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 by 程小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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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 by 程小鹤(2)
·“你他妈的”姚溪暮气的大骂,直直拍出一掌,用了十成功力,印在江晚舟胸口·江晚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避无可避,登时胸口一阵钝痛,气血翻涌。
好在他体内真气极强,迅速流转,如同春风化雨,将姚溪暮一掌之力悄然化解··“好·”胸口窒塞稍解,江晚舟点点头:“这几个月你没有断过练武,有所长进,这样很好。”
他轻咳几声,掩口的袖口上多了几丝血迹,被他不动声色的挡住·盛怒中的姚溪暮,眉目越发秾艳,生机勃勃·江晚舟忽而出手如风,拂过姚溪暮的玉枕、凤池等九处大- xue -,下了重楼气锁。
姚溪暮大骇之下,凝气冲关,却发现真气被紧锁丹田,空荡绵软,根本无法凝聚·江晚舟无视他的惊骇,轻声道:“你到了鹤唳谷,谷主何四叔自会为你解开气锁,何四叔你认得的,跟着他好好练武吧。”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姚溪暮无计可施,骂来骂去还是只有那一句:“你妈他的只会耍诈唬我”说完他开始哭,嘴巴大张,嗷嗷作响,也不抹眼泪,就那么垂着着双手,仰着天,完全是小孩子式的哭法。
金大乘在一旁看了一晚上的戏,此时见嚎啕大哭的姚溪暮的被人带走,便看向江晚舟,江晚舟盘坐在榻上闭着眼睛,正在调理内息·不过半盏茶功夫,江晚舟睁开眼睛,依旧是亮如秋水,他站起身,说道:“走吧。”
金大乘轻咳一声,心道都说少主少年老成,天资极高,今日一见,果然不凡·那个姚少爷小小年纪出手毒辣,功夫也不低,若是常人生受他这一掌,必受内伤,少主竟若无其事。
这俩人也是奇怪,一个看起来完全是个小孩子,一个看起来完全是个大人,竟是一起长大的··“少主,你不打算将你做的一切告知姚少爷吗”金大乘不解,自江离出嫁之后庄主就开始亲自教导江晚舟,他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包括姚溪暮一家被灭口的缘由。
此次江晚舟来金陵,除了寻人,还有一件事就是确认姚溪暮的仇家·将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之后,江晚舟知道那人还在寻找姚家独子下落,便待姚溪暮出现在金陵,就寻了一个由头,将他送至鹤唳谷。
鹤唳谷专为落梅山庄培养死士,又远在蜀中,几乎与世隔绝,是藏身最稳妥的地方··“告诉他,不是让他死的更快吗他笨成那样,回金陵连名字都不改,生怕人家找不到他。”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江晚舟是真的觉得姚溪暮笨,笨死了·竟然还敢悄悄下山,落梅山庄养着他,供他吃穿,教他武功,他竟然就这么不发一语的走了,简直是忘恩负义。
这也算了,江晚舟最害怕的是如果他走了再不能回来,怎么办他想过没有江晚舟越想越生气,分离的越久,手里耳光就越攥越多,到了必须将姚溪暮胖揍一顿,让他得到惨痛教训的地步。
至于姚溪暮怎么想,会不会恨自己,江晚舟无暇顾及,随他吧·只要他还在落梅山庄的势力范围之内,即使不能如往日一般看在眼里,也还是攥在手里的··江晚舟走的很快,衣带当风,穿行在这烟花风月中,丝毫不染红尘,气质绝俗。
走出喧嚣繁华的盛元坊,江晚舟注视着西南方向——那是姚溪暮离开的方向,江晚舟忽道:“玄风使,俞太师是怎样一个人”·“这个……”金大乘沉吟片刻,道:“俞太师嘛,人是很风流的……”他摸摸鼻子,“我也说不好,少主不如去眉楼吧,翟楼主收集各种资料,他的资料就比我说出来的清楚多了。”
江晚舟闻言,转头看了金大乘一眼,金大乘不知其用意,却丝毫不敢怠慢·只道少主年纪虽幼,心思极深,这么看着自己是不是又有了什么鬼主意江晚舟倒没什么鬼主意,只是看着他的花容月貌,心想:玄风使明明是男子,却妖媚成这样,难怪能跟俞太师勾搭上。
姚溪暮长大了要是也长成他这个样子,那倒麻烦··第18章 京中·“俞太师名俞平,字长安,苏州人士,永丰六年进士,永丰七年任翰林学士,后任礼部尚书。
永丰十年因与沮渠宰相一党政见不符,受到排挤,自请调离出京,出任充州知州·太和元年因‘清凉台案’被贬寥州通判·太和四年,因沮渠宰相一党受到打压,俞长安重新奉诏入京,出任中书舍人。
献宗皇帝驾崩,惠宗皇帝即位,皇帝年幼,太后执政,大康元年,拜他为左仆- she -·因琼南纳土,他一跃为太尉·大康五年,接受八宝,拜为太师·”·江晚舟合上宗卷,“这些我都知晓。”
金大乘已经没有跟在他身旁,现在在江晚舟面前的是翟向笛,这一个微微佝偻,看起来颓废潦倒的青年,看起来比他实际年纪老了十多岁·翟向笛过目不忘,擅长收集各种资料,长年收集的资料,放在盛元坊的眉楼中。
江晚舟就在这座楼中,他将宗卷轻轻放回桌上,手指漫无目的的敲出节奏:“简单说吧,俞太师权倾朝野,又有盖世武功,为人风流,外面勾搭着不少美人,家里还养了一堆妖童媛女,这些我都清楚。
父亲还告诉我,当年俞太师灭姚都尉满门的缘由,除了姚都尉是沮渠宰相一党外,还为了无忧海·”·“只是,无忧海”江晚舟皱眉:“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无忧海在南诏,原是南蛮的夷女炼蛊淬毒之地,这些夷女所在的族群后被穹浪教兼并。
穹浪教将无忧谷的罂粟精心炮制,或做烟叶,或混入五石散·而后教唆民众吸食,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凡是吸食此物之人,无不被夺其心智,欲-仙-欲-死,至死不能离,乃至形销骨立痛苦不堪。”
“在我大周,此物又叫阿芙蓉”·“正是·”翟向笛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朝禁止阿芙蓉贩卖,视之为洪水猛兽,贩卖者一旦被发现就处以极刑。
便是如此,也是无济于事,因为暴利,让人无惧死亡·穹浪教妖人当初鬻之以重金,不知多少人为此倾家荡产,他们借此牟得巨利,在国内兴风作浪,南诏国倾全国之力,费了数十年的精力才剿干净。
穹浪教虽灭了,南诏国却也因此元气大伤,没几年,竟被西楚趁机灭国·但是无忧海还在,种遍鬼罂粟的土地,花朵年复一年的盛开,寸土寸金·只是无忧海所在极偏僻,地形复杂,若无人带路,无法找到入口,当初穹浪教被抓的教众个个都受了重刑,也无一人说出无忧海的具体所在。”
·江晚舟奇道:“那些魔教妖人竟然如此坚贞不屈”·“并非他们坚贞,而是去过的人都被鬼罂粟所迷,根本记不清具体位置。”
“无忧海可像落梅山庄一般,布的迷阵”·“不·”翟向笛语调平缓:“天地造化,鬼斧神工,非人力所为。
即使是教主亲去也需地图和通行令,才能保证不会迷路·不过具体怎么回事,通行令是什么样的,属下也不清楚·只是查明姚之远的妻子是穹浪教护法后人,手中留有去往无忧谷的地图。”
“那是姚溪暮来我落梅山庄时所带的信物装着梳子的镜匣”江晚舟问··“是的,少主·”翟向笛道:“当初我们按庄主的命令,暗中护送姚少爷,在他出金陵之时便掉包出信物,照着做了一个假的,让死士易容成他的模样逃走。
到得山庄之时,玄风使对他用了摄魂术,所以他不记得路上发生的一切,也不会记得是我们拿走的地图·若非如此,姚少爷是到不了落梅山庄·”·“这个无妨。”
江晚舟点点头:“他本来就是要将地图交与山庄的,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一样的·”他恍然道:“俞太师如此急切的得到地图,只怕通行令已经在他手中了吧。”
“有可能·”·“翟楼主·”江晚舟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忽而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好奇:“无忧海的鬼罂粟非要不可吗”·“少主深居浅出,不知其厉害。”
翟向笛解释道:“普通罂粟的果实汁液制成药膏,有止痛催眠之效·而无忧海培育的鬼罂粟是经数代夷女培育,光是香气就能致人入幻,用其汁液炮制出的药膏比之普通罂粟的效力强数倍。
它便是欲望的化身,谁要是拥有它,谁就掌握了欲望本身·无忧海中遍植此物,堪称寸土寸金,但凡知晓,谁不想要”翟向笛道:“如今皇帝年少,皇权旁落,但朝中也非俞太师一人独大,北方的嘉业侯的势力不容小觑,他在北地招兵扩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俞太师需要更多的力量。
落梅山庄从前一直依仗襄王,而襄王逐渐年老,应该早做打算了·”·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如何打算”·“落梅山庄有东西南北四使,暗香六合,八楼主,寒梅十二影,大小帮派共计二十六,产业无数。
如今暗香六合只有四人,八楼主只有五人,且云纹楼主还是由绛英使兼任,大小帮派虽投入山庄门下,但是人心不齐,各自打算,与山庄全盛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少主若是只想维持原样,倒也不必有所动作。
若是想恢复落梅山庄全盛之时,那就该作打算,依靠朝中势力,壮我江湖名声·”·“照你这么说,如果不作打算,山庄只会日渐衰落,连维持原样都难。
襄王在朝中已然失势,只在皖南之地尚有余威·我们应该早点投靠俞太师,保存势力”·“也不尽然,俞太师既然知道无忧海的秘密,必然跟穹浪教相关,也许他就是教中长老的后人,他意欲何为尚不知晓,他对地图并没死心,一直追查,若知道在落梅山庄,那必然是一场恶战。
所以少主只需先拜见,让他知道落梅山庄是归顺的,不会忤逆,那样咱们在金陵一带的产业至少在当前无忧·”·“金陵的地头蛇是蓝田别业么”·“正是,还有号称白道之首的清心桥。
清心桥中有十一高手,个个都不容小觑·”·“清心桥楼十七是不是里面的高手之一”·“正是。”
翟向笛沉吟片刻,道:“楼十七是算得上江湖中排名前五的剑客,已被少主所杀,清其余高手应该都不是少主对手·”·江晚舟听翟向笛跟他汇报了一晚上江湖庙堂错综复杂的关系,听得他头昏脑涨,他不禁想:为什么我会听人说这些为什么我要进来瞎掺和我只想清清静静的读书练武,为什么父亲偏要我来做这些事无忧海的地图在我们手里,俞太师有通行令他也去不了。
况且当初假装姚溪暮的死士已经抱着假地图葬身火海,一根毛都没剩下,就让他认为地图没了,就行了呀·我在金陵到底要待多久我要被这些杂事缠死了。
他对此十分恼火,头痛得很,觉也没睡好·第二天一早,玄风使就来告知,俞太师将府中某个小仆收为义子,在太师府设宴,正好是正月十九··江晚舟只想走人,翟向笛好言提醒:“少主,玄风使把落梅山庄的拜帖都送上去了。
俞太师知道少主就在京中,若此时走了,倒显得怠慢了,难保人家会怎么想·”·江晚舟就这样在金陵过了除夕,他住在眉楼中的息鹿厅,闻鸡起舞,避不见客。
只是正月十五上元灯节这天出门看了热闹,其间也有几个小姑娘对他暗送秋波,因为姿色都不怎么样,故而他全当没有看见··第19章 俞太师·正月十九,江晚舟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金二色的百蝶穿花长袍,外罩石青排褂,五色绳打的一个璎珞缀在腰间。
佩剑是他常用的月影·江晚舟本就气质脱俗,这么一装扮,这个小小的贵公子,在宾客间倒有点遗世而独立的味道··江晚舟以为俞太师纵情声色,必然是个满面油光的猥琐胖子,不料一见之下倒是出乎所料,俞太师年纪不过三十六七,身材伟岸,面容英俊。
眉毛浓黑,斜飞入鬓,双目湛然有神,竟是一个品貌不凡仪表堂堂的男子·因在自家花厅,他只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常服,衣带未系,怀中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那少年瞧来比江晚舟的年纪大些。
金大乘跟俞太师介绍:“这是我们落梅山庄的少主,特来拜会太师·”·江晚舟面容沉静,上前行了一礼··“见过太师·”·“不拘礼,不拘礼。”
俞太师悠然地坐在雕花红木椅中,拇指上带着一块青翠欲滴的翡翠扳指,揉捏着怀中少年的屁-股,笑道:“有几日不见乘儿,好像更滋润了几分,却不知从哪吸取的雨露”金大乘听了这句荤话,娇嗔道:“好久没见到太师,一见到就取笑在下。”
俞太师倾身拧了一把他粉白的脸,转头看见了江晚舟秀如修竹的身形,心中一喜,温言道:“江少主今年多大了”·“已满十三。”
“听听·”俞太师宠溺的看着怀中的少年,“小淼听见没,人家比你还小两岁,本事可比你大多了·”·少年嘤咛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江晚舟刀刻般的轮廓,心知太师此时对这个陌生的美少年有着好感,不敢忤逆,捏着俞太师的肩膀道:“别的本事小淼学不来,小淼只学把太师伺候舒服的本事。”
·俞太师捏了捏小淼柔弱无骨的小手,只拿眼看着俊秀的江晚舟,越看越喜欢,竟一把将小淼挥开,吩咐道:“给江少主看茶·”·茶是好茶,雨前龙井,喝起来能尝到氤氲的水雾和若有似无的温香。
“这是西湖的碧髓”金大乘惊道:“此茶是在清明前采撷,炒制后放入绝色处子的乳峰烘干,因此带有带有少女特有的体香·只是产量极少,每年不过几斤。
乘儿能饮此茶,受宠若惊啊·”·“乘儿识货·”俞太师笑了笑,言语间并不在意:“这也并非十分金贵,只要是有,那就喝得·就是不知道江少主是否喜欢若是不喜欢喝这个,就让人取你们少年人喜欢的果子露或者玫瑰蜜来。”
“这茶很好·”江晚舟轻啜一口,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江晚舟严肃正经,丝毫不解风情,倒让俞太师不好说些轻薄的俏皮话,只胡扯了些有的没的。
虽然江晚舟缺乏表情,老成冷漠,好在面容清俊,气质脱俗,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态,别有趣味·俞太师越发觉得赏心悦目,想要跟他多说几句,热络热络,却有人附耳通报。
俞太师颇不耐烦,却因事关重大,不得不放下眼前的美少年,有些恋恋不舍道:“江少主,你看今日多不巧,又有贵客前来,找个日子,咱们好好再叙·”·江晚舟退到了宾客聚集的丽水庭中入了座,金大乘一路上言笑晏晏跟权贵名流打着招呼,时不时拿眼偷瞄江晚舟,生怕他因为刚才俞太师的轻薄态度突然发难。
江晚舟殊无表情,看不出有何不妥·金大乘想到他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不由松了一口气·其实江晚舟肺都要气炸了,不过他从来喜怒不形于色,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照《孙子兵法》的说法,他是能拜上将军的料。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俞太师收的这位义子不知是何来历”·“听说之前也是俞太师的娈童·”·“俞太师一直没有子嗣,府中娈童众多,偏能把他收成义子,那定然有什么过人之处,或是立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劳。”
“不过是府里的娈童,还能有什么功劳想想都知道·”·“嘻嘻嘻·”两人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接下来的话偏于下流猥琐了。
庭中有两位宾客在嘁嘁喳喳的说着悄悄话,江晚舟本来不想听,奈何他耳力太强,什么话都得清清楚楚·此时污言秽语不住入耳,滔滔不绝,让他不由得侧目看向说话的两人,却是两位衣冠楚楚的官员。
这些废物居于庙堂之上,还指望他们先天下之忧而忧迟早要完·江晚舟往椅座上一靠,闭目养神··“少主应该借此机会,多结识些达官贵人,英雄豪杰啊。”
金大乘热心提醒··“然后扬我落梅山庄名声,不至于落在蓝天别业和清新桥之下·”江晚舟接住话茬:“有玄风使在京中,还需要我上上下下亲自打点么”·“少主这意思是……”要你亲上,又拿我们何用这后半截话金大乘咽了下去,因为江晚舟的眼神明明白白就这个意思。
金大乘一时语塞,只有埋头吃菜··江晚舟环顾桌上的珍馐百味和左右伺候的美貌侍女,以及目之所及的所谓达官贵人英雄豪杰,一刻都不想待,轻声道:“玄风使好好享用,我先走一步。”
“我的少主诶”金大乘一把扯过他,急道:“你可不能走,这还没开席呢·人家可都知道我是跟着少主你来的,你要是一走,人要问起我,我怎么说”·“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江晚舟被他抓住,脱不开身,也不便当众拉拉扯扯,只得继续待着,如坐针毡:“你放开,我真要走·”·“等等有好看的,你走了可看不到了。”
金大乘使了力,将他按回座上,附耳道:“波斯姑娘跳舞,没穿衣服的那种舞,可好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江晚舟皱着眉,横了金大乘一眼,觉得这人挑唆他看姑娘不穿衣服跳舞如此猥琐,实是大大的不敬。
