感兴趣,缠着问李承欢这是干什么用的·李承欢对蜀地虽然所知不多,但这个东西还是知道的··“这叫拨浪鼓,是小孩子的玩耍之物。
咱们大夏也有,只是宫里不常见·这上面画的,是一个大力士,叫凫,是西蜀传说中能够开山劈地的神话人物·”·“西蜀在哪里离大夏远吗”·李承欢说:“现在的西蜀,是大夏的一个府,也就是相当于大夏的一个州。
离京城很远,坐马车去都要花大半个月的时间呢·”·“那这个凫为什么要开山劈地呢西蜀的山很多吗”·小孩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等宫人把这些赏赐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李承欢干脆把他抱进了书房。
景帝送来这些,必定是要他教他,可一个三岁小孩儿,你能指望他懂多少呢大抵还是要让李承欢熟读,能教他的也就顺便教了··可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景帝并没有来东宫,也就自然无从知晓他到底是不是要带萧和去西蜀。
而在这段时间里,泮丘园女尸案终于查到了最后·李承欢没有刻意打听,只是不经意间听来些消息·后宫杖毙了一个洛嫔,而甄嫔娘娘被皇上下旨晋为甄妃,新赐了一座韶华宫。
秋宫半月廊小修缮之后又要大修,每天都有土木院的宫人拿着图纸进进出出,里面从早到晚都传出叮当哐啷的敲打声,十分热闹··李承欢也再去过平安阁一趟,不过到那儿的时候,发现大殿门前竟然已经被贴了封条。
问了荷棠姑姑才知道,说是平安阁里面有几根横梁给老鼠咬坏了,有可能塌下来,而又因为那里面暂时不会有人住,就干脆直接封了··李承欢虽然心里还有点儿疑虑,但并没有深究。
私心里觉得封了也好,那天晚上,那座宫殿给他的感觉可真不好受··秀容让人往宫里捎进来一个包裹,装的是一些干净衣物,看针脚样式,都是她亲手缝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香囊。
信上说胡、魏两位大哥去小院儿拜访的时候,带了些从鹿鸣山上采回来的香草,她就给缝成了个香囊,让李承欢戴在身上,可以驱蚊防虫,香气还能助眠·他白天把香囊挂在身上,夜间放在枕边,果然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信上还说王武帼派人往院儿里送了几坛酒,秀容自作主张,转赠给了胡、魏两位大哥··自那次“拜师礼”事件以后,李承欢和王武帼就没再见过面·他心里并不怪她,为人臣子,有太多身不由己,但要说完全没有芥蒂也是不可能的。
当初,是王武帼把李承欢送到景帝面前的·若要偷一个“拜师礼”,景帝有很多法子,但他却选了最不保险的一个,也就是让王武帼去当这个“窃贼”。
这不仅是要让后者知道,她的命跟“李德贤”、跟“秦萧”紧紧联系在一起,也是要让她认清,当“小两口”闹别扭的时候,她该站在、也只能站在谁的一边。
这对于李承欢来说,也无疑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警告··有时候,萧乾简直把皇帝这个身份,玩儿得出神入化··甄妃娘娘入主韶华宫之后,在宫里办了一个赏诗会。
听说这位新晋的妃子特别受皇上宠爱,这个赏诗会,各宫娘娘都赏脸去了·贵妃说自上次小皇子受了风寒在她那儿养了一阵儿之后,就再也没有好好看过小皇子,于是顺便把萧和也带了去。
临去之前,李承欢还好好督促萧和背了些书,好让他在赏诗会上念出来,讨讨娘娘们的欢心··赏诗会一直到夜里还没有结束,李承欢等了很久,也不见萧和回来。
后来才有贵妃宫里的宫人来东宫传信儿,说小皇子贪杯,喝了点儿陈年酿的桂花酒,竟然给醉了·景帝和小皇子父子俩在韶华宫里没大没小地闹腾,各宫娘娘不敢拉,就只好来请太傅把小皇子抱回去。
李承欢想起父子俩醉酒的样子,心下就一阵发笑,结果到了韶华宫一看,却不禁皱了眉头··在他的印象里,萧乾没有喝醉过,却不曾想他喝醉以后会是这个样子。
看样子他果然很喜欢这个甄妃娘娘,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如此放下戒备了··萧乾坐在地上,头上歪斜着戴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花环,龙袍也脱了,用玉簪别起的头发散了一半儿,样子就像一个十足的风流公子哥儿。
而萧和这个小孩儿,喝酒喝得双颊酡红,却还围着他父皇转圈儿·一边唱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一边手舞足蹈·父子两个的样子,直叫人哭笑不得··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娘娘们有的也醉了,就趴在酒案上睡了。
有的还清醒着,却也是喝了不少酒的模样,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桂花酒的清香··最清醒的要属主人家甄妃娘娘了,见李承欢来了,就过来行礼·“有劳太傅把小皇子带回去了,今天姐妹们都玩儿得太疯,皇上也醉了——”她看了看景帝和小皇子,从眼睛深处溢出了笑意,似嗔似笑道,“这一大一小的……”·李承欢忽然觉得,她和以前的静嫔很相似,怪不得萧乾会喜欢她。
或许他一直就喜欢这样的女人,温柔、善良、谦和……·两人一个去拉小皇子,一个去扶景帝,结果李承欢一碰到萧和,这小孩儿就大叫道:“我的花呢我的花呢我要我的小花——”·另一边,景帝也跟个孩子似的叫:“蝴蝶——蝴蝶,飞呀……”·李承欢一松手,萧和就跑过去扑在了他的“花”身上,他和甄妃两人顿时哭笑不得。
父子两个就像黏在一起了似的,无论如何也拉不开,最后,李承欢索- xing -叫来了小德子,把父子二人一起抬上了御辇,在夜色中朝着东宫而去了··到了东宫之后一看,御辇上的两个人总算安分了下来,熟睡了过去。
荷棠姑姑来把小皇子抱去洗个澡换身儿衣服,李承欢就和小德子一起,把景帝驾到了床上,剥了在地上蹭了一身灰的外衣,给他盖好了被子,又叫宫人打了盆热水来,把毛巾沾- shi -了,给他敷一敷额头。
萧乾出了不少汗,李承欢拧了好几次毛巾,最后一次,他正要把毛巾从他额头上拿开,萧乾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儿,一边迷迷糊糊喊了一句:“别走”·李承欢心一惊,转头看到宫人们包括小德子都很知趣地低下了头。
他换了一只手,把毛巾扔进了水盆里,让宫人端下去,这才回过身来企图把那只手从萧乾手里抽出来·可萧乾是习武之人,即使醉了,力气也还是比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知道大上多少。
这个时候,小德子很有眼色地屏退了一应宫人,最后自己也退出了殿门外·既然没有人在旁边看着,李承欢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他伸手一根一根掰开萧乾的手指,却不料手刚刚脱离束缚,就被他一下子拉了过去,被萧乾一翻身给压在了身下。
李承欢抬头看时,发现萧乾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眼皮儿仍然半耷拉着,看向他的时候眼睛没有什么神采··他吃不准萧乾到底是真醉了还是清醒了,也吃不准他清醒了几分,只好说:“皇上,你醉了,快别折腾了,躺下睡吧。”
