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志 by 伯鞅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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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志 by 伯鞅子(2)
·“哦·那也没事啊,反正你看我也不像个好学生啊,哈哈哈·”·五中不是个好学校这种事他完全有思想准备,毕竟他中考也就考了那么点分数,能异地上个学校都不错了,说不定还花了很多钱······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开始脑仁儿疼,如果他真花了那么多钱也要送自己去读书,那如果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得过且过,那就太不是人了,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没心没肺的,但良心还是有的。
算了算了,想太多不是他的风格,他也没那个心思顾虑这考虑那,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一花季美少男,怎么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忧心呢愁出了皱纹可怎么办呦~·这样一想,他就释然了,胳膊一甩搭到高晓晟的肩头,笑得像个猥琐大叔,说:“晓晟~陪我去学校看一看,哥哥请你吃冰淇淋,然后我们就回家~”·“嗯好的,陈哥”陈梓南看到他的眼睛很明显的亮了一下。
抓住弱点了·他掰着他的膀子就要往前走,但是没拉动··“怎么了还愣着干啥呢再不去就晚了,晚了我就不给你买冰淇淋了。”
高晓晟指了指后面,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你一开始就走错方向了,回家的话应该往这边走,去学校也是这条路······”·“······”·陈梓南此刻的心情一下子就不美妙了,看着他脸上满是歉意的表情也只觉得贱兮兮的。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他抬起手一巴掌糊上身边的那颗脑袋,说:“臭小子,咋不早说”·高晓晟捂住头,心想明明是你要往这边走的,居然还怪我。
一时间他感到有苦说不出··唉,突然有了个哥哥,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第30章 那朵沙中的花(九)·管他是福是祸,反正今天是福祸参半了··陈梓南一路听着他指点山河,五中附近哪家饭馆的饭好吃又便宜,但是每天人都爆满,中午放学就狂奔过去才能赶上有位子坐、哪家文具店的中- xing -笔总是搞买一送一的促销,不过不能买太多,放久了就不出墨了、哪几路车可以直达家门口、哪几路车总是晚点·······高晓晟摇头晃脑地如数家珍,说:“还有最重要的,有三个人一定不能惹那就是班主任、门卫大爷、赵羽。”
听到最后突然冒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陈梓南有点意外,他以为最后一个不能惹的会是食堂大妈呢··“赵羽校霸”·“岂止是校霸我觉得他说不定是啥社黑会老大的儿子呢·······”·看着他一脸的神秘兮兮,陈梓南差点就控制不住笑出了声,他捂着嘴压制即将爆发出的大笑,不想在弟弟面前丢脸。
“黑二代呢噗·······你有他照片吗让我见识见识呗~哈哈哈·······”·见陈梓南憋笑憋得花枝乱颤,高晓晟顿时急了,连连跺脚,说:“陈哥你可别不信啊我们学校高一的几个都被他喊来的人打到住院了”·“噗哈哈哈哈哈哈·······”陈梓南原本边走边笑,后来实在笑得走不动了,就地停下来,两手撑着膝盖的那么站着,几分钟后才缓过气来。
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状态,抬头看向高晓晟的时候,他差点又被他脸上“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给逗笑了,抬手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说:“来,把黑二代的尊容让我瞅瞅,真要碰到了我也好让着走啊,你说是吧”·“不过我手机里没有,你等一下,我哥儿们那里应该有他的照片。”
说着他把手机拿出来飞快地发了条信息··-鑫子赵羽的照片你那有吧·消息发过去,等了一小会儿,却不见张鑫回复。
陈梓南揉了揉笑疼了的肚子,说:“你哥儿们说不定都睡了······”·话刚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臭小子脸上的表情这是要哭了咋感觉自己有了一个妹妹而不是弟弟······“咳咳······那啥,”他指着不远处的长条石凳说:“走,咱哥俩到那边坐坐,今天就不去看学校了,你慢慢找,不着急啊。”
两人刚一坐下,他就看见高晓晟的手指像两只蝴蝶一样飞舞于手机屏幕上,目光一滑,就把显示屏上的内容看了个大概··-鑫子赶紧给爷爷滚出来,老子知道你打游戏呢·-找你有事速回·嗡嗡~·-我说爷爷,你就不能等我把这局打完吗到底什么事啊·-赵羽的照片你还有吧·-蛤你居然敢对我男神直呼其名·陈梓南注意到他翻了个白眼,嘴皮动着的样子似乎是在骂人。
-羽皇的玉照你有吗·-算你识相~今天有张刚出炉的~帅炸了·-赶紧赶紧·-马上就来~~·嗡嗡嗡~~·高晓晟的眼睛闪了闪光,照片点开拿到了陈梓南眼前,说:“就他,看清楚了,惹不起就躲。”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图片上,一个黑衣少年立于落日斜阳下的林荫道边,逆光的站位将他高挑挺拔的身形刻画得分外明显,右手中夹着一支烟头刚点燃还闪烁着红色的烟,左手随意地放在裤子口袋里,面容笼罩于淡淡的烟雾之中。
整个人仿佛是从带着些印象派风格的油画里走出来一般··第31章 那朵沙中的花(十)·从照片上还是看不清赵羽的具体长相,但图中少年的穿着和身形陈梓南却十分熟悉,毕竟下午吃饭的时候才在即将上演活春宫的洗手间碰到过,他还鬼使神差地冲着他笑了,一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出毛病了。
靠,居然会是他·······高晓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仿佛便秘一般,头上都快冒出黑线了,他疑惑而又小心翼翼地说:“你们不会已经见过面了吧”。
陈梓南点了点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赵羽是那个········”·“”高晓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说:“哪个”·“就是······”陈梓南顿了顿,鬼鬼祟祟地扫视周围一圈,神经兮兮地把手拢在嘴边,凑到他的耳边。
高晓晟的眼睛原本就很大了,听了陈梓南的话,两只眼睛更是变得跟牛眼睛一般大··“卧槽”他脱口而出,下一刻又连忙把嘴巴捂住,好像有谁就在旁边偷听一样。
“不是吧真的假的这么劲爆”·陈梓南发现他这个便宜弟弟还是个和女生一样的八卦体质,低声警告他说:“你可别乱说出去,到时候倒霉的可是我”·“陈哥你就把小心脏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吧~瓶子都没我能装住秘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陈梓南看他那一脸仿佛猫闻到鱼腥、狗闻到了翔味的兴奋表情,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心放回肚子里,反而吊得更悬了。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要是被逮到了逼问,大不了厚着脸皮装作从没见过,反正他用新生这个身份,来啥挡啥··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快九点半了,是时候回家去了。
他一巴掌拍到旁边坐着的人的脊背上,立马就听到高晓晟哮喘一样的咳嗽声,陈梓南暗暗叫了声糟糕,心说下手又重了,满心愧疚地说:“对不起······我是个断掌,断掌打人都很疼的。”
“······知道了”高晓晟用差点带着哭腔的声音回了三个字··“那咱们赶紧回家吧,这会儿应该没有公交车了,打个车回去吧”·他拍干净裤子上沾的灰尘,站起身来就要往公路边走。
高晓晟见他真的伸出手在招车,连忙拽住了他,说:“不用了,没多远就到家了·过几个红绿灯过了没多远就是了,我们走路回去都行·”·“哦,那好吧。”
两人并排走着,晃晃悠悠的悠闲模样倒是一点也不像着急回家的样子··高晓晟一路上没有多少话,陈梓南心想他估计是在刚才都说完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冷,但他也想不出什么话题来暖场,也就没有再理会,任凭这氛围继续冷下去。
走了十来分钟,过了三个红绿灯街口,向右一转,一扇小区的金属大栅门矗立在一百米左右远的道路尽头·跨过铁门踩到小区铺内的地砖时,陈梓南突然就想感叹一句“啊富人的气息”·感叹完了还没走多远,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哎老弟,问你件事”·第32章 那朵沙中的花(十一)·“嗯啥事你说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额······”刚才还在担心两人关系变冷,如今听到高晓晟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的样子,他瞬间觉得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
“赵羽是高几的”·“高二,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干嘛”·“哦,没什么,就是单纯的问问。”
单元楼门很快就到眼前,高晓晟推了推门,没动,他忍不住嘀咕起来:“谁一个啊总是把单元门儿锁上,神经病啊,你家是没钱安门吗”·骂着骂着他就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还不忘回过头冲着陈梓南说:“陈哥,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外面吧,咱们去配钥匙,顺便我再带你认认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陈梓南嗯了一声,便默默地跟着他进了电梯间。
“咱们家在二十一楼~”·“停电了的话,岂不是爬到虚脱······”·“······可别。”
电梯徐徐上升,夜深了,楼道里很安静,电梯往上爬升的声音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叮——”·“到了”·走出电梯,看着正站在防盗门前摆弄着一大串钥匙的高晓晟,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着金属钥匙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陈梓南的心情却莫名地低落起来。
门开了,两人走进玄关处,高晓晟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递给他·陈梓南接过鞋穿的时候,发现这是一双新的,连价签都还没剪,鞋面上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米老鼠图案,他至今都记得,陈宏道给他送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只毛绒米老鼠玩具,但是后来被农村凶残的真老鼠咬坏了。
原本低沉的心又暖暖地飘上了胸膛,上上下下地沉浮着··“啊,他们居然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幽会去了吧”·高晓晟伸长脖子把每个房间看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发现。
陈梓南穿着新拖鞋,呆愣在客厅里,他忽然意识到,会不会没有自己的房间呢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接着往下展开,就被高晓晟的声音打断··“哥这边是你的房间,陈叔叔知道你快到了,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连床单被套都是新买的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间有他原来的卧室三个大的豪华房间赫然在目,陈梓南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默了几秒,他微微一笑,朝高晓晟举了下手,说:“知道啦有多的睡衣借我一套吗你哥的行李箱在车子后备箱里呢。”
“哦好~~等我上完厕所就给你拿~~~”·洗完澡和高晓晟疯闹了一阵以后,陈梓南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一点过了,但他还精神得跟打了鸡血一样,毫无睡意。
仰面躺着,他望着天花板上圆圆扁扁的白色吸顶灯,鼻子里满是枕头上散发出洗衣液的清香,不知怎的,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就滑了下进了耳朵里·他扯过身旁的空调被,脸埋到里面。
离开生活了十七年的故乡,只身一人来到这天山脚下的城市,空气是干燥的,行人是稀少的,阳光是耀眼的,戈壁黄沙则是第一次闯入他的视野,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而如今,眼前的这扇门一打开,他就回“家”了·这套房子里住着父亲和他的新任妻子,而他凭空就多了个便宜弟弟,一盒冰淇淋就能将他收买,再加上今天狗血剧一般的和赵羽的碰面,他的人际关系目前也就止于此处了。
曾经的朋友仍然在和他联系,他们交换着彼此近来的消息,但是陈梓南明白,如果他就此再也不回去,再铁的关系也终会因为距离和时间逐渐生锈腐化··第33章 忆冬雪(一)·这几天心情很是烦躁。
心里仿佛压了一座山,焦躁得喘不上气·今天份儿的故事又不知道该写什么了,虽然老师嘱咐过不让写散文,因为我们的写作功底不足以支撑我们的野心·但我向来不在乎这些,他人的言语在我耳里一直都是根据我自己的需要听取的,哪用管他人闲言碎语呢·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写作和画画一样,本该是一件快乐的事,但俗世凡尘总让这些愉悦身心的事情变成劳役身心的苦差事。
如果为了得到所谓的好成绩,而让自己在写作时只感受到痛苦,就有违我上写作课的初衷·闲话牢骚就到此为止了··今晚我想回忆童年和那一场场落在童年深处再也没有融化的冬雪。
硫磺沟是新疆昌吉市的一个小镇,而我的童年时光是在那个位于小镇边缘的名叫联合厂的偏僻角落度过的··那是一个以煤矿为中心发展起来的聚居点,生活在那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在七号煤矿井工作的工人,他们中有我的亲戚、我朋友的父母,还有许多如今我已然忘却的故人。
很多时候,我自认为记忆力很好,时至今日,我的脑子里依然清晰地记得那里的景物,不过是起于五号井、终止于我上小学时经常路过的那个集市··有一条穿过整个硫磺沟、延伸向“共青团”并且联结着城市的马路,路两旁是一排排紧紧相依的长方体或者正方体的砖头房子,那些房子对于童年的我来说无异于高楼大厦,多年后我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旧地重游,那时我才惊觉时光的可怕和无情,曾经的“高楼大厦”褪去了名为童年的滤镜,它们显露出真正的模样,灰黑、肮脏、低矮、破旧,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如果不是和朋友去商店里买了一个西瓜,看到了坐在店里乘凉的人,我都要怀疑这里是否已经人去房空了。
