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世家 by 也无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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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世家 by 也无缘(3)
·如今在这麒麟剑失踪,藏宝图的争斗重新浮上水面之时,郑少衡却说要另外娶妻,实在是引人深思··亓官晏问道:“有没有说他的新婚妻子是何人”·林轩点了点头答道:“说倒是说了,只听名字似乎与如意夫人有些关系,不过我从不曾听说过。”
亓官晏一愣,而后开口道:“孟曲琼·”·林轩原本正要继续往下说,被亓官晏这么一打断也是愣怔在了当场,而后有些磕绊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亓官晏便回头去看顾琊,正巧顾琊也在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当下明了了郑少衡的事情到底是谁在推动。
第33章 三十三·郑少衡时隔了十余年终于又要娶妻的事情一下子便传遍了江湖,听闻他也代表了隗颙堂发出了不少请柬,他平日里虽然也花宿柳眠,不过这回到底是要娶妻,和以前的那些完全不同,故而江湖上不少收到了请柬的人也都欣然答应前往那处。
孟曲琼与如意夫人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是到底都是老孟家的人,说是如意夫人的侄女也不为过·周云峰前脚刚死,郑少衡便立刻娶了孟如意的侄女为妻,其中种种倒是很值得人们揣摩。
尤其是三七镇,如今三七镇的江湖人大多都得了消息,麒麟剑和藏宝图均已被人拿走,故而整个三七镇上的武林人士都稀稀拉拉的走了大半,山北七十二派的主要任务其实便是拦下顾琊,因为他父亲顾清河作为曾经也与宋青松、周云峰和郑少衡结义中的一个,手上也有两块藏宝图,以及他身边的那个晏公子,似乎还得了麒麟剑。
如今流云山庄没拦下来,胡寅又死了,山北七十二派便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成了一团散沙,不少门派都已回山北去了··如此一来,三七镇倒是空了·三七镇原本受周云峰掌控多年,周云峰身死之后,周家的人一个比一个死的惨,唯一活下来的如意夫人还带着自己亲生儿子跑了。
镇子上先是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后又因为醉春楼着火闹得人心惶惶,如今那些凑热闹的江湖侠士一走,镇子上为数不多的百姓也陆陆续续的搬了出来··住在一个空荡荡的、枉死了那么多人的、有凶灵传闻的小镇子上委实太可怖了些。
而这头郑少衡与孟曲琼结亲,若说是因为什么情爱那也太可笑了些,郑少衡四十好几,年近五十,孟曲琼才不过二十出头,年龄差距也忒大了点,且不知道孟曲琼原来身份的人从来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也知道这个姑娘与郑少衡毫无联系,姑且不论他们二人是不是真如郑少衡自己所言的是一见钟情,只看如意夫人带着孟曲琼前往荥阳一事就足够耐人寻味了。
强强乔装改扮·多数人心中其实都已经有了计较,估摸着周云峰的麒麟剑和藏宝图都到了如意夫人和宋衍的手里,不然郑少衡也不会与一个父家夫家都死得差不多的女人有什么联系。
若是宋衍得了周云峰那四篇藏宝图和麒麟剑,如今又和郑少衡联手,那么顾琊的情况便很危险了,一共八份藏宝图,他们占了一大半,若说不想要顾琊手上的这两份恐怕也是假的。
“庄主,咱们去么”郑少衡要娶妻的消息传到阜阳城没有两日,留在流云山庄的弟子便寄了信笺过来,是郑少衡发往流云山庄的邀请函,据说是隗颙堂的两个弟子披星戴月日夜不停的送到了流云山庄,流云山庄对这种事情一向漠不关心,只找了两只信鸽,将那邀请函送了过来,隗颙堂虽然不满,流云山庄却解释说鸟飞的比人快。
隗颙堂来者不善,流云山庄自然也知道,都已成了今天这副局面,实在是没有必要再装些什么了··“去·”顾琊肩上的伤表面上看已经好了,端茶翻书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提剑还稍微费劲,正拿着支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亓官晏在一旁帮他裁纸,头也没抬的问道:“别去了,你现在动不了手,去了才麻烦·”顾琊回道:“东西都送到庄子上了,能不去么”“怎么不能了,”亓官晏放下了手中的细线:“你不去才是正常的,如今江湖上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隗颙堂和孟如意联起手来要对付你,你还眼巴巴的给人送上门去么”·顾琊听着便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看着他道:“他们手上有五份藏宝图。”