心里却有点期待,不自觉地伸直脑袋望着前方,也不嚷嚷着要走了··前方是俞太师带着他新认的义子出现在首席,隔着老远,江晚舟没注意那个义子的相貌,只看见他身形高大结实,四肢有力,倒是一个好男儿,不像娈童。
又听得他名叫陆星野,如今既被收作俞太师的义子,就撇了旧姓,改作俞星野··笙歌间错华筵启,菜传纤手青丝细·觥筹交错间,歌舞也换了几场·江晚舟长年生活在山庄里,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金发碧眼的异邦女子头挽高髻,肤如凝脂的双臂戴满赤金手镯,身披薄纱,露着雪白的肚皮,腰肢如水蛇般柔软。
金大乘介绍道:“这些都是波斯的舞姬,被俞太师收在府中当作女奴,很难见到的·”他看见江晚舟目不转睛,不由笑道:“少主觉得好不好看”·江晚舟收回目光,又横了他一眼,淡然道:“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我没看过而已。”
“少主应该多出来看看,老是在山庄里,都憋坏了·”·江晚舟偏过头,以手支颐,觉得金大乘啰嗦,他觉得山庄里很好,一点也不闷。反而外面到处都乌烟瘴气的,让人无法静心练功,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看看就行了,没必要多看,就像这波斯姑娘跳舞,不过是有雪白大腿、肚皮可看,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谁还没有大腿和肚皮了?姚溪暮的大腿和肚皮比她们还白呢。他掩嘴打了一个哈欠,真是想走了,回头看见金大乘跟人敬酒,那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面九现螅锨罢泻糇沤碇郏�“落梅少主年少了得,与楼十七一战,少年英雄之名响遍江湖,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这位是蓝天别业的三堂主洪冠宇。”
金大乘介绍··“幸会·”江晚舟端起茶杯跟他的酒杯碰了碰,“我不会喝酒,以茶代酒吧·”·“江湖中人哪有不会喝酒的少主不喝可是因为看不起在下”·江晚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不喝酒跟看不看得起有什么关系,何况他们本来就不认识。
金大乘连忙解围,媚眼如丝:“洪堂主,我们少主才多大,你就让他饮酒·”洪冠宇转头看向金大乘:“我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能和我大哥喝一斤的酒了。”
“我不能·”江晚舟正色道··洪冠宇见他如此义正言辞,倒不知该说什么了··“俞长安,你这烂污匹夫”三人正大眼瞪小眼之际,突然一声怒喝,满堂震惊,纷纷侧目。
却见场上歌舞又换了一批,刚才扭水蛇腰的波斯姑娘都不见了,在场的是几个年纪小少年,几人身穿水蓝色劲装,勾勒出单薄的身形,个个清秀□□,男女莫辨·叫骂的是为首的一个,爆出这句后,立面有爪牙冲下来逮人,他语速很快,又骂了几句,说俞太师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卑鄙无耻。
趁着爪牙离他还有点距离,他凛然道:“我乃簪缨世族,诗礼传家,今日绝不受此辱”·说完他猛奔朝前方的雕龙粗柱,眼瞧着就要血溅当场,然而迟了一步,有人抓住他,捂了嘴往腋下一携,轻飘飘地掠出了厅外。
一切发生的太快,大家还没有回过神来,只听俞太师懒洋洋的磁- xing -嗓音:“俞某疏于管教,让这些个孩子口出狂言,惊扰各位,还请各位见谅·”·“少主,你看,居然发生了这种事”金大乘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想要转头跟江晚舟感慨几句,江晚舟早已不见踪迹。
第20章 鹤唳谷·再见江晚舟时是在自家眉楼,大半夜,江晚舟扛着一个麻袋,站在他门口··金大乘身着寝衣,头发披散,玄风使美惯了,即使是这副模样,还是漂亮的,他对着江晚舟也不自觉的流露万种风情,不过江晚舟视若无睹,一路将麻袋扛到了金大乘香喷喷的床上。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这是怎么的”·麻袋解开,露出一张染满血迹的苍白面孔,身上布满伤痕,触目惊心··金大乘歪头打量:“这不是今天当众辱骂俞太师的那个小孩儿吗”他惊讶地捂住嘴:“少主,你你背一个死人回来干什么”·“没有死,他还活着呢。”
江晚舟头也不抬,手脚麻利地将那人沾血的衣衫除去,轻声说道:“俞太师的手下把他拖下去打,以为打死了,就用麻袋捆了扔到城外的若水桥下,我下去一看,他还有气,就带他回来了。”
“你一直跟着他们”·“嗯·”·“哎,可怜·”金大乘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有骨气,可惜下场不太好,金陵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得罪权贵,被人打死,连尸首都无法留下。”
“我知道,但亲眼见到是另外回事·”他抬起头,恳切道:“玄风使,请你帮我,我要救他·”·“救吧救吧·”金大乘开门吩咐侍从打来热水,回到床边将锦被盖在那可怜孩子鞭痕交错的身上,喃喃道:“又是一个被俞太师杀的人。”
江晚舟一怔,忽而想到姚溪暮也是,不由得笑了笑,这笑容极淡,却如月白风清一般,浅而极美·晃的金大乘眼睛一花,以为自己看错了,随即道:“少主,你笑起来很好看呀应该多笑笑。”
江晚舟没有再笑,却是陷入了沉思——也不知姚溪暮那个混账小子现在怎么样了··姚溪暮这个混账小子此时正盘腿坐在榻上,进行今日最后一次运气吐纳,内力如同海纳百川缓缓汇入丹田中。
姚溪暮长出一口气,突然打了两个个喷嚏,他睁开眼睛,揉揉鼻子,觉得很困,于是躺下睡了··鹤唳谷虽然叫谷,但并不是一处山谷,而是位于西蜀灌县的群山·因曾有仙人骑鹤仙游,白鹤一去不复返,此地却有了鹤唳谷的名字。
谷主何四平日起居在鹤唳谷的主峰竹明峰,而为山庄培养的死士分男女,住在西锦峰和东华峰··姚溪暮到得鹤唳谷的时候,谷主何四去川西唐门接女儿去了,并不在谷中。
墨离和山吹只管送人和带信,信是带给何四的,何四不在,管事裴青玉不敢私自打开,于是收了姚溪暮,只当是新送来的当死士培养的孤儿,直接扔到了东华峰的石宫里,还把他的佩剑破晓给没收了。
姚溪暮内力被锁,乖乖的没有反抗··识时务者为俊杰··新送来的孤儿进的第一关就是石宫··石门关闭的沉重声音在姚溪暮背后响起之前,姚溪暮转身朝着门外的裴青玉喊道:“裴叔叔,何四叔回来了你一定要告诉他,我,我是姚溪暮,姚老三的儿子,来这里了”·“一定转达。”
裴青玉比了一个让姚溪暮放心的手势··姚溪暮看着腾起的细尘,回头环顾周围,天井有光线洒进来,四周并不昏暗·于是姚溪暮看清了,四处角落里都有眼睛,恶狠狠地打量着他,那样的敌意直白的毫不掩饰。
“你们好啊·”姚溪暮一一报以温和的微笑,甚至弯腰伸手去抚摸柱子后头的一个小孩子的头··小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姚溪暮一爪,连跑带爬到了更远的地方。
好在姚溪暮反应很快,即使内力被锁,也没有妨碍他的速度,故而没有中招·他又走到一个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面前,笑眯眯地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呀”·那少年起身飞起一脚差点踢中他的下颚。
姚溪暮连碰两个钉子,决定不再套近乎了·他悻悻地走到一旁,看着石宫的布局,石宫内部以金木水火土分为五处,姚溪暮看着裴青玉给自己的令牌,上面用小篆刻了一个“水”字,他被分在水部的。
找到水部,拿着令牌走了进去,掌管水部的管事东沙确认了令牌后,带他进了房间··房间也是石头做的,里面是石床石凳石桌,或蹲或坐或站全是小孩··这帮孩子跟姚溪暮年纪相仿的都不多,大多是比他小的,这些小孩见到东沙“哗”地全部散开,有的贴墙而立,有的躲在床下,满眼恐惧,都不敢上前来。
“你就在这儿吧·”东沙指着最里面的一个铺,铺上没有被褥·姚溪暮环顾周围,看到角落里堆有干净的稻草··东沙打着哈欠走了··姚溪暮埋头拾捡稻草,准备铺床,一只脚踩住了他的手。
姚溪暮抬头一看,好家伙,刚才怕的要死的一帮孩子,现在都围住了他,踩住他手的那个少年个子不高,挺壮,一脸挑衅,满目凶光,可见是在这里横惯了的··“新来的吧,这些都是我的。”
少年抬着下巴,鼻孔对着姚溪暮,很不屑道:“我的东西你不能动·”·“动你妈个头”姚溪暮将手里一把稻草扯碎全扔到他头脸上·一场混战。
不使内力,纯以武力相拼,这些个孩子也远不是姚溪暮的对手·姚溪暮很快成了水部新的老大,而且以厨艺征服了东沙,东沙吃着他炒的茴香豆一边跟他闲聊··“你原来是在山庄跟着少主练武的呀难怪”东沙对落梅山庄的主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崇拜,“如果你的内力没有被锁,也许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那不知道,管事大哥,我啥时候能出去啊”姚溪暮托着腮··“出这里容易,每个月五部都要比试一次,武功好的就能出去,你没问题的。”
“唉,我一点也不想跟这些人打架·”·石宫内也教功夫,尽是些没有招式没有来路没有名字的功夫,唯一的目的就是置人于死地·姚溪暮觉得这些打法野蛮的很,一点都不讲究美感。
他想起谷晴柔的剑法,蝶翻轻粉纷飞,又美又毒·还有乌谨教他的兰花拂- xue -手,点- xue -的姿势都状如莲花,之前他还嫌弃这点- xue -手太娘,没有男儿气概,现在觉得简直是优美至极。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不过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能杀人,没人在乎美感··只有姚溪暮杀人很优雅··他现在习惯杀人了,两人对峙,常以- xing -命相拼,不到一人死亡比试就不得结束。
“唉——”他叹气,心想:“连晚上也睡不安稳,时刻堤防着有人偷袭·落梅山庄的死士竟然是这样选出来的,真是作孽哦·”·一个月过去了,比试中姚溪暮脱颖而出,正要去面见裴青玉,进入第二关时。
何四回来了,何四听了裴青玉禀报了此事,连女儿都撇到一旁,急急忙忙地跑去石宫,一边骂道:“姚老三的儿子,暗香六合送过来的人,咋会跟那些孩子一样对待脑子被猪啃了”·裴青玉被骂的狗血淋头,低声道:“属下不查,请谷主恕罪。
属下这就放姚家少爷出石宫·”·何四亲自放了姚溪暮出来,检查了姚溪暮周身,发现没缺胳膊少腿,便一把把他抱在怀里,松了一口气道:“可没被那帮不长脑子的造没了,好孩子。”
他拍着姚溪暮的肩膀,笑道:“还记得你何四叔不”·“何四叔你可来了”姚溪暮攀住他结实的臂膀,声泪俱下。
“哎,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何四拍着他的背,温言劝慰··“爹爹,他是谁”一个秀美的小女孩走到何四身后,嫣红的小嘴微微撅起,指着姚溪暮,不解的问。
“四叔,这就是妹妹吧”姚溪暮问··第21章 妙妙·“妙妙,来·”何四牵过女儿,跟她介绍:“这是你姚三叔的儿子,叫一声姚哥哥。”
小姑娘没有叫他哥哥,只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妙妙妹妹好·”姚溪暮郑重其事地朝她抱拳道:“在下姚溪暮,初次见面有些唐突,还望妹妹恕罪。”
妙妙瞧着他正经,觉得好笑,就格格笑起来,说:“爹爹你看他,跟念戏词似的·”她将小脸一仰,挽住何四的胳膊道:“我叫唐妙妙,叫我妙妙就行啦,别叫妙妙妹妹,我不喜欢旁人这么叫。
而且我看你也大不了我多少,就更别叫我妹妹了·”·“唐妙妙”姚溪暮不解地看着何四:“何四叔你原来姓唐”·“我不姓唐,妙妙出生在唐门,随她母亲姓。”
何四带着两个孩子自己起居的竹明峰上,晚饭后,把重楼气琐为姚溪暮解开了,体内真气重新流转起来,姚溪暮眼泪汪汪的拜倒感谢:“多谢何四叔·”·“这是少主给你下的锁”·“嗯。”
姚溪暮很哀怨的点点头:“他让我来鹤唳谷,以后给他当死士·”·“呵呵·”何四笑道:“你怎么得罪少主的”·其实江晚舟给何四的信中说的清楚,姚溪暮- xing -子顽劣,擅自下山,因其仇人还在寻找他踪迹,为避免他乱跑,故而将他迁至鹤唳谷,望何四叔严加管教。
“我没有……”姚溪暮耷拉着脑袋,双手很无措的摆动着:“没有得罪他·”·“以后你就在竹明峰住着,我教你练武。”
“那我要先拜您为师”·“哈哈哈·”何四大笑:“我再收你,你师父非得气坏不可·连绛英使都不敢收你为徒,我就更不敢了。”
“晴姨是因为嫌我叫她二师父不好听,所以没有收为我为徒,但是她指导我剑法毫无保留·”·“她对你有授业之实,却不要授业之名,你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
姚溪暮跪地磕头:“姚溪暮先谢过四叔授业之恩·”·何四摸摸下巴,觉得他撇去何字直接叫四叔,还多了几分亲近,便道:“四叔不错,以后就叫我四叔吧。”
何四摸清了姚溪暮的武功套路,点点头道:“乌谨传授你云风诀还是很尽心的,剑法也不错,你的根基这么好,小小年纪就有宗师之风,要照这里这帮孩子的练法,还不糟蹋了。”
何四咳嗽了几声,像是气息不稳··裴青玉将姚溪暮带到住所,住所古拙简朴,窗明几洁,让人心静·他将破晓捧在手上,物归原主,并跟姚溪暮赔礼道歉:“在下不知姚少爷身份,前些日子怠慢了,希望少爷不要见怪。”
“可不敢当·”姚溪暮蹦的老高:“裴叔叔说的太严重了,况且你也没怠慢我呀·”·他在这里住下,每日天不亮就起床,除了练武读书就是为何四父女做饭。
本来姚溪暮是不想做饭的,之前住在石宫里,想着大家都是倒霉孩子,能吃饱就行,吃食是否精细就不讲究了·如今跟着何四住在主峰才发现,谷主的吃食竟然也是如此不讲究。
“山中材料有限,自然做不出好吃的·”他去找厨子理论,想问清楚好好的红烧肉怎么就被烧成了炭厨子振振有词·姚溪暮听完一把推开他,挽起袖子捞鱼、宰鱼、片鱼,鱼头煮汤,浓白的汤汁翻滚,鲜香四溢,再下鱼肉,淋上热油。
还就着几样有限的食材或炒或煮或蒸,硬是做出了几样好菜··何四尝了连连称赞:“我这是捡到宝了”连唐妙妙也眉开眼笑:“没想到阿姚做菜这么好吃”何四留了一点,让裴青玉他们几个管事也尝尝,几人为了一口鱼肉,差点打起来。
于是竹明峰上的一日三餐都被姚溪暮包下了··挺好的,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自己就能做主·姚溪暮掌着勺,优哉游哉地想着··唐妙妙比姚溪暮小两岁,如今也快十二了,眉眼间还是一派稚气,少女的秀美又懵懂而轻快的舒展开来,像一朵夏日清晨沾满露水的玫瑰花蕾。
她不肯叫姚溪暮哥哥,只叫他阿姚··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姚溪暮怎么被叫都无所谓,称呼她则跟着何四叫妙妙··他很快跟这个小姑娘混熟了·唐妙妙什么都告诉他,说自己的母亲现在是唐门的掌门,是唐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掌门,一开始门中的长老都反对她娘当掌门,她娘说男人能做到的她都能,怎么就不能当了。
长老们就说不管如何,掌门的孩子是要随唐家姓的,她就随娘姓了··“难怪你不姓何·”姚溪暮恍然大悟··唐妙妙歪着头,认真道:“我爹也说了,跟谁姓都是一样的,才不像那帮老头,成天唧唧歪歪。”
“你娘的武功一定很好·”·“嗯·”唐妙妙面带得色:“不过,娘更擅长□□,我唐门的毒可是名震江湖的·”·“那是那是。”
姚溪暮忙不迭点头附和,又问:“你也会使毒吧”·“当然会你呢”·“我”姚溪暮歪着头想了想,“我跟着我师父好像也会一点,师兄教我认过几样有毒的花草,不过肯定不如你啦。”
他大喇喇的躺在草地上,草地绿茸茸的,白色的草莓花从他们眼前开到远处,到了远处就成了白色的一点,如同星星一般·黄色的蒲公英花朵,点缀在其间,鲜明而耀眼。
唐妙妙揪起一朵刚刚成型的蒲公英,鼓足了腮帮,猛力吹动,白色的伞帽才极不情愿的释放出一两棵种子··“我爹说过,你师父是乌谨,医毒双绝,在江湖中也算一号人物。”
“我师父那么有名”·“唔”唐妙妙点头··姚溪暮咬着手指,坐起身,不知在想什么。
早晨何四教唐妙妙读书,读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何四将这番话解读了一番,教导女儿要学会每日三省吾身,唐妙妙道:“你跟我说这些也就罢了,要是被娘听到,又要骂你酸秀才啦。”
“何四叔还考过秀才”·何四武功极高,居然也有功名在身,让姚溪暮大为诧异··“不过是个秀才,举人都没考中,算不得什么。”
“那也很了不得了·”·何四揉揉他的头:“溪暮,以你现在的本事,考个秀才绰绰有余,你若也想要个功名,不如去试试”·“我不行。”
姚溪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小时候还能看得进去书,现在一门心思想着练武,把书都荒废了,现在就想着如何突破云风诀的西风诀,我有好几处不明白·”他吁了一口气:“我得写信告诉我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家里停电了,没法写,就没更,请大家见谅··我写文纯属闹着玩,也单机惯了,没曾想还能遇见几个看文的朋友,实在意外,非常感动,特在此拜谢。