中国人讲究靠山、讲究风水、讲究许多东西,据说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可以让人聚福、聚财、聚运,给后世积德·我从不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硫磺沟的房子的布局也不怎么讲究,虽然人们是想讲究,但脚下的煤灰和满头满脸的煤垢不允许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讲究。
记忆里总是洒满羊粪蛋子的马路两边是低矮的砖头房,两边房子的后面都是另一排房,而这两排房,一排的后面是通往埋藏着煤炭的群山,另一排后面则是一段据说是被洪水冲垮了的断面,而那不高的悬崖下面,往前走上几十上百米就卧着那条曾经肆虐过洪水的河流。
听家里人说,发大水那年,全沟的大人小孩凡是能走的都去看水了,而我那时候还刚会爬,结果就从床上爬到地上,差点翻倒了尿桶·不过对于这段糗事,以前我很讨厌他们提起的,现在却觉得无所谓,甚至现在我还能提起这件事来,自嘲一番。
说了这么些,还没说到雪,我想今天是写不到那里去了··那么明天再来讲讲三颗老榆树、河坝、馒头山和雪··第34章 忆冬雪(二)·似乎很多人的童年记忆里都有几棵老树,而我最无法忘怀的就是在那两排房子之间的仅有一米多宽的路上生长的三棵老榆树。
其实准确说来,它们算不上真正的三棵树,而应该是两棵树,多出来的那一棵,是其中最老最粗壮的那棵树生长出来的分枝,但这根分枝所处的位置实在太靠近树根底部了,以至于人们干脆就叫它们“三棵树”。
孩子们常常相约在三棵树下做游戏,以三棵树为“据点”,跑得到处都是,像四散在山坡上的绵羊·大人们很多时候是搬来几条长木凳放于树下,往来的人看见了,不管有多忙,总会停下脚步,坐下来和其他人聊聊天才走。
这是成人与儿童的交汇点,老老少少聚集于树下闲谈,诉说着关于彼此和自己的事,但那些隐秘逸事早已消失在时光洪流的汤汤波涛之中··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如今几乎很多孩子人手一部手机或者是别的电子设备,我童年时期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充满现代化的词在我那小头脑里完全没有概念。
那是一个每天下午放学孩子们就背着书包狂奔回家守在电视机前看“动画城”、“大风车”的时代,如今我早已过了还会守着电视等待某部动画的年纪,但看动画却是我永远也放不下的习惯了,不管是风靡中国的日本动漫还是逐渐崛起的中国动漫,我都一视同仁。
我自认为是个怀旧的人,而每个人都是念旧的,这也许是根植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我现在看动画时经常做的,就是拿着手机,打开视频网站的弹幕开关,边看那些被我们称之为“童年经典”“童年神作”的动画,边看着屏幕上从右往左飘过去的一条条弹幕感叹时光易逝,岁月如梭。
童年的我们是没有这么多电子设备可供玩乐的,但我们就地取材,“靠山爬山”“遇水捉鱼”“逢树摘果”,没有这些我们就玩“抓子”、过家家、跳皮筋、踢毽子、滚铁环、“打豆干”,收集零食袋里的人物卡片也是令人不亦乐乎的一件事,但我却从来也没见谁集齐过全套的。
说到爬山,我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都像我们那儿的孩子一样,看着远处目之所及的最高峰总是会心生向往,那座让我们神魂颠倒的高山叫作“馒头山”,这个接地气的名字完全是根据山的形状像一个馒头而取的,山顶上还有一块孤零零突出的石头。
围绕那块孤独的石头,童年的我们之间流传着诸多“传说”··传说,那块石头是山上的一扇门,门里面有一个神厨,他可以蒸出和山一样大的馒头,他每天蒸啊蒸,做的馒头实在太多,人们吃不完,有一个就变成了这座馒头山。
这个版本是我记得最清楚的,其他的和这个也都差不多,只不过还流传着关于通往馒头山的一座吊桥的故事·那座山和那座桥,我在上四或者五年级的时候跟随着几个大胆的同学一起去探险过。
我们一行人到了河边,只在一条当初对我来说还波涛汹涌的河上看到一座三根木头并排而驾的“独木桥”,过了河,传说中的吊桥已经像断了龙骨搁浅在河滩上的长龙,它破烂不堪,只剩连接着馒头山河岸的那部分还顽强得挺立着,我们手脚并用爬上斜坡,顺着放羊人走出的羊肠小道,踩着时不时滚到脚边的羊粪蛋子,充满期待得往山上爬去,但是我那时候在距离山顶不远的地方就放弃了,虽然至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长久以来对“神山”的向往已经破碎了。
我站在童年的最高峰的大半山腰上,远眺着前方鳞次栉比的房屋,那是我的童年的归处··第35章 忆冬雪(三)·关于麻雀,我知道有一种众所周知的在雪地里捕捉这种麻褐色小鸟的方法,下过雪之后的两三天,积雪还没化,在院子里扫出一块空地,拿出准备好的筐子、树枝、线、谷子面包屑之类的鸟食,把线系在树枝上,用树枝撑起筐子,筐子下撒上鸟食,然后捕鸟人牵着绳子远远地躲起来查看,等麻雀到筐子下吃食物的时候,眼疾手快地一拉绳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才能成功捉到麻雀这种狡猾机灵的鸟类。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然而,我从来没有实施过这一方法··记忆里童年的冬天仿佛是温暖的,那时候还是不怕脏、不怕累、不怕热,我记得不知从哪看到过一句话,“当你怕脏、怕累、怕冷、怕热、怕疼的时候,你的童年就结束了”,每当夜深人静怀念往昔的深夜或者金色的黄昏与蓝色的清晨,当我想起这句话时,都会一次次确认童年的一去不返。
就像《青春之歌》唱的那样,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地开;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我的童年小鸟一样不回来··那边的山不像四川的山,四川的山似乎到处都铺满了绿色,深的绿、浅的绿,各式各样的绿,绿得让人眼花缭乱。
新疆的山却和四川的相反,几乎都是光秃秃的,除了那些临近水源的山上星罗棋布着原始森林般郁郁葱葱的树林,其他的山都是黄色的,深的黄、浅的黄,五颜六色的黄,以及夹杂着黑色、红色、绿色等许多其他的颜色,就像打翻了的画家的调色盘,虽然山上无树,但是依旧绚烂多彩,就像是披着艾德莱斯绸的西域姑娘,神秘而美丽动人。
冬天下雪时,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最是浪漫无边,那一望无际的山川,延伸向远方的公路,匍匐在大地之上的房屋,肆意生长得奇形怪状的榆树,晴天里叽叽喳喳的麻雀,乌黑的七号矿井上乌黑的运煤传输带和调度塔,都在茫茫大雪之中沉睡,天地间惟有簌簌的落雪声,屋内砖块和泥砌起来的炉膛中,黑色的煤炭正火红发烫,释放着从远古时代积存下来的能量,温暖躲在砖墙之后的人们。
雪停天空放晴以后,空气都仿佛冻得开裂,耳朵里时时传来悉悉梭梭的某种物体的断裂声,孩子们滑雪时嘻嘻哈哈的笑声钻进这缝隙里,雪后的天地似乎空无一物又似乎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寒风吹过干枯的树枝间,冻得发脆的枝丫互相撞击,发出的声音冷冷的,乘着风能到达很远的地方·只剩下枝丫间的雪被风吹落,散在半空里··那时的农村不像现在,家家都有独立的卫生间,童年的厕所的惨状是令人无法忘记的,它破烂不堪摇摇欲坠的样子和空气里的氨水味道对大脑的冲击深远而持久,而且距离住的地方很远。
我还记得,有一次深夜突然就想进行五谷轮回之道,但是场地太远,我不可能把熟睡的父母叫醒就为了陪我去一趟厕所··于是,一个孩子偷偷打开门,裹紧身上的棉袄,趿着棉拖鞋,蹚着半掌厚的积雪,乘着雪色跑到垃圾箱边蹲下,做贼似的。
过程是漫长的,寒风冻得他的两个屁股蛋变成了冰屁股蛋,他转头四处看着,周围房屋黑黑的,雪是蓝色的,他又抬头望了眼天上,那漫天星辰散落天幕,他第一次看到了所谓的“银河”,从此,这一眼便深深篆刻在记忆深处,岁月的罡风也无法撼动分毫。
第36章 那朵沙中的花(十二)·点开手机联系人列表,上上下下滑动了五六轮,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留下了三个号码,其余的都删掉·干完这件事,他翻了身,侧着蜷缩起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是被煎鸡蛋的香气勾引醒的,换了衣服走出卧室,客厅里没什么异样·他瞄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居然才七点·他平时除了上课都是要睡到九点多的,肚子不争气地闹了起来,他想起昨天在饭店就没怎么吃,结果今天一大早就被煎鸡蛋的香味弄醒了。
朝着香味的源头走去,陈梓南隔着餐桌,看到一个人围着围裙站在炉子前,手法娴熟地把煎好的鸡蛋铲进一旁的盘子里··他还没来得及走进厨房,穿围裙的人就转过了身,只见高晓晟右手拿着锅铲,左手绕到身后去解围腰的系带。
陈梓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呦~陈哥起来啦我还想等会儿去叫你呢~”·陈梓南沉浸在田螺少年给他带来的震惊中还没缓过神来,当高晓晟端着两盘煎鸡蛋走到餐桌对面的时候,他才二百五似的冲着他伸出右手,竖起了大拇指。
高晓晟脸上的笑瞬间就跟向阳开的葵花一样灿烂,尾巴都快翘上了天,说:“嘿嘿嘿~~过奖过奖~”·说着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转身回到厨房,手里还多出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下热牛奶,他又打开餐桌旁的冰箱门,取出了一袋子切片面包。
陈梓南也没傻站着,他走到厨房里,拿了两双筷子,摆在盘子沿儿上,然后毫不客气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等高晓晟也坐下之后,他看着面前的牛奶面包和鸡蛋,先吃了一大口面包,还没咽完又扯了一大块鸡蛋,最后一口热牛奶把两者冲下肚的瞬间他感动得都快泪流满面了。
上天待我不薄,赐给我这么一个可爱的弟弟啊~~·两人狼吞虎咽吃完早餐,又争着抢着要去收拾碗筷,几番争执之下,决定两个人一起去洗·这盘子洗得天昏地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梓南的衣服- shi -了大半,高晓晟的裤子- shi -了半截,地板上到处都是水和脚印。
俩二货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又看了看对方- shi -透的衣服,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完了又默默地抡起拖把,拎着抹布,开始清扫“犯罪现场”,后来又去换衣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出门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陈梓南压低了帽檐,眯着眼睛躲避清晨耀眼的阳光,他突然很后悔刚才胡闹了那么久,如果早点出来的话,这会儿就不用忍受阳光的暴击。
看了眼走在一旁享受日光浴的高晓晟,他有点无语,看来这小子的肤色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你昨天说配钥匙的地方在哪呢”·“北公园的后面~”·公园·“哈那正好了,等会儿弄了钥匙,去公园玩玩吧”反正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就在外面逛逛,正好也能和他培养一下亲情。
“好啊~陈哥请客”高晓晟一脸猥琐的笑着,眼睛里闪着的光像是看到了自动提款机一样··“行啊”陈梓南拍拍胸脯,心想罗锦文的钱不能动,他还是用自己的存款比较好。
想到这里,一大早的好心情就这样突然添上了黑点··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第37章 那朵沙中的花(十三)·路上行人不怎么多,陈梓南很奇怪,虽然是暑假,但是都快十点了,街上的人怎么还是这么少地广人稀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们这边比内地要晚两个小时。”
像是看出了陈梓南脸上的疑惑,又像是他在向外地人介绍本地风情一样,高晓晟带着友好与耐心,以及一丝丝每个本地人对他长久生活的地方与生俱来的骄傲··“哦,时差”·“是啊,这边儿的超市要十点才开门嘞,中午也是一两点才吃午饭的。
陈哥刚来这边,会有段时间不习惯·”·陈梓南惊讶了一阵,很快就释然了·暑假时间还长,可以慢慢适应··清晨的林荫道和昨晚的截然不同,他注意到两边的树都长得十分高大,枝干粗壮,树冠亭亭如盖,他没想到干旱的西北居然也能长出这么大而茂盛的树。
想象中,这里应该是戈壁滩连着戈壁滩,沙漠随处可见,但现在的所见却颠覆了他以往的看法·头顶的绿荫投下满目清凉,圆形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到行人身上,卖早餐的店铺倒是开门很早,陆陆续续有客人拿着吃的从各种包子店、牛肉面店里走出来,有的人手里拎着打包的早餐,有的人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餐巾纸,嘴上油光光的还没来得及擦。
空气里时不时飘来一阵香味儿,肉香、菜香、奶香、各种香,勾得他馋虫到处爬,爬的心痒痒,刚吃过早饭的肚子就又开始敲锣打鼓·路过一家临街开着的店铺时,陈梓南一把拉住了高晓晟,咽着口水说:“买个这个尝尝闻起来好香”·高晓晟被他拽得猛地后退几步,他稳住身形,发现居然是他常来的那家卖烤包子和烤馕的店。
心里默默说了句有眼光,然后他一高兴就主动请客,买了四个烤包子,一人两个拿在手里,坐在路边树荫下的长条石凳子上,被刚出炉的包子烫得不知从何下嘴,惹得路过的人像看大猩猩似的盯着他俩瞅。
好不容易啃完了烤包子,两人满嘴都是油,一拍口袋却发现都没有带纸,于是只好顶着两张油乎乎的嘴,找了个就近的商店,买了两包纸随身带着·这样走走停停,到达目的地——公园后门的菜市场的时候,连最后一个卖菜的老大爷都在收拾摊子了。
两个人二傻子一样站在废弃的烂菜叶子堆上,陈梓南东看看西看看,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哪有配钥匙的,他胳膊肘都抬起来准备给高晓晟来一肘子的时候,突然看到从公园后门的小铁门里走出了两个人,当看清出来的是谁的时候,他那冲出去的肘子再也没收回来,直接砸到了他的胳膊肘上。
“卧槽~陈哥你犯什么傻疼死我了”高晓晟一边揉着被他撞到麻筋正发麻的左胳膊,他还没谴责这个“断掌”,就看到陈梓南状态不对,然后他顺着仿佛石化了的哥哥的目光望去,看到赵羽正推着婴儿车从公园里出来。
他默默地掏出手机,嘴里说着:“·······惊天大秘密啊~”··然后按下了快门·手机十分应景地“咔嚓”了一声。
第38章 那朵沙中的花(十四)·这声音若是在平时听起来也没多大,但是此刻,陈梓南觉得在耳边爆炸的声波仿佛把方圆几公里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里·赵羽显然在内。
他把婴儿车从斜坡上推下来,向他们走来··“我们要不要跑”高晓晟说,他的声音都有点劈叉了··“跑毛线啊装作不认识就行了。”
陈梓南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就朝赵羽迎面走去,大有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两个少年一人推着婴儿车,一人拖着弟弟,就像大街上碰见的互不相识的行人一样,擦肩而过。