这时候,萧乾突然痴汉似的笑了一下,然后就贴了下来,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句:“承欢……”·这一声足以称得上深情的呼唤,让李承欢一下子想起了他们曾经抵死纠缠的无数个长夜。
然而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他已经成亲了,还做了他儿子的老师,他也早已有了那么多善解人意的宠妃,什么都不一样了··他的身体在怀念眼前这个人给的温暖,然后他的心却不止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可以,不行,不能这样·李承欢去推萧乾,却被他抓住双手禁锢在头顶。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李承欢听着他不断念着自己的名字:“承欢……承欢……承欢……”·“我爱你,承欢……”·这一夜,他也被桂花酒的香气熏得醉了。
早上起来,他没有见到萧乾·床侧空空荡荡的,斯人早已不知去向·一整天,他都徘徊在罪恶感的边缘,萧和来黏他,他也不敢像以往一样用力地回抱他。
只因他面前这个人,不配为人师,更不配被他如此依赖··做人竟做到了他这个样子,愧为人师愧为臣,李承欢,是你纠缠了世事,还是这世事不放过你·然而这以后,萧乾又是很久都没有再来东宫,等到他们又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仍然是君,他依然是臣,他是父亲,他是老师。
李承欢对自己说,他已经完全忘了,这样也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酒后的事,当不得真的,酒后的话,也做不得数……·第51章 踏雪寻梅,还是杜鹃啼血·这年的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映梅宫的梅花开得甚好。
淑妃娘娘邀太后和众位主子一起去赏梅,太后把小皇子也一起带去了··东宫的雪铺得不厚不薄,雪白的一层,人踩在上面能够印出一个清晰的脚印·李承欢时常觉得东宫太冷清,萧和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跟和他一般大的小孩子玩玩儿,而不是整天和一帮小宫女瞎闹腾。
他好几次有这样的想法,想让景帝召些一般年纪的官家公子进宫陪陪萧和,但每次一见到他,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而扳着手指头数一数,景帝也确实没来过这儿几回。
今日萧和一走,这里就更没有什么人气儿了·他一个人闲中作乐,拿被雪压断了的树枝在殿前的空地上写写画画,本来没有什么心思画个像样的东西出来,结果画完一看,竟然也像个哀啼的杜鹃。
大抵是最近看西蜀的故事看多了,心里有了个模糊印象·不走心的时候,这个印象也就蹦出来了··蜀人喜欢杜鹃鸟,尤其喜欢以“杜鹃啼血”的意象入画,蜀锦蜀绣之中,这种题材的绣品也不在少数。
在被大夏收服以前,蜀国对于夏人来说,还是个神秘之地·蜀地多崇山峻岭、地势险峻,蜀道是出了名的难于上青天,所以出蜀入蜀的人,史书所记载的,也就那么几个。
早在大夏统一中土大陆之前,蜀国就在西南之地存在了两三百年·虽说追根溯源,不管是大夏还是蜀国,甚而至于大汗,都是圣主的后裔,但中洲大地分分合合千百年,到现在也还是各自称王、各据一方。
蜀地因为地势封闭,偏安一隅,百姓又信仰巫教,作为巫神在人世间的化身,蜀王对蜀地的统治出奇的稳固,每一代蜀王基本都是寿终正寝·罗庸罗将军率军攻进锦城的时候,老蜀王坐在王位上闭着眼睛升了天,蜀国宫廷的后妃和两个作为圣巫女的女儿都给老蜀王陪了葬,而老蜀王的儿子,早在五年前就得病死了。
蜀王室的后人,现在只剩下老蜀王的一个孙子,被大夏囚禁在前蜀国王宫里,听说也早已经疯疯癫癫不成样子了··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蜀国的王位继承制说来极其疯狂而残暴,蜀王室的每一个男子,都只被允许生下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这唯一一个儿子就会被当作巫神的化身,成为蜀王的继承人。
而蜀王室的女子则一生都不被允许婚嫁,她们从一出生,就作为圣巫女的候选人被供奉在巫神庙,只等上一任圣巫女“卸任”,就接替圣巫女的职位··老蜀王的儿子病死的时候,他的后妃和两个女儿都给他赔了葬,只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疯疯癫癫的那个蜀王室遗脉。
蜀王室的人是没有姓的,男子称“王公”,女子是“巫女”·十五年过去,现年二十七岁的王公觳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一旦蜀王室的血脉在他这儿断了,蜀国就是彻底亡了。
这个时候,就算大汗不搅事儿,蜀国的那些遗老,怕也不会安生·所以,景帝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想到这些,李承欢苦恼地叹口气,丢了手中的断枝,就准备往回走,却不期然撞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时隔多日,这样骤然的亲密接触让他惶恐至极··李承欢一下子退后了许多步,积雪被踢踏得溅出凌乱的痕迹·他谨慎地看着面前的景帝,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景帝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也是滋味难明·刚刚见他站在雪地里出神,就不自觉地站在他身后,想静静地看看他,却不料他如今看到自己,竟是这般反应··李承欢结巴了好久,才找到话说:“皇上没去冬宫赏梅”说完这句话,他才想起来,按君臣之礼,这个时候他本来应该首先参见皇上,三呼万岁的。
可是既然话已出口,再来行礼,就不合时宜了··景帝却并未在意这个,而是说:“这里,不就是东宫吗”·此“东宫”非彼“冬宫”,二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然而这种文字把戏,景帝要玩儿,李承欢自然得陪着··“这个东宫无梅花映雪之景,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赏的了·”李承欢说··景帝看了看面前李承欢刚刚画的杜鹃鸟,断枝扔在地上,倒正好像是给了杜鹃一个栖足之地。
于是他说:“没有梅花映雪,但有杜鹃啼血,也是一样的·太傅觉得是吗”·“不,不一样,”李承欢说,“踏雪寻梅有佳人,杜鹃啼血空余恨。”
“可孤眼里的佳人只在眼前,也只有眼前这一个·承欢……”景帝欲伸出手来,李承欢却又往后退了两步··“下了一场雪,皇上就糊涂了。
这儿只有微臣,没有佳人·”·确实是这样,这一场雪,让两个人都糊涂了··景帝慢慢收回了手,最后再看了一眼地上啼血的杜鹃,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时节,没有啼鸣的杜鹃,太傅也糊涂了。”