顺便说个事吧,之前编辑就跟我勾搭了,我思来想去,决定跟晋江签了·原因是自己是个拖延症重症患者加上工作忙·本来脑洞很多,偏生手速跟不上,加之很没长- xing -,手里坑了一堆,希望签了能起个督促作用。
第22章 有人疼·还没等得及他动笔,乌谨自己跑来了鹤唳谷,人还未到,先嚷嚷:“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呢小胖,你在哪里”·姚溪暮挽着袖子正在做竹笋焖肉,听到他声音,大叫一声:“师父——”慌忙跑出去,一把抱住他,哭叫道:“师父师父你终于来看我了”乌谨抱着他,忽而吸了吸鼻子,问道:“在做什么好吃的”接着一把推开他,往厨房走去。
姚溪暮冲着他背影咆哮:“师父,你的眼里只有吃的,没有我吗你的良心呢”·乌谨头也不回,跑进厨房,揭开灶上的锅盖,鲜香四溢,他流水似的用手抓起往嘴里扔,烫的“嘶嘶”叫个不住,却也不住嘴,姚溪暮抢过盖子,往锅上一捂,气呼呼道:“不许偷吃这是我给四叔做的,被你一个人吃光了,四叔吃什么”·乌谨往他脸上拧了一把:“你个小没良心的,自己偷跑下山,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现在被人贬到这里,还是我老远来看你,肉都不让我吃·”·姚溪暮心中一酸,自己来这里有段时日了,还真的只有乌谨来看自己,于是揭开锅盖,诚心实意的说:“师父,那你吃吧。”
乌谨又尝了几块竹笋,“蜀中特有的芸笋,果然鲜美·我家小胖的手艺也是没的说·哎——”他叹了口气,就着灶上的抹布擦干净手指上的油渍,拉着姚溪暮走到屋外。
“嗯,长个儿了·”乌谨在阳光中打量了他,姚溪暮穿了一身粗布衣衫,头发胡乱用布条扎起,那点矜贵的美意被消磨成了蒙尘的美玉·乌谨解下背上的包袱,一边解一边说:“小疏雨说你这年纪长得快,怕你没衣服穿,央着庄里的小丫头给你做了几身好衣裳,让我给你带来。”
他将包袱递到姚溪暮怀中,继续道:“蜀中- shi -气重,特别是山上,这包袱里还有一瓶姜桂丸,去寒- shi -的,你好好留着·还有谷妖女,她说你虽离开山庄,练的剑法却不能断了。
她让我把剑谱给你带着,可不能弄丢了,回头她查看你剑法,要是没好好练,指不定会被她给打死·那可划不来·”·“师父,呜呜——”姚溪暮抱着兀自絮叨的乌谨大哭,包袱掉到地上,乌谨很无奈的看着他把眼泪鼻涕都蹭在自己的胸膛上,拍拍他后背,哄道:“小胖,你都快十四岁了,站起来比我肩膀都要高出一点,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哭个没完我这身衣裳很贵的,被你哭成这样,我怎么见人我上来就只找了你,还没见白鹤使呢。
你乖乖的,不要哭了,师父疼你啊听话·”·这边姚溪暮还在抽抽搭搭,何四已经过来了,跟乌谨互相行了一礼,道:“青阳使到此也不先打个招呼,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何大哥这么说不是折煞小弟么我看了信就立马赶过来,一来是切实的过来给你诊断,确定用什么要药;二来嘛……”他搭着姚溪暮的肩膀,偏头看着他道:“顺便看看我这个不成器的小徒弟。”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姚溪暮抱着他的腰,依偎在他胸前,情意绵绵··“哈哈……咳咳”何四笑了几声,气息微乱,偏头咳嗽不止。
“哟”乌谨听得声音不对,忙扒拉开姚溪暮,上前抓住何四的手腕为他把脉,眉头越皱越紧,正色道:“何兄,借一步说话·”回头看见姚溪暮还站在原地,就吩咐:“小胖回厨房做菜,竹笋焖肉要烧干了。”
竹笋焖肉做好了,姚溪暮出门拔了一些素芹,加笋炒了一盆·唐妙妙饿了,跑到厨房里找吃的·此时正午已过,乌谨和何四还没有出门·姚溪暮沉不住气,跑去敲门,乌谨门都没开,让他们自己吃,不必管他们。
“四叔怎么了”·“大概是练功出了点岔子,之前在唐门,娘亲也制了药给爹的·”她秀眉微颦,脸上露出担忧:“他们说我还小,什么都不告诉我。”
“可能是练功到了紧要关头,需要师父助他一把·”两人各自盛饭,心事重重的吃了一顿··晚上乌谨在竹明峰留宿,占了姚溪暮的床,姚溪暮在外间用长凳搭了一个铺,睡觉之前运气吐纳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
“师父”姚溪暮跳下铺,冲进里间,揭开乌谨的被子,很兴奋的说:“徒儿有一事不明,正要跟师父写信,师父你就来了,正好为徒儿指点迷津。”
乌谨眼睛都睁不开,困倦的很:“大晚上的,明儿再说吧·”·“不行”姚溪暮干脆钻进被窝,与乌谨面对面:“师父,我参不透西风诀。”
乌谨被他猛然贴面吓了一跳,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什么时候学会钻人被窝的说明天就明天,为师困了·”·“好吧。”
姚溪暮看着天花板,有些失落,同时觉得被窝里很暖和,不想回到外间了··“师父·”他试探着捅了捅乌谨的胳膊,小声说:“我睡不着。”
乌谨没有言语,只伸了两根手指拂过他的睡- xue -,世界立马安静了··待姚溪暮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他揉揉眼睛,看着窗外刺目的阳光,自言自语道:“这么晚了呀。”
跳下床,洗漱完毕,很自觉地走到厨房,厨房里还剩着一碗稀粥,一碟酸萝卜·姚溪暮不挑剔,一如既往的扫了个精光··山上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乌谨和何四都不在,连唐妙妙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姚溪暮走上了通往上下的唯一道路,山中寂静,落花如雨,偶有鸟鸣··“唉·”弯腰揪了一把甜草,衔着能够分泌糖水的草根,姚溪暮走到一棵杏花树下躺着,以手为枕,盯着满树粉□□红的花朵,“真无聊啊”他想:“太无聊了,在落梅山庄就够无聊的了,这里更是淡出个鸟来。
江晚舟这个害人精成天好事不做,专跟我过不去,现在把我赶到这里来,有进无出·待我回去,定要好好捉弄他”·他想的出神,额头一痛,接二连三的小石子击中了他,他顺手抓起一颗,是松子糖塞进嘴里,还是玫瑰味儿的。
“嘿·”姚溪暮冲着树上笑起来:“李大哥,你也在这里·”·李晖茂现了身,他又换了一身装束,灰头土脸,粗不衣衫,背上背着一捆柴。
“你跑到这里来,可让哥哥好找啊带你喝个花酒都能把你喝不见,可把我吓坏了·”·“别提了,倒霉透了·”姚溪暮皱着眉头,很是苦恼。
“我倒不知,你是落梅山庄的人·”·“我原来也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我就是寄养在那,吃他家的饭,不算他家的人·哪知道少主抠门,都给我记着账,我得当死士还,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李晖茂听着他絮叨少主的诸多不是,也不再言语,只取出腰间的竹笛,吹起一首不知名的曲子,笛声欢快而悠扬,姚溪暮听得入神,渐渐住了嘴,过了良久,问道:“真好听,这是什么曲子”·“我也不知道,我听山中的樵夫吹的好听,就拣来吹吹。”
“李大哥,你好厉害啊·”姚溪暮托着腮看着李晖茂:“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又会易容,人又长得好看·”·“没那么厉害。”
李晖茂补充了一句:“这曲子也算是偷来的,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偷东西·”·“对了,鹤唳谷布满暗哨,有进难出,你怎么进来的一会儿又怎么出去呢”·“我这样子还不像樵夫么”·“对对对”姚溪暮眼睛一亮:“李大哥还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过奖过奖,还有一点你说错了,你看到的都是我易容出来的样子,没看过我本相,我一点也不好看,很难看的·”·“不可能”姚溪暮很坚定:“你背上有蝴蝶骨,美人才会有蝴蝶骨,不可能很难看”·李晖茂张着嘴巴,很吃惊,因为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说。
“你居然会看骨相,也是,难怪我易容成什么样你都认得·”·“不止骨相,你还发现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在耳垂下边都会有一颗痣·”姚溪暮摇头晃脑十分得意:“我说的对不对”·“服你了服你了”李晖茂哈哈大笑:“因为这些面具都是我自己做的,做的太好就想显摆一番,那不是痣,是我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了,以前都没人发现,还是你这小家伙眼尖。”
他揉了揉姚溪暮的脑袋,而后耳朵微动,迅速闪回了树上,轻声道:“你师父和鹤唳谷主回来了,他们的功夫太高,我不能久待,会被发现的,这个你拿着。”
他抛下一只白玉雕成的小酒杯,姚溪暮接在手中,触手温润,通体洁白的玉壁上隐隐透出丝丝红沁,上面雕着月宫图案,巧夺天工,精致异常,再无眼光也知道此物价值连城。
“这是”姚溪暮惊问··“留着玩吧·”李晖茂轻描淡写的摆摆手:“看到有人对它爱逾- xing -命,我就想当看看如果他失去了这东西会是怎样。”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人家爱逾- xing -命,你干嘛还要偷”姚溪暮不解··“因为每个人失去心爱时,都不一样,很有趣。”
“我知道了,你喜欢偷人家最珍惜的东西,上次那颗珠子也是,人家费了千辛万苦到处找,好不容易找到了,还没见着,就被你捷足先登了,还有那些门派的心法秘籍,越是被藏的深的心爱物件,你越是要给人家偷出来。
是不是”·“差不多吧·”·姚溪暮的话音一转,问道:“那万一有人最珍惜的不是物件儿,而是人呢”·“人就算了,太大了没处藏。”
李晖茂的身影隐没在花繁叶茂间:“我再不走来不及了,往后找你玩吧·”·“李大哥,你要常来找我玩呀·”姚溪暮站在树下,仰着头,恋恋不舍。
第23章 春生夏长·细碎的阳光在他皎洁的面容上晃动,其间覆盖着花朵也叶片的影子,风在吹动··“小胖,你站在这风口上干嘛呢”乌谨老远就看见姚溪暮,一路分花拂柳地走到他身边,扒拉着他的头发:“看你这头发被吹的,跟鸟窝一样。”
“师父啊·”姚溪暮头也不回:“我在看风·”·“唔·”乌谨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忽而笑了,问道:“好看么”·“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西风诀为何是风字诀之首。”
“说来听听·”·姚溪暮扑闪着眼睛,脸蛋通红欢喜:“昨夜西风凋碧树”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就是‘凋’字”·“西风使其凋零,北风彻底摧毁,而后东风使其生长,南风使其丰茂。
这是相生相克,相辅相成的,内力才能循回不觉·”·乌谨赞许道:“说的不错,受人攻击之时,最容易遭受‘凋零’,如果不知循环往复就只有死路一条。
云字诀简单,如今你已经有了内力基础,可以练风字诀了·”说完乌谨手如风动,重新给姚溪暮下了重楼气琐,比之前江晚舟下的更加严密··姚溪暮目光呆滞,望着乌谨。
乌谨抱着臂,若有所思:“师父助你直接突破了第一层西风决,现在你面临的是北风诀,我给你下的这个锁,就跟彻底摧毁你的内力没什么两样,如果你按书中所说的好好练,迟早一日会突破直入下一层的东风诀,到时候不必有人为你解锁,丹田气锁会自动解开,再参透南风诀,内力更会突飞猛进,到达随心所欲的境界,很快能达到我现在的高度呢。”
乌谨说的天花乱坠,姚溪暮呆若木鸡,他的丹田空空,凝不起一丝内力··“你练成以后,什么样的气锁都不用怕了,因为只要练成了北风诀中的‘寒江雪’,再强的气锁也会自动解开。”
乌谨守着姚溪暮把风字诀背的滚瓜烂熟,放心的离开了,离开前不忘嘱咐何四:“嫂夫人配制的药丸很好,每日一丸不可间断,每隔三日须服我留下的肃泠散,不可饮酒。”
何四行礼:“多谢青阳使·”·“你我兄弟,同为庄主效命,何必多礼·”乌谨忙还礼,转头看见姚溪暮,又上前为他整了整衣衫,低声道:“我这么个小徒弟在这里,还望何兄多照料。”
“说哪里话·”何四在姚溪暮的头上撸了一把:“我跟他父亲原是拜把子过命的交情,他在我这里,就跟在家里没什么两样·还不像山庄里,少主老欺负他。”
“哈哈哈·”乌谨笑道:“欺负他那是他自找的,如今山庄里又来了个小公子,比他还小一岁·他一走就接了他的班,现在成了少主的伴读跟班,人家相处的好好的,从不打架。”
“什么”姚溪暮惊道:“我一走就有人顶替了我”·“可不是·”乌谨抱臂看着他:“那孩子斯斯文文,一股子书卷气,少主始终待之有礼。
哪像你跟少主,成日吵吵闹闹,像对冤家,没有一天是舒坦的·”·“好哇江晚舟,我算是明白了他把我送到这里,原是想要支开我。”
他拂袖,气的跺脚:“肯定是一早找到了相好,忙不迭把我支开背信弃义,始乱终弃”最后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胡说八道什么呢·”乌谨一拍姚溪暮的脑袋;“谁始乱终弃了”·“江晚舟啊”姚溪暮气呼呼地偏过头,不忘补一句:“他就是一个陈世美”·这下连何四都笑了。
“还有师父你,你都不向着我”姚溪暮说的委屈:“他斯斯文文有什么了不起,他会做饭吗他会对大黄和麦冬好吗他会给猫头鹰包扎伤口吗有什么了不起”·“这是要哭了”乌谨低头看他,姚溪暮嘴巴翘的老高,乌谨只得把他抱进怀里安慰:“他也就跟少主好。
我没收他为徒,谷妖女也不教他练剑,可见是不如你的·”·送走乌谨后,姚溪暮还是觉得很委屈,想起在盛元坊,江晚舟那样对自己,把自己撵到此处,如今他身边却有另外一个少年跟着,姚溪暮在被窝里都忍不住哽咽出声。
这些事他没跟唐妙妙说起过,他觉得小女孩子懂什么·更何况是一个满脑子练毒用毒的小女孩子,长大了就是一个蛇蝎美人··入了秋后山中凉的很,立了冬就下了好几场雪,姚溪暮没有参透北风诀,气锁无法解开,无内力傍身,他怕冷,才将入冬,就穿的像个包子。
每年最冷的几个月,唐门都会派人接唐妙妙回川西家中,到了过年,何四也会去跟妻女团聚··何四想带着姚溪暮一起,姚溪暮本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一想到人家家里热热闹闹的过年,自己是个外人更加冷清,何必去凑热闹便拒绝了。
这段时日他跟何四问起过父亲何之远的事,还有仇家到底是谁·何四说了些他当年跟姚之远还有江静深一起跟着碧沙岛主读书练功的事,说自己年纪最小,所以是老四。
姚之远是老三,喜欢兵法,离开碧沙岛后便去跟着将军打仗,后来就当了校尉··欢喜冤家阴差阳错·老二江静深回了落梅山庄,他跟着江静深,想要把已经破败的落梅山庄在江湖中重振威望,就接替了蜀中的鹤唳谷,专门为山庄培养死士和一切可用之材。
“庄主是老二,你是老四,我爹是老三·老大是谁”·“老大是碧沙岛主的女儿,教你剑法的谷晴柔,她是大师姐·”·“啊”姚溪暮一头雾水:“她为什么不在碧沙岛要在落梅山庄待着”·“很复杂的感情原因,小孩子就不要问了。”
“我不小了·”姚溪暮一挺胸膛,抗议道:“已经十四了·”男女莫辨清亮的童声逐渐变成少年的嗓音,却还是泠泠动听的。
他拉着何四的衣袖,巴巴道:“那我不问那个,何四叔,你知道我家仇人到底是谁吗”·“唉·”何四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可是什么也没说。
何四去了唐门过年,姚溪暮留在谷中,无聊的发疯,他就去东华峰跟人比试切磋,他没内力,全凭外家硬功夫跟人比试,也没落下风·从石宫出来的孩子进入第二关第三关就会练习各种兵器和用毒。
教剑法的管事跟姚溪暮能打个平手,于是由着他去教那帮孩子的剑法·教学相长,教人的同时,不知不觉自己也长进了一大截··过年时落梅庄主有信笺庆贺,其中有一封是江晚舟写给姚溪暮的,姚溪暮喜形于表,啊他还是记得我的他欢欢喜喜的想着,已经盛元坊之辱完全抛在了脑后。
拆开一看,上面尽是干巴巴冷冰冰劝他要好好读书习武的话,完了连问候也没一句·姚溪暮大失所望,随意将信扔在床下,也懒得回他··冬去春来··姚溪暮的身姿越发挺拔,但他的骨骼纤细,显得玉树临风。
圆圆的大眼睛自动调整着形状,逐渐深邃,睫毛依旧浓长·原来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已经不见踪影,变成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嘴唇薄嫩,笑时如同舒展的桃花花瓣。
总而言之就是怎么好看怎么长··如今唐妙妙经常看着姚溪暮发愣,这人怎么会这么好看呢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姑娘了,仍然被姚溪暮的漂亮震惊,怕是整个蜀中都找不到第二个如他这般美丽的少年。
第24章 相逢·“你是不是妖怪变的”唐妙妙见姚溪暮收了剑,自满天花雨中朝她走来,如同从画中走出,不禁冲他脱口而出:“对你本来就姓‘妖’”·“胡说八道,妖怪可难看了。