林轩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完全插入不进他们的对话,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庄主,你在写什么呢”顾琊道:“写贺词·”·“给谁的贺词”林轩一愣。
“给郑少衡的,”亓官晏又低下了头开始裁纸:“我们不去了,抄几页贺词算是贺礼给他送过去,流云山庄庄主亲自抄的,多有诚意”林轩不乐意了:“凭什么要庄主给他抄贺词啊费那心力做什么随便送点东西不就成了么”·亓官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流云山庄的管事么怎么也不知道如何省钱抄几页贺词才费几张纸,送他东西多浪费钱”·顾琊也不管林轩和亓官晏的对话,只道:“反正我是要去的。”
“不行·”亓官晏立刻把目光从林轩身上移了开来又看向了顾琊:“你去了那里,若是动手怎么办”顾琊不说话,只突然掂起了桌上的镇纸,往桌上轻轻一叩,那一只有成人手掌大小的石英镇纸顿时就化作了一堆粉末,顾琊的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看向了亓官晏,颇有些炫耀的意思在里头。
谁知亓官晏却又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而后站起了身,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顾琊连忙喊了一句:“阿晏”·亓官晏停在了门口,声音沉闷的很:“随便你。”
林轩看看顾琊,又看了看转身走出了房门的亓官晏不禁觉得很是尴尬,似乎自己旁观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顾琊似乎有些委屈,不过他到没有表现出来,沉吟了一会儿后突然看向了林轩问道:“从阜阳城到荥阳要多久”林轩一愣,而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答道:“若是武林高手昼夜不停轻功赶路,那么十日左右应该可以,不过庄主如今是不行的,就算是庄主行,我们剩下的几个人也是不行的,若是要驾着马车正常赶路,大概得要近二十天吧。”
·顾琊突然问道:“如意夫人的确在荥阳么”林轩点了点头:“不少人都看见她了在荥阳四处走动了,如意夫人那般身姿即便是想要装,恐怕也是装不太出来的。”
“嗯……”顾琊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到阜阳城多久了”·林轩掐着手指算了算,答道:“今日是第九天。”
“三七镇与阜阳城不过半天的路程,”顾琊垂着眼眸,“对不对”林轩笑道:“庄主你是不是傻了我们不是才从三七镇到阜阳城来么”·顾琊便看向了林轩,一本正经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宋衍和如意夫人为什么能已经到了荥阳城”林轩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什么现在……”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愣住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细思恐极的问题。
江百龄当时在阜阳城监视那个小院子,十天前回到三七镇告诉他们宋衍带着孟如意和孟曲琼坐着马车前往荥阳了,而后他们第二天一早便从三七镇出发,当天下午就到了三七镇,顾琊和亓官晏去那小院子查看,被人暗算受了重伤。
也就是说,再怎么算,宋衍和孟如意、孟曲琼在路上的时间顶多只有十一天,而且还带着从周家拿走的那些金银珠玉,绝非是轻车上路·就算是他们将财产放在后面的马车,人先往荥阳赶,宋衍带着弱质女流,也绝不可能十一天就到了。
“庄主……”林轩讷讷的看着顾琊:“你的意思是”·顾琊低着头写着手下的贺词:“十一天是不够的,十六天倒还能赶上一赶。”
林轩一愣,顾琊此话几乎就敲定了江百龄与宋衍有些联系,因为江百龄监视那小院子的时间正好是五天,第五天她便回了三七镇告诉了他们宋衍跑了··林轩自然是不能接受的,迟疑了很久突然道:“庄主不对,你这么说是不对的,你和晏公子不是在醉春楼还见到过孟曲琼么是醉春楼被烧了之后孟曲琼才从三七镇消失的,若是她先前就已经去了荥阳,那么你和晏公子在醉春楼里看到的是假的人么”·顾琊看着林轩,叹了口气道:“有人在荥阳见过孟曲琼了么”·林轩一愣,答道:“似乎没有听说过……因为孟曲琼是新妇,说是成亲之后再出来……”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便小了下去,如意夫人的的确确已经到了荥阳,可孟曲琼有没有到却没人知道,新妇不见人的规矩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今细想便有点禁不起推敲。