随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东宫·李承欢这才发现,这一次,景帝没有带一个人在身边··萧乾啊萧乾,你是真的只想和我说说话吗我猜不透,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第52章 金钱绿萼·萧和在映梅宫见到了贵妃娘娘,很是高兴,说起话也眉飞色舞起来,还跟李承欢抱怨为什么东宫没有映梅宫那样漂亮的梅花。
李承欢只能跟他说:“你要是喜欢,就跟你父皇撒撒娇,让他着人在长乐殿前种上几株·等梅花树长大了,梅花开了,肯定比映梅宫的还好看·”·萧和真就按照他说的做了,景帝也还真应下了,不过梅花花朵先于叶开放,栽植则要等到落叶后到春天萌芽之前。
映梅宫里栽的梅花多为鲜艳的红梅或者粉梅,景帝说还有一种梅花比映梅宫里的还美,且香味浓郁,等过一段儿时间,他就带他去看··李承欢听了,知道去西蜀的事儿算是定下了。
而且,景帝确实打算带小皇子一同前往·他口中的梅花应该就是指“金钱绿萼”白梅,而这种梅花,只有前蜀国的王城锦城才有·现在的西蜀是大夏的一个府,锦城是府治所在,他们去西蜀,定然绕不过这个地方的。
·大夏京城下了第一场雪过后,一天凌晨,李承欢还在睡梦中,就硬是被人叫醒了·睁眼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老熟人红叶·惊愕之余,他看到了红叶手中抱着的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萧和,于是赶紧起了身,简单收拾一番之后,就随着红叶一起离开了东宫。
出宫门时,天还没有亮透,李承欢抱着萧和坐进了早在宫外等候的马车·红叶驾车,马车平稳行驶,萧和睡在他怀里,咂吧咂吧嘴还不肯醒·马车一直出了京城西城门,他才见到没有穿龙袍的景帝。
萧乾一副世家公子打扮,端坐在马上,确实丰神俊朗,让人移不开眼·旁边的前御林军统领张怙也是高大威武,他们这一行人,就算不高调行事,一路上,也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
大夏设西蜀府之后,动用军队修建了出蜀入蜀的茶马道,以通商用,方便蜀地和外界的茶马贸易·以前入蜀走陆路要花大半个月,走水路也少不了得要半月时间,这回他们只用了十天左右,就从东边的茶马道入了蜀。
锦城在蜀地之东,但他们入了蜀之后,却并不急于赶往锦城,而是在东边这些小镇逗留了些时日,看了看蜀地的风土人情,还有迁入此地的大夏人跟当地蜀民的生活状况。
前蜀国除王城锦城外,不建城池,各部落群聚而居,由酋长统治,而所有酋长,都奉蜀王为共同的王·大夏设立西蜀府后,没有改变西蜀的部落酋长制度,只是依据他们的聚居地,划分出三十五座城池。
以蜀人治蜀,仍然让每个部落的酋长治理各部落,而同时又派大夏官员掌握一座城池的军政大权··除王城锦城之外,这里的一个城就相当于大夏的一个小县·可是城里的繁华程度,只相当于大夏的一个镇。
就是这样,竟然让在百禄镇长大的李承欢倍感亲切··蜀地人原本有自己的蜀语,但近些年来,也大都会说通用的汉话·李承欢在草原的时候,习得些汗文,但现在面对蜀语,又是一头的雾水。
萧和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的人,也是倍感惊奇,大开了眼界··让李承欢惊讶的是,萧乾竟然也会说蜀语,连蜀国的文字也写得很不错·后来听他说起早年他在外游历时曾经到过蜀地,心里也就释然了。
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李承欢学蜀语学得竟然十分得心应手,比学汗文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他这个老师学,自然也要教萧和这个学生·但现在比起问他,萧和显然更愿意有不懂就问他的父皇萧乾,这倒让李承欢有过一时半刻的失落。
和前蜀国王室的继承制度一样,蜀地的一些风俗习惯虽然让李承欢大为咋舌,但他们沿途所见,百姓生活倒也安乐富足,并无想象之中的乱象·入蜀半个月之后,他们落脚在锦城东南的清和城里。
清和城的现任城主是一个叫郭俭的武将,曾经是罗庸将军军中一员大将,随罗将军领兵攻进锦城之后,就留在了这里,做了个地方官·不过萧乾此行既是微服私访,自然也就不会去“打搅”这位郭城主。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城中为数不多的几座客栈之一,里面住的大都是来蜀地走马的大夏商人,耳中所听都是熟悉的乡音,乍看之下还以为仍然身在大夏·当然,现在的蜀地也是大夏的国土。
蜀地冬日难得见一次雪,然而那股子寒冷,是透进骨子里的·这样的天儿,对于这些商人来说,在山间行路是最妥当的,不像炎热的夏日,容易招惹上毒虫毒蛇,所以这个时节,来蜀地走马的商人特别多。
但也正是因为天儿冷,即使是在白天,客栈也要关起大门来,在大堂里点上火炉·客人们围炉而坐,一边顺手往火炉里加炭,一边天南海北地闲聊,趁机也结交些生意伙伴。
客栈里的小伙计提着长嘴茶水壶穿梭在人群里,听见吆喝就迈动小短腿机灵地跑过去,给客人加茶水·坐在大堂之中,耳听着炭火燃烧的呼呼风声,听着来自大夏各州县带着点儿地方口音的汉话夹杂着地道不地道的蜀语,偶尔甚而至于还能听到大汗话和中洲大地遥远的西北之境的异族语言,真是好不热闹。
李承欢抱着萧和坐在离火炉很近的位置烤火,萧和的一张小脸儿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昏昏欲睡·李承欢摸摸他胸前的衣服,都烤得发烫了,于是赶紧抱着他往后面挪了挪。
人挨着人坐,这么一动,就难免有磕磕碰碰·李承欢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踩了旁边人的手,那人发出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李承欢赶紧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踩疼你了吗”·那人斜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儿,倒是摆摆手,没说什么。
因为他刚才那声惨叫,很多人都往这边看来,李承欢有点儿窘,赶紧抱着萧和远离人堆,坐到大堂四周的桌子上去了··这个时候,大门开了,一阵寒风趁机钻进来,大堂里的人于是赶紧嚷嚷着进来的那人麻利点儿把门给关上。
不过等很多人看清进来的是个貌美的女子之后,就不太好意思嚷嚷了··红叶凌厉地扫视了火炉前的人堆一圈儿,没有看到李承欢和萧和,正要上楼去找,就听见角落里有人叫她:“红叶,这边”·红叶来到近前,李承欢就问:“东西买回来了吗”·“买到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打开之后,一股烤红薯的甜香顿时喷溢而出·还不等李承欢叫,萧和就自己闻着味儿醒过来了··“好香啊——先生,我要吃——”·红叶把纸包小心翼翼地托到他手里,李承欢叮嘱道:“小心烫。”
萧和才不管烫不烫的,东西一上手嘴就凑上去了,结果被烫了一嘴,委屈地看向李承欢·李承欢一边笑,一边把他嘴上蹭的一抹灰擦掉,笑骂说:“都叫你要小心烫了,小馋猫儿”他忍不住捏了捏萧和的鼻子,一时间忘了自己刚刚才抹了一手的灰,结果顺势就把灰从嘴角给蹭到萧和鼻子上了。