陈梓南拽着高晓晟一个劲儿地往公园里钻,头也没回,自然没看到某人对着他俩背影举起的手机··北公园里的树一棵棵都高大得不像话,人工湖上有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屿,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小岛屿”上还有一棵姿势奇特的榆树,像正在下腰的S,上半身探出泥土,延伸到湖面,别有一番景致。
自以为成功躲过了一劫的两个二傻子气喘吁吁地坐在湖边的亭子里,过来的路上他们还顺便买了两杯冰镇饮料·高晓晟要的是柠檬味儿的,陈梓南靠着亭子的红色柱子,一边看他被几片柠檬酸得一个劲儿的龇牙,一边默默吸着自己手中拿着的绿茶。
俩人就这样跟退休老大爷似的,一人依着一根柱子,睁着没睡醒似的双眼,盯着湖水里时隐时现的鲤鱼·饮料喝了大概一半的时候,陈梓南终于想起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不是看鱼而是·配钥匙。
唉,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搞得他都忘了到底要干啥了··“除了早市,哪里还有配钥匙的”·“······额,五金店吧”·“附近哪里有呢”·“小区外面那条街上就有。”
“那你还带我到这边来”·“这不是顺便认认路嘛~~我哪知道赵羽就住这边啊······”他心虚地小声嘟囔着,其实他大概知道赵羽就住北公园这边,不过他没在意,结果今天就碰上了。
·“臭小子······算了,冰淇淋没了啊~”·“啊”高晓晟瞬间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好吧好吧,算我倒霉·他心想··“赵羽推的婴儿车里是他家的谁啊”陈梓南杯子里的绿茶喝得差不多了,闲得没事的他就开始八卦起来。
“听我哥儿们说那是他姐的女儿·”高晓晟的柠檬水早就喝完了,他正用习惯把柠檬片千刀万剐··“他侄女那他姐怎么不自己带啊”·“谁知道呢又不关我的事~”·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陈梓南看到他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膀。
脑海里不知怎的就浮现出罗锦文整日整夜坐在棋牌室里打牌的样子,这个母亲一天三顿都不做饭,到了饭店就塞给他十几二十块钱让他去外面的饭馆吃,房子附近大大小小的馆子都被他吃遍了他常去的那家店的老板见他总是一个人在外面吃,还以为他是孤儿呢,老板一看到他来就热情地问这问那,老板的女儿刚做母亲那一年,甚至还送给一条围巾。
前尘往事突然浮现眼前,他只觉得眼睛发胀,心里也有点堵得慌··“嘎啦”饮料杯被他一把捏成油条,塑料油条杯划下一道完美的弧线,准确落到亭子角落的那个垃圾桶里。
他起身拍拍裤子,说:“走吧,回去配钥匙·”·第39章 那朵沙中的花(十五)·高晓晟跟着他走出亭子,把杯子和被戳得稀烂的柠檬片一起扔到了垃圾桶里,摇了摇手机说:“老妈刚刚发短信过来,让我们买些菜回去。”
“买什么菜”·“额,我看看啊······要买土豆,菠菜,葱,还有一瓶酱油。”
“那走吧,现在超市应该开门了吧”·“开了开了~但是超市的菜要一大早去买才新鲜啊,我们去菜市场吧,刚好公园门口那就有车站,可以坐5路车去。”
“好~”·“菜市场那边有配钥匙的吧”·“有”·“嗯,那正好一起了·”·从公园后门穿过整个园区,花费的时间不算多,只是个普通公园的大小,面积虽然比不上什么迪士尼、欢乐谷之类的大型游乐园,然而旋转木马、海盗船、鬼屋、钓金鱼等游乐设施和各种扔环套、- she -击类的游戏倒是一应俱全。
距离正大门不远处还有卖爆米花、棉花糖、烤肠以及各种造型奇葩、色彩炫目的气球的小商店,店门外还立了两台抓娃娃机··两人在车站等了不知多久,5路车才姗姗而来。
陈梓南看了眼停在车站边的一辆看起来都快散架的公交车,心里默念了声“阿门佛祖保佑”,然后跟在高晓晟身后上了车。
车里没多少人,整个车厢满打满算就只坐了一半的人·两人默契地在一前一后两个单独的位子坐下,司机“突突突”地发动汽车,伴随着仿佛掉了什么零件的丁玲哐啷声,开往终点站菜市场。
车里除了那汽车自带的“我快报废”的乐声以外,可以说是很安静了,谁也没说话,仿佛都是陌生人一般,其实都低头自顾自地玩手机··嗡~嗡~·陈梓南打开微信,看到坐在他前面位子的家伙发来一条信息。
“菜市场那边有点乱,记得看好钱包·”·“哦,知道了·”·陈梓南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钱包,刚刚买饮料都是用手机支付的,怕什么啊。
坐车的时候他喜欢看窗外,看那些店铺和行人纷纷向后退去,就像是科幻电影里为了表现速度而闪烁的线条,只不过电影里那是夸张到了几只的,现实中,人和物都只是慢慢的随着车速而后退。
没有线条,也没有夸张,但是生活却比电影更让人情绪失控,让人无法自拔地陷入过往··“奶奶~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四岁的陈梓南坐在门前爬满青苔的石阶上,奶声奶气地问正在一旁剥豌豆的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粗糙黑黄的手指熟练地剥下豌豆的外皮,青色的小圆粒儿蹦进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人家头也没抬,说:“他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五岁的陈梓南看着爷爷高举过头的锄头,望着那磨得发亮的铁块儿一下下插进地里,拨出来时带起几坨- shi -漉漉的黄泥。
不算大的一块地被泥土堆起来的陇分成两畦,一边种着的正当季的油菜开着金灿灿的花朵,另一边,一个老人佝偻着脊背正在为下一茬要种的蔬菜松土·陈梓南在田地边的一棵梨树下搭了条要长不短的板凳,屁股长了针似的,一直坐不安份。
“爷爷,我妈怎么还不回来”·“她打牌呢知道回来就怪了”·“打牌有那么好玩吗她怎么天天都去”·“好玩个屁整天就知道赌······”·第40章 那朵沙中的花(十六)·五岁的陈梓南听了爷爷的话,低下头不言语了,只是用小胖手从凳子腿儿上扣下一块半干的泥巴。
“下一站五星农贸市场,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下车准备,请带好随身物品······”车载广播的报站女声僵硬地传出,混杂着电流的声音,让人耳膜刺痛。
陈梓南被这声音从回忆拉进现实,他的目光从窗外落到前面的座位,但那里空空如也,再转头一看,高晓晟已经站在车门边等着下车了·他赶紧也站到门边,拉着掉漆的柱子,随着车子的震晃而上下左右花式颠簸。
站了五分钟左右,目的地到了·陈梓南看到车站边等着一群人,黑压压的,怪吓人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手机·好不容易逆着汹涌而上的人潮挤下了车,两人都狼狈不堪。
“呼~我太讨厌这边了每次都快挤成人干了”高晓晟和陈梓南一边走着,一边向他抱怨这边的交通如何糟糕,买菜的大爷大妈如何如何彪悍,菜市场的菜又是如何如何的便宜并且新鲜。
陈梓南默默地听着,心里无比赞同他对大爷大妈们买菜挤公交时猛如虎的评价··一般人都有往玻璃上、镜子里观察自己仪容的表现,陈梓南尤其喜欢这么干·走过一家商店的橱窗前时,他特意驻足,整理了一下头发,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挤皱了,气得他一个劲地想要把褶皱扯平展。
·一般人都有自言自语的习惯,而高晓晟那家伙更甚,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地往前走着,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位置空了·陈梓南刚想叫住他,就看到他的后背被不知是谁的什么菜给染了块黄澄澄的油印子,那印子在他白色的短袖上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扎眼。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他连忙停止整理皱巴巴的衣服,伸手拽住了他,忍着笑意说:“我觉得你最好去买件衣服换上·”·高晓晟神情迷蒙地看着他,说:“我买衣服”他看着陈梓南憋笑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愣了几秒钟,然后走到橱窗玻璃前,转身扭头扯着衣服后面一看,发出了凄惨的哀嚎:“卧槽你大爷的”·陈梓南笑得颇有点幸灾乐祸,他拍拍弟弟的肩膀,说:“就去这家店里随便买件衣服穿着好了,顶着这么大块油印子实在难看啊~~”·高晓晟沮丧地低下头,微微抬了抬脖子,表示点头赞同。
买衣服没有耗费多少时间,毕竟两人又不是热衷购物逛街的女生,走到店里,挑了件蓝白条纹的短袖,到试衣间里一穿,刚刚好,于是付账,找店老板要了个口袋把弄脏的衣服装起来,走出店门,前前后后花了不到十分钟。
高晓晟抱着口袋,开始唉声叹气,那神情仿佛丢了五百万一样,说:“我这件衣服可是今天才穿的······”·“咳咳·····”陈梓南看着他的确有些难过的表情,实在不忍继续幸灾乐祸,只好安慰他,说:“洗洁精应该可以把油印子洗掉·······”·“可是那~~~~~么大一块等回家去油都浸到衣服里面了,洗洁精都没用······”·“额······要不然可以试试漂白剂”·“嗯”高晓晟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两只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有道理陈哥你真是个天才走,买了菜就去买漂□□”·第41章 那朵沙中的花(十七)·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但是菜市场里依旧人来人往,两人好不容易买齐了菜,又在市场外面的一个小商店里买了包漂□□,顺便还配齐了全套钥匙,大功告成以后,直接打了辆车回去。
到家的时候,刚好十二点半··门一开,高晓晟就拎着菜屁颠屁颠地往厨房跑,陈梓南站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女人的咆哮声,换上了鞋往卧室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高晓晟冲他做了个鬼脸,陈梓南回以白眼加中指,于是就都往各自的卧室走去。
卧室门一开,陈梓南便发现自己早上乱七八糟堆成一坨的被子此刻整整齐齐地躺在床头,床单也是平展得跟用砖头压过一遍似的·他感到脸颊微微有些发烫,看来以后得每天把床收拾好,他心想。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那个黑色的行李箱端端正正地躺在衣柜前,他连忙走过去,拉开拉链一看,果然,衣服都不在了,他立马打开衣柜的门,果然发现所有衣服裤子都齐刷刷地挂在衣柜里面,他又打开下方的抽屉,一层放着袜子,二层是内裤······他的脸瞬间又红又烫。
这种情况可不行,他得换一把锁·······就着地板坐下,他掏出手机··-老弟,哪有换锁的·嗡嗡~·-小区里就有一个~你要换卧室的锁是吧·-额·······嗯。
-嘿嘿嘿~~我就知道,我妈就是这样,收拾家务最有一套,啥都给你包办了~~不过,我懂得,隐私嘛~~·-下午就去找人来换吧··-不用,我有电话号码,你直接把地址发过去,告诉她你要换锁就可以了。
下一条就是他发过来的手机号··她陈梓南一边编辑短信一边想着,是个妹子估计是那臭小子打错字了吧·检查了一边以后,他点击了发送。
他这个检查短信和聊天信息的习惯还挺奇怪的,毕竟他是考试都从不检查卷子的主儿··滴滴··-好的,收到·下午四点我过来·-OK~我一直在家的。
呼——·长吁了口气,手机随意丢到床上,整个人平躺到地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林莺对他这堪称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很不习惯,从小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早饭、午饭,很多时候不吃晚饭,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挤公交车,一个人应付小混混。
现在突然有人走进他的生活,甚至帮他把内裤都叠好放好,他羞愧满面无地自容,但又感动得鼻子发酸差点掉泪··一点小小的善意在他这里能被放大到恩重如山·他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只好选择尽量不接受他人的馈赠。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陈梓南以为是高晓晟过来,随便说了声:“进来”·“啊哟南南你怎么睡地上呢感冒了怎么办”·一听见是林莺的声音,他弹簧似的一蹦而起,不敢看她的眼睛,二傻子一样笑着说:“林阿姨好,我就是躺着玩玩儿。”
“哈哈哈哈哈,干躺着有什么好玩的,去找晟晟玩儿呗~你们男孩子刚好可以玩到一堆嘛·”·“是是是·”陈梓南连连点头,第一次感到如此窘迫,只盼着她赶紧出去。
“我切了个火龙果,你尝尝,可甜了~”·一盘红艳艳的切成六瓣的火龙果放到他的书桌上,散发出阵阵甜甜的清香··“吃完了到客厅玩吧~再等等饭就做好了。”
“嗯·谢谢阿姨·”·“不客气~”·门轻轻关上,陈梓南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桌上的火龙果,端起来往高晓晟的卧室走去。
他的门没关,房子里面黑黑的,只听见里面时不时传出对骂的声音·他猛地推开门,啪啪打开电灯开关,只见里面一片狼藉·高晓晟正盘腿坐在一堆衣服袜子中间打手游,耳机戴着,整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浑然不觉身后飞来的枕头。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耶卧槽赢了啊——”·伴随着他胜利的呼喊,枕头结结实实砸到了脑袋上,高晓晟无比做作得凄惨尖叫一声,然后立马转身,看向偷袭者——陈梓南正悠哉地坐在旋转椅子上,端着火龙果,津津有味地吃着。
高晓晟一看到食物就暴露了吃货本- xing -,饿虎扑食似地扒着他的手,阻止最后一块火龙果被送入虎口··眼见着快要来不及了,他使出绝招——撒娇。
嘟起嘴,眨巴眼,作摇尾乞怜状··“陈~陈~哥~求~求~你~”·陈梓南不为所动,继续捏着火龙果假装要往嘴里送··“梓~南~哥~求~你~了~”·陈梓南感觉鸡皮疙瘩有点起来了。
“南~南~哥~求~求~你~啦~~”他还娇羞地扭了扭身子··陈梓南一阵恶寒,直接一把将火龙果塞进了他嘴里,阻止他继续施放精神攻击··第42章 那朵沙中的花(十八)·两人玩着玩着就抡起枕头互砸,砸着砸着就跟两只章鱼打架一样缠到一起,两人打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仿佛下一秒就要真的动起手来。
正僵持不下时,厨房传来的香味让两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噜咕噜了,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消失无踪··“开饭啦快来吃饭了~~今天做了大盘鸡哦~~”·高晓晟“噌”地就跳起来奔向饭桌,速度之快宛如要去食堂抢饭,陈梓南趿着拖鞋跟在他后面走。
其实,虽然和便宜弟弟玩得开了,甚至“打”成一片,不过在和林莺相处这件事上,他还是很不适应,她看着他的时候,陈梓南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要把一个三边都不符合条件的三角形硬要塞到长方形里一样,结果三角形和长方形都硌得慌。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饭桌边,他发现原来家里只有三个人,陈宏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又不在家··“南南,多吃点·”林莺往碗里舀了两勺米饭,用饭勺压了又压,然后又盖上了两勺饭。
陈梓南接过饭碗,端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说着,林莺轻拍了下高晓晟的头,说:“臭小子,吃慢点谁跟你抢呢吗”·高晓晟嘿嘿一笑,冲着他眨了下眼睛。