我这么好看,那肯定是妖精不是妖怪啊·”姚溪暮冲她做了一个鬼脸,端起石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不怕我下了毒”唐妙妙托腮看着他。
“百毒穿肠过·”姚溪暮不以为意的砸砸嘴,放下杯子,伸了一个懒腰··抬眼看见白云蓝天··“好天气呀·”姚溪暮感叹。
一只灰白的鸽子扑腾着翅膀,飞过天际··“你家少主又来信了哟·”唐妙妙手搭凉棚,跟抬头望天··“唔·”姚溪暮点点头,并无反应。
又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天,忽而一把拉住唐妙妙,道:“走走走,放风筝去·”·躺在床上的时候,姚溪暮打开江晚舟写来的信··江晚舟又一次催他回山庄。
姚溪暮不想回去,他将信纸蒙在脸上,心想:就不回去,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给你当狗使··姚溪暮不想为江晚舟卖命·他亲眼见到这里怎样为山庄培养死士,来这里的孩子大多是孤儿乞儿,被父母遗弃或是家乡遭灾四处逃荒,他们无处可去,被鹤唳谷收容,来到这里只求一口饱饭。
吃饱的同时管事告诉他们,是落梅山庄救了他们,他们的- xing -命都是落梅山庄的·他们成为落梅山庄的死士,为庄主效命,是最荣幸的事·他们在这里的训练,经历麻木的争斗和杀戮。
希望有朝一日能进梦想中的山庄··除了打斗,能活着进入第三关的孩子,会有人教他们识文认字,还有礼仪常识·经过层层选拔,才有少数极为优秀的人被选中,进入山庄。
庄里每个月都有跟鹤唳谷的书信往来,时不时会有江晚舟写给姚溪暮的信,问他功夫如何,读了哪些书··姚溪暮觉得烦人,故而一概不回·后来江晚舟也不再写给他,只跟何四通信。
半年前,江晚舟就想要姚溪暮回山庄了,说是要组剑阵,缺人手,每月通信必然有信给他,都是让他回来的话··姚溪暮不想回山庄,何四也觉得姚溪暮可以留在鹤唳谷,以后接自己的班。
在谷中姚溪暮本来就在教这些孩子剑法,也算是在为庄主效命·他确认了姚溪暮的意思,又自己斟酌了一番,给江晚舟回了信,意思就是要让姚溪暮留下,接自己的班,不用回山庄了。
这头江晚舟一看到信,便坐不住了,心道:反了他了··于是这年初秋,江晚舟亲自来了鹤唳谷··何四带着姚溪暮和唐妙妙下山接少主,唐妙妙幸灾乐祸道:“你家少主这一趟可是亲自来逮你的哟。”
“谁我家的·”姚溪暮十分恼火:“我跟他没关系,我不回去当他的狗·”嘴里说的硬气,心里却生出几分期待——他好久没有看见江晚舟了,也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
不多时,他便遥遥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江晚舟,再近些,看的清了,江晚舟头戴乌冠,身穿圆领织金外袍,眉目间的稚气褪去,英姿挺拔,俊美非凡·只是他眉骨较深,眼神深沉,一个眼刀杀来,肃杀冷厉。
姚溪暮无惧他的眼刀,回报以白眼,继而转过头去·正看见唐妙妙一脸呆滞,她抓住姚溪暮的袖子,眼中迸出光来,喃喃道:“你家少主可真好看啊·”·“有什么好看的。”
姚溪暮回头瞥了江晚舟一眼,一脸嫌弃·他将唐妙妙的脸转过来:“他好看还是我好看”唐妙妙将眼睛从江晚舟脸上收回,看着姚溪暮。
“你也好看啦,但你跟他不一样·”·欢喜冤家阴差阳错·“怎么不一样的”·“嗯·”唐妙妙掰开他的手,眼光又追随着江晚舟,看他下马,跟何四寒暄,众人簇拥着他往竹明峰走去,他不再看这边一眼。
唐妙妙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叹道:“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姚溪暮撇着嘴,斜着眼睛看着唐妙妙,大不屑·唐妙妙踮脚兜住他肩膀,撒娇道:“阿姚啊你是美人式的美法,你着男子衣冠便是美少年,你着女子衣衫便是美少女。
你这个少主却是嵇康再世……”·“去去去·”姚溪暮挥挥手,大步走开,不再听她滔滔不地绝辩述美人之美··晚上竹明峰设宴款待少主,姚溪暮窥了空,吃到中途,偷偷摸摸的跑了出去。
夜风幽凉,拂过他燥热的脸颊,姚溪暮方才在厅中喝了些酒,出了汗,现在觉得身上黏腻不爽,便想着去不远处的水潭里洗个澡··脱了衣服,一头扎进水中,潭水冰凉,姚溪暮打了个寒颤,大呼“爽”他肆意在水中撒欢,时而仰在水中,用脚丫子打出水花;时而潜进水里,抓一条鱼扔到岸上。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钻进水中,待脚步近了,“哗啦”一声钻出来·大喝一声“哇”·来人没有被吓到,反而数落他:“老是这样吓唬我,你也觉得有意思”·“你一个女孩子,好的不学,干啥老看人家男的洗澡”姚溪暮没有浮出水面,他游到一个大石头后面,只露出肩膀,- shi -漉漉的黑发攀附在他雪白的皮肤上。
明净的月光里,他越发唇红齿白,美丽的像一只水妖··“我果然是来对了·”唐妙妙兴奋的击掌,俯身抱走了他放在岸边的衣物··“哎哎”姚溪暮也顾不得出丑了,慌忙朝岸边游去:“没你这样的啊,把我衣服抱走是要让我光屁股吗”·唐妙妙已经跑离潭边有一段距离,这时停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姚溪暮。
“我是不怕出丑,光屁股就光屁股,可你一个姑娘家,传出去说你见过男人的屁股,这对你不好·”姚溪暮没有上岸,还在花言巧语:“我是为你好,要不我真上来了,如果你执意要看我屁股,我这就就勉为其难让你看看,也不要你为我负责。
你觉得这样如何”·“呸”唐妙妙听了他这些不要脸的话,啐了他一口,她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此时红了脸,不敢再回头,但还是没走,道:“我也不是不给你穿衣服,你穿这个。”
“你的衣服·”她将手中拎着的物事一抛,姚溪暮顺手接住,抽出一件,触感不对,丝绫绣花,竟是一条女子的抹胸··“我的妈呀”姚溪暮不管不顾,赤身上岸:“让我穿这个,我还不如光着身子呢。”
他追了几步:“把我衣服还我·”·“呀——”唐妙妙转头瞥见他上岸,尖叫一声,使了轻功跑开,瞬间不见人影··姚溪暮听得不远处有人声,只得猫着腰躲在草丛中,这里没有捷径回住处,若是回上头的大路,必然会碰见旁人。
算了,女人衣服就女人衣服吧,总比没有好·姚溪暮自暴自弃,回身将抹胸、衬裙、褙子一件件穿在身上··咬咬牙,提裙走回岸边,把自己的鞋袜穿上,刚回身便被人点了- xue -道。
唐妙妙笑模笑样的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梳妆盒··姚溪暮深吸一口气,求道:“妙妙姑奶奶,你放过我吧·”·“不·”唐妙妙执笔为他画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一定要看看你着女装是不是绝色美女。”
“不要这么对我·”姚溪暮欲哭无泪··唐妙妙手下不停,为他挽发梳妆·唐妙妙上山没带侍女,无人侍候,一向自己梳妆,对此很是熟练。
她为姚溪暮擦干- shi -发,挽了个最简单的抓髻,又为他修了眉·最后她打开羊脂玉盒,用小指头沾了一点胭脂,均匀地为姚溪暮涂在唇上··仿佛是施了仙法,美丽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鲜活无匹的绝色少女。
唐妙妙捂住嘴巴,围着姚溪暮转了一圈又一圈,啧啧赞叹··“你这疯丫头,快给我解开- xue -道”·“就不·”唐妙妙做了个鬼脸,又坐在石头上欣赏了一阵,对姚溪暮的叱骂无动于衷,这时不知想到什么鬼主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对姚溪暮道:“这个- xue -道一个时辰后就自己解开了。
在解开之前,我会让你家少主来欣赏你此时的美态·”·姚溪暮忍不住破口大骂:“唐妙妙,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孩子,还比我小,我早就打你了你信不”·“哼,就你那点内力,还不及我三成呢,能打我”·“我这是被师父下了重楼气琐,等我解开了,还怕打不过你”·“不跟你浪费时间。”
唐妙妙把头一扬,拍拍手,起身跑了··江晚舟跟何四说起姚溪暮,要跟他谈一谈回山庄的事·何四往四周瞧了瞧,不见姚溪暮踪影,正要派人去找。
唐妙妙跑到两人面前,神叨叨地跟江晚舟说了一句:“少主,潭边有美人等着你哦·”·“妙妙·”何四很严肃地拉过她,“不可对少主不敬。”
唐妙妙打量着江晚舟,轻声道:“他也大不了我几岁·”·江晚舟正襟危坐,一派正经,英俊端正··“再说,我又不是落梅山庄的人。”
唐妙妙搂住何四的脖子,娇声娇气道:“爹爹,我以后还是唐门的掌门呢,他是落梅山庄未来的少主,那我们就是一样的,他也应该敬我的·”·“胡言乱语。”
何四舍不得骂女儿,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冲江晚舟道:“小女疏于管教,少主莫怪·”·江晚舟看着唐妙妙俏丽的眉目,心道:唐门的下一任掌门竟是她么小女孩子活泼过头,疯头疯脑。
嘴上却道:“是江某失礼在先,望唐姑娘不要介意·”·欢喜冤家阴差阳错·“不必啦·”唐妙妙抬眼看他,越发觉得赏心悦目,柔声道:“你要找阿姚是不是他在潭边等你。
他说不许带旁人,你一个人去就行·”·“我是要找他·”江晚舟撩袍起身行礼,姿势优雅,行云流水:“多谢姑娘告知·”·“阿密阿实,为少主掌灯带路。”
何四吩咐··第25章 恨相逢·“到了吗”渐渐听得水声,江晚舟出言问道·阿密拨开眼前的枫叶,道:“前方就是。”
江晚舟做了一个止步的动作,拿过灯笼,道:“你们在此等候,不要过来·”·月光下,只有一个盛装的清丽少女站在潭边·少女盯着江晚舟,眼神一点也不友好。
江晚舟左顾右盼,有点莫名其妙,终于出声问道:“这位姑娘,你见到一个,唔,一个男孩子在这里吗”·“你眼瞎呀江晚舟,我就是男孩子我是姚溪暮”姚溪暮吱哇乱叫:“我被人整成这样点了- xue -道杵在这,你快帮我解开”·江晚舟一震,脑中登时如春雷齐奏,风雨同鸣,瞠目结舌的看着姚溪暮。
皎洁的月光映照着一张比月光还要皎洁的面容,江晚舟难以置信地举灯,似要将看得更清楚些··月光里,灯光下,仿佛照亮了悠远的梦境,光晕流动·有无数细小的花朵在空气中绽放,飘进江晚舟的心底。
他心里一惊,回想到和他初见时,在梅林浮动的暗香里,玉兔灯照见的小小的鬼狐··“啪嗒·”灯笼落地··完了完了,真成祸害了。
江晚舟想:他竟长成了这个样子,亏得是个男的,要是个女的,那必然是亡国的祸水··“你还没看够吗”祸害的声音气急败坏:“快帮我解开- xue -道”·“是什么- xue -”·“檀中和天溪。”
话音刚落,就觉得一阵劲风拂过,继而暖洋洋的渗入肌理,- xue -道已解··“这倒霉的臭丫头我找她算账去”姚溪暮揉着僵硬的肩膀,举步就走,却被长裙绊住,兼之他- xue -道被制,气血不畅,一个踉跄,直直扑进江晚舟的怀中。
江晚舟仍然不喜欢被人触碰,下意识的推开,眼睁睁看着姚溪暮摔了一个狗吃屎··“起来吧·”江晚舟看着他脸朝下摔得很惨,有些过意不去,主动蹲下身,伸手要拉起他。
“呸呸·”姚溪暮抬头瞪了江晚舟一眼,吐出嘴里的泥沙,并不理会伸到他面前的手,灰头土脸的走回潭边,重新洗干净手脸,恨恨地扯散发髻·心中懊恼极了,觉得唐妙妙存心整人简直过分,如今又被江晚舟看了笑话,现在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江晚舟摸摸下巴,也是没想到今天见面会是这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他莫名的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直觉今日的会面是一个错误,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离开此处,姚溪暮在这里发疯也好,继续深沉也罢,都且由他,不必管他。
可他没有那样做,也无暇去辨别这其中更深的含义·不知道期待什么,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姚溪暮抓起石子往潭中不断扔去··“少主·”过了很久,姚溪暮才回过头,他垂着眼睛,颤动的浓密睫毛过滤了平日里的张扬,竟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
“我不想跟你回山庄·”·不知为何,江晚舟听了这句话,松了一口气·他几乎落荒而逃,匆忙的回到落梅山庄,没有带姚溪暮··姚溪暮还挺失落,因为他之前准备的一通说辞都没有机会跟江晚舟说。
他掌勺的时候闷闷不乐的想:少主现在也是真好看,跟师父差不多了·我只小他数月,他却比我高出一截,还比我强壮,就算没有内力,单比力气,我肯定也不如他。
看来山庄里的膳食是比谷中好得多·苦了我了,唉··这一年是他们的十六岁··何四已经把姚溪暮当做接班人培养,平日无事便亲自带他料理谷中事物,或是跟着裴青玉训练山庄未来的死士。
他的内力恢复了五成,还是没有达到解开气锁的程度,乌谨偶尔会上山点拨,监督他练剑、背诵口诀,顺便劝慰他不急··这几年,姚溪暮没有再见到过李晖茂,若不是那颗熠熠生辉的宝珠和白玉杯,他甚至觉得跟李晖茂的见面是一场梦。
他没有想到让他再一次回到落梅山庄的原因竟是现任庄主江静深的死讯·那是在江晚舟回去的大半年后,在四月一个落满鲜花的早晨,姚溪暮得到了江静深死去的消息。
病死的,江静深一直身体不佳,姚溪暮知道·此时他看着垂手而立的何四,何四拿着信笺站了很久很久,终于叹出一口气··何四作为四尊使之一,带着姚溪暮回山庄奔丧。
此时刚满十七岁的江晚舟接任了落梅庄主的位置,一身重孝的他,被已在江湖中成名二十载的剑客钟吕挑战,他看着钟吕的剑,轻轻说了一声:“走吧,父亲孝期,我的剑不想染血。”
钟吕被他轻蔑的态度激怒,他拔出剑,说道:“若我死于你剑下,算为江庄主殉葬,死得其所·”·谁都没有看清江晚舟什么时候出的剑,只看到钟吕的脖颈被切开,鲜血喷洒而出,如同风声。
江晚舟收剑回身,俊美的像个年轻的神祇··这是姚溪暮再一次见到江晚舟的样子··太强了,少主的剑法已经超过入神入化的地步,堪称上天入地·姚溪暮看向江晚舟,江晚舟的眼神只是淡淡的扫过他,没有一丝波澜。
庄中的一草一木还是那么熟悉·他跑到未消居,薄绿和染樱出来迎他,他道:“几年不见,姐姐们漂亮的简直让我不敢相认·”·薄绿和染樱一怔,才回过神来,道:“姚少爷”·“正是在下。”
姚溪暮冲两人行了一礼,嘴唇朝内抿起,还是小时候那副顽皮样子·”·“哎呀果然是你可算是回来了。”
薄绿有些激动,走到他面前,拿起绢子往他身上扔,骂道:“小没良心的,你可算回来了”染樱也走上前,发现自己才达到他耳际,有些感慨:“就是,长这么高了,去了这么久,一点信儿都没有。
总是听得乌先生说起你,亏你个小没良心的还记得姐姐·”·欢喜冤家阴差阳错·“那怎么敢忘,姐姐们给我做了那么多衣裳·”姚溪暮笑嘻嘻地说:“我在鹤唳谷可挂念姐姐们了,这次有机会回来,也没忘给姐姐带礼物。”
他取过背上的包袱,打开一看,华光璀璨,竟然是一匹蜀锦··蜀锦珍贵,产量极低,多进贡给皇室·这是姚溪暮听得要回山庄央求了唐妙妙好久,唐妙妙才托人找门路为他去锦官城去购了一匹。
也是运气好,今年进贡给皇家之后还剩余几匹,不然根本落不到他手里··二女虽长居落梅山庄,奇珍异宝也多见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蜀锦这样的稀罕物件·薄绿轻轻触摸,只觉得眼前一片金光闪耀。
“这、这也太珍贵了·”·姚溪暮把蜀锦往薄绿怀里一塞:“收着吧,做衣服怕是不够,做鞋多好看·”·“这样珍贵的好料子,谁会舍得用来做鞋子。”
染樱往姚溪暮额上轻戳一记,若有所思道:“给少主做倒是不错·”·“不可以·”姚溪暮赶紧阻止:“这是我送给姐姐们的好东西,干嘛给他不可以给他做,要是我真看到他穿了这个做的鞋,我就恼了,再不会理你们。”
“好好好,就听你的·”二女欢天喜地的收下蜀锦,拉着姚溪暮进了厅中,薄绿为他泡了一杯玫瑰香露,染樱拿来一堆他以往爱吃的点心··姚溪暮往嘴里丢了一只鸡油卷,眯着眼睛,看着撩开门帘走进的少年。
少年看到姚溪暮也是一惊,继而微微一笑,嘴角抿出两只浅浅的梨涡,秀雅文弱:“今日家里来客人了吗”·姚溪暮歪头看着染樱,含糊道:“这是谁”没等染樱回答,他突然想起乌谨说过的少主现在的伴读——他走之后就接了他的班,从不跟少主掐架的斯斯文文的好孩子。
·“哦,我想起来了·”姚溪暮跳起来,绕着人家转了一圈,“那个人就是你呀·”·染樱重新将他拉回凳子上,薄绿伶俐,立马说道:“温公子说哪里话,姚少爷才不是客人,他是回家的人。
你来之前,他就在这里了·”·“是蝉衣唐突了,望姚少爷恕罪·”少年微笑着向他赔罪··姚溪暮歪着头打量他,想着这人姓温,又自称蝉衣,那便叫温蝉衣了,连名字就是药,可见是个苦命的。
温蝉衣作文士打扮,头戴方巾,身穿同色直裰·眉目不如姚溪暮那般美的惊人,倒也秀雅温润·不过,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半点武功都不会··“温……”姚溪暮搔搔头,扑闪着眼睛,叫道:“温小兄弟。”