可怜和儿自己不自知,看到红叶姐姐和他家先生都盯着自己笑,还以为他们是在嘲笑自己馋嘴不成反被烫,气鼓鼓地嘟起嘴来··李承欢笑得更欢了,叫红叶去打一小盆热水来,给萧和擦一擦,又强行把那根红薯拿过来放到桌子上,等一会儿冷下来一点儿了,再给萧和吃。
李承欢拿手背替萧和擦鼻子,结果越抹越黑,这时眼前突然伸过来一条毛巾,他接过来给萧和擦了擦·结果一抬头,才发现这人不是红叶,而手上拿的,是这女子的一条沾- shi -了的手巾。
“谢谢·”李承欢笑了一下,把手巾还给这女子,忽然想到手巾已经脏了,又不好意思就这样还给别人了··女子也并不接过,只笑眯眯地说:“这孩子真可爱几岁了”·萧和得了夸奖,乖乖地说:“两岁半,就快要三岁了。”
萧和离三岁还有好几个月呢,但他似乎觉得三岁比两岁要厉害得多··“真乖”女子拍了拍萧和的脸蛋儿,萧和却突然瑟缩了一下,说:“姐姐,你的手好凉,和儿给你暖暖吧。”
说着,萧和就把女子的手握在了他的小手里··女子讶异了一下,随即就轻轻抽回手来,说:“姐姐不冷·你叫和儿”·李承欢怕萧和没记- xing -,把真名字说出来,于是赶紧说:“是啊,叫秦小和,‘和乐安康’的‘和’。”
萧和仰起头看了他家先生一眼,什么都没说··“真是个好名字”女子摸了摸萧和的头,说,“姐姐在二楼,甲字一号房,要是没人陪你玩儿,就过来找姐姐,啊”·这个时候,红叶端了水回来,李承欢就把手巾放进来水盆里,说:“等手巾洗干净晾干了,我就让和儿给姑娘送过去。”
“好·”女子说完,转身离开,和红叶堪堪对视了一眼儿··李承欢看着她离开上楼以后,眼睛带了一点儿探询意味看向红叶,红叶皱了皱眉,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第53章 欲灭其国,先奴其民·五个人要了两间房,萧和和李承欢一屋睡,也不知道他们其他三个人怎么挤·晚上刚刚入睡的时候,李承欢却被外面的一阵骚动给惊醒了。
萧和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李承欢在他耳边小声说:“继续睡吧,先生去看看·”·他披了衣服出得门来,就见红叶朝自己走来:“公子,被惊醒了吗”·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外面……这是出了什么事儿”·这时候,又有很多人打开房门出来,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热闹。
红叶说:“几个赌徒,赌输的翻了脸,跟赌赢的争执起来了·公子不用理会·”·李承欢点了点头,这时候那些看热闹的人突然兴奋起来,一个个地拍手叫好,对着下面指指点点。
“现在又打起来了·”红叶说着,颇为不屑,转而又对他说,“屋子里冷,不好入睡,少爷让我来问问公子,要不要让店家给屋里添一炉子炭火”·李承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少爷”是指谁,就说:“不用了,入睡之前和儿就已经把身子烤暖和了。”
他往屋子里看了看,说,“再说,他现在已经睡下了,待会儿又得惊醒他·”·红叶点头应了是,李承欢便又回屋歇着了·楼下的动静一直到半夜里才消停,第二天一早醒来,李承欢就发现客栈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和前一天不同的是,整座客栈都静悄悄的,而现在这个时辰,起床的人应该已经不少了··他下到大堂里来,整个大堂里也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账房先生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时不时舔舔手指沾点儿口水,翻看手边的账簿。
李承欢凑近去了一看,上面大多都是退房记录·他问:“请问先生,今天客栈怎么静悄悄的呢昨天不还很热闹吗”·账房先生上翻起眼珠子看了他一眼儿,说:“都走了。”
“走了”·“昨天这里打死了人,商人们觉得晦气,所以连夜就退房走了·”·李承欢回过身来,见是昨天那女子,于是笑道:“原来是姑娘你啊。
昨个儿多谢你的手巾了·在房里晾了一晚,现在应该干了·我待会儿叫和儿给你送过去·”·“一块手巾而已,昨天我走的时候你说,今天见到我,第一句话又说这个。”
女子似乎有点儿不满·李承欢正不知所措,就听见她说,“你要谢,别谢我,要谢那边那一位·”·李承欢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在角落里一张桌子前坐下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没有看他,女的却是望着他这边笑··“这……”·这时候,客栈的大门开了,客栈的小伙计领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嘴里一直说着:“巫师,这边请。”
账房先生合了账簿,钻到后房里去了·不一会儿,客栈老板就出来了··“巫师来了”·按照蜀地的风俗习惯,人死之后,要请巫师来“走场子”,好让死者的灵魂能够安息,来生继续侍奉巫神。
但大夏人不信这一套,昨夜里尸体被带走以后,官府也压根儿就不会想起请巫师这回事儿·可客栈的生意还要继续做下去,不走走场子对以后的运道不好,这才有老板请巫师这一幕。
李承欢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对蜀地巫师走场子的描述,此番得以亲见,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机会··只见巫师走到大堂中间站定,闭目凝神一会儿,接着便睁开眼睛,围着自己刚刚站定的地方转圈儿。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李承欢只听出他说的是蜀语,但说的是什么,却听不清··如此正着转了两圈儿之后,又反着转了一圈儿·转完之后,巫师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符文的纸来,手在空中一扬,符纸就燃烧了起来。
纸灰纷纷扬扬飘落到地上,一点点燃尽、冷却……·老板、伙计和账房先生,还有李承欢身边的女子都朝着巫师作了个揖,李承欢也有样学样·作揖之后,这个走场子便算完了。
走完场子,老板和账房先生带着巫师到后房去结账,小伙计拿了畚箕和扫帚来,把纸灰扫干净,端出去倒在了客栈门前的柱子底座下·李承欢听见他边走边嘟囔:“现在真是死个人都死不起了……兄弟,看你生前所为,大概不是个善类,死了还要麻烦我们。
但你现在既已死了,就好好安息吧——”·“自从你们大夏人来了之后,蜀地的巫师,好多都被那些达官贵人给聘了去,能请到的越来越少了,走一个场子,价钱也越来越高。”
女子说,“平民百姓家死了人,请不到巫师,或者请不起巫师,这世间可怜的孤魂野鬼就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巫神留给世间的最后一点儿恩德,都得被败尽了。”
李承欢转头看她,女子只向他投以叹息的目光,接着她却又轻松地笑起来,说:“别忘了我的手巾·”·李承欢说:“一定·”·目睹了这一场身后事,李承欢心情有点儿沉重。