陈梓南在饭桌下回敬以一脚,无视他忍痛忍得龇牙咧嘴,憋着笑,故作镇定地放好碗,筷子都还没拿起来,一块接一块的鸡肉伴随着“南南多吃点”就飞进了碗里,堆得碗都快装不下了。
陈梓南好不容易才对这个家摆脱了陌生感,突然面对林莺的夹菜攻势,有点手足无措,他举着筷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妈你怎么这样哥自己会挑菜”·高晓晟此时仿佛开了窍,居然放下了吃的来帮他解围。
陈梓南顿时感激涕零,心说不愧是好哥儿们,都准备买一盒哈根达斯来报答他了··“你把肉都夹给哥了,我都要饿瘦了~~”·好吧·陈梓南汗颜,围是解了,不过这方式怎么都让人开心不起来。
看来是我高估他了,他陈梓南心想··林莺白了儿子一眼,揪了把他脸颊上的肉,说:“诶你都胖成这样了,还吃肉看看你南南哥,人家身材多好你这样胖下去找不到女朋友咋办呢”·噗幸亏陈梓南此刻是在啃着鸡腿而不是喝水,否则估计会喷高晓晟一脸。
他忍着笑,嘴角微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决了碗里的肉·慢条斯理地开始吃着土豆和小白菜,嗯,味道很好··“陈哥你倒是给我留点啊”高晓晟只顾和老妈贫嘴,回过头来才发现他的碗边上都堆了一堆骨头了,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
“我留了的啊,你自己看看盘子里·”·的确,他只是把碗里林莺给他夹的五六块肉吃了,盘子里的肉和配菜还满满当当的··高晓晟的注意力瞬间回到了吃饭的战场,陈梓南瞄着他那风卷残云的架势,觉得他不长胖都对不起吃的那些粮食。
第43章 科科·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块不知名的大陆上有两个无名的国家,这两个国家之间有一条不知名的长河,河左岸的国家盛产黄金钻石,右岸的国家拥有众多能源矿产,两个国家之间拥有的都是对方所渴望的。
为了便于区分,我们把左岸的国家叫作凹国,右岸的国家叫作凸国··凹国国王对煤矿石油的渴望和凸国国王对黄金钻石的渴望一样强烈,为了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两个国家进行了许多场战争,然而损失最大的还是两国的平民百姓,国力在战争中渐渐削弱的两国最终不得已签订了和平条约,为了表示双方的诚意,凹国的王子娶了凸国的公主。
战争停止了,和平又回到了两国人民的身上,但是一切真的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平静吗·答案当然是:否··凹国国王不想儿子娶敌国的女人,凸国国王不希望女儿下嫁敌国,更重要的是两人都不愿意把自己心爱的孩子送到敌国去当人质。
既然自己的孩子不能送走,那别人的孩子总不关自己的事了,为了把戏做足,国王们亲自挑选符合他们条件的人·假扮王子和公主,自然要有王子和公主的气质,合适的人选出来后,他们还被要求进行了一整套的各种学习,以便伪装得更像。
他们二人都被要求向上天发誓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他们的家人就会遭遇不测,为了各自亲人的安危,骑士举剑发誓,如果有一天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就自刎以示忠诚。
侍女断发宣誓,如果有一天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就自毁容貌从此消失世间以保全公主声誉··于是,凹国王子身边的一名骑士娶了凸国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凹国与凸国各自拿出河边的一块领地作为两人的封地,并跨河修建了一座连接两块领土的石桥,就这样,两块土地合二为一。
英俊的“王子”与美丽的“公主”在领地的城堡里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两国人民都为这对天作之合欢呼祝福··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王子与公主相敬如宾,十分恩爱,他们十分关心领地内底层的贫民,常常布施食物和衣服,赢得了人民的爱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王子和公主该有的样子,有时就连两国国王都会忘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和平之花看起来真的在两人精湛的“演技”下创造的和谐中开放了··两年后,“王子”与“公主”有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小王子取名叫约拿,小公主取名叫黛奥娜。
凹国老国王看着小约拿慢慢长大,心里开始为王位的继承感到担忧,因为凹国真正的王子两年前就不知所踪了·和凹国老国王一样愁白了头发的还有凸国老国王,凸国国王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但是他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却不知何时竟然开始沉迷于巫术,整日待在城堡外面的森林中的一座古堡里,凸国老国王曾经亲自去劝女儿回家,但他发现自己美丽的女儿居然变得丑陋无比,她那光滑雪白的肌肤变得像癞□□皮一样,满头金发变得像蜘蛛网一样灰白肮脏,凸国老国王心痛不已,但他没有放弃自己的女儿,回到城堡后,他开始召集巫师,意图通过他们的力量让女儿回到正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时光如梭,转眼间十五年过去了,在这期间,凹国国王放弃了寻找他那失踪的儿子,转而开始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对待假扮王子的骑士,老国王仍然念子心切,他常常在骑士的身上看到王子的影子,老国王在弥留之际将王位传给了骑士。
而凸国国王虽然老眼昏花,但他依靠巫师们配的药方,苟延残喘着,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卧室的窗前,望着远方的森林发呆,凸国的政事也渐渐交给了他的“女儿”的丈夫——凹国国王——来处理。
凹、凸两国渐渐有了合而为一的趋势··曾经卑微低贱的小骑士如今已是凹国国王,曾经卑微低贱的女仆也成了凹国王后··命运就是爱这样捉弄人,并且它还喜欢在不经意间打碎现有的平衡,或者把人高高捧起,高到云朵里,或者让人狠狠摔倒谷底,低到九幽间。
第44章 梦境迷踪(一)·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张承比往日更加相信这句话了··天黑得透透的,没有月亮,连一颗星星也没有··如果有如果的话,他绝对不会去参加那个活动。
这样,他还能像往常一样,在自己温馨的廉价出租屋里,盖着单薄但暖和的毛毯,手捧DIY得一塌糊涂的马克杯,喝着里面热气腾腾的十块钱三袋的香芋奶茶,看着刚刚更新的泰剧,花痴剧中的男主角。
而不是,被一群神经病捆成粽子丢在一口枯井里··“放老子出去······”·这句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开始时还一鼓作气,喊得响彻天地,后来,再而衰三而竭,如今他像个蔫儿了的茄子似的,有气无力地依在井壁光滑的石头上,绝望地盯着井口黑色的圆形天空。
半个灰不溜秋的馒头被人像喂畜生一样丢下来,也不管井底下被绑着的人能不能吃到·要不是张承求生欲强到可怕,估计早就饿死了,他觉得那伙人绑架他好像只是为了玩儿,根本不在乎手里这张人肉票是死是活。
他用脚蹭着井壁,像虫子似的慢慢蠕动到半个馒头前,由于双手都被捆着,只能靠嘴一口一口啃着把馒头吃完,不小心点的话就会啃上满嘴的泥·吃完了馒头,他重新依着井壁,漫无目的地望天出神。
这几天,他困在井底,每天除了吃半个馒头或者包子,就无事可做·尽管最初的时候,他还会呼救,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了,除了自己的声音,就是各种小昆虫的叫声,偶尔可以听到鸟叫,但从没出现过其他人的声音。
他吃完馒头,吐掉嘴里不小心吃进去的石子儿,开始默默思考人生,回想自己这二十三年的岁月,总结成一个字:穷·如果没有收到一封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再如果他有拦截未知号码短信的习惯,也许就没有这么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场了。
是啊,说了也是白说,谁让他穷到快被房东赶出去了呢·······-欢迎参加“梦境迷踪”大型真人生存冒险游戏,胜利者可获得一千万现金大奖,速点链接报名参加。
就是这样一封看起来就很诈骗的短信,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觉得那句“人生如戏”说的实在是不妥当,因为很多人的人生其实比戏剧要精彩多了,不管是何种形式的“精彩”。
比如他自己·张承想,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他一定要把这段经历写成小说发表到网络上,说不定就一炮而红,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了呢·这种自我催眠的方法屡试不爽,很快他就不再为当前的危险处境而担忧,转而开始庆幸自己起码还活着。
他清楚地知道,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对自身效果拔群,对于这种- xing -格,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唾弃谴责··他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一定要活下去,不为那一千万,也不是为了父母朋友,只是为了自己。
“滴滴——测试通过·”·张承以为自己独处太久,精神不正常出现了幻听·他怔怔地朝声音的来源望去,一道红色的细细光线刺破黑暗,红光凝结的光线落到他的额头正中,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只听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扎到了自己身上。
三秒钟后,他倒在井底··十分钟后,一架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束惨白的光线探照到井里,直升机上滑降下来的两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在螺旋桨掀起的风浪中向枯井走去。
第45章 梦境迷踪(二)·张承在学校时,学习成绩并不怎么优秀,但就算是他长期吃泡面养起来的脑子也发现了事态的严重- xing -··不只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是他记忆犹新,他还记得自己应该是被麻醉针扎中了,也是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游戏原来不是闹着玩的。
他还记得那个该死的短信,如果不是一时贪心,也不会参加这个鬼游戏,现在也就不会在一堆尸体中间醒过来,然后对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残肢断体而吐到呕出胃酸··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想到尸体,他愣了一下,这地上的不会都是人尸吧强忍着不适,他眯着眼睛飞速扫了一眼,血淋淋的肉块以及断得参差不齐的红白相间的骨头一瞬间让他头皮发麻,胃一阵翻腾。
“呕——”他又弯下腰捂着肚子狂吐,尽管胃里已经没有啥东西可吐出来了,但他还是本能地感到恶心··擦干净嘴角挂的一长溜涎水,他紧皱着眉,努力让自己回想刚才看到的东西,大脑像是当机了一样,半天才有点反应。
缓了好久,他闭着眼睛组织自己的思想·这是一间白花花的带有半球形穹顶的房子,张承没发现门在哪里,他的眼睛被地上的尸骸给刺激到了,现在他花得看啥都跟打了马赛克似的,这从某种意义上说给他带了一些安全感,至少不用再被尸体恶心到。
房间看起来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头顶的球形穹顶看起来像是会有出口的样子·然而房间里除了尸体和他,剩下的就是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张承呆在原地没有动,他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
被关在井底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被那条酷似诈骗的短信给忽悠了,才会导致被关整整一星期·如今看来,一切并不是他起初认为那么简单,这个房间里的尸体,就算是假的也算是高水平的造假了,更何况空气里令人窒息的血腥臭,打死他他不觉得如此逼真的东西会是假的他宁可相信自己是假的·不过空荡荡的胃和全身的酸痛时刻提醒他,他是真的。
·既然无法改变现状,不如积极去适应它,这是张承的人生信条,也是他为何能在棚户区潦倒生活了三四年却乐在其中的原因·不过,安于现状却不是他的作风,否则他也不会来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了。
如今被困在这里,他出不去,倒不如看看这鬼地方有没有什么隐藏起来的秘密,兴许运气好点,还就能离开这里了呢·目标一旦确定下来,他的斗志就会燃起,至于为什么能当咸鱼当上好几年,他想也许是因为迷茫。
房间里别无他物,只有尸体,如果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只能藏在这遍地残肢之中了·张承想了想,一时之间只感受到深深的绝望和厌恶·难道要去翻尸体进行了十几分钟的思想挣扎,他终于开始行动。
他脱下外套包住口鼻,强忍涌上喉头的酸涩恶心感,把离自己最近的一条胳膊踹翻过来,没发现什么,接着又用脚去踹下一块··第46章 倾城·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着残旧的琉璃青瓦,滴滴答答,连绵不绝,宛若美人削葱指弹奏的琴音。
林立群宫之中的高大梁柱、门窗上,漆层脱落殆尽,暴露出的木已经发黑,泛起点点霉斑·旧日的辉煌昳丽,只在故人的回忆里偶尔浮起··质子的手抚上门框,他望着远方山峦连绵起伏的苍苍背脊,也不管斜斜飘落的雨丝淋- shi -衣袂。
这故国旧都,一别十年·当年柳色葱葱,桃花正肥时,他背负国仇家恨,隐姓埋名··从高高在上的皇极金殿一步坠落到低贱肮脏的烟柳勾栏,他攀附豪强权贵,一步步爬到尔虞我诈的权力场。
如今他终于得以报偿十年未了的血恨,那个人却单枪匹马杀到自己帐前,硬是将他从军中掳走··好啊,不愧是杀了他全族的大将军··不过,将军如今也被他从皇位上拽了下来。
虽然他只剩残兵老马,但他仍然是将军··质子以为将军会一刀了结了他,却没想到他会带着自己回到这令他伤心断肠的地方··曾经的他一声令下,满城- xing -命一夜凋零。
质子还记得,勾栏里那个喜欢穿浅青色衣衫的朋友提起过,那一年的桃花红似鲜血,满天的红霞都比不过一树花的艳丽··他也还记得,曾经的这座城,处处繁花似锦,美的不可方物。
如今,也只剩空城颓圮,荒草苍苍淹没马蹄·老树枯枝上,寒鸦号泣··身后响起将军沉重的脚步声,质子没有回头,他仍然望着断墙远处起伏的山浪··你还记得曾经说过的话吗将军问质子。
质子说,我的话从来不可信··可是我信··质子面无表情地回头,他看到将军穿着一袭红衣,身份虽已跌入在尘土,眉宇之间依旧英气逼人·像他很久以前一样。
只是乌黑的发上突兀地系着一条白色发带··那发带在红衣的映衬下太过刺眼,质子不想多看,转头又望着苍苍远山··他嗤笑将军,说话时的声音犹如冰坠寒窟。