他解释:“你比我小一岁·”·“既如此,若姚少爷不介意,就叫我蝉衣吧·”温蝉衣客气一笑,往内室走去:“我还要替少主找书,失陪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的嗓音叫道:“蝉衣·”接着江晚舟撩开门帘,走了进来,问:“找到了么”·江晚舟没料到姚溪暮在这里,瞥见满桌点心,姚溪暮正翘着二郎腿大模大样的坐着吃果子,脸上都是点心渣子,顿时皱了眉头,不自觉语气变得严厉:“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来看染樱和薄绿两位姐姐啊。”
姚溪暮很不爽,凭什么江晚舟一见到自己就老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于是回嘴道:“不可以吗”·“也罢,反正你明日就走,随你爱待多久待多久。”
江晚舟不再看他,举步朝温蝉衣走去,两人并肩走进室内·姚溪暮看在眼里简直要气炸,他哼了一声,道:“我还偏不走了,这次回来,我要待在我师父身边,直到我突破北风诀,再参透东风诀。”
“真的”江晚舟回过身:“若真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既然你愿意留在山庄,那今日起,就算做你五年死士之期的开始吧。”
“你怎么还记得这茬”·江晚舟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有些微微失神,表面却不动声色,正色道:“从明日起,你得随我练武,我看看你这些年是不是都在偷懒。”
“晚舟哥哥,你是我爹呀你让我来我就来”姚溪暮翻了一个白眼:“呵呵,还随你练武谁不知道从小我就打不过你,你把我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还少了我再也不干这苦差事了,你找别人吧。”
他眼珠一转,盯着温蝉衣道:“你找蝉衣去啊·”·“蝉衣跟你不同,你是签了字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不能赖账·”江晚舟回头看了温蝉衣一眼,下意识的携了他的手,倒是保护的姿态,又冲姚溪暮道:“你现在既成了死士,那也就不能与我兄弟相称,同旁人一样,叫少主吧。”
“少主·”姚溪暮把头一扬:“那我也把话说明白了,既然五年之期从今日起,那不管我在山庄也好,回鹤唳谷也罢,只要期限一到,你我再无瓜葛。”
“那你得随我吩咐·”·“好·”姚溪暮点点头,伸出一只手,道:“击掌为誓·”·“不必·”江晚舟冷笑一声:“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变过何况还有契约作证,用得着同你击掌么”·说完他携了温蝉衣,闪身进了内室。
“哼”姚溪暮回身一脚踹翻椅子,气鼓鼓地摔门而出··留下染樱和薄绿面面相觑··“唉·”染樱收拾着桌子:“还想着少主和姚少爷长大一点会好些,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见面就闹别扭。”
薄绿把姚溪暮踹翻的椅子扶起来:“今日还算好,没有打起来·”·“快了·”染樱忧心忡忡··第26章 萌芽(上)·姚溪暮回了药庐,他冲进去将清瘦的林疏雨一把抱起,一连转了两圈,乐道:“疏雨哥哥,我回来啦”·欢喜冤家阴差阳错·林疏雨被他折腾的眼前发黑,忙道:“我晕,快,快放我下来。”
姚溪暮心中一惊,想起林疏雨体弱,小心翼翼地放了他到榻上半躺,林疏雨抚着胸口,喘了半天气,才平静下来看着姚溪暮,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轻声道:“师弟还是这么调皮。”
姚溪暮吐吐舌头,在他身边坐下来,手掌按在他背上,助他调理内息·林疏雨摆摆手:“你内力被锁,不要如此辛苦·”·“没关系的,恢复了六成呢,只是还没到冲开气锁的地步。
为师兄调理内息,那是绰绰有余啦·”·半盏茶后,林疏雨脉象平稳,气息悠长,显然是恢复过来了·姚溪暮撤了内力,兜住林疏雨的肩膀,说道:“何四叔回了鹤唳谷,师父也不在,不知道跑哪去了,谁来帮我突破风字诀啊”·“还有绛英使啊。”
“谷娘娘对师父自创的秘诀不清楚,而且练习内功心法的路数也不同·不过,我可以找她指点我的剑法太好了”·谷晴柔再次看到姚溪暮,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哎哟,变成这副样子了,你是吃什么长的”姚溪暮眨巴着眼睛莫名其妙:“吃粮食啊。”
谷晴柔抬手搓揉着他的脸:“人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当真不假·”姚溪暮挣开谷晴柔的魔爪,撒娇道:“晴姨,再搓我脸皮都要掉了·”·“就是要给你搓掉,看你是不是戴着□□。”
“才没有,晴姨你不要看到人家长得漂亮就觉得是假的·”·“看不出来还学会臭美了,回来干什么呀”·“想晴姨了,就回来了。”
“少来花言巧语·”谷晴柔为他掸去肩膀处的一小块尘泥:“让我指点剑法的吧”·“这是其一,最重要的真是想晴姨了,特别是何四叔跟我说晴姨是我爹爹的大师姐之后,晴姨在我心里就跟亲娘没什么分别。”
“何四把这个都告诉你了”谷晴柔神色微变,道:“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没了,他说我小,不跟我说大人的事。”
“那还好·”谷晴柔道:“你爹姚老三没了,我们都很难过·”她叹了一口气:“想要报仇,你得把功夫先练好·”·然而谷晴柔没有亲自指点他,一边喝酒一边跟他说:“跟少主打去,少主把我这里有的剑谱都快练完了。”
“我打不过·”姚溪暮老实巴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即使打不过,能作为少主的对手也对你大有裨益的·”·“旁人就算了,少主打我从来不留情面。”
“那你自己挑,挑中谁就让谁跟你练吧·”·姚溪暮一连挑战了山庄内六位高手,没有败绩,又花了三个月破了寒梅十二影的剑阵·正沾沾自喜之际,江晚舟又道:“明日起,你随我练剑。”
“你都人剑合一,天下无敌了,还要我陪吗”姚溪暮不肯··“少废话·”·“那先说好,练剑可以。
你不要动不动就打人,我一旦受伤,就再不陪你练了·”·江晚舟一怔:“练剑哪有不受伤的”·“点到为止懂不懂”·“好吧。”
练剑的场地还是在雪屿坞,谷晴柔眼皮子底下··姚溪暮的剑法大有长进,且在鹤唳谷中受影响很深——完全没有什么花招式空架子,直白的要命,目的就一个,取人- xing -命。
江晚舟见他来的咄咄逼人,不禁莞尔,道:“你不是说点到为止吗”·姚溪暮没有搭话,挥动着破晓,剑气如虹··回庄以来,姚溪暮对温蝉衣一直看不顺眼,特别是得知他住进了自己以前所在的小院。
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喜欢·而且看他与江晚舟同进同出,有时江晚舟梳头他就在旁边笑眯眯的等着·有时他采一朵花给江晚舟看,江晚舟那个万年冰山脸也漾起笑容。
江晚舟读书时有所不解,常听他解读··亲热的像对小夫妻·姚溪暮气愤的想:以前只有我跟晚舟哥哥这么亲热的,他没去过山下,都是我讲给他听,我还睡他的大床,吃他的点心。
现在全没我份儿了,被这个叫温蝉衣的给占了去了··就像此时,姚溪暮打着哈欠,看到坐在案前的温蝉衣垂着头写着什么,江晚舟凑近去看,两人头都挨在一块儿了。
姚溪暮十分生气,越发觉得这二人不顺眼·到了饭点,染樱将膳食摆好,让姚溪暮留下一同用膳··姚溪暮- yin -阳怪气:“我学识浅陋,不敢与先生同桌。”
温蝉衣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与他计较·江晚舟抬头道:“那你去厨房与下人们一道吃·”·姚溪暮气的没吃饭··还是薄绿惦记着他,送了块蜂蜜糕饼给他:“好好的,怎么又跟少主生气呢”·“没有。”
姚溪暮狠狠地咬了一口··“好弟弟,你这是吃醋了”薄绿用绢子捂住嘴,嗤嗤笑起来··蜂蜜糕饼入口即化,又甜又香,姚溪暮几大口吃完,问的含糊:“这是甜的啊,哪来的醋”·“谁说你这个,你像吃温公子和少主的醋。”
姚溪暮一抹嘴:“我吃他俩的醋干嘛”·“那你看到少主和温公子亲近,为何不喜啊”·“是啊,为何不喜呢”姚溪暮喃喃自语。
谷晴柔不跟江晚舟动手,因为江晚舟纵蝶之数比之她还要差几十只,于是练剑仍要纵蝶,姚溪暮坐在树下看他纵蝶··深秋了,只剩下最后一只蝴蝶·江晚舟的剑气细密如网,迅疾如电,清冷如露,困住倦怠的蝴蝶。
蝴蝶上下翻飞,终于力竭,眼看就要撞上剑刃,江晚舟撤了剑,将蝴蝶接在掌中,又轻轻一抬,将蝴蝶放走··欢喜冤家阴差阳错·蝶迷秋一叶,剑梦夜三更··这晚姚溪暮做了三个梦。
第一个,他梦到自己变成了被江晚舟剑气所困的那只蝴蝶,无论他如何翻飞,也飞不出这如露如电的迷网·江晚舟不撤剑,他飞不停,他不停地呼唤,江晚舟就是听不见。
一急,醒了··擦了满头的汗,又喝了一杯水,重新睡下··第二个,他梦到几年前他第一次离开山庄时留宿的小楼,他从二楼窥探下去,看见桌上两人交叠的姿势。
不知为何他就是想要走近一点,再近一点——此处删去45字————他举着灯笼,走的更近,下面那人抬起头来,冲他一笑,媚眼如丝·姚溪暮退后两步,碰倒凳子,惊醒。
睁眼看见窗外月至中天,夜正深沉,姚溪暮又沉沉睡去··第三个,他梦见他躺在江晚舟的大床上,两人不知为何打起来,他扑到江晚舟身上,江晚舟翻身压住了他,再也挣扎不开。
四目相对,第二个梦中的媚眼如丝出现在他自己的脸上,他吻住江晚舟,互相为对方脱去了衣物,两人Luo裎相对,缠绵如火·他的身体渐热,急需找到一个出口·江晚舟只顾压住他不放,他将双手攀住江晚舟的脖颈,叫道:“晚舟哥哥,你帮我。”
梦中他觉得羞耻,知道应该醒过来,可又暗自喜欢这样的舒服迷乱,故而不忍醒来·江晚舟俯身,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额上的汗水滴落在姚溪暮脸上,烫的他一激灵。
“妈呀”姚溪暮大叫一声,梦境像水上的倒影晃动,接着破碎,他坐起身,大口喘气,又叫了一声:“哎哟,我的妈”·第27章 萌芽(下)·平复了呼吸,姚溪暮摸着滚烫的双颊,又伸手往亵裤一探,那里果然一片黏腻。
他惴惴不安的起身打水将亵裤洗了晾好,然后穿戴整齐走进林疏雨的房间,林疏雨眠浅,他一走进就被惊醒·看清是姚溪暮,便奇道:“小溪暮,天还没亮呢,你不睡觉”·“师兄,我好像病了。”
姚溪暮忧心忡忡··“怎么了”林疏雨摸他额头,又牵过他的手,为他把脉··“没有问题啊·”·“不是。”
姚溪暮收回手,小声而快速的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林疏雨,当然,他没有说他的梦··“之前在鹤唳谷也有过两回,又不像是尿床·师兄,我是得了什么病吗有时候不是做梦,那里也会硬起来。”
姚溪暮绞动着手指,十分担心··“噗嗤·”林疏雨笑出声,摸摸姚溪暮的头:“师弟,你长大啦,该娶媳妇了·”·“师兄,我好好跟你说,你干嘛取笑我。”
“我没有取笑你·”林疏雨起身,姚溪暮很伶俐的帮他穿衣··“这叫梦遗,是男孩子长大的象征·如果你实在不舒服,可以练剑看书,转移注意力,但最好的办法就是娶媳妇啦。”
林疏雨忍不住打趣:“你老实说,是不是还做了个好梦”·姚溪暮他在山下也混过几个月,跟着的那家戏班子里有几个比他大的男孩,私下里也听他们说起过一些,甚至在有钱人家唱完之后,唱旦角的漂亮男孩子会被带进主人家的房里。
亏他当时还天真的以为是主人家看得满意,单独留小戏子吃果子喝茶·还有在青楼里,他见过男人们搂着姑娘们亲嘴的样子,不过这些都没有在那处小楼里撞见的直观。
原来如此啊·林疏雨见他若有所思,更觉有趣,追问:“是梦到哪个姑娘了”姚溪暮想起梦中人,“腾”地红了脸,好在天色暗淡,林疏雨看不见,只看见他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他抓起自己的剑,说:“我练剑去,练剑”说完转身就跑,一直跑到雪屿坞,拔出破晓,练到太阳升起·江晚舟来的时候,看到他练的起劲,便手持月影,同他对招。
姚溪暮一见是他,如同像见了鬼,收了剑就跑·不仅如此,他来未消居也鬼鬼祟祟,只跟染樱薄绿说话,江晚舟一露面,他就开溜··江晚舟怒了,侧身堵住他去路,问道:“你往哪里去”·“我回药庐。”
姚溪暮别别扭扭,连头都不敢抬··“你怎么回事”江晚舟捏着他的下巴抬起,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呀干什么”姚溪暮打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眼中水波潋滟,倒有点含羞带怯的意味。
江晚舟猛然见到,心中怦然跳动,轻咳了一声,不知为何也生出几分疑惑来·好在眼神还是清明正直的,他问:“你最近老躲我干什么”·“没有啊。”
姚溪暮眼神闪躲,矢口否认:“没有吧”·两人对视了半晌,气氛有些不同,江晚舟有些面热,姚溪暮更是连耳带颊红了一片··因为江晚舟想起姚溪暮女装时那副俏生生的模样,姚溪暮则是一见到江晚舟就想起那不像话的春梦。
“呃……”·“我……”·两人同时开口,江晚舟顿了顿,对姚溪暮说:“你先说·”·“我没什么说的了。”
姚溪暮说完又要开溜,被江晚舟一把扯住:“不许走,随我练剑去·”·去练剑是好的,因为不会有温蝉衣那个跟班跟着,毕竟雪屿坞他上不去。
可是温蝉衣提出想要看两人练剑,江晚舟就带着他,到了崖下,江晚舟很温柔的揽住他腰身掠上山崖·温蝉衣搂着江晚舟肩膀,衣袂纷飞,惊道:“竟是如此”·姚溪暮看的眼中冒火,转身回了药庐。
去你妈的,你们卿卿我我去吧,还练啥剑··江晚舟跟温蝉衣介绍着雪屿坞上的一草一木,还说因为蝉衣从来都没有说过要上来,他也不便自作主张,其实早就想带他上来看一看。
两人说的兴起,没有发现姚溪暮的缺席··待到练剑的时候,江晚舟发现对手没了···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姚溪暮呢”江晚舟疑惑道。
“他没有跟我们一路吗”温蝉衣问··“我看他根本就没上来·”谷晴柔在树下小酌,头也不抬··江晚舟气势汹汹地去药庐逮人,姚溪暮故意躲起来,让他遍寻不到,他十分气恼。
不过江晚舟现在接任了庄主的重任,不能像以前一样跟姚溪暮耗时间拉长战线··现在姚溪暮作为庄里的死士,倒也没有派他出去,他的任务就是陪少主练剑·本来江晚舟打算让他回来组另外的剑阵,看到他的剑法之后直接放弃了。
剑阵讲究配合,姚溪暮的剑法太过直白,没有配合别人的余地,一使起来六亲不认,锋芒毕露,剑气纵横,怕是连同伴都要伤及··谷晴柔把刺秦和夸父追日的剑法都教给了姚溪暮,他很聪明,也肯吃苦,这个年纪能练到这样,算是小有成就。
江晚舟练剑太过寂寞,谷晴柔只作示范或是出声指点,他常常看的目眩神迷,谷晴柔却不同他过招·高手之间,决定胜负的就是生死,何况他是知道自己目前还是不如谷晴柔的。
姚溪暮有天赋,又肯吃苦,加之从小就专窥着自己的短处练功·如今功力大进,原来的习惯也是没改,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对手,虽然姚溪暮打不过自己,但江晚舟会分析他们过招的每一个细节,总能总结出自己哪里还有不足,而后弥补。
除了姚溪暮,江晚舟还真的找不到第二个更适合陪自己练剑的人··可是一连过了好几日,姚溪暮仍是不露面,江晚舟又一次主动去了药庐找他·姚溪暮不知道怎么瞎搞的,练内力的时候出了岔子,把封了他好几年的气锁给冲开了。
封锁的内力如江海奔腾,他不会疏导,乌谨又不在身边,又惊又急之下,他强行将内力归于丹田,伤了经脉··江晚舟看到他的时候,他有气无力的昏睡在床上,唇角隐约有血迹。
“怎么弄成这样”江晚舟问正在为姚溪暮擦脸的林疏雨··“小溪暮受了内伤·”林疏雨一句一喘气,声音轻柔:“他冲开了气锁,师父不在,无人为他疏导,他现在体内有两股真气互相抵触,我连他的脉门都不敢摸。”
江晚舟抬起他的手腕,亲自把脉,做了准备,还被震的后退两步,林疏雨说的果然不假·江晚舟盯着姚溪暮苍白的脸色,解下身上的织金外袍,递给林疏雨,只着一身月白色的细绫中衣,脱靴上榻道:“等不到乌先生了,我来帮他。”
他将姚溪暮扶起,靠在自己怀中,用手抵住他的背··“有劳少主·”林疏雨躬身行了一礼,退身关门··第28章 情起·姚溪暮软绵绵的,双目紧闭,睫毛浓长如蛾翅。
江晚舟的心又砰砰砰跳起来,另一只手朝下环住姚溪暮的腰,那腰身出奇的柔韧纤细·他看见姚溪暮秀美的侧脸,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张牙舞爪的嚣张气焰,静美的让人想到秋夜的月光。
一想到月光,江晚舟就想起了月光下的少女,像是被击中了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奇异而瑰丽的绮念烟花般蹿进江晚舟的脑海·他浑身一颤,暗骂了一句:祸害真是祸害。
接着狠狠的闭上眼睛,将这些不着调的想法统统都排出去··我要给祸害疏理他体内混乱的真气,他想,再不专心,一会儿真的将我的内力给他注进去了,非得两人一起走火入魔不可,那可就麻烦了。
·平复了呼吸,江晚舟专心致志地替他疏导内力··落梅山庄的秘传心法《梅花三弄》只有每任庄主可练,江静一直对外宣称闭关,其实是因为身患麻风不能见人。
他深知自己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将平生功力分次尽数输予儿子江晚舟,江晚舟方能突飞猛进,迅速步入梅花三弄的最高层孤标清骨··此内力清而正,与姚溪暮所练的云风诀还算是同一路数。