萧乾没有说多久离开客栈,他便待在房里和萧和一起学蜀语,习蜀文·但是心里藏着事儿,就总是显得心不在焉的,结果竟被萧和这个小孩子数落··“先生,学而一心,你都走了好几次神儿了。”
李承欢心里有愧,索- xing -合上了书,把萧和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问他:“和儿,你觉得那个姐姐怎么样”·和儿说:“是借给我们手巾的姐姐吗”·“对,那个姐姐是西蜀人,也像很多西蜀人一样,不那么喜欢大夏人。”
“可是姐姐很喜欢和儿啊,刚刚我去还手巾,姐姐还抱了和儿·”·“那和儿喜欢姐姐吗”·萧和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那……”李承欢说,“如果你喜欢的这个姐姐指责你父皇给西蜀带来了灾难,说父皇是个坏人,和儿会感到难过吗”·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萧和能够理解的范围,他只是眨了眨眼睛,说:“父皇真的是一个坏人吗”·李承欢捏捏他的鼻子,笑了——他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李承欢说:“你父皇呢是一个开明的、仁德的君主,而且这个世界上,最爱和儿的就是父皇了·”·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那先生呢”萧和问。
“先生也爱和儿呢——”·“先生是第二,贵妃娘娘是第三,荷棠姑姑是第四,唔——可是还有皇奶奶,这怎么办呢”·看着他一脸纠结的小模样,李承欢忍不住想,如果世间的事都像这么简单就好了,爱与不爱,是与非,对与错,都可以从第一到最后,挨个儿排个序,你第一,我第二,他第三。
平安客栈外,荣升酒楼二楼,从这里的窗子可以直接看到对面平安客栈的大门,而不用担心会被客栈里的人看见,若是望风盯梢,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位置··临窗的地方站着一个看背影十分高大的男人,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街道,就像一个孤独的勇士。
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来人跪在这人面前,恭敬道:“王,已经处理干净了·”·这人关了窗子,回过身来,点点头,说:“多罗,这一次,你做得很好。”
“多罗誓死为王效忠·”·“仅仅是效忠吗”男人勾起他的下巴,眼神凌厉,说出来的话却又像调情,“这么些日子没见到我,想我吗”·多罗抿抿唇,丝毫没有掩饰对眼前这个人卑微的爱意:“多罗……多罗每天都想着您,王——”·“真是我忠心的奴隶呀……”男人感叹了一句,说,“那今晚,就好好表现,算是——我对你的恩赐。”
“谢王的恩典——”·“我说过,这种时候,要叫我的名字·”·“是,王——啊不——”多罗抬起头来,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说,“拓尔跋——”·李承欢早早就哄着萧和睡下了,萧和睡熟以后,他却和了衣服,出得门来。
走了几步,就看到那个房间里的灯还没熄,他在门前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里面说了一声:“进来·”李承欢于是推门进去,就看到萧乾直起身在案前写字,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也仍然没有搁下笔。
李承欢在房里没有看到红叶和张怙,就问:“红叶和张大哥呢”·萧乾没有抬头,眼睛依然看着自己笔下的字,说:“我让他们出去办事儿了。”
“哦·”他一时间无话可说,就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萧乾写的乃是蜀文,笔势大转大合,写完了,才搁了笔,对李承欢说:“来看看,写得怎么样”·李承欢近前去一看,就见他写的乃是“欲灭齐国,先奴其民”。
这一句话一下子就戳到李承欢的心坎儿上,一时间,他连评价评价这幅字写得怎么样也顾不得了··“你真是这样想的吗欲灭其国,先奴其民,要将蜀民的野- xing -完全磨平,让蜀国永远消失”·萧乾看着他,说:“如果我真的是这样想的,现在的西蜀就不应该是西蜀府,而应该是西蜀州。”
说着,拿起自己刚才写的这幅字,从中间“嘶”地一声,撕了··“字写得不好,这句话也不好·”萧乾说,“父皇深谙这八字之理,然而我没有能够从他那里学到这一点。”
“既然如此,当初你又为什么要攻打蜀国呢”李承欢一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当年大夏军队攻入蜀国的时候,萧乾还没有真正掌权,这个决定,或许并不是他做出的,而他又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他呢·萧乾从案后走出来,说:“当年大夏灭蜀的时候,我十六岁,罗庸将军的壮行酒,是我亲自端给他的,圣旨,也是我下的。”
李承欢却摇了摇头,说:“不,这不是你,这不应该是你·”·萧乾走过来,握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如何就能肯定,攻打蜀国,不是我的意思呢”·李承欢偏开了头。
你说你想做一个盛世明君,想让大夏的每一寸土地,都富足安康··“唉——”萧乾叹了口气,说,“其实,攻打蜀国,是父皇留下的遗诏。”
李承欢猛然抬起头来,未曾想到,夏威武帝竟然在临死前还不忘他一统中洲的大业,竟特意留下这样一个遗诏·可为什么只是蜀国大汗呢·“父皇驾崩前,曾经留下一份遗诏,上面提到,萧家后世子孙,无论谁登帝位,有生之年,一定要把收复蜀国当成必须完成的大业。
我并不清楚父皇为什么唯独对蜀国会有这么大的执念,这次来西蜀,也是希望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承欢,这个地方或许还藏着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而如果不亲自来一次,我们也许永远都无法知道。”
第54章 纳贤令·大夏与西蜀的战争,是夏景帝在位期间唯一的一笔血腥史,然而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玄机,却从来都不被见于正史·只有后世人在意- yín -野史的时候,才会把这一战付诸更多胭脂笔墨。
然而,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在整个中洲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早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听说,你们这两天认识了一个人,和儿还很喜欢她”·李承欢心想,你这是听谁说的呢·“连名字都不知道,也算不上什么认识。”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跟她说,和儿叫做‘秦小和’·”·“秦小和”萧乾似乎在认真咀嚼这个名字,片刻后说,“挺好。