可笑,这种玩笑话你也信质子说··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当然不信·可是现在,我想信一下试试··质子看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竟已有了深深皱纹,他这才发现,原来将军的发已没有以前那么黑,左边的鬓角也过早地冻上了寒霜。
质子沉默不语··他不明白,战事成败早已成定局,为何他还要冒险只身一人劫持他·难道他不明白他的地位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重要,劫他对于扭转战局于事无补·还是说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兑现曾经的一句戏言·质子不明白,也不愿多想。
为今之计,还是先答应他好了··那我的衣服呢·质子回眸一笑,对将军说,你可是答应过我,要送我这世间最美的嫁衣··将军耸耸肩,摊开手说,我当时的话也是不怎么可信的啊。
质子笑了·说了句,傻瓜··将军说,那时我的话不可信,但是,现在,你可信一信了··将军向质子伸出手,说,跟我来··质子乐于陪他演最后一场情深意浓的戏。
他伸手拉住将军的手,被他掌心的伤疤吓了一跳··手上的伤是怎么弄得质子问··杀人的时候弄的·将军说··质子牵着将军的手,在他的牵引下,慢慢走向曾经属于质子的宫殿。
熟悉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过去··将军在宫殿的门前停下,质子停在他身旁·将军说,把眼睛闭上··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质子闭上眼睛,听到门缓缓打开的沉重。
将军拉着他跨过残破的门槛,走了没几步·将军说,现在可以把眼睛睁开了··质子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桌椅,每一件物什的摆放都和记忆里一样。
恍惚之间,他几乎以为时间没有过去,一切都还是最初最美好的样子··但是,梁间的蛛网尘垢,帷幔残破沾满尘土,入目的凄凉昭示着时间不曾在此徘徊·韶华总是易逝,情深自古难长。
质子看到将军从一个沾满泥土和血痕的木箱里捧出一件红衣·衣上用金丝锦绣的暗纹,流光溢彩,木箱子里还放着顶白玉金冠··将军说,你看这件衣服配不配当你的嫁衣·质子说,聊胜于无。
将军听了,轻轻笑起来,笑容仿佛穿透云霾的微微光线,虽只有浅淡一线却意外的明亮耀眼··质子不忍看将军的笑脸,他别过头看向腐朽的窗棂··质子问将军,你就为了这个,一个人跑来把我劫走·将军看着他的侧颜,笑笑说,有何不可吗·无可救药。
我就是无药可救了,你看,我的国都被你灭了·一个王连娶妻都只能借借这座破城了,你说我还有救的必要吗·质子没理他,扯过将军手里的衣服,当着他的面就换起衣服。
将军一言不发,笑吟吟地看着他··质子穿上嫁衣,艳丽的红更衬得他肤白胜雪··将军满意的笑了,一把将他揽到怀里,说:当真是倾国佳人··质子仍由他抱着,感受着从将军身上传来的炽热体温。
将军却忽然推开他,说: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们赶紧拜堂吧等大军杀过来,你就是别人的了··质子嘴上什么也没说,心里却笑了··对啊,他差点忘了,将军是看着他把信鸽放出去的。
明日一早,大军就将兵临城下·到了明天,一城人的血仇才算真的报了··两人对着- shi -漉漉的天地三叩首,一人饮了一杯合卺酒··质子把酒杯随手扔掉,那小小瓷杯不堪重击,碎在角落里。
·将军又递给他递了一杯酒,说:饮了此酒,下辈子,别再遇到我··质子笑了笑,将酒一饮而尽··将军像个搞怪成功的孩子似地笑了,质子感到身体慢慢变得僵硬,意识到是他在酒里做了手脚的时候,他已经只剩眼珠能动了。
质子对将军怒目而视··你真是大意了,应该知道我下了什么毒吧不过,别怕,只是暂时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了而已,你知道的·明天药效一过,就好了。
将军看着质子的表情,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是在问他:为什么··将军轻轻横抱起质子,往寝宫方向走去··他边走边说:这么多年,我常常做噩梦,我怕得常常睡不着觉。
你一定觉得很可笑,我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鬼居然也会怕··是啊,我当然怕了,我也是人啊··但是,我不后悔当年做的决定·其实关于这点我自己也没想明白,后来你和我的弟弟带兵杀进来的时候,我到处逃跑的时候才终于想明白了。
即使你恨我恨得入骨,我还是要感谢那一城人倾了- xing -命把你送来我身边··将军把质子安安稳稳放在干净的榻上,他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背后靠了一堆枕头,怕他倒过去引得药发生副作用呛了喉。
将军自言自语地说:你做的这个药啊,就是有这点坏处··质子默默听着他的话,皱着眉·他虽然无法开口,但是将军从他眼里流出的泪知道他此刻心情很糟。
将军拭去他的泪痕,轻轻地说:对了,有件事你应该一直都不知道吧那年攻城的时候,我身受重伤,开城受降是我那孪生弟弟代我去的·屠城的令不是我下的,你的家人也不是我杀的······当然,我还是有责任,毕竟那是我弟弟嘛。
质子瞪着渐渐发红的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流,但是他说不出一句话··他想反驳,他不信··这十年的仇恨,怎会恨错了人·将军在他苍白的唇上印下一吻。
轻轻在他耳边呢喃,来生不见··质子看到窗外- yin -沉灰暗的天被火光照亮·将军起身脱下红衣,换了染血的白色战袍,系上沾满血污的盔甲,发上的一抹白色正相得益彰。
将军手执长剑,决然转身,走向残破城墙外熊熊燃烧的烈火··第47章 殊途同归·道长和魔头背靠背相依而立,万丈冰崖下罡风卷起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寒空里弥漫着血腥气息。
道长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斑驳血迹触目惊心,往日的仙人之姿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只是让人目不忍视的狼狈··魔头一袭黑衣,从衣服上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但是他的双手已经被血染透,手中的剑柄也让血液润得滑溜溜的,好几次他差点没握住剑。
尽管已经如此不堪,但他漆黑的眸子里的杀气依然锋利无比·有好几个企图冲上来偷袭的家伙硬是被他的眼神给逼退了··一白一黑的两人被正邪两道的人团团围住。
那些人手执利剑刀兵,眼里只有杀意··道长扯出一个凄凉的笑,对魔头说:你看,这些想要杀我们的人,都曾和我们站在一起过·是不是很可笑·魔头再次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冷冷地说:我早就说过,众口铄金,善恶是非的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但群蚁也能咬死大象。
道长习惯- xing -地耸耸肩,说:又来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喜欢讲道理的魔教中人··魔头轻轻一笑,对道长说: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正道人士··道长甩起手中长刀,把它舞得像风车一样转。
然后他紧挨着魔头的后背,调侃说:所以这就是我们被围殴的理由·魔头也不想往日一样和他争辩,反倒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雪山冰崖之上,黑云压得更低了,天上飘起了雪花··道长微微扭了下头,看到落在魔头长长的黑色发丝间的雪花冰晶,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多年以前,两人初见的那个下雪天。
那个时候,道长还是一个初入山门的小道童,十五六岁,年轻气盛·他还贪玩好耍,常常丢下功课,偷偷溜到山下,在集市上混酒喝··相遇的那天,说普通也不普通,普通的是,小道童依然丢弃了功课,也不练剑,不普通的是,他没有溜下山去喝酒,而是瞒着师兄,偷拿了他的法器,窜到后山去玩。
也许就是缘分吧,小道童满山瞎跑,撞破了封魔结界,毁了封印,放出了在后山镇压了一千多年的狐妖·而那黑漆漆的狐狸修炼而成的妖怪,就是那个总是爱讲大道理的魔头。
放跑了魔界重犯,小道童罪孽深重,爱讲道理的魔头自断一尾,救了小道童的- xing -命,但是小道童是死罪免了,活罪难逃,他承受了被剔除仙根的刑罚,永远无法通过修道成仙。
爱讲道理的魔头和小道童的命运就这样绑在了一起·道童死皮赖脸地跟着魔头,一定要向他拜师学艺,报答救命之恩,但是魔头告诉他,他俩之间的恩情已经两清了。
不过,小道童的脸皮比城墙还厚,魔头讲的道理他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想打架只爱讲道理的魔头没有办法,只好随他跟着自己··一个妖怪,一个道士,就这样“欢欢喜喜”好不和谐地踏上了求仙问道、斩妖除魔的大逆不道之路。
魔头眨了下眼睛,抖落掉在睫毛上的雪花,身手利落地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山妖·但是,道长还是发现他的剑有些钝了,砍翻刚才那个妖怪的时间比砍翻上一个慢了一点。
道长知道,那些修为高深的、眼尖的道士妖怪们也看见了··道长和魔头紧紧相依,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攻击·道长忽然捅了捅魔头的胳膊肘,轻声对他说:等会儿我数到三,咱们就一起跳。
一、二、三··魔头抓起道长的手,道长也紧紧抓住他的手,两人同时一跃而起·只见冰崖之上,两人黑白衣袂翻飞,如同一只颜色奇异的蝴蝶,被深渊下刀剑似的罡风裹挟到看不见的深处。
第48章 红色油纸伞·阿笙自从毕业在城里找到工作以后,就很少再回老家看一看了·一来工作实在太忙,二来他害怕回去见到那个人··那个阿笙不想见的人叫阿昆,阿笙的前男友,两人曾有过一段地下恋情。
查询高考录取信息的那天,阿昆家里出了事·他那好赌嗜酒的老爸被一辆货车撞了,在送去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阿笙陪着阿昆跑到医院的时候,护士直接把他们领到了太平间。
阿笙怎么也忘不掉阿昆的表情,他墨点似的黑眼珠一动不动,只有清清的眼泪一直往下流,阿笙觉得那时的他真的就像一幅水墨画般美丽动人··阿昆家里很穷,埋了父亲以后,本就微薄的家底几乎掏空了。
他看着瘫痪在床的母亲,把录取通知书藏到了衣服里··阿笙坐上去县城的班车时,阿昆正在家里给母亲擦洗身子,他的眼神隔几秒就扫一下墙上挂着的破钟··班车就快开了,阿笙坐在车里,透过半开的窗户,伸长脖子向车站门口张望,但是,期待的那个人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汽车突突冒着黑烟,前后耸动了几下,慢慢开了出去·阿笙盯着空气,最终失望地放下了窗帘·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缩回脑袋,把蓝色的车窗帘子放下来的同时,他一直等的那个人气喘吁吁地抱着把红色的油纸伞冲进了车站。
阿昆跑到车站的出口处焦急地朝缓缓起步的车辆张望,他只看到清一色的蓝色窗帘,没有见到阿笙的脸··两人至此一别,已有二十年未见··那时他们都还没有手机,因此未能存下彼此的电话号码。
信是可以写的,阿笙也曾给阿昆寄过三封信,但均没有回音,后来,他也就没再写过··今年春节,阿笙原本计划和单位的几个朋友去海南旅游,但是父母不停打电话来催他回家,弄的他连出去玩的心情都没了。
甚至朋友都埋怨他不懂父母的苦心··对于这样的埋怨,阿笙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他知道他们不是盼着儿子回去过年,而是只想让他去相亲,好早点抱孙子。
阿笙没有给父母坦白过自己的- xing -向,他不敢说,所以只好躲着··这二十年来,阿笙也试过交个女朋友,他以为这样也许就能让自己走上“正途”,但是他错了,硕士文凭帮他找到了个不错的工作,但没能帮他看透自我。
夜深人静的时候,阿笙独自一个,常常在黑暗里抱头痛哭··近几年城市各处严禁燃放烟花爆竹,除夕当夜,虽然窗外仍时不时冒出几朵烟火,但只是孤零零噼里啪啦地响几声,越发显得冬夜的冷清,同时也无限放大了在外拼搏的游子们思乡的愁苦。
阿笙喜欢在夜里坐在宽大的窗台上,喝着酒,看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晚·他看了看撂在门后已经收拾好了的行李箱,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头一仰就把啤酒瓶里剩下的几口酒全喝了。
然后他终于拿起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翻开短信一看,十条信息有七条来自唠唠叨叨的母亲,一条是终日严肃的父亲发来的,另外两条则是来自同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点开那两条的短信,还没看完,手就抖个不停。
-嗨,我是阿昆,好久不见了啊,在那边过得好吗我很想你··-今年你会回来过年吗哦,对了,这是我的号码,有空常联系。
阿笙抓起随手扔到地上的大衣,衣摆带倒了几个啤酒瓶,乒乒乓乓响成一片·他扑向行李箱,拖着箱子就往楼下冲,到了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去哪啊”司机问他。
“城南机场”·阿笙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回家啊都除夕了才买到票啊”·“是啊,希望来得及。”
“来得及,肯定来得及”·车窗外,暖黄色的路灯纷纷向后退去·阿笙觉着脸上有点痒,伸手一摸,发现是眼泪··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但他的嘴角一直噙着笑。
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只要你能正视自己,不要逃避··第49章 混更·今晚我想回忆童年和那一场场落在童年深处再也没有融化的冬雪··硫磺沟是新疆昌吉市的一个小镇,而我的童年时光是在那个位于小镇边缘的名叫联合厂的偏僻角落度过的。
那是一个以煤矿为中心发展起来的聚居点,生活在那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在七号煤矿井工作的工人,他们中有我的亲戚、我朋友的父母,还有许多如今我已然忘却的故人··很多时候,我自认为记忆力很好,时至今日,我的脑子里依然清晰地记得那里的景物,不过是起于五号井、终止于我上小学时经常路过的那个集市。
有一条穿过整个硫磺沟、延伸向“共青团”并且联结着城市的马路,路两旁是一排排紧紧相依的长方体或者正方体的砖头房子,那些房子对于童年的我来说无异于高楼大厦,多年后我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旧地重游,那时我才惊觉时光的可怕和无情,曾经的“高楼大厦”褪去了名为童年的滤镜,它们显露出真正的模样,灰黑、肮脏、低矮、破旧,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如果不是和朋友去商店里买了一个西瓜,看到了坐在店里乘凉的人,我都要怀疑这里是否已经人去房空了。
中国人讲究靠山、讲究风水、讲究许多东西,据说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可以让人聚福、聚财、聚运,给后世积德·我从不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硫磺沟的房子的布局也不怎么讲究,虽然人们是想讲究,但脚下的煤灰和满头满脸的煤垢不允许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讲究。