姚溪暮先前强行将气锁内被封的内力归于丹田,与丹田内已有的内力相冲,两股内力没有融合,是以伤了经脉·必须要一个内力深厚的人替他疏通融合,重新导入丹田。
江晚舟来的正是时候,暖洋洋的真气输入姚溪暮体内,缓缓地修复着他受创的经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江晚舟的真气在姚溪暮体内绕了一个小周天,确认了姚溪暮无碍之后,江晚舟撤了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仍然软绵绵地倒在自己怀中的姚溪暮··运功时的热气蒸腾,桃花颜色浮上姚溪暮的脸颊·光润的皮肤,鲜红的嘴唇··真美啊江晚舟情不自禁的抚摸上去,目光落在那玲珑秀美的嘴唇上。
江晚舟动了动身体,将垂在他臂弯的脑袋微微抬起··平时总是大呼小叫的嘴此时闭的紧紧的,这个祸害真是难得有这么乖的时候·江晚舟盯着他的嘴唇,越发觉得那里抹了蜜,是甜的,他头越俯越低,并鬼使神差的想着:一定很甜,我亲他一下,就一下,反正他昏着,不会知道。
姚溪暮的嘴唇确实很甜,还像迷梦一般香软,使得江晚舟在上面辗转肆虐,不舍离开··直到他睁眼看到姚溪暮迷惘的眼神··那一瞬间,江晚舟懵了,姚溪暮被他整个罩在身下,也是一片茫然。
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四目相对··不知怎么又都红了脸··江晚舟先醒悟过来,偏过头去,下榻默默套上靴子,穿上外袍,整理衣冠准备走人··“晚舟哥哥,你……你……”姚溪暮坐起身,觉得这情形有点怪异,好像是两人一起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江晚舟穿上衣服就跑了,招呼也不打一个。
这情形小时候不是没发生过,可是现在长大了,就觉得怪里怪气的··“你别多想·”江晚舟系着衣带,头也不回:“我是帮你疏导内力,免得你的内伤更重。”
“刚才你亲我了”姚溪暮摸着嘴唇··江晚舟呼吸一窒,没想到他问的如此直白·当即编了个理由,撒谎道:“运功到最后时,你气息不畅,我是为你渡气。”
“我不信·”·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晚舟听见他下地的声音,恨不得拔腿就跑,却又不想因此失了气度,也担心着他的身体,正要无奈回头数落他,后背却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姚溪暮环住他的腰,双手交叠揽在他下腹,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梦呓一般喃喃:“你就是亲我了,你还不承认·”·江晚舟深吸一口气,顾不得风度了,掰开他的双手,回身将他拦腰抱起,扔回床上,语气冰冷:“我说没有就没有,你好好养伤,少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匆忙离开,跨出房门,几乎是跑回了未消居··谎可以撒,可身体反应是诚实的·不能否认,当姚溪暮的身体贴上来时,江晚舟的欲望就微微抬头。
此时回了未消居,他立即沐浴·靠在浴桶边缘,努力将桃红色的绮念赶出脑海,可是心里就是不由自主地回想着刚才的情景,甚至变本加厉演变成要怎么扒~光姚溪暮,把他压在身下,怎么吻他,怎么把那气死人的嘴巴堵的说不出话来。
还要让他哭,让他臣服··疯了疯了,江晚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某处涨的更加难受··染樱侍候他洗澡,待到江晚舟起身时看到那勃发的器物,也是一惊,少主正值青春,如此热血倒也正常。
她本就是夫人送到少主房中的侍女,服侍少主是分内之事·虽然江晚舟从来没有同她肌肤相亲过,但在别人眼中,她早就是少主房里的人,少主只要还没有娶正妻,她在庄里就是独一无二的。
于是此刻她温婉地蹲下身,正要有所动作··“染樱·”江晚舟挥开她,声音微微颤抖:“不用,你出去吧·”·这边姚溪暮也是没有睡好,梦境纷乱,他和江晚舟本来是在打架,从小打到大,可每一场打架最后都会演变为搂在一起亲嘴。
最后一个梦很清晰,他们在雪屿坞练剑,他手底下没轻重,戳死了两只大蝴蝶·江晚舟给了他一个巴掌,他不服,当即挥剑要砍要杀,江晚舟夺了他的破晓,却又把黄昏双手捧上,说:“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把剑吗我们往后不打了,我把这个给你。”
姚溪暮不干:“我两把都要·”·“你怎么这么贪心”江晚舟皱着眉头,“都给了你我怎么办”·“你不是有月影吗”·江晚舟不再说话,一把把他推到桃花树的树干上,恶狠狠地吻上去,摇落一地落英缤纷。
完了,姚溪暮醒来盯着床帐,心想:我这是咋了简直比受伤还痛苦,连觉也没法睡了··他想着唐妙妙是见过世面的,就写了一张纸条夹在送往鹤唳谷的日常书信里,讨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回山庄之前被她下了什么毒,如果是就别废话,赶紧附上解药。
姚溪暮等着唐妙妙的信,成天抓耳挠腮,没抓几天,乌谨回来了··也不知乌谨去了哪里神游一圈,回来竟然有些失魂落魄,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气质容貌,他看上去仍然风流潇洒。
乌谨听说了姚溪暮冲开气锁一事,提起精神问他:“可有不妥”·“有啊,伤了经脉,吐了很多血·”姚溪暮瞪着无辜的眼睛,一派天真:“师兄给我熬了几天药,舒经活血的,喝起来很苦。”
乌谨抓过他手来把脉,发现脉象四平八稳,毫无异样,便运功一式,姚溪暮的护身真气自动运转抵挡,如云生海楼··“这不是都突破了北风诀了内力大进。”
乌谨惊道:“谁替你护法的”·“少主·”·乌谨若有所思,只点了点头,对他道:“接下来的东风诀可能会难一点,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你不在的时候呢”·“不是有少主吗他能帮你疏通内力,就已经摸透你练的心法了·毕竟他练的是《梅花三弄》,那真是好东西,微言大义,是所有的心法之宗,练成之后,练什么武功都容易。”
·姚溪暮听了没说话,乌谨也没再说话·良久,乌谨解下腰间的一只葫芦递给姚溪暮,姚溪暮会意,起身为他沽了一葫芦自家酿的梅花酒··梅花酒淡雅孤绝,喝起来寂寞,姚溪暮给乌谨炒了一碟花生米佐酒。
乌谨闷声喝酒,仰头就干,喝完又把葫芦递给姚溪暮,葫芦太小,姚溪暮跑了一趟又一趟·后来梅花酒都没了,姚溪暮把埋在梨花树下的酒坛给抱出来了,乌谨指着酒坛,朦胧欲醉:“小胖,给为师拿来。”
“好·”姚溪暮没心没肺,看出了乌谨是借酒消愁,却不阻止,一味让他喝··林疏雨出门看见乌谨喝水一样正抱着坛子喝酒,而姚溪暮在一旁踮脚看热闹,他忙走上前来抱下已经喝得所剩无几的酒坛,抚着乌谨胸口,心疼道:“师父,这样喝酒多伤身啊。”
“长恨此身非我有,无处江海寄平生·”乌谨颤巍巍地站起身,笑的比哭还难看:“心我都不要了,还怕伤身吗”·姚溪暮拿起乌谨的酒葫芦,嗅了嗅,将剩余不多的残酒往嘴里倒,一边喝一边咕哝:“师父这是咋了”·“情之一字,误尽苍生。”
乌谨拿过他手里的葫芦,将他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轻声道:“小胖,你记住这句话,往后能躲就躲,别像为师一般·”·姚溪暮不太明白,因为乌谨说的太笼统,而且他又不知道乌谨是怎么被情所困的。
即使今晚目睹乌谨喝醉发一场酒疯,他还是认为师父是风流潇洒的,故而不以为然··第29章 青梅·姚溪暮对乌谨因何为情所困十分感兴趣,便抱了一坛青梅酒去找谷晴柔,期望能听到乌谨的情史。
谷晴柔听到他说乌谨喝醉说的一番话,倒难得没有嘲笑,问他:“你来贿赂我,就是想知道你师父的那些小情儿吧”·“嗯嗯嗯”姚溪暮化身小鸡啄米。
“那我可说了,回头你师父打你,我可不管·”·“嗯嗯嗯您说便是,不管我·”姚溪暮迫不及待··“你师父是断袖。”
谷晴柔语出惊人··“啊”姚溪暮大惊:“看不出来啊·”·“当然看不出来,谁断袖还写脸上”青梅酒入口微酸,之后回甜,回味无穷,谷晴柔赞道:“好酒啊,谁酿的”·欢喜冤家阴差阳错·“我”姚溪暮往胸膛上一拍,骄傲道:“在鹤唳谷没好吃好喝的,我就自己做,何四叔也喜欢我做的酒菜。”
“乖娃娃,越来越厉害了·”谷晴柔摸摸他的头··姚溪暮乘机拉住她的袖子,撒娇道:“好晴姨,你继续说我师父是怎么断袖的,跟谁断袖了我以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不成亲,现在明白了。
不过我也从来没见过他带谁来药庐,说来我也在江湖上行走过也没听说过我师父跟谁好啊·”·“这些事难道还能天下皆知你这娃娃也真是,难道上酒楼听说书的把你师父的情史变成八十一回,每日说上两回你才满意再说,你什么时候行走过江湖就下山那几个月”谷晴柔把姚溪暮嘲讽的体无完肤,姚溪暮赶紧投降,给她斟酒,道:“好晴姨,我年纪小没见识,出一次院门还被人贬到山里去。
您可怜可怜我,别提这茬了,还说我师父跟谁吧”·“跟谁我想想·”谷晴柔努力回想,道:“他的情史说来可长了,最早他是跟他同门的师兄,两人同时入的师门,那人年纪只比他大一个月,学艺的时候他俩你照应我我帮助你的,他师门管束不严,弟子们都挺自由,他和那个师兄也好了几年,堪称形影不离。
后来他那个师兄离开师门单干,没几年就成亲了,也就没什么往来了·他也跟蜀山的一个剑侠好过,在江湖中也算有名,那人我都见过,白衣翩然,卓尔不群·你师父跟他一起仗剑江湖,帮他清除了蜀山叛党,助他成了蜀山的六大长老之一。
你师父那会儿已经来了落梅山庄,当了青阳使·庄主病情严重,他留在山庄日夜照顾,也就过了一年半载,等他有空找剑侠的时候,剑侠在峨眉山出家当道士了,你师父为此消沉了好长一阵子。
然后就是你去鹤唳谷的时候,你师父和销愁阁的阁主好上了,成天不在山庄里,治病医人的事都交给了林疏雨,又是庄主病重,这才把他召回来·”谷晴柔慢慢品酒,轻声道:“听说销愁阁的阁主三月初就要成亲了。”
她继续语出惊人:“不过是跟男的,帖子都广散江湖了,乌谨肯定也收到了·这个消愁阁主做事也是疏狂旷达,令人佩服啊·”·“这些人也真是的,师父一不在就乱来。”
姚溪暮愤愤不平:“始乱终弃”·“他们之间的事还不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也许有什么误会矛盾,我们外人可是看不到的。”
姚溪暮为自家师父惋惜了一阵,又被谷晴柔诓着答应等梅花开了,再做两坛新的梅花清酒送到雪屿坞··山庄里的生活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姚溪暮挺开心,无非还是陪少主练剑,这样混过五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现在比起小时候不同的是,他看到少主老是面红耳赤,心跳加快··上任庄主江静作古之后,总有人上门挑战,开打之前,姚溪暮都要凑上前,跟人打听江湖庙堂中事。
比如江湖中出现了什么神鬼夜哭门,专门走奇奇怪怪的镖·又比如清心桥一直跟落梅山庄较劲,派了不少人来,非要争天下第一剑的名号·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姚溪暮知道谷晴柔的剑快,甚至一直以为她在山庄里,就是替山庄保持天下第一剑名号的,现在才知道江湖中公认的天下第一剑是江静深,谷晴柔是第二·现在江静深既死,剑客们大多受了清心桥的蛊惑,来了一批又一批,有的上不了山庄,就丧心病狂的烧山下的梅花树,害的寒梅十二影一下山就先救火,江晚舟对此也是十分头疼,出手就毫不留情。
遇到厉害的,谷晴柔就会和姚溪暮一起去观战··江晚舟的身形如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宛如神仙·姚溪暮看的如痴如醉,忘记身在何方··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的状况比之前还要严重,简直到了不见江晚舟就想,白天晚上都想,做梦都梦见的程度。
他没事就到未消居,老是跟染樱薄绿献殷勤,送她们林疏雨亲手调制的胭脂水粉逗人开心,为了打听江晚舟最近喜欢干什么·甚至开始跟温蝉衣谈天说地,就为了知道江晚舟最近读了哪些书。
他把这些把戏玩的活络,却怂的不敢见正主·一旦听到江晚舟的声音,瞥见江晚舟的人影,他急急忙忙就走·真走出去了,又舍不得,想着再看一眼,听一听他的声音。
就扒在那门缝里,偷偷看一眼,或者贴在墙砖上,听着江晚舟说话··一次他躲在幽窗外,听见江晚舟跟温蝉衣谈论诗书,竟然觉得心酸不已,差点落泪。
其实他不知道,江晚舟是很清楚他在的,当人的武功高到某个程度了,什么细微的动静听不见更别说姚溪暮心如擂鼓,也不从用龟息法隐藏呼吸··江晚舟故意站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看见被罩在竹影里姚溪暮。
竹影摇清里那悲戚而落寞的面容,是江晚舟从未见过的,又偏偏那样的美·是玉兔灯下的小小鬼狐终于长大,又在暗夜里吸饱了月华,就等着上前来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身体上的诚实反应让他明白自己对姚溪暮应该是动了心思的··不应该··江晚舟是个自律的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在小的时候他就表现出极强的自控力,他知道读书练功才是正途,故而不愿作儿童的游戏。
虽然江离希望他能天真一些活泼一些,符合他的年龄,不要太过沉闷,但他对此一直不以为然··他的少年老成由来已久,到了如今十七岁,倒也挺符合他自己的所期望成为的强者模样。
孤高、强悍、冷漠·他也具备少年英雄特有的狂傲,好在他狂而不外露,傲而不凌人,连自己也未察觉··所以,他认为自己对姚溪暮有了异样的心思之后,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而是觉得姚溪暮长成了祸害,祸害到了自己,害得自己不能心无旁骛地思考如何将父亲的天下第一剑名号成功过渡到自己身上,不能思考如何领导落梅山庄成为江湖第一大庄。
而是天天想念姚溪暮,想见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又躲在门口窗下偷听偷看··对于祸害,最好的方法绝对不是主动招惹,而是驱逐出境··真要驱逐,江晚舟也没想好怎么狠下心,更何况眼见着快过年了,那就留他在庄上过了年再说吧。
第30章 吃醋·欢喜冤家阴差阳错·腊月二十五这天,鹤唳谷给落梅山庄送来一批死士,何四来了,带着唐妙妙·唐妙妙本该先行回唐门,可死活要跟何四来落梅山庄,说是想阿姚了,一定要见姚溪暮。
何四打量着越发玉树临风的姚溪暮,想着女儿若是真对他有意思,将来把他招作唐门的小女婿也不是不可以·这孩子跟妙妙合得来,武功不错,能疼人,还会做饭,确实不错。
姚溪暮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企图,汗流浃背地将他带到江晚舟面前,一溜烟跑到了后山避风头··回了药庐,他想着自己安全了,刚出一口气就看见站在药圃里,一身红披风的唐妙妙,这姑娘已满十五,亭亭玉立,如同火玫瑰。
林疏雨站在她身旁,两人在说话··唐妙妙自己嗅着药味儿摸到后山来,看到这里遍种奇花异草,简直惊为天人,恰逢林疏雨在此伺弄·两人都是行家,当场交流起药毒经验,相谈甚欢。
林疏雨进了屋,留下唐妙妙一人在药圃的东看西看·姚溪暮想着,师兄真是心大,竟然把唐妙妙独自留在这里,万一她看到草药什么好,就给抢了去,不是白养了么·他想到这一层,自动充当了监工,也走进了药圃里。
唐妙妙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以至于姚溪暮走到她跟前,才发现,她先是惊的大叫一声,而后猛地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哈哈笑道:“阿姚好久没见啦”姚溪暮猝不及防,被扑的往后退了两步,还是没站住,一屁股坐倒在地,正好地上一个尖石头磕到了尾巴骨,登时“哎哟”一声,眼泪都疼出来了。
唐妙妙眨巴了两下眼睛,站稳了身子,疑惑道:“你屁股疼”·姚溪暮忍着疼,慢悠悠地弓着身子起身,揉着尾巴骨,没好气道:“当然疼你来试试”·唐妙妙露出很无辜的表情,语气却十分的气恼羞涩:“胡说什么呢。”
她看了姚溪暮一会儿,姚溪暮却一直在低头揉屁股,她带着点失落道:“原来你和你家少主已经行了周公之礼了,那我专程给你带的东西估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什么”姚溪暮浑身一颤:“什么之礼”·“你都屁股疼了,还不承认吗”唐妙妙转身在身上背着的小挎包里翻出一本册子,抛给姚溪暮,拊掌道:“反正带也带来了,你留着吧。”
“什么东西”姚溪暮接在手中,发现这是一本蓝底白皮的书册,封页上用小篆写着,姚溪暮念叨出声:“龙阳十八式·”他一边翻动一边抬头问唐妙妙:“是什么武功吗”·唐妙妙没有回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姚溪暮翻了一页,瞬间将书合上,恼羞成怒道:“你耍我”·“干嘛耍你”唐妙妙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一边往前方走了几步,揭开一块罩子,罩子里一丛长得像青菜的植物,唐妙妙倾身去看,啧啧感慨道:“你师父这药庐真是块宝地啊,居然连蓝风铃都能养活。”