那明天我也见见那个人,这几天都窝在客栈里,都没有机会出去逛逛,明天咱们一起出去·这清和城在西蜀,也算得上是个富庶之地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蹦出了太阳,连日来空气里的寒气终于消散了几分。
李承欢让萧和去甲字一号房邀请那位姐姐和他们一起出去逛街,结果同来的,不仅有那女子,还有李承欢昨天在大堂里看到的两个人··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我叫流烟,这是我的好姐妹惬云,这是我家公子。”
李承欢先前并没有怎么留意过,现在一看这男子,才发现他长相- yin -柔,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庄重,然而时不时地又流露出几分妖娆之态,实在是让人很难以捉摸。
萧和过来拉拉这位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公子的手,说:“这是我爹爹,这是我家先生,我叫秦小和·大哥哥,你叫什么·”·“你叫我叶大哥就好了。”
邺镇说·他看向萧乾,不知道为什么流露出一点儿敌意,微垂了首,说,“秦公子·”转向李承欢时,却明显地笑出来,“先生·”·李承欢有些受不住,连忙说:“叶公子不必客气,叫我承欢便好。”
“相知与君,随处承欢,果真是个好名字·”·他这话说得轻浮,不止李承欢自己,连萧乾都皱起了眉头·“是‘程先生’。”
他说··邺镇不以为意,敷衍地说了一句:“哦——原来是程先生·”·这一次见面,实在不怎么愉快,本来要出去玩儿的兴致顿时消失了一大半儿。
小小的萧和见大人们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就站出来说话:“本来还有我红叶姐姐和张叔叔的,但他们今天不在·”·流烟蹲下身子来,替萧和理了理衣服,说:“哦——一个是你姐姐,一个是你叔叔,一个是你家先生,那你娘亲呢小和儿这么可爱,那小和儿的娘亲一定也是一个大美人儿吧”·萧和抬头看了看自己爹爹,小脸儿没有了笑,说:“和儿没有娘亲,娘亲一生下和儿就死了。”
竟然很让人心疼··这一下子,两位姑娘都母- xing -泛滥起来·流烟说:“小和儿乖,爹爹也很好啊,我猜,爹爹一定很疼和儿·”·这个时候,萧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嗯爹爹是天下第一疼和儿的人,先生是天下第二。”
邺镇不知道为什么不满地“哼”了一声,然后就撇下众人率先往前走去·流烟笑着在后面跟李承欢几人赔罪,说:“两位公子莫要见怪,我们家公子就是这个脾气,平时不太好相与。”
“啊,没关系·”李承欢说,“我倒是觉得,叶公子这个样子,还挺有真- xing -情·”·几个人合不到一块儿去,走着走着,就走开了。
萧和要拉着他爹爹,又要和他流烟姐姐一起走,于是两位姑娘和这俩父子就渐渐走在了一起,而李承欢就和邺镇并肩而行了··和李承欢单独相处的时候,邺镇反而显得柔和许多,整个人都不那么刺人了。
他看看自己身侧的李承欢,说:“程先生,你还记得吗你那天踩了我一脚·”·“啊”李承欢大惊,脑子里努力回想了一番,这才想起来刚到客栈那一天,他确实曾经不小心踩过一个人的手。
不过那时候他心有点儿虚,不太敢正眼瞧人,再加上当时他是从上往下俯视,所以并没有看清当时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不想现在被踩的人竟然找上门儿来了,而且毫不避讳地跟他提这事儿。
那本是他无心之过,说起来也没有多大个事儿,可是这位叶公子的脾气实在是有点儿变化莫测……·“我就记住你了·”邺镇说,“那次以后,我就经常想起你。”
“啊我……我……那天实在是我没注意,叶公子……”·“你得跟我赔礼道歉,所以今天要好好儿陪陪我。”
李承欢已经跟不上他的话了,只好尴尬地点了点头,说:“这是自然,但我也是初来乍到,对这清和城并不熟悉……”·“我也是刚来不久,正好,我们可以随便逛逛。”
“啊——好,好……”·清和城在锦城东南方向八十里左右,两地之间横亘着一条巨大的乌巴山山脉,山上林木繁盛,多参天松柏,常有虎豹熊罴出没,蛇虫肆虐,一般人不敢稍有涉足。
时人从清和城去往锦城,多走绕山而过的官道,而不怕死的土匪强盗也正看中这一点发横财,往往在官道上拦路抢劫、杀人越货,把寨子又修在山上,一旦腰里肥了,官府来抓人了,就往山上躲,让官兵们无计可施,只能望山兴叹。
大夏入主西蜀之后,现任城主郭俭倒也想了好些法子铲除乌巴山的匪患,然而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儿火候·苦于剿匪不得法,最近,这位郭城主就发了一个“纳贤令”,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只要能为剿匪大业献计献策,要什么富贵名利,都不在话下。
然而有趣的是,真正的贤才往往又不屑于他所开出的这些个官位赏银,人招了不少,但没几个有真本事的··李承欢和邺镇在布告栏前驻足看了一会儿,邺镇一如既往的说话不留情面:“这乌巴山上的匪,哪里是这么好剿的”·“那依叶公子之见,山上的匪患该如何平息”·邺镇却说:“我不懂剿匪,你不该问我。
就算我懂,也不会告诉郭俭这老儿·”·你还真是老实不客气啊,李承欢想··邺镇接着就说:“我们还是去逛逛画坊吧,这里实在无趣·”·“好,随你。”
邺镇就这么轻易把李承欢拐带跑了·萧和拉着自己的父皇要他给自己买宫里见的那种拨浪鼓,这在清和城的大街上随处可见,但一抬头就不见了自家先生。
他扯扯萧乾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爹爹,先生不见了·”·“先生都那么大个人了,和儿还担心他能走丢啊放心吧,先生和我们家公子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萧和对流烟的话半信半疑,将眼神投向自家爹爹·萧乾也点了点头,说:“嗯,先生会回来的,和儿要是担心先生,待会儿回了客栈,咱们再和红叶姐姐一起去找。”
“嗯”·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王,那个就是邺镇,蜀地最大的绿河部落的巫女·我们已经跟了他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以来,他从蜀北辗转来到蜀东,就属在这清和城里逗留得最久。”
多罗察觉到拓尔跋盯着邺镇刚刚离开的方向有些失神,咬了咬嘴唇,继续说:“他这一路上,除了游山玩水,没有见任何可疑的人,也没有去任何可疑的地方,昨天派进客栈里的人也没有在他的行李中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王,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跟踪他”·他最后这句话说得竟然近乎于质问,拓尔跋回过神儿来,看了他一眼,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跟踪他”·多罗低下头,轻轻说:“如果王你喜欢他,直接把他带回大汗就是,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何必——”他的下巴被拓尔跋抬起来,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王,他的主人,他的神··“是不是我昨天晚上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敢对我指手画脚”·多罗偏开了头,那一瞬间,拓尔跋似乎在他眼睛里看见了跟那个人很相似的倔强,这让他有一点儿怔愣。