记忆里总是洒满羊粪蛋子的马路两边是低矮的砖头房,两边房子的后面都是另一排房,而这两排房,一排的后面是通往埋藏着煤炭的群山,另一排后面则是一段据说是被洪水冲垮了的断面,而那不高的悬崖下面,往前走上几十上百米就卧着那条曾经肆虐过洪水的河流。
听家里人说,发大水那年,全沟的大人小孩凡是能走的都去看水了,而我那时候还刚会爬,结果就从床上爬到地上,差点翻倒了尿桶·不过对于这段糗事,以前我很讨厌他们提起的,现在却觉得无所谓,甚至现在我还能提起这件事来,自嘲一番。
似乎很多人的童年记忆里都有几棵老树,而我最无法忘怀的就是在那两排房子之间的仅有一米多宽的路上生长的三棵老榆树·其实准确说来,它们算不上真正的三棵树,而应该是两棵树,多出来的那一棵,是其中最老最粗壮的那棵树生长出来的分枝,但这根分枝所处的位置实在太靠近树根底部了,以至于人们干脆就叫它们“三棵树”。
孩子们常常相约在三棵树下做游戏,以三棵树为“据点”,跑得到处都是,像四散在山坡上的绵羊·大人们很多时候是搬来几条长木凳放于树下,往来的人看见了,不管有多忙,总会停下脚步,坐下来和其他人聊聊天才走。
这是成人与儿童的交汇点,老老少少聚集于树下闲谈,诉说着关于彼此和自己的事,但那些隐秘逸事早已消失在时光洪流的汤汤波涛之中··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如今几乎很多孩子人手一部手机或者是别的电子设备,我童年时期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充满现代化的词在我那小头脑里完全没有概念。
那是一个每天下午放学孩子们就背着书包狂奔回家守在电视机前看“动画城”、“大风车”的时代,如今我早已过了还会守着电视等待某部动画的年纪,但看动画却是我永远也放不下的习惯了,不管是风靡中国的日本动漫还是逐渐崛起的中国动漫,我都一视同仁。
我自认为是个怀旧的人,而每个人都是念旧的,这也许是根植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我现在看动画时经常做的,就是拿着手机,打开视频网站的弹幕开关,边看那些被我们称之为“童年经典”“童年神作”的动画,边看着屏幕上从右往左飘过去的一条条弹幕感叹时光易逝,岁月如梭。
·童年的我们是没有这么多电子设备可供玩乐的,但我们就地取材,“靠山爬山”“遇水捉鱼”“逢树摘果”,没有这些我们就玩“抓子”、过家家、跳皮筋、踢毽子、滚铁环、“打豆干”,收集零食袋里的人物卡片也是令人不亦乐乎的一件事,但我却从来也没见谁集齐过全套的。
说到爬山,我不知道是不是很多人都像我们那儿的孩子一样,看着远处目之所及的最高峰总是会心生向往,那座让我们神魂颠倒的高山叫作“馒头山”,这个接地气的名字完全是根据山的形状像一个馒头而取的,山顶上还有一块孤零零突出的石头。
围绕那块孤独的石头,童年的我们之间流传着诸多“传说”··传说,那块石头是山上的一扇门,门里面有一个神厨,他可以蒸出和山一样大的馒头,他每天蒸啊蒸,做的馒头实在太多,人们吃不完,有一个就变成了这座馒头山。
这个版本是我记得最清楚的,其他的和这个也都差不多,只不过还流传着关于通往馒头山的一座吊桥的故事·那座山和那座桥,我在上四或者五年级的时候跟随着几个大胆的同学一起去探险过。
我们一行人到了河边,只在一条当初对我来说还波涛汹涌的河上看到一座三根木头并排而驾的“独木桥”,过了河,传说中的吊桥已经像断了龙骨搁浅在河滩上的长龙,它破烂不堪,只剩连接着馒头山河岸的那部分还顽强得挺立着,我们手脚并用爬上斜坡,顺着放羊人走出的羊肠小道,踩着时不时滚到脚边的羊粪蛋子,充满期待得往山上爬去,但是我那时候在距离山顶不远的地方就放弃了,虽然至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长久以来对“神山”的向往已经破碎了。
我站在童年的最高峰的大半山腰上,远眺着前方鳞次栉比的房屋,那是我的童年的归处··第50章 重恩(一)·“没有几个得到了好下场的·”·易千商扔下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破烂烂的一本《妖界报恩录》,伸了个懒腰,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吱响了一声。
“啊哈~~~窝了这么久,出去晒晒太阳~~”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身后一堆毛茸茸蓬松松的白色尾巴也随着主人的动作,懒洋洋地左右晃动了几下,山洞外照- she -进来的阳光里,飞扬起点点尘埃。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作为一只九尾狐妖,千年修为的他本该比别的普通小妖怪过得快活得多,然而,八百年前,他跑到蓬莱山的道观里偷丹药,一个不留神就被一帮白胡子飘飘的老道士们设下的陷阱给坑了。
易千商还算是一个有着菩萨心肠的妖怪,但他为了逃脱锁妖阵,出手重了些,打死了一个山羊胡老道·凭他纵横妖界的身手和九千年的修为,若是一般的伏魔阵他手一挥就能给破了,然而,也合该他命中有此劫数。
人杀了,阵法也破了个西瓜大小的口子,即便如此他仍是没有逃出去·后来他被锁了法力,关押在蓬莱后山的一个破山洞里,一关就是八百年··易千商盗丹的原因,说来话长,此处暂且不表。
先来说说这个蓬莱派·蓬莱派地处蓬莱仙山,灵气汇聚,天然一处修真宝地,门派藏经阁中自建派以来留存的珍贵典籍藏书摆了满满七层楼,因而一直自居道界正统,长久以来也算是个有名望的门派。
及至后来,世风日下,道界许多修真之人不再甘心自苦,他们对金钱物质与权势的渴望越来越高··从前,除魔卫道那可是道界之人的崇高理想和毕生追求,如今,却成了许多人的敛财之法。
更有甚者,没有事端也要制造一个出来,好让那些人傻钱多的赶紧带着几大箱的黄金珠宝来人家的钱抱他们大腿·对于这种人,道界大多数人都是表面上瞧不起,暗地里又眼馋人家的钱。
蓬莱派对他们的这种做法嗤之以鼻,即使门派弟子们衣服鞋袜布丁缀布丁,青黄不接时锅都要揭不开了,他们也只是黄着一张脸,勒紧裤腰带,不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然而,自从那个被易千商一爪子捅穿了胸口的山羊胡掌门蹬腿仙去以后,新任掌门的一纸命令,让蓬莱派长久以来只是以满足附近的普通老百姓的需求,画画保平安的符、驱赶一下闯入村庄的猛兽,再然后就是驱驱小鬼、抓抓小妖,收一点买米买菜钱的穷酸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蓬莱派抓住了一只道行高深的九尾狐妖而在道界、妖界名声大振,从这里开始,蓬莱派也从门可罗雀的中落之派,摇身一变,跻身道界十大名门的榜单之中··至于易千商,他在妖界的鼎鼎大名则被当成了垫脚石,蓬莱派毫不客气地踩着就步上了康庄大道。
而在妖界,妖怪们除了狠狠嘲笑他一番之后,就开始对他盗取丹药的原因产生了兴趣,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开了一个小道消息,说他是为了报恩,才去偷丹的·这个不知来源的消息越传越真,有些脑补能力比修为强得多的好事妖怪还对这消息添砖加瓦,后来,妖界著名的说书先生“兰陵折柳”,大笔一挥,把他的这件事编成了一段缠绵悱恻凄婉动妖的爱情故事,狠狠赚了一把那些个被情爱折磨求而不得的女妖精们的眼泪。
就在这八百年间,易千商从一只一心为了修为法力偶尔讲讲大道理的九尾狐妖,变成了一心为了报答爱人恩情偶尔讲讲大道理的九尾狐妖··后来,妖界不知何时流传开了一句话:得崆峒山顶菩提子增十世修为,不若得狐妖易千商一诺百年。
第51章 电影观后感·电影《宾虚》1959年首次在美国上映,这部长达三个小时的电影从许多方面来看都堪称鸿篇巨制,是一部史诗级的影片··一部“五零后”的电影,要找到高清资源实在不容易,一开始我花了十几分钟在找到了6个G大小的资源,学校网速本就慢如蜗牛,而万恶的百度云竟然还要给我等穷苦的非会员限速。
就这样影片下载了一天,好不容易完成以后,当我开开心心打看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没有字幕前功尽弃就是这样的让人心碎·在同学的推荐下,我又重新找了资源,这一次使用迅雷下载,3个G的电影十几分钟就下载完成了,当时我就“呵呵”了。
看来以后找资源应该双管齐下··11月20日晚上,我洗漱完毕爬到被窝里,开始看有双语字幕的高清电影《宾虚》,三个小时的电影,我看得很认真,途中没有去上过一次厕所,一气呵成看完全片,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它长达六分钟的只有一幅画和一个单词的漫长的“音乐欣赏”片头。
见识了这种奇特的电影片头,我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现在看的电影的片头,两相比较之下,我得出了一个观点:经典电影的经典之处,就在于它是把影片重点放在了故事情节、人物、场景和各种画面美、音乐美上,而不像现在电影市场上的所谓“流量电影”、“小鲜肉电影”之流。
这种类型的电影,也就只有主演的粉丝才会疯狂捧场,其他人谁会浪费时间和金钱去看一部毫无内涵与演技的电影呢前段时间,冯小刚导演怼如今电影乱象时的话虽然激进,但是不无道理,现在的垃圾电影越来越多,除了投资方等因素之外,脑残观众多也是一大原因,这观点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在那个电脑特效还不发达的年代,影片中的所有布景都是真实的,没有华丽夺目的发光特效,所有令人血脉喷张、肾上腺素升高的精彩场面都是实实在在的,有一种拳拳到肉的实在感。
其中,海战和竞技场赛马是最令我热血沸腾、印象深刻的两段情节··看电影的时候,我还一直在琢磨,这船是真的船吗海是真的海吗远方的景色是真的还是说只是挂了一块布呢(我小时候看的《新白娘子传奇》,有的背景直接是印着景物的一块布。
)后来,我百度了一下,哦,船是真的船,还是按照古罗马的船真实打造的;海却不是真的海,而是一个池塘·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我对《宾虚》的评价依然很高。
电影中,宾虚的家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那块那种砸中罗马总督的瓦片没有掉下去之前,宾虚家的那个庭院是美丽、温馨且富有的,后来,宾虚被流放,归来,他在一个夜晚回到故园,看见满地落叶无人清理,庭中荒草丛生,心中除了仇恨,应该还有无尽悲戚苍凉之感。
《宾虚》的故事是富有戏剧- xing -的,昔日好友为了各自的追求而反目成仇,男主爱上许配给他人的管家的女儿,男主被流放不但没有死掉还救了罗马执政官,并且成为了他的养子,以新的身份归来复仇······这些转折,用通俗接地气的话来说,就是“狗血”,但《宾虚》那是高级别的狗血,不是我们时常吐槽的韩剧中的“男主的恋人是他身患绝症的妹妹”这种套路。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最后,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在我看来,《宾虚》以耶稣显圣拯救了世人作为结尾是一个败笔··前三个小时所讲述的宾虚复仇故事是充满现实主义色彩的,他身为犹太人王子为了人民而反抗罗马的压迫统治是无可厚非的;他为了妹妹自愿替她定罪虽然后来他全家被抄,这一举动看来没什么用,但是却可以看到他对母亲和妹妹深深的爱;他和Messala在竞技场赛马并且赢了,复仇看似已经完成,但他的妹妹和母亲却因为得了麻风病而过着活死人般的日子,宾虚无法接受,他把亲人所受的痛苦归结于罗马的□□,他想要用血来疯狂反抗罗马,在这时,宾虚的仇恨达到了顶峰,要想让一个人如此高涨的恨意平复,除了以血还血,似乎只有所谓“神”才能化解他的怨怒。
宽恕敌人,“爱人者,人恒爱之”,这样的观念在中国是不需要这样用宗教来宣扬的·我知道有的人把儒家伦理道德系统称为儒教,可是儒家并不是一个宗教啊,它又不教人信奉神灵,何以称之为“教派”呢·说远了,反正我是很不喜欢宾虚的恋人劝他要宽恕敌人,让他去见见耶稣时那仿佛传道的神情,我对宗教是排斥的,但我喜欢并且赞美《宾虚》所宣扬的诸如宽恕、公平复仇等,不带任何宗教因素的人间正道。
第52章 想不出标题·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佛头山的外貌就像这座山的名字,佛像的巨大头颅斜着插在清水河最大的马蹄形转弯处,四周群山在它的衬托下显得平凡无奇,宛如信徒在朝拜佛像一般层层围绕,山间云雾缭绕,仿佛大雄宝殿里的袅袅烟火。
时值雨季,雨水连绵不断,微雨绵绵连数日,暴雨滂沱赛瓢泼,天像是破了个窟窿,天河之水决堤而下,倾盆的大雨冲刷着天地,佛头山上有一座向清水河倾斜而出的山崖,名为佛头崖,连日暴雨造成清水河上游山洪暴发,泥水浩浩荡荡的冲下来,水撞在山体上,伴随着震天的巨响,扬起几米高的水花。
上游被山洪冲断的树木残骸在山崖下的河道转弯出堆积了起来,一具泡的辨不出是什么的动物尸体卡在树枝之间,随水波沉浮··无明浑身- shi -透站在佛头崖边,注视着水里忽上忽下的尸体,冷风吹得他浑身发颤,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阵阵眩晕感冲到脑后,后脑勺像坠了块石头似的沉重。
背囊箭筒早就空了,靴子里藏的暗器也早就用光,无明庆幸还干掉了三四个追兵,现在他只剩一柄近身搏杀用的短剑,名叫心锋,剑身像个锥子,寒刃如冰,吹毛可断,无明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么一把剑,很丑,他一直不喜欢用,但为了不让他难过,就时刻佩在腰间。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没想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把剑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当马打响鼻的声音都能听到的时候,他转身面对剩余的九个蒙面黑衣人,蒙面手下往两边退散,让出一条道来,为首的那人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到前方,却是一身白衣,头上的斗笠免了他衣衫尽- shi -的狼狈,自然而然地跟比落汤鸡还落汤鸡的无明之间划出了一道鸿沟。
白衣人说:“现在跟我回去,尚能保你不死·”听到这话,无明想仰天长笑,但他现在连摆出笑的表情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心里暗自苦笑冷笑··“我跑了七天,你们追了七天,死了那么多弟兄,就不心疼吗”黑衣人像看傻子似的盯着他,眼中除了杀气就是围观智障二百五的气,无明急促地喘息了一阵,他轻轻按了按左肋,之前受的伤似乎殃及肺部,他有点呼吸困难。
我可不想变成个肺痨鬼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无明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傻了,还想什么以后呢,今天就是最后了·他直挺挺地举起胳膊,手中的短剑闪着寒光,黑衣人应声而动,八支箭齐刷刷地对准无明的心脏。
一颗心就那么大点位置,八支箭恐怕插不下吧,他胡乱想着的同时,握剑的手一松,剑身下落的瞬间,八支箭向他飞来,无明急速后退,左脚猛蹬地面,身体裹着风雨向悬崖外冲去。
心锋剑像戳穿一张纸似的戳进泥里的同时,八支箭齐齐扎了个空,悬崖下只传来洪水的咆哮声,一个人掉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第53章 还剩六天就结束了·掉下水之前,无明已经在跳崖的瞬间做好了思想准备,比如水流很急,撞在身上未必比受罚时挨得鞭子来的疼,事实证明他错了;比如这一跳,如果撞在石头上,死了也还一了百了,然而他又错了;再比如,一般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跳崖的或者其他怎么个死法的人,十个有□□个会出现失忆、智障之类的后遗症。