姚溪暮大步上前,“吧唧”扣上罩子,严肃道:“被你瞎碰,也会养不活的·”·“瞧你这小气样·”唐妙妙很不解:“至于么”她捋着垂在耳际的小辫儿,歪头道:“不是你之前给我写信问我怎么办么我也没给你下毒,怎么解啊我当时回了信,是祝你和少主百年好合的,可是怕你曲解我的意思,就没让人捎来。
我说阿姚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得过来帮他·这才好说歹说,让我爹爹带我来这里·”·“你就这么帮我”姚溪暮挥着手中的《龙阳十八式》,嚷嚷:“让我看这个”·“你别不领情。”
唐妙妙柳眉倒竖:“很不好买到的,是我专门扮成男子去书肆买的,等了好久才买到这本名家画册,封面的字都是烫金的·”·“妙妙姑奶奶。”
姚溪暮冲她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将书捧在手里:“请收回吧,在下消受不起·”·“别别,你这样折煞我了·”唐妙妙笑嘻嘻地摆手,却不接书本:“为你排忧解难是我分内之事,不必行此大礼。
虽然你跟少主已行周公之礼,但这个书也可留着作情趣·”·“情趣你还看过了”姚溪暮脸色大变,“你一个姑娘家,看这种东西”他眼珠一转,威胁:“我要去告诉四叔。”
“你告呗,你拿着这本书去告诉我爹爹说这是妙妙给我看的,你看他信不信”唐妙妙偏着头,有恃无恐··姚溪暮简直拿她没辙,欲哭无泪,说:“我现在只想回去把给你写信的自己掐死。”
·“别这样·”唐妙妙踮起脚拍他肩膀,“阿姚你看你这么漂亮,再难看的表情在你脸上都类似西子捧心,谁不心动啊你跟你家少主怄气来鹤唳谷,这些我都知道。
现在好了呀,你也回来了,你说你看到少主就心跳加速,白天黑夜都想着他……”·“闭嘴快闭嘴”姚溪暮听到这些,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次又一次。
“好吧,就是你的这个症状,确实是中毒·”唐妙妙笑的神神秘秘:“但不是我给你下的哦,是你家少主给你下的·至于什么时候下的,那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你先前也给他下了,不过他还没发作。
这种毒叫做相思·”唐妙妙妆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开始吟诗:“入我相思门,始知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中了这种毒的人只有两种方式解脱,要么死,要么就跟下毒的人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她笑靥如花:“我肯定舍不得阿姚你去死,所以专程带解药给你啦·”·姚溪暮正寻思着怎么跑路,恰巧阿大过来抬梯子,冲着姚溪暮比划一通,姚溪暮如遇大赦,忙不迭道:“师父叫我过去吗这就去。”
说完将《龙阳十八式》往怀里一揣,冲屋里的林疏雨喊道:“师兄,快出来看好你的花草,不然被猫扒拉了·”·“说谁猫呢”唐妙妙不依,上前打他,被阿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没撵上。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晚上江晚舟设宴款待何四父女,也邀了乌谨和谷晴柔··乌谨带着小徒弟姚溪暮,唐妙妙一见到他就使眼色让他过来挨着自己落座,姚溪暮假装没有看见,规规矩矩地跟着乌谨,坐在何四和乌谨的中间。
唐妙妙没有如愿,狠狠地瞪了姚溪暮一眼·这场景看在何四眼中,却以为是姚溪暮害羞,觉得唐妙妙太不矜持,还轻声数落道:“妙妙,不可无礼·”·唐妙妙犹自不满,撅着嘴道:“刚才阿姚明明就说要跟我坐一块儿的,原来说话不算话。
枉费我求了爹爹这么久带我来山庄,只为来见你,你却连跟我坐一块儿都不肯·”说着语气还哽咽了起来,还拿起手帕轻轻擦着眼角,楚楚可怜··姚溪暮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发见长,下意识的去看江晚舟,江晚舟面色平淡,并无波澜。
他心中一动,脱口道:“刚才明明你说的可是要跟少主坐一块儿,这会儿怎么就变卦了”他冲着何四说:“何四叔,你都不知道,妙妙其实很矜持。
她只跟我说过,江湖中她最仰慕的就是落梅山庄的少主,少主功夫盖世,少年英雄·”·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除了江晚舟,都笑了起来,谷晴柔忙打趣道:“既然如此,咱们这顿饭就算是定亲饭吧,唐门和落梅山庄结个亲家,也算是珠联璧合。”
“谷姨您说哪的话·”唐妙妙很委屈:“我是仰慕少主,那只是敬仰,我心里还是喜欢阿姚的,这不一样·”·何四看她越说越不像话,赶紧举起酒,招呼着众人喝酒干杯,省的跟这俩孩子闲扯不清。
喝酒吃菜,众人谈古论今,说起如今江湖局势·江晚舟听得很认真,只是偶尔分心——唐妙妙时不时给姚溪暮碗里夹菜,虽然姚溪暮总是回报以白眼,唐妙妙再瞪回去。
在江晚舟看来,这两人就是在他眼皮底下眉目传情,打情骂俏··忒不像话··殊不知姚溪暮一直在关心着他的反应,当他的眼神扫过,姚溪暮就是浑身一颤:啊,少主看我了。
姚溪暮抱着碗,不让唐妙妙给夹菜,心内忐忑:少主会误会我的··非常受罪的吃了一顿饭··散席过后,何四跟江晚舟谈起鹤唳谷的情形,以及以后的打算,最后说到想要姚溪暮回去,作为鹤唳谷的下一任接班人。
江晚舟不放人,他自然而然的认为何四培养姚溪暮成接班人是借口,真是目的是招女婿·同时感到十分恼火,他藏着点小心思,却一直没有越雷池半步,那日的放肆让他不舒服了好些天——他一直觉得自控能力很强,那天在姚溪暮面前却失去了理智,竟然真的就亲上去了,简直是鬼使神差。
他不声不响,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想着只要姚溪暮不跟别人好,那就跟小时候一样,还是自己的··这大门都还没出,却有人主动上门来·姚溪暮瞎说的一通,说那个唐妙妙仰慕自己,江晚舟完全不信,反而觉得这俩人在鹤唳谷八成就勾搭上了,十三四岁相遇,也是青梅竹马呀。
江晚舟暗暗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让姚溪暮去鹤唳谷,又想这倒是个机会,把他放出去,省的祸害到自己··两股念头在他心中撕扯着,令他感到不甘和痛楚··舍不得,真舍不得。
他脑海中浮现出姚溪暮乖乖倒在自己怀中的样子,唇如花开,尝起来却比花蜜还甜··不能再想了,江晚舟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企图靠练剑驱散脑海中的欲念··新愁销复长,旧愁渐如霜。
相思照不得,况此明月光··罢了,祸害暂时驱散不去,回去睡觉吧··走进内室,推门而入··第31章 解药·姚溪暮站在几案旁,正在翻看案上的书。
江晚舟警觉,指着他:“偷剑的又来偷黄昏”·“没,没有你别冤枉人”姚溪暮慌忙否认,又解释:“染樱姐姐去陪唐妙妙了,让我留在这里。”
“留你在我这干什么”江晚舟奇道:“为什么不是你去陪唐妙妙”·“我为什么要去陪她那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我躲她还来不及呢。”
姚溪暮开始有些气急败坏,语气慢慢软下来:“嗯,那个,少主,你回来了,我走了·”·江晚舟一把拽住他,扯到自己面前,逼视道:“你怕我”·“怕你”姚溪暮抬头看向江晚舟,江晚舟的眸子幽深,瞳孔中印出小小的人影,那是他自己。
姚溪暮忽而放松下来,露出了他惯常笑眯眯的表情,道:“怕呀,怕你打我,你知道,我从来都是打不过你的·”·“不是这个·”江晚舟放开他,眼神却顺着他的鸦羽般的黑发落到肩膀,接着从手臂落到腰上。
姚溪暮没有佩戴玉佩,腰上除了配剑破晓,就只挂了一只香囊,秋香色,上面绣着白中隐青的绿萼梅花·江晚舟看着眼熟,将其执起正要细看··姚溪暮一把从他手里抢走,将香囊紧握在手心,退后几步,是一副防着江晚舟上前打人的样子。
·“这原来是你的,可薄绿姐姐说你不要了,正要用剪子铰了,我瞧着不错,就讨来了,你可不能要回去·”·“你喜欢就留着吧。”
江晚舟边说边逼近他,姚溪暮怔住,下意识的往后退,一直抵到墙壁,退无可退·江晚舟伸手抚摸他的面容,声音柔和:“往后我不打你,你别怕我·”·姚溪暮咽下一口唾沫,瞪大眼睛,舍不得眨一下,在他面前,江晚舟的脸被烛光分割为明暗的极致,越发显得轮廓分明,鼻梁秀挺。
他快要喘不过气,心想,少主这是怎么了喝多了他是不喝酒的呀·那这也是被下毒了吗要是真被下毒了,倒是跟我一个样了。
那解、解药呢解药是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只零星的闪过《龙阳十八式》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还有唐妙妙说的话··要么死,要么跟下毒的人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他不知不觉,脱口问道:“少主,你给我吗”·欢喜冤家阴差阳错·“什么”·“解药·”·“解什么的”·钟情有限岂难移,为我初心只在兹。
天是鸾笺云是字,问君解不解相思··气息扑面,含蜜似的红唇近在咫尺·姚溪暮主动吻上来的时候,江晚舟有点懵,他扳住姚溪暮的肩膀,下意识就要推开,可姚溪暮身面有墙抵着,推不动。
接着他终于尝到了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甜美滋味,江晚舟在心中哀叹了一句天意难违··江晚舟不喜与人亲密,更未和任何人亲吻过·但此时他在姚溪暮的唇上流连不去,肆意碾压,他吮过那秀薄的唇角,舔舐上唇那勾人的小唇尖,闯入甜如花房的口腔。
三月的风穿过桃花··带着花香的阳光气息弥漫开来··原本扳住姚溪暮肩膀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兜住他的腰,另一只扣在姚溪暮的后脑·姚溪暮的手,则一直牢牢地抱着江晚舟的颈项。
他们用心地亲吻,一遍又一遍,越吻越深入,越吻越熟练··这个吻持续很长时间,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脸颊发烫··姚溪暮的手悄悄下滑,解开了江晚舟的腰带,江晚舟按住他的手,眸子越发深沉——带着情yu。
“你真的要”江晚舟喘息着,出言警告··姚溪暮的眼神急切:“少主,给我吧·”他战栗着,近乎哀求:“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江晚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姚溪暮的头发有些松散,垂下几缕落在额前颊边·这个人很美,江晚舟从小就知道·他的下颌尖尖,红唇秀薄,时常含笑。
眉目秾艳如工笔细细描绘晕染,更难得的是灵动异常,生机勃勃··“怎么给”江晚舟展臂脱去外袍,声音喑哑··姚溪暮抿着唇,将屋里的灯一一吹灭,只余一盏。
江晚舟不知所以,只站在原处看他·姚溪暮在影影绰绰的烛火里脱去身上的衣衫,一层又一层··他将自己毫无保留的袒露在江晚舟面前,然后将灯灭掉··月光成为屋子里仅剩的光芒。
月光化作一双温柔的手,一一抚过姚溪暮的脖颈,胸膛,小腹……打开姚溪暮周身的毛孔,让他舒服的说不出话来·月光本来是冷的,但江晚舟成为了它的影子,冷意便化作了灼热的叹息,又让人疼痛,深入姚溪暮的四肢百骸,化作虚浮如泡沫的快乐。
姚溪暮攀住江晚舟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攀住唯一的浮木··“晚舟哥哥……”·江晚舟停下来,额上的汗滴落在姚溪暮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一般轻吻过姚溪暮的额头,他纠正:“叫少主吧……”·“少主……唔……我的……”·话语被摇晃的破破碎碎,如同窗纸上错落萧疏的影子,被夜风吹动,不停颤动。
绿萼梅的香气隐隐约约透进来··早上是姚溪暮先醒来的,看见江晚舟的面容触手可及,他才确认不是梦里,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姚溪暮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填满,觉得这简直比练成云风诀还要痛快。
他小心翼翼地探身往江晚舟脸上亲了一口,江晚舟觉得痒痒,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姚溪暮犹不安分,不住抠弄江晚舟的手心·江晚舟被他闹的无可奈何,不得不睁开眼睛,跟他对视了。
想到被子底下都还是luo袒相对的情形,两人又一起红了脸,江晚舟松开了姚溪暮的手,姚溪暮别过头去··默默起身穿好衣衫,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用了早膳··这情形跟小时候并无不同,但真的不一样了,气氛不一样。
具体的姚溪暮说不上来,反正他老是害羞,不敢盯着江晚舟··江晚舟则表现的比他沉稳,但耳根暗暗发红,他也害羞··自那天以后,两人又有过几次亲亲摸摸,都是姚溪暮主动纠缠,而且在暗处藏着掖着怕人看见。
不过还是没有瞒过染樱,染樱震惊过后,看向姚溪暮的眼神渐渐变了,变得躲闪,又逐渐增加了厌恶与悲哀··姚溪暮不太明白那些厌恶与悲哀从何而来,对于少女的心思,姚溪暮向来摸不到头脑,他只觉得难过,认为染樱是不再喜欢自己了。
他去向林疏雨讨了姣梨玉颜粉,又冒着被乌谨责骂的危险,采了上好的火榴花研磨成胭脂膏子……但凡他知道的女孩子稀罕的玩意儿,他都一股脑送给染樱·觉得如此这般,染樱高兴了,对自己就还能像往常一样。
染樱拿着白玉盒子,看着盒盖上镌刻的楼空梨花图案,默默的将盒子浸入水中··这一切都被江晚舟看在眼里,他虽然什么也没说,心里却盘算着是时候让姚溪暮离开山庄了。
第32章 抢亲·三月到了,销愁阁主宋逸之于三月十二成亲,乌谨按捺不住,带着姚溪暮下山抢亲去了··姚溪暮很兴奋,骑在马上,回头问:“师父,咱们这是去销愁阁抢亲吗”·“正是”乌谨打马上前,顺手给了姚溪暮坐骑一鞭,坐骑受疼,长嘶一声,撒开四蹄,风驰电掣一般将姚溪暮颠的七荤八素。
快要到得销愁阁所在的千秋山,路上的车马渐渐多起来,这些都是来拿着帖子来销愁阁观礼的人·乌谨带着姚溪暮将马匹寄在离千秋山最近的驿站中,又饱餐了一顿,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的上了山。
千秋山景色优美,松涛如怒,峰峦耸翠,怪石如笋,清泉流溪··姚溪暮一路上没顾着欣赏这奇绝风光,光变着法子向乌谨套话,就想知道他跟宋逸之是怎么一回事。
乌谨脸色凝重,心事重重·不耐姚溪暮聒噪烦人,伸手就给他一个暴栗·姚溪暮被敲的很痛,捂着头撅着嘴到了山顶··乌谨皱眉打量着他,叹了口气,出手帮他整理的衣襟,无奈道:“小胖,你十七了,别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撒娇。
哪个大小伙子像你这样,也不嫌恶心·”·“那我都十七了,你可不可以别叫我小胖了我一点都不胖·”瓜子脸姚溪暮抗议道。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那是为师对你的爱称别不满意·”乌谨摸摸他的头,才发觉这孩子已经跟自己一般高了·带着一点对时间流逝过快的茫然无措,乌谨抬头看了看还有一小段距离的销愁阁,歪头道:“随我进去吧。”
销愁阁位于千秋山山顶,此处风景绝佳,屋舍俨然·销愁阁在江湖中名气很大,因为拿人钱财,替人销愁·只要出得起阁主开的价钱,就能销得动愁。
销愁阁主行事乖张,率- xing -而为的名声在江湖中也很大,这次他昭告天下要与男子成亲,广发喜帖,也是奇事一桩·时日一到,人们都往千秋山赶来,此时来登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真心实意恭贺的人少,看热闹的人多。
走到门口,有穿着喜庆的侍从相迎,接过帖子,看到是乌谨,便道:“是乌公子,快往里请·”·乌谨脸色越发深沉,牵着姚溪暮走进了大门·姚溪暮很少出门,上一次看人成亲还是好几年前江离成亲,此时他看着四处都装饰了红色绫罗,挂着红色灯笼,连树梢都扎着红色纱花,觉得有趣极了。
乌谨不肯带着他去找宋逸之,便放他去前厅玩,叮嘱了不要捣乱,姚溪暮答应了,乌谨就没再耽搁,匆匆忙忙地起身掠过一处长廊,跑到后面去了··看着师父对此处很熟悉的样子,应该是经常来的。
姚溪暮转念一想,那可不是,他这次都是来抢亲的了,肯定是跟销愁阁主有过一腿的·真不知道这位阁主要跟什么人成亲,害的师父失魂落魄了那么久,居然亲自来抢亲。
能让阁主舍了师父与之成亲的人,肯定不简单,多半是个男狐狸精·姚溪暮很想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男狐狸精,这可比去前厅凑热闹有趣多了,心念一动,他偷偷摸摸尾随着乌谨,乌谨心烦意乱,竟也没有发觉。