于是,他慢慢松开了手,说:“晚上来我房里,我告诉你为什么·”·多罗是他买来的·曾经被自己最信任的属下和最心爱的人背叛,现在的拓尔跋觉得,只有奴隶是最让人安心的。
在李承欢离开的那个冬天,有下属为了讨好他,送给他一个奴隶,他没有要·但自那之后,却突然对这有了兴趣··多罗是大夏人,十岁的时候被家里人卖给奴隶贩子,十四岁遇到了他。
在那么多张脏兮兮的小脸儿中,拓尔跋一眼就看中了他,只因为他那双小狼崽儿一般的眼睛,带着一股生猛的狠劲儿··刚开始,他只把他当成另一只天狼来养,教他武功,兴致来了,也教他认两个字儿。
直到有一次醉酒,糊里糊涂就要了他·于是现在,就这么把他养在身边·如今,小狼崽儿终于开始要咬人了啊,可惜眼睛还不够亮,连真正要咬的人是谁都弄错了。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拓尔跋忍不住感叹——三年了啊,转眼间,就是三年了,他一点儿都没有变·可是这个时候,他和萧乾为什么会出现在西蜀还和邺镇在一起,是巧合,还是——他们也听到了那个风声·第55章 得圣璜玦者,得天下·敲门声响起,拓尔跋说了一声:“进来吧。”
多罗进来以后,看到他坐着,就乖乖地走过来跪在他脚下,脸蹭在他的膝盖上··“王——”·拓尔跋托着脸颊,拍了拍他的头,说:“多罗,你跟着我多久了“·多罗回答:“到今天,不多不少,正好三年了。”
“哦是吗·”拓尔跋又问,“那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够留在我身边三年”·“多罗忠心,乖巧,听话。”
“乖巧和听话是一个意思,换一个·”·多罗在他腿上轻轻颤抖了一下,说:“好用·”·“哈哈哈哈——”拓尔跋踢了他一下,眼见着他又爬回来,就说,“都错了,我留你在身边,是因为你有时候,很像一个人。”
拓尔跋说:“他也狠呐,跟头野狼似的,养不熟·我对他那么好,他逮着机会了,却反咬我一口·而你是我家养的狼崽儿,温顺、乖巧,只是偶尔,会大起胆子在我面前炫耀炫耀你的小爪子。
要是哪一天,你连这点儿胆子都没有了,我就把你丢了·”·多罗惊恐地抬起头来,抓住他的衣摆不肯松手·拓尔跋说:“我允许你偶尔发点儿小脾气,可你不能太蠢。
你说邺镇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那你知道,跟他在一起的那几个人是谁吗”·拓尔跋站起身来,把他踢到了一边:“哼一个,是大夏的皇帝萧乾,一个是皇子萧和,而另一个,就是皇子的老师,太傅李承欢。”
“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该是属下问主子的”拓尔跋又钳起他的下巴,直到手指下都出现红印儿了,才甩手放开,“罢了这次是我没有交代清楚。
我问你,你可知道圣璜玦是什么”·多罗知道自己犯了错,跪直了身子,说:“传说圣主平定四方之后,曾经将天下的神兵收归到一处,封印在‘无底墓‘中,防止世间再起战乱,而后又把易引起人贪欲的金银悉数投入墓中,以圣璜玦为打开无底墓的唯一的钥匙,由王室代代相传。”
“不错,圣璜玦一共有两块,其中一块是翡玉,另一块是翠玉,二合一才是完整的圣璜玦·虽然后来圣主子孙为争王权使天下四分五裂,但圣璜玦从来都是王权的直接象征,这两块翡翠一直都掌握在中洲大地王朝的统治者手里,经由每一代皇帝世代相传。
夏威武帝在征战中土大地的时候,得到了这两块翡翠,然而这之后,其中一块圣璜玦却落到了蜀王室手里·”·多罗猛地抬起头来,说:“难道那个邺镇,跟圣璜玦有关”·拓尔跋在他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颊,说:“你还是不够聪明。
一直以来,得圣璜玦者,得天下·十年前大夏灭蜀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得到圣璜玦·老蜀王死了,圣璜玦也不知去向,但我最近却得到消息,圣璜玦出现了,有人要拿他复兴蜀国。
他们弄出了一个圣巫女,说是秉承巫神的神谕,要把异教人从蜀国驱逐出去,现在整个蜀地各个部落的巫女都受到了号召,要在巫神祭祀上承接神意,萧乾想必也是听到了风声,才会亲自跑来西蜀。
而我们要做的,是把两块圣璜玦——都抢过来·”·拓尔跋奉行这种“抢”的强盗主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掩饰的··“这天下,在以前,可以是大夏的,也可以是蜀国的,但到了我拓尔跋这里,就只能是大汗的”·多罗激动得有点儿颤抖,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拓尔跋摸了摸他的眉骨,多罗颤颤地闭上了眼,就听到他说:“我们要做的,是静观其变,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伺候好我。”
说着,一把打横抱起他,扔到了床上··夜晚的平安客栈陷入深沉的宁静,甲字一号房里,流烟和惬云跪在地上·一个说:“巫女,山上来信,我们不能再在清和城里逗留了。”
床上的邺镇却并不以为然:“我好不容易才看上个人,还没开始下手呢,怎么能现在就半途而废了”·“巫女”惬云有点儿急了,“祭祀在即,我们真的不能多待了。”
这么一说,邺镇更不给她面子了·他从床上翻身坐起,说:“流烟,告诉她,跟王公觳说,要绿河归顺他,可以,但别随便在街上拉个人就说是圣巫女。
圣巫女早死了,蜀王室的女人,一个都没有留男人也一样他要是敢称自己是圣巫女,好,虽说几百年来圣巫女都是女人,但既然巫女都可以是男人,圣巫女也没什么不可以,但他要是敢随便找一个人都称圣巫女,我邺镇可不承认”·惬云脸上的表情很尴尬,流烟摆了摆手,叫她出去,等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邺镇两个人的时候,才说:“巫女,来都来了,总不能不去吧。”
“流烟,你也别觉得你跟我很亲近,惬云是王公觳的人,你是酋长的人·酋长的话,我听,你的话,我不高兴就不听·”·流烟仍是笑眯眯的,说:“巫女,我的话也是酋长的话,据说这个圣巫女——还真是蜀王室的女人。”
邺镇看向她,流烟继续解释道:“上一任的两个圣巫女,是老蜀王琥的女儿,十年前锦城城破、老蜀王升天的时候,给老蜀王陪了葬·而老蜀王的儿子,王公煜的两个女儿更是在十五年前王公煜病死的时候就给他陪了葬,但实际上,王公煜根本就不只两个女儿。”
邺镇瞪起了眼睛,流烟就知道他会是这反应,卖了一下关子,说:“王公煜二十二岁的时候,王妃生了第一个女儿·紧接着第二年,第二个女儿就出生了。
之后整整过了二十年,才有了一个王公觳·但其实在此期间,王公煜的一个妃子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只不过按照蜀王室的惯例,既然已经有了两个将来要成为圣巫女的女儿,那么这第三个,就是多余的。