醒来的时候,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一动不能动的残废样,无明突然想重新跳一次崖,他会找准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上去,世界从此就能安静了··第三十六次抬一下随便左还是右胳膊的举动还是失败了,无明认命地瘫在原地,用目前唯一能转动的两颗眼珠打量着能看到的一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烟熏得发黑的房梁,与其说是房梁不如说那就是一根随便砍了几下的木头,顺着房梁向左,一片漆黑,向右,漆黑一片·无明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叹气,也许是为自己还活着,也许是与最好的兄弟反目成仇,也许为了前途未卜,可叹的太多了,找不着一个确定的,他就想叹那么一口气。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随着刚才那口气一起叹了出去,整个人安静了下来,除了自己无力的心跳声,他听见黑乎乎的房子外面有母鸡咯咯哒的叫声,还有唧唧唧的小鸡在叫,头顶上的乌黑之外传来清脆的鸟叫,似乎有好多只鸟在竹枝上蹦来跳去,他能听到沙沙沙的属于竹叶的声音。
无明有那么一瞬间很感激自己的耳朵,听力还是那么好,但现在的下场都是这双听力过人的耳朵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导致的,他觉得还不如永远当一个小乞丐,但如果那时候没有碰到那个人,也许他已经冻死了。
这世间的事总是充满了矛盾··眼角的泪水滑下来的时候,突然传来了黑乎乎的开门声,无明想赶紧擦掉泪水,但是手动都动不了,这么丢人的事如果被看到了,不如咬舌自尽算了。
他顾不上疼痛,动用全身能动的部分,扭得像条被钩子钓住的蠢鱼··门开了,外面的阳光灿烂得刺眼,眼泪都刺激出来了,无明突然想到了流泪的借口,对,就是太阳闪的。
他还没来得及停止扭动,一阵怪异的啊啊声就逆着光砸了进来,紧接着是少女银铃儿似的声音,“阿牛哥快让他别乱动按住按住”·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马上一双大手就按住了他因为缠了七八层布而肿得跟棍子似的两条胳膊,一张陌生的脸俯视着他,无明扫了那张脸一眼,还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扭头朝门口啊啊嚷着,无明心想,原来是个哑巴吗可惜了这张脸了·突然他意识到这种情况下还想些别的事实在是对不起自己大难不死,哑巴阿牛还在按着他,不过力道很轻,其实就算他不按着,无明也扭不到哪去。
银铃儿声传来:“好了好了,阿牛哥你别按太重了,他的胳膊阿爷好不容易才治好的·来,把他扶起来·”·银铃声刚落,门外传来苍老的声音:“妮子,这次别用那么多布,你当我是开布坊的啊”·“知道了啦,阿爷真啰嗦。”·第54章 十一月·手机震动了两下。
-小晓~回来了吗·-还早呢·······-晚上聚餐你来吗·洪晓看了眼时间,还差十分钟才到九点半,而她接的那班飞机要十点才到。
深冬的日头短得吓人,暮色已经透过候机区的玻璃侵染到室内,机场估计是为了节约用电,候机区的灯只开了一半,光线不是特别充足··洪晓摸了下有些发烫的脸,把大衣外套脱下来放在膝盖上,心说幸好暖气没有只开一半。
转头看了眼在旁边坐得端正笔直的老人,她往上挪了下身子,坐得稍微不那么像滩烂泥··接机这种事,本来她一个人就够了,但是九十多岁的高爷爷偏偏也要来,怎么劝都不听,洪晓这时候才明白爸爸私下里为什么总是叫他高老倔,老人家这脾气当真是比驴还犟。
脾气驴犟就算了,洪晓头疼的是明明十点飞机才到,他偏要提前四个小时就来机场等着洪晓觉得可能从美国来的那位是总统也不一定呢,被自己这想法逗笑,暗搓搓笑了一会儿,·她给闺蜜蒋娅兰回了消息。
-估计来不了了啦,我快无聊死了QAQ·-啊······那我也不去了,就我一个人不好玩T.T·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后,她又陷入了无事可做的漫长等待中。
“唉~”·“很没意思吧”·“啊”洪晓没反应过来,她正放空自我呢,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陪我这个老头子等了这么久,一定很无聊吧·”·“没有没有~”洪晓尴尬得脸都红了,“好吧,还是有一点·”·这时候机区的广播响起,“尊敬的旅客朋友,由于天气原因,xxxxx航班将延误三个小时······”·“卧槽”洪晓一脸懵逼地听完广播里传出的噩耗,感觉人生从此黯淡无光。
高诚笑了笑,转头看着她,低声说:“还要等这么久啊,免得你无聊,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洪晓吃惊地看着他,老人的脸上是被岁月雕刻出的纵横沟壑,尚且清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微光点。
又不是三岁小孩,听什么故事啊,洪晓心里吐槽着,但还是装出好奇的样子,说:“什么故事”·“你好像不愿意听······”·小心思一眼被看穿,看穿了就算了,居然还揭穿,洪晓第一次觉得活得久果然不一样。
“哈哈,你们老人家都喜欢说些过去的事,说着说着就教训起人来了,所以我才······”·高诚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一口雪白的假牙,“我又不像你爷爷,他才是说着说着就训人呐,我年轻的时候可被他骂惨了。”
洪晓的爷爷在她几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是眼前这个与她的家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她从小将之视为亲爷爷的老人··不知怎么的,洪晓觉得高爷爷和她的爷爷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还有那个让他拖着衰老身躯、等N个小时也要等的人,她也很在意。
“高爷爷·”洪晓举起手机装作话筒,她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小红旗广播站的记者,请您给我们讲述一下您的故事吧~”·第55章 二十五日·“这鬼地方怎么天天都是雨我来的时候在下雨,一个月多了,他娘的还在下雨“”·军营中央的一顶巨大行军帐内,不断传出刺耳的骂声。
大帐正中安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案头摆满了文书,身穿铁甲的俊朗青年正执笔批文·一连串的骂声正从一旁坐着的彪形大汉嘴里喷出来,壮汉骂得太起劲,以致全然不知青年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他奶奶的哪来这么多破事照我说,干脆把这群败军之将统统杀光,一了百了何必守着鬼地方白受这鸟气阿战,你就别再看那堆破纸了”·“咔哒”一声轻响,青年放下笔,沉着脸色。
“大哥,如果不是你图一时之快,杀了半个慕容皇室的人,我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要忙·”·“怪我”壮汉瞪大眼睛,“我龙渊出生入死、阵前拼杀为的是谁你真以为我是为了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和男人颠倒- yin -阳的昏君吗”·“大哥,就算是这里也要当心隔墙有耳。”
龙战无奈地垂下眼,“我知道你- xing -情耿直,最不喜欢这些钻营构陷的谋术·可你要知道,这一次我们只能胜,不能败,一个小小的失误就有可能致我们于死地啊。”
“我这不是心急嘛那个老混账想另立太子的事,朝中谁人不知想当年,父皇过世时你还年幼,他身为国舅,一时掌权执政本也无可厚非,但他竟然还想将你······”·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龙战眉头深锁,挥手制止了龙渊,“别说了,当年的事不必再提,我们此刻要做的,是尽臣子的本分,他想开疆扩土名垂青史······”·“难道你就心甘情愿地帮那个老混账”·龙战叹了口气,托着腮歪头看着龙渊,笑得像个顽童,“大哥难道不知,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只有胜者才能书写历史的道理”·“这我当然知道我虽然不喜欢看那些书,但这些道理却还是懂得的。”
“那你更应该理解我的苦心啊·”·语毕,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敛起笑容,起身欲走,却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书案上,龙渊眼疾手快将他扶起,一圈络腮胡子也遮不住他脸上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担忧。
“阿战,你若是太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军中事务还有大哥在嘛”龙渊挺起结实的胸膛,手掌在上面拍得震天响··龙战笑道:“无妨,我只是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了。”
“腿麻那要不我帮你揉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我眼里一直你是个小孩你可是我背着长大的”·龙战报之一笑,拿起伞就往外走,神色略显匆忙。
“你去哪”·“天牢——”·“他娘的怎么又是天牢那鬼地方有啥好去的”·龙战已经不是第一次踏进以酷刑闻名灵州的西燕天牢,却还是被那扑面而来的- yin -寒气息惹得紧蹙眉头,他心想,被关在这种地方,也不知那个人能否忍受得住。
但为了留住他的命,也只能让他屈居于此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更安全··昏暗摇曳的火光给幽深寒冷的甬道增添了几分诡谲的氛围,龙战独自一人走向天牢的最深处,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个人,又害怕看到那个人脸上对自己的痛恨。
甬道尽头,一座钢铁打造的牢笼散发出渗人的寒意,几盏油灯在墙上苟延残喘,龙战轻轻走近牢门,发现里面打扫得还算干净,他在门前站着,似乎是在等眼睛适应暗处,又好像是在下什么重大决心,欲言又止的样子一反常态。
“慕容······”·“······你可恨我”·空气复归沉寂,牢笼中异常安静,如果不是时常响起的老鼠叫声,这里简直如同坟墓一般死寂。
“当啷”一阵铁链轻微碰撞的声音浮起又沉落,慕容冲嗤笑一声,“恨你我为何要恨你杀我宗亲的人不是你,破我国门的人也不是你,受我投降的人更不是你。
你只是把我关到了这笼子里而已·啊,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也把你关进过笼子,算是扯平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想是受寒了。
龙战心想··“今日的局面毕竟由我一手造成,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念在过去的情义,慕容,我定会护你兄妹二人- xing -命·”·“护我兄妹- xing -命当年你没能保护阿姊,如今也护不了我们。
更何况,国破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死了·”·第56章 二十六日·“······是我辜负了你们·”·“别说的那么好听,你从不负任何人。”
“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不必了,我已经答应了李仕的提议·”·“提议”·“当今漠秦王,你的舅舅,喜好男风天下皆知,听说他最近玩腻了旧的,想换新的了。”
龙战一把抓住铁栅,仿佛要生生将它掰断··“你疯了吗居然答应这种事情难道我就如此不值得你信任吗无论我做什么来补救,你都要惩罚我吗”·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你所有坚固的防卫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痛苦的事,能忘记的话,何必要记得呢”·沉默在二人之间划出深不见底的鸿沟,空气太过安静,龙战几乎能听到牢笼中那个人如遭重击般短促的呼吸声。
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滑动,痒痒的,他伸手一抹,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眼泪··“慕容冲已经死了,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亡国之君·”·忘了我吧··十天后,漠秦传来圣令,征龙战为前军将军,押送慕容皇族及无数黄金珠宝返回国都雍城,信武将军龙渊仍驻守锦州城。
天空乌云盖顶,像一床厚重霉变的棉絮一般沉沉地压在广陵城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烟味儿·城里城外,人来人往,风裹挟着雨丝,落在饱受战乱侵扰的流民身上。
城门外一辆破烂不堪的木板车空空如也,头发花白的老农正往自己身上套绳子·一年前,他的大儿子应征入伍;半年前,他的二儿子被人从地里拖去当兵,他们至今也没有回来。
半个月前,他的小儿子病死,老伴儿悲伤过度,几天前才刚刚入土,而他仅剩的一头老牛刚进城就被强征去运粮,如今的他只剩下一副衰老的身躯·老农弯下腰,佝偻得像一只虾子,颤巍巍地拖着破车往前磨动。
一滴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接着两滴,三滴,五六滴,顷刻之间,天地都被雨水覆盖,道路很快变得泥泞不堪,行人纷纷加快了步伐··雨势越来越大,老农慌里慌张地把草绳往前拽,老破车却不领情地向后滑。
雨水很快- shi -透他破旧的衣衫,风吹得他根本站不稳,慌乱之中,老农一脚踩滑,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像只落水的老狗般狼狈不堪·他挣扎了几次还是没有爬起来,心想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这时一只年轻有力的手扶起了他。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老农的眼睛被雨水糊住,等他擦干眼前的水雾,看清周围的景物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背到了不远处一个半塌的茶棚下,他的老破车还在暴雨中呜咽。
“老人家,往渝州城怎么走”·“渝州城你去那里干什么”老农很是惊讶··“打算去投奔亲戚嘛,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那里,您也知道,到处都在打仗……”少年摘下几乎遮住他整个身体的大斗笠,露出花得一塌糊涂的泥脸,活像个小叫花子。
“咳……看来你还不知道啊,这渝州城如今可去不得了·”老农捋了捋胡子里的水,眼中透露出一丝恐惧,“渝州城在西燕境内,这你可知道”·少年回头看着老农,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的疑惑不解,“那是自然知道……老人家莫要戏耍我……”·老农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西燕国已经没了……”·第57章 二十七日·收到漠秦圣令后,龙战龙渊二人挑灯彻夜密谈。
三天后,三千铁甲护卫着一辆马车和满载的金银宝器从锦州城出发,穿过碧峡关,浩浩荡荡地前往雍城··龙渊下令,命麾下三位副将各带两万兵马,奔赴黔、凉、崮三城,迅速镇压反抗的义军,又令余下各部分驻地方,治理匪盗,安抚民心,令其乐业安居,归心漠秦。
龙渊本部精锐则驻守锦州,西燕王宫也没有被付之一炬,而是安排工匠尽心维持·不过,这一切都是在没有上报漠秦王的情况下秘密进行的··断断续续下了月余的雨渐渐退去势头,王宫深处的一处院落里,一汪碧绿的池水闪烁着粼粼波光,莲叶紧挨着铺满水面,风起时,你推我挤的样子煞是热闹。