销愁阁是处大宅子,分前后两个园子,前面的用作接待客人和学徒住的地方,尽头是一片平如明镜的湖水,山上桃花还未盛开,姹紫嫣红的是湖边的寒梅,湖上的廊桥连接了后面的园子,此处园子更为幽深精致,想来就是销愁阁主住的地方。
姚溪暮跳到空中,看到乌谨走进了一间屋子,他屏息凝气·飞身掠到屋檐下,偷听里面动静··“碰咚”·里面好像有重物落地·姚溪暮竖起耳朵,觉得很不对劲。
里面很嘈杂,听不清楚··过了一会儿,几个服饰完全一样的人,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他们是销愁阁主的手下··姚溪暮躲在檐角的- yin -影处,大气都不敢出。
几人走后,屋子里又有了动静··“啪啦·”是东西摔碎的声音··姚溪暮听到乌谨在骂··“宋逸之,你到底要干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你要成亲,你跟谁成”·“阿谨,我当然是跟你我要不这样,你还能来找我吗”这声音浑厚磁- xing -,应当是那位销愁阁主。
“胡闹”乌谨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生气:“我要是不来呢”·“你这不是来了吗”宋逸之的声音听起来气定神闲,一派胜券在握的模样。
姚溪暮为自家师父感到惋惜,这人太了解师父- xing -子了,把他吃定了呀··衣料摩擦的声音,肢体碰撞的声音,乌谨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干什么这个时候你还要胡来,唔……”·啊男狐狸精其实就是师父自己啊姚溪暮恍然大悟,猜的到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旖旎场景,师父被人亲了,他有点尴尬,觉得偷窥了师父的隐私,心里发虚,害怕被乌谨发现了之后打死。
里面又传来了动静··“啪——”·销愁阁主很委屈:“你打我·”又补了一句:“你下手这么重,我的脸肿了,一会儿怎么出去见人,还要拜堂呢。”
姚溪暮一惊,哟,师父扇人耳光了··“你不胡说八道要死吗”乌谨恨恨道:“你这样闹有什么意思”·“只要能让你回心转意,那就有意思。”
静默,长久的静默··姚溪暮的腿有些发麻,但他不敢动,他听见乌谨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温柔:“逸之,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没有变过·”·“那就跟我拜堂啊,先前那个庄主江静深对你有恩,你留在落梅山庄我也由你,可是现在他死了,你还留在那里干什么效忠你那位少主吗可那少主身体健康,没什么不治之症,不需要你留在他身边当什么劳什子青阳使,你就不能离开落梅山庄,跟我一起,留在逍遥阁吗”·乌谨没有说话,宋逸之还在絮絮叨叨的劝慰:“你说舍不得你那些草药,我这里的山势土地也不比他那里差,只要你想,都能给你移植过来。”
“这倒不必·”·“那你到底为什么不愿过来”·“同你成亲,如此惊世骇俗,传遍江湖,我的名声倒也罢了,落梅山庄的名声怎么办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徒弟们还小呢。”
“你大徒弟今年二十二了吧,四岁跟你,如今医术也尽得你的真传,说来由他接任你青阳使一职不是正好吗你那个小徒弟,嘿嘿·”宋逸之的笑声很邪恶,“这小东西坏的很,他一直在屋子外面,咱们刚才的动静都被他听了去。”
姚溪暮闻言大惊,迅速将身子倒转,双足在梁上一点,转瞬功夫就已经掠出了五六丈开外··然而屋里没有人追出来,姚溪暮停止御风,站在房顶上,回头一看。
刚才他所在的那处门口,此时倚着位身穿着大红喜服的男子,该男子头发未束,双手笼在袖中,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嘿小兄弟·”他冲姚溪暮叫道。
“您,您叫我”姚溪暮心中惴惴,虽停下脚步,却不敢下来··“谢谢啦”·姚溪暮见他对自己挥手致意,眉眼弯弯,笑得意气风发,虽然英俊非凡的脸上还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半个时辰过后,- xue -道被制的乌谨套着和销愁阁主同款的大红喜服,盖着盖头,被人搀扶着跟宋逸之拜了堂··送入洞房之前,有人起哄要宋逸之挑开盖头给大伙儿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好在宋逸之还忌惮着乌谨的武功,不敢当场犯浑,只笑吟吟的说新娘子害羞,往后大家就知道了。
又有人开玩笑说新娘子好凶,拜堂这天就给阁主一个耳光,宋逸之优雅地抬手,摸摸巴掌印:“打是亲骂是爱,这是情趣,你们懂什么”说着,他揽住乌谨的肩头,温柔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入洞房吧。”
姚溪暮几乎能想象到盖头下乌谨快要喷火的眼睛,对于宋逸之不怕死的做法报以瞠目结舌的表情··可是师父是喜欢这个人的,姚溪暮暗暗的想·前些日子师父得知他要成亲,黯然神伤了那么久,又亲自来抢亲,谁知道销愁阁主打的正是他的主意呢·师父之所以生气大概只是因为阁主做事过于任- xing -妄为,也不商量,类似胡闹吧。
能昭告天下跟一个男子成亲,不在乎世人的眼光,需要何等的勇气·姚溪暮想,如果我跟少主也能如此这般,那该多好·要是他不肯娶我,我就娶他·姚溪暮傻笑了几声,愉快的做着白日梦——我给他盖上盖头,也称他娘子,要是他打我,我也乐意。
打是亲骂是爱呀,瞧人家销愁阁主多会想,这是情趣··销愁阁的仆从得了宋逸之的指令,得知姚溪暮是乌谨的爱徒,立马将他尊为上宾,请他入了首席··销愁阁富甲一方,阁主大婚,宴席自然是龙肝凤髓山珍海味。
姚溪暮品尝着各种佳肴,琢磨着往后也学着这么做,他只顾埋头吃菜吃,吃的很认真,丝毫不理会同桌之人互相敬酒称兄道弟··大快朵颐之后,他被仆从领着在前面园子住下,躺在床上了,他的一颗心才不安起来——跟师父来抢亲,却是把师父交代上去了。
现在也不知道师父情形如何,宋逸之会把师父怎么样呢·入洞房诶,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姚溪暮把双手垫在脑后,慢条斯理的浮想联翩,幻想着是自己跟江晚舟入洞房的场景。
两人都穿着大红喜服,桌案上点着龙凤呈祥的大红蜡烛,听说还要一起饮合卺酒·那饮过酒后就是行周公之礼,互相为对方除去礼服,这个时候江晚舟的脸会微微发红,因为他喝了酒。
然后呢·会亲吻,抚摸,相拥交叠倒在床上··姚溪暮的身子渐渐热起来,他攥住那处热源,上下捋动了一番,心里想的都是他的少主·高-潮来临的那一刹,姚溪暮打定主意明天就回落梅山庄,他想江晚舟了。
他中了相思的毒,只要离开江晚舟,都感觉是毒入肺腑,失魂落魄··第二天一早,他去后面园子找乌谨,没见着人,也没见着宋逸之·他拜托宋逸之的一个侍从进去通传自己要回去的消息,不一会儿,侍从又带来四个仆人,捧了一堆吃的玩的,还有一大包银子,又帮姚溪暮去马厩挑了一匹好马,说是销愁阁主感谢姚小兄弟,备了些薄礼相送,不成敬意。
但因某种原因,不能亲自来相送,还希望小兄弟见谅··姚溪暮只取过银子,说是其他东西太多了,不好带,在一大堆好吃的里面,挑了一盒最为精致的点心包上·又让仆从转告宋逸之,好好对乌谨,后会有期。
姚溪暮牵着马下了山,却不知道他还在山上的师父,被宋逸之喂了乌谨自己研制的十香软经散,散去了内力·此时正四肢无力的伏在床上,任人蹂-躏·至于一个月后,乌谨功力恢复,追着逍遥阁主要砍要杀,那是后话了。
第33章 癯仙楼主(上)·姚溪暮刚到皖南地界,就被山吹拦了,说是让他不必回山庄了,少主交代了任务要他即刻去办,另有文书一封和锦囊一个··姚溪暮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让他去金陵,出任八楼主之一的癯仙楼主,楼主的令牌玉印都在锦囊里。
“那是什么地方”姚溪暮一头雾水:“癯仙楼主又是干什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怎么当”·“不妨事,少主让我随姚少爷一道去。”
“不用你·”姚溪暮想了想,对山吹道:“我得回去问他,问清楚了再去·”·“少主如今不在山庄,姚公子回去也找不到人的。”
“不在山庄,那他去哪了”·“这个就不是属下能知道的了,少主只吩咐过,见到姚公子之后,就让我同你一道去金陵·”·“到了金陵呢”·“到了金陵先见玄风使,一切事宜由玄风使安排。”
“玄风使”姚溪暮打马向前,突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哎呀,是那个人·”他回头冲山吹说道:“我知道,盛元坊我找得到我先走一步”·饶是销愁阁给他备的马好,姚溪暮也连赶了七八天路,才到了金陵。
再入金陵,姚溪暮心中泛起苦辣酸甜各种滋味,他牵着马,抬头看见金陵的巍巍城门,暗中紧了紧缰绳··家门被灭的血海深仇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而是深深植入了姚溪暮的骨髓,幼时他还时常提起,自十多岁以后,他便没有在人前提过报仇,但他从无一日忘记过。
原来想过少主的武功好,落梅山庄的势力也很大,如果仇家太厉害就让少主帮忙·如今他不这样想了,这是他自己的事,应该由他亲自解决·如果仇家太厉害,那就更不应该让江晚舟来涉险。
本少爷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没有什么不能扛·姚溪暮心想,刀山火海都拼了··此时他已经有所预感,能在一夜之间灭了都尉府的人,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没有什么能阻挡一颗复仇的心·即使在他面前,复仇之路仍然迷雾重重,但只要他活着,就能穿过这迷雾,为爹娘报仇·一路思考着,姚溪暮没有关心周遭的亭台楼阁,车水马龙,只是下意识地随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着。
不知不觉,他抬头一看,盛元坊的招牌比几年前更加鲜亮··欢喜冤家阴差阳错·此时是上午,坊中没有营业,只有几个小厮匆匆忙忙的进出,他将马寄在马厩,抬腿走进坊中。
穿着鲜绿色绸缎马甲的掌柜年纪不过四十五六,却满脸笑纹,听到有人找,此时不情不愿的走了出来,连打了一串哈欠,姚溪暮清楚的看到他嘴里有着三颗黄金大牙··“本店营业时间是午时过后,敢问公子此时是来找人,还是办事的”·“找人。”
姚溪暮亮出令牌,直截了当:“找金大乘,我从落梅山庄赶过来的·”·“哟”掌柜一惊,上前一手捂住姚溪暮的嘴,一手薅来一个小厮到自己面前,吩咐道:“快,快去请大老板过来,东家的人来了。”
又转头打量着姚溪暮,压低声音道:“公子怎能直接提山庄名号”·“那又怎么了”姚溪暮拿开他的肥手,不以为然:“银莲舫和盛元坊都是落梅山庄的产业,这谁不知道,还不让提了”·掌柜看他说话大大咧咧,知道这是一个不知深浅的毛头小子,便也不跟他多说,只将他往里面的厢房领。
姚溪暮环顾四周,同几年前一样,仍是满眼的锦笼纱罩,金彩珠光,甚至其奢靡比几年前更甚·姚溪暮顺手挽住一条银红色的薄纱,认出这是很珍贵的寒烟绡,不由称赞道:“盛元坊生意不错呀”·掌柜嘴里附和着,却悄悄在前面翻了一个白眼,姚溪暮走上前,碰他肩膀:“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绿娥姑娘还在这么”·“你还认识绿娥”掌柜一惊,带他走到一处房门,撩开帘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姚溪暮走了进去,看见里面布置倒还雅致,西墙上挂着一幅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案上设有香炉,不过没有焚香,一旁置着七弦琴·两边的紫檀架上放了雨过天青色的汝窑盘子,里面放了苹果和佛手柑,满室果香。
姚溪暮在围屏前的椅中坐下,掌柜的亲自捧了茶来奉他,他也不客气,取了便往嘴里灌,解了渴就继续方才的话茬,道:“前几年我在这里来见过绿娥姐姐的·”·掌柜弓着胖身子,忖了片刻,一副恍然的表情,道:“我就说,听公子的口音,本就是金陵人士。
要说咱们盛元坊,那金陵城的公子哥儿都趋之若鹜,公子来过也是应该的·不过绿娥嘛,去年有个扬州的富商看中了她,替她赎了身,她就跟了富商,富商没有正房,想来她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姚溪暮点点头,又跟掌柜的说些盛元坊的事,便知道此处是落梅山庄在京城收集各处信息的重要场所·掌柜的也弄清了姚溪暮是少主身边的人,这才痛心疾首道:“公子不常来这里,以后说话就要注意了,在这里一不小心就会被旁人听了去。
说不定第二天满京城都知道少主派了公子来京城,他们会胡乱猜测公子所来的动机,说不定你就被盯上了,甩都甩不掉·”·“危言耸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姚溪暮抽出破晓,比在掌柜的脖子上,炫耀道:“看到没有,就像这样你怕不怕”·“怕·”掌柜汗出如浆,觉得姚溪暮大白天发癔症,随时都在抽风。
姚溪暮得意洋洋的收了剑,坐回椅子上,坐累了,他就软绵绵的瘫着,把腿翘到扶手上·一会儿换一个姿势,越发不像样子··等了快半个时辰,姚溪暮喝够了茶,开始剥盘子里的佛手柑吃。
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金大乘终于来了,他穿了一件苍紫色的素软缎袍,额前垂下一缕如丝秀发,桃花眼顾盼生辉,手里的一把撒金轻骨紫檀扇被他摇的香风四溢·跟几年前一点区别都没有,还是那样妖孽。
他看着姚溪暮,笑的风情万种,上前就搂住姚溪暮的肩膀,连声道歉:“哎呀,罪过罪过·我来晚了,有失远迎,好弟弟可别怪我·”·姚溪暮嘴里叼着柑肉,被他热情的举动惊的呆了一呆。
金大乘看清了姚溪暮的样貌,也怔住了··姚溪暮很漂亮,比金大乘见过的所有男孩子加起来都漂亮,金大乘心中顿时不忿:几年前看到他还一脸稚气,婴儿肥也没褪。
这才几年,竟长成这副模样了,人说女大十八变,这男大也变化不少呀·少主把这小子派来,是来夺我金陵第一美男称号的吗·“那个,玄风使,我是少主派来做事的,又不是来做生意的。
您这般热情,我倒有点消受不起·”姚溪暮把他的手往外推··“这不是习惯了么·”金大乘冲姚溪暮抛了一个媚眼:“哥哥这样惯了,你别介意。”
他摇晃着扇子,落了座,拈过茶杯轻啜了一口茶,立马皱了眉头,呸呸呸吐了出来··“什么玩意儿”他斥道:“就拿这东西来招待新上任的癯仙楼主吗”·“小的不查。”
掌柜连连道歉:“这就换碧钟上来·”·“碧钟也不行,换鸿雪上品来,你知道他是谁吗”金大乘指着姚溪暮,“癯仙楼主,敢怠慢吗”·“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掌柜的速度很快,不过这次他找了一个美貌侍女端进了屋子,自己没有去··“你知道我要来还要当癯仙楼主”姚溪暮发问。
“你以为我在京城,离皖南远,就什么事都不管吗”金大乘用两根手指拈着茶盏,低头喝茶··“那我当这个楼主是干嘛的”·“这事我正要跟你说呢。”
金大乘一撩额发:“少主年少有为,想要励精图治振兴山庄,如今山庄有东西南北四使,暗香六合,八楼主,寒梅十二影,暗香六合人数已够,可八楼主只有五人,且云纹楼主还是由绛英使兼任。”
“八楼主·”姚溪暮眨眨眼睛:“哪八楼啊”·“云纹楼、舞淮楼、眉楼、癯仙楼、关凤楼、白潇江水楼、枯柳楼、双鱼楼。”
“我只知道云纹楼和眉楼,其他都没有听过·”·“你当然没有听过,这些楼有的是真的有,比如说山庄里的云纹楼和盛元坊的眉楼,有的早就没有楼了,只是楼主的名号还保留着。
这里头关凤楼、枯柳楼、癯仙楼已经很多年没有楼主了·”·欢喜冤家阴差阳错·“你说了那么多,也没说我的癯仙楼是干什么的·”·金大乘唇角勾起,露出妖艳的笑容:“癯仙楼和眉楼是一对双子楼,眉楼楼主翟向笛负责收集江湖中的各路资料。
癯仙楼主则根据资料,负责暗杀·”·“我一个人”·“楼中有管事有剑客有死士,随时听候差遣·”·“我明白了。”
姚溪暮咬住下唇点点头,又抬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这还是被他当狗使了·”·“能为少主分忧解难,怎么能说成当狗使呢·”金大乘拿着折扇轻敲了姚溪暮脑袋一记,“癯仙楼主空出多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少主能让你担任,那是他对你的信任。”
·“你是不是羡慕呀”姚溪暮反问··金大乘装模作样的点头:“羡慕呀·”他突然凑近姚溪暮,放轻声音道:“说来少主对你真是不一样,我记得前些年你到这里被少主捉-女干……”·“别别别……”姚溪暮打断他:“别说那么难听,我那时候还小,来这里什么都没干,就跟姐姐们吃了几盘点心,这能算捉-女干吗”·“行吧,是我用词不当,胡说八道。
就是当初少主得知你擅自来了京城,急得不得了,发了追字令,得知你的消息之后,又怕吓到你,让人只保证你的安全,不可轻举妄动·等他到了京城之后,立马亲自来找你,哪知道你在这里玩,跟小丫头们可开心了,把他是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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