但是王公煜不忍心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被处死,于是托人悄悄把这个孩子送出了宫,从那以后,这位王女就一直流落民间·”·“那这么说……”·流烟打断了他,说:“这位王女后来跟一个大夏人成了亲,并且生下了一个女儿。
王女因体弱多病,很快就病死了,而这个女儿,就是王公觳找到的圣巫女,现年——二十一岁·”·“厉害呀——”邺镇听得啧啧点头,“这个王公觳,连这都能查得出来。
这么多年,难为他在大夏人眼皮子底下装得一手好傻·”·“若不是蜀国亡了国,这位圣巫女,也不会被找出来·她就是巫神留给我们的指引啊——早在五十年前,巫神就给了王公煜神谕,为蜀国留下了这一个王室血脉。
我们自然应当感念巫神的恩赐,虔诚祭祀,把异教徒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赶出去·”·“好,我答应了,明天就上山·”·萧和被红叶抱了去,李承欢一个人睡到半夜惊醒,忽觉床边有人靠近,顿时警觉起来,唯恐是什么刺客。
窸窣声响,那人伸手来撩帘子,他悄悄握紧了藏在枕下的匕首,等那人一靠近,翻身而起就把匕首举到了胸前··明晃晃的匕首反- she -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李承欢和萧乾均是一愣。
萧乾稍微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就慢慢把匕首拨开,缓缓说:“反应倒是挺快·”·半夜醒来,李承欢觉得口中有点儿干,慢慢把匕首收回鞘中·这是他进蜀地之后买的,萧乾也知道。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过来干什么和儿呢”·萧乾在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李承欢只觉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个身子都僵了,不敢动弹分毫。
随后就听见萧乾说:“起来,我们连夜赶路,去锦城·”·说是去锦城,但他们走的却并不是官道,而且萧和、红叶和张怙都不在·李承欢心知这其中肯定有不寻常的地方,但一路上并没有多问。
两人在将近天明时分来到了一个村庄外头,村口的牌坊破败不堪,看不清上面的字迹·萧乾领着他过了牌坊,进村走了一段路,就被人给拦下了··“你们俩个,是从哪点儿来的”·拦人的是几个精瘦的汉子,- cao -着一口浓郁的蜀地口音,说的也是地道的蜀语。
李承欢刚想用蜀语回答一下,萧乾就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用汉话说:“几位大哥莫怪,我们是从大夏来的商人,听说这山中多宝物,所以特地来见识见识·我二人听不懂蜀语,几位大哥可会讲汉话”·李承欢转头看了萧乾一眼,想抽出手,萧乾却把他抓得死死的。
这时就见那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阵,说话的声音太小,李承欢对蜀语也不甚熟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他们的样子,能猜到说的正是关于他们俩人的··其时天色尚未完全褪却昏暗,他隐隐觉得这方山野间有一股死寂之气,有一种奇怪的味道稀薄而轻盈,让他很不舒服。
几人商量完,就有其中一个站出来,用熟练的汉话跟他们说:“既然是来客,那就随我们进村吧·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山上的蛇虫鼠蚁也不可小觑,你们进山得等到日上中天吧。
那就先在我们村里歇歇,喝口水,稍解劳累·”·“如此,那就多谢几位大哥了·”·两人随几人进了村,一路上萧乾执意拉着李承欢的手不放,那几人回头看了他们几眼,笑一笑也就又转过去了。
第56章 圣巫女·他们被领去见了据说是村长的老者,然后就被安排到一户农人家中·这家人有两个卧床的老人,有稍年轻一点儿的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女的三十多岁,看面相像是兄妹,另外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很怕生,看到他们就往屋里躲,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虐恋情深复仇虐渣因缘邂逅乔装改扮·响亮的鸡鸣撕破晨曦的寂静,村里的男男女女都开始忙活起来,扛上农具奔赴田间地头·男人和女人都“上坡”去了,只留一双老人和一个孩子在家。
·李承欢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笑说:“他们对我们,还真是放心·”不过在屋里转了一圈儿,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也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男孩儿端了茶水过来,眼神躲躲闪闪的,显得很羞涩·李承欢原本想跟他说说话,他却把茶水放下就跑出去了·跑到门后面停住,又回过头来看他们,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李承欢对着那半张脸笑了一笑,他就又跑了··“赶了一夜的路,累吗累就躺一会儿·”·李承欢摇了摇头,说:“不了。”
现在的萧乾没有皇宫里那个皇帝的威严,让他感觉异常熟悉,但又好似很陌生,隐隐有些不安横亘在心头··“我累了,陪我睡·”·李承欢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萧乾按在了床上。
他挣扎着要起来,却听见萧乾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隔墙有耳,得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睡了·”·李承欢不动了,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睡就睡吧,可别睡过头了。
待会儿还得上山去·”说着,起身放下了帘子,床帐之中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他压低声音,问:“我们到底是在做什么不是说要去锦城么和儿和红叶、还有张怙呢”·萧乾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昨天逛街的时候,你应该看到了郭俭在城里贴的‘纳贤令’。”
李承欢点了点头,他当然看过,而且还跟叶公子“好好儿”谈论了一番··萧乾说:“我让张怙去揭了榜,既然来了这里,就正好治治这里的匪患。”
怪不得这几天都没有看到张怙呢,原来是替他在郭城主面前露面儿去了·那萧和现在应该就在城主府中,身份或许是“张贤者”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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