临水而建的小阁楼里,一名白衣少女靠窗坐着,面色青白,嘴唇干裂,盯着水面的眼睛黯淡无光··龙渊处理完军务,正准备吃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时,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棘手的麻烦没有解决,不耐烦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肉汤也没心思再喝,便只身往王宫走去。
他是三步一摇头,一步三叹气,终于走到一个院落前·只见木门虚掩着,龙渊迟疑了一秒,还是推门步入院中·他一眼便看到临窗呆坐着的白衣少女,见她那副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神情,征战沙场十余年的龙渊,瞬间感觉弟弟丢给自己的这个山芋,还真不是一般的烫手。
直到龙渊大步走到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那名少女还是没有发现他进来,像一尊木雕似的,一动不动··“咳咳”·少女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她连忙转身,整个人跪伏在地,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奴婢慕容婉拜见将军·”·龙渊看了眼一旁矮几上摆着的几碗满满的饭菜,道:“我答应了一个人,不让你死·想绝食殉国没那么容易如果你再不吃东西,我就找人用木棍撬开你的嘴给你一口一口地灌进去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知道怜香惜玉。”
慕容婉的小身板微颤了一下,然后就僵住了似的,动也不动,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道:“将军深明大义,若能成全奴婢,来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将军之恩。”
一阵可怕的沉默后,龙渊捋了把胡子,眉头深深皱起,道:“我说过答应了一个人,不会让你死·你就不想知道那人是谁”·“不想。”
龙渊龇牙吸了口气,费好大劲才把怒火压下去,“铛”一声闷响,他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扔到慕容婉面前,道:“抬头好好看看,我相信你认识这个东西。”
慕容婉微微抬头,当看清面前是什么东西时,她呆住了,眼泪不由自主地留下来,一双纤细瘦弱的手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那半枚玉玦,捧在手心,嘴里喃喃道:“阿战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龙渊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忽然之间为她无助的样子生出一缕心酸和无奈·他拂衣起身,嗓音带着一股难得的轻柔,道:“就算是为了他的心愿,也请你好好活着。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少女紧紧攥着玉玦,眼睛恢复了一丝光彩,她犹豫了一下,道:“能否请将军告知,我哥哥慕容冲现在何处”·“去漠秦的路上。”
龙渊走到门口时停住了,他沉着嗓子,道:“你不要妄想能从这里逃掉,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出去了,这一路山遥水远,危险重重,别说到不了漠秦,就算到了,你愿意见他,他却不一定愿意见你。”
“为什么”·“你真想知道原因的话,就活下去,然后自己去问他”·月寒如水,几颗暗淡的星星散落天幕,夜空下,一支军备整齐的队伍正在背风的一座山石下休息,士兵们各司其职,挺起十二分的精神监视一切可疑动静。
熊熊燃烧的篝火堆里不时发出噼啪的炸裂声,随之几点火星升起,然后消失在空气里,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 she -在窗布上··第58章 二十八日·龙鳌走后,大臣们纷纷围到太子身边,“恭喜”“贺喜”不绝于耳,龙战灵活应对,左右逢源,说得众人笑成一片桃花,殿中气氛煞是热闹,但众臣却不知太子殿下的目光不管怎样流转,最后都会像盯着毒蛇的猎鹰一样,盯着那个最近炙手可热的李大人。
第二天,宫内众人忙得热火朝天,人人都是一路小跑,紧张忙碌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白天·是夜,龙撵安放于雀灵台正北方的中央位置,参加宴会的大臣按官位高低依次排开,左武将右文臣,中间是一块铺着红毯的舞场,上方悬挂万盏宫灯,照得整个雀灵台宛若白昼,数十名美艳舞姬在音乐下扭动着水蛇腰,曼妙的身姿在薄纱衣裙下时隐时现,旖旎非常。
文武群臣一边吃着盘中佳肴,喝着杯中美酒,一边如痴如醉地欣赏乐舞,彼此之间交流品评着舞姬的身材样貌,说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发出阵阵猥琐的哄笑声··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龙战在左边的第一个位子坐着,他静静地喝酒夹菜,看着周围的一切,思绪飘得很远,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段短暂而快乐的生活,唇边不经意露出一丝微笑。
突然一声“太子殿下”把他拉回了喧嚣的现实,龙战定睛一看,笑道:“曹将军,别来无恙·”·“太子殿下刚刚想到啥好事了笑得那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如何”曹羽锋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杯酒。
这个少年将军比龙战还小几岁,是丞相曹汇之子,在与翰原的辽城之战中立下头功,后来也屡次立下边功,遂拜将受禄,现在在朝中混得是风生水起·曹羽锋长期在外,很少在都城,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龙战对他此次的主动搭话感到有些惊讶。
“没什么,一点陈年往事罢了,不值一叙·”·“哦不知殿下此行,可有什么趣事,能否说来听听”·龙战莞尔,道:“曹将军说笑了,你我皆知战场如地狱,哪还有什么趣事可说呢”·“欸~我可听说西燕美人多如天上星辰,太子殿下难道都没有‘偶遇’几个”·美人么·龙战刚想回答,却遥遥望见李仕悄悄走到了龙鳌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接着龙战就看见他舅舅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猥琐贪婪的笑容。
看到龙鳌的表情后,龙战想都不想就知道李仕说了些什么·他端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太子殿下想什么呢”一只手在龙战眼前晃了晃,他突然好想给这家伙来上一脚。
“抱歉,今日有些乏了,改天有空再与将军把酒详谈·”说罢,龙战放下酒杯,也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匆匆离席·留下曹羽锋独自端着杯子喝酒,少年浑身放松地坐在垫子上,动作颇有些失礼,但他也不理会,只一边倒酒一边摇头,絮絮叨叨地嘀咕,也没人听清他说了些啥。
宴会直至深夜才散,龙鳌喝得伶仃大醉,被七八个美貌少年搀扶着走到寝宫,他挥了挥手,少年们纷纷退下·拖着沉重的身躯,龙鳌摇摇晃晃地向寝殿走去,穿过层层屏风,终于,一张宽大的床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嘿嘿”笑道:“美人儿~我的心肝儿等久了吧本王这就来满足你”·床边垂挂的红色纱帐随着窗间吹来的风飘动,重重纱帘仿佛浓雾一般,遮住满屋旖旎的风光。
第59章 二十九日·少年犹如遭到晴天霹雳,一双眼睛大睁着,满脸写着吃惊和不可思议,“去年我还曾到过西燕国都,怎么这就……”·老农看了眼少年,脸上神情忧虑,重重地叹息一声,道:“早亡啦,听说那西燕王都被捉到漠秦去了这天下只怕要更乱了,不过前些时候呀,我听闻吴兴太守带兵打败了姓纪的那伙乱匪,多亏了还有他们在,不然这日子只怕会更苦呦……”·少年似是听到了什么喜讯一般,眼睛里突然闪烁起晶亮的光芒,他把斗笠重新戴到头上后,解下蓑衣,披到老农身上,“老人家,您可知道吴兴太守的队伍现在在哪里。”
“这······”老农皱着眉,捋了捋胡须,道:“应该还在宣城·”·少年闻言,转身便扎进那无边的风雨中。
“哎年轻人等雨小一点再走啊”·“不必了这渝州城不去也罢,我要去投奔吴兴太守若我能建立一番功业,定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哪有什么大恩大德啊,这孩子······”老农抚摩着带着少年体温的蓑衣,老眼氤氲着浊泪,失声笑道:“天佑代梁吧。”
待他抬头再看时,早已不见少年的踪影,只剩漫天雨水冲刷着大地··代梁国地处灵州之南,国中河湖交织纵横,未统一前,全境遍布多达三十个部族,彼此之间杀伐不断。
其时,北方大国翰原挥军南下,一举扫平五六个部族,为了抵御强敌,剩下的部落放下世仇,结成联盟,号为:代梁··这场仗打了六年,最终双方息兵和谈,以京南河为界,于河心孤洲立碑为证。
六年间,代梁部族快速融合分化,到息兵和谈的那一年,只剩七个大部族·这七大氏族为争夺至高之权,又历时四年的内斗,最终,陈氏一族统一代梁全境,开国皇帝陈轩封六大氏族首领为太守,分管六州。
代梁陈氏已传五代,明君不断,国力蒸蒸日上,氏族之间的嫌隙与隔阂也越来越小,这个饱经战乱的南国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但是江水不可能永远平静,即使是一阵微风也能掀起涟漪,若是强风骤雨俱来,江中舟芥的沉没只在眨眼之间。
一年前,代梁第六代陈王在自己的寿宴上突然口吐鲜血而亡,其弟陈道谭时任丞相,负责主持丧礼诸事,国丧未竟,株洲太守侯璟起兵叛乱,一夜之间就有两州太守举兵响应,大军迅速集结,闪电般攻下颖州,颖州令章韶达出奔吴兴,投入太守陈蒨麾下。
世事变幻无穷,兴衰成败难窥定数··代梁国土,烽烟再起··自从讨平作乱的地方强豪纪机以来,陈蒨率领的队伍已经在宣城驻守月余,除了帮助百姓修缮房屋街道,更多的是让兵士就地修整,恢复精力,修补刀兵器械,筹措粮草,以备不患。
宣城令府邸外戒备森严,街道冷清,行人寥落,一年前的城内外的繁华景象好似南柯一梦·议事厅里,气氛沉重,穿堂风吹得人浑身冰凉·大厅主位上一名青年正襟危坐,眉头紧锁,他神情肃然,一只脚焦急地点着地面。
“报——”信使气喘如牛,冲到厅中,“丞相有令,命大人暂守宣城,平抚民心,严防兵士欺扰百姓·”·陈蒨摆手示意信使暂停,道:“可有说何时出发”·“没有,只说让大人在此等候,到时自会发令。”
“退下吧·”·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第60章 三十日·连绵的梅雨清洗着城市的污垢,雨后的街道、房屋、草木都被冲刷干净,但战火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陶罐,宣城的本地居民大多都躲在家中,守着可怜的一点粮食度日。
陈蒨的派人在集市搭建了几个布棚,棚子下支着口大铁锅,一日两次,锅里会散发出粥香,每到这时,城外闻讯聚集于此的流民纷纷抱着破碗,等待铁锅的大盖子揭开··青年咬着嘴唇,神情忧虑地望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百姓,长长地叹息一声。
“伯安,你说这场战乱何时才能结束啊”·他身旁的年轻人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挺过去·”·“我也是。”
·两人一边前行一边闲叙,随行的护卫则远远跟在后面··陈蒨道:“翰原那边目前还没有动静,我们虽已和平相处了数十年,表面上看起来很和睦,但这次侯璟等人的叛乱,我总觉得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言之有理,我以为,侯、杜、张三大氏族的联合,当不是一时偶成,而是蓄谋已久,否则他们如何能在短期之内集结十万大军那兵器、马匹和粮草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若说翰原没有在背后助推,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陈蒨低声道:“还是你懂我,不像我那个弟弟·······”·“子华,又在担心他了”·“那是自然,他和陈昌那个小子如今还在侯璟的手里攥着,也不知情况如何·······”·“令弟自小聪慧无比,又习得一身武艺,谁能把他怎么样更何况,以他二人的身份,侯璟非但不会亏待他们,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
“说的也是,但愿真是我多虑了·”·二人相视一笑,陈蒨虽仍旧担忧弟弟的安危,但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远的巷子里隐隐传出挣扎厮打的声音,章韶达一把拦住陈蒨,道:“当心有诈,万一是细作混进城中······”·青年按住腰间长剑笑道:“那正好给我的剑磨下刃”·他们赶上前去,发现两个士兵正行不轨,受□□的那个人衣衫不整,被禁锢在一人怀里,嘴被牢牢地捂住,另一人背对着他们正准备干苟且之事。
陈蒨大怒,一脚了踹翻了背对着他的那个胖子,另一个见来者衣着整肃,气度不凡,知道二人定不是普通百姓,吓得连忙滚到一边跪地求饶··那个被踹了一脚的还在骂骂咧咧,爬起来正想还手,但当他看清面前的人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太守大人饶命小人狗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陈蒨眼里的怒气都快烧成火了,他原本以为叔父指示的“严防兵士欺扰百姓”只是他老人家想太多,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撞见了,他觉得脸上有些火辣。
青年下令随行守卫将二人押到牢里关着,当他蹲下来准备把自己的披风给蜷缩在墙角的人披上时,才发现自己看走了眼,被□□的原来不是女子,而是一个少年··“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我叫韩阿蛮,老家在会稽山- yin -。”
“山- yin -的啊,那还挺远的······这是一些碎银子,权且当做盘缠吧·”青年把银子放到少年脚边,“到处都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就别瞎跑了,赶紧回家去。”
“我没有家了·会稽已经被叛军占领,大人难道不知我如果回去就只能当叛军与大人在战场兵戎相见了·”·陈蒨刚走出几步远,闻言,他停下脚步,走回到少年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心想:长得比女人还漂亮,难怪会被盯上。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那你可愿追随于我”·章韶达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看青年,又警惕地盯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年的眼中闪烁出欣喜若狂的光芒,他一路打听吴兴太守队伍的消息,弯弯绕绕走了不知多少,才终于从广陵到达宣城,原本能找到这支队伍他就已经很开心了,如今却因祸得福,直接见到了太守本人不说,甚至还可以加入他的部伍,韩阿蛮的心脏激动地快要跳出来了。
“我愿意给大人做牛做马誓死追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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