强强乔装改扮·“宋衍带着如意夫人早就已经去了荥阳了,”顾琊怕林轩呆过了头,还是想不透:“孟曲琼恐怕还在去的路上,如今郑少衡要成亲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不少赶着看热闹的人都在往荥阳去,她的马车一点都不会显眼。”
林轩却还是不愿意相信,喃喃道:“那时间也太紧了,其中肯定还有别的问题,宋垚带着如意夫人花半个月赶到了荥阳,而后便与郑少衡说好了成亲的事么郑少衡哪里那么好说话”·顾琊叹了口气,又问他:“荥阳到流云山庄,高手赶路,须得多久”林轩一愣,愣怔的答道:“大概一个月左右。”
顾琊看着他摇了摇头:“所以,宋衍和如意夫人恐怕是早就已经联系过郑少衡了,那两个隗颙堂的弟子说是昼夜不停的接连赶路,那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流云山庄,我们在阜阳城能够得的到消息,是因为郑少衡也邀请了阜阳城的人,而这边的人他并没有派人来送请柬,只是发了信鸽,所以消息传的如此迅速。
流云山庄却是不一样的,姑且不论他最开始派两个弟子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绝不可能一个月以前就知道了自己在十五天后就要成亲了,娶得是一个叫做孟曲琼的姑娘,对不对”·第34章 三十四·“他怎么样了”亓官晏收拾了桌上的纸张,把它们叠在了一起:“刚刚在回廊上看见了,坐在回廊旁的长椅上,似乎是在发呆。”
顾琊拿着他那块白布擦着流云,这两日他不能练剑,但是擦剑每天还是要擦的:“若不是你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林轩与江百龄还有那一层关系,他脑子迟钝些,恐怕要想一阵子,不过也用不着太担心,想通了就好了。”
亓官晏把抄好的贺词往旁边推了推:“那你呢你怎么样”·顾琊信任的人不多,其一是与他一同长大的林轩、其二是二十年前到了流云山庄的颜修文、其三便是在流云山庄做事做了也有五年之久的江百龄,他接触的人很少,信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如今江百龄等同于是背叛了他,恐怕他也不会比林轩好受。
“无妨·”顾琊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轻轻叹了口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亓官晏知道他心里绝非他脸上表现的那么风轻云淡,不过顾琊既然不说破,他也没想着非要顾琊承认,只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你别在意就好。”
谁知顾琊却突然开口反问道:“那你呢原本加上我的那两份藏宝图,你一共能得三份,与宋衍和孟如意也算是分庭抗礼,现在手上只剩下了一把麒麟剑和一份藏宝图,你怎么样”·亓官晏倒是气定神闲:“我比你还要无所谓的多了,左右麒麟剑在我手上就行,麒麟冢他们想去也去不成,即便是去成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也没什么他们想要的。”
顾琊低头看着手里的剑:“麒麟冢里有什么”·亓官晏一愣,而后笑道:“我又没去过,我怎么知道麒麟冢里有什么只是麒麟世家的人也不会那么愚蠢,当真还把自己家藏宝贝的地方画在图上叫人去找,若是他们为了钱财而去,恐怕是要失望而归。”
顾琊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深究,只道:“那你要藏宝图做什么你既不是为了钱财而去,为什么又要淌这趟浑水”·亓官晏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他最早与顾琊在三七镇外的那小茶摊子上相遇时曾说自己是为了绝世武学和麒麟世家的宝藏才这么热衷于此,如今却又驳回了自己的说法。
他愣了两秒,而后笑道:“为了扬名立万么,去一趟麒麟冢,就算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恐怕也能天下闻名了·”·顾琊没有再接话,不置可否的看了眼手中的流云,将它插回了剑鞘里。
亓官晏笑道:“你和不和我去夜游会今天晚上,听说好玩的很·”“去看姑娘”顾琊瞥了他一眼:“先前还没看够么”亓官晏朝他挤了挤脸:“什么去看姑娘,我听他们说阜阳城的夜游会好玩的很,有卖小饰品的、还有卖小吃的还有算命的杂耍的,什么样的都有,来都来了不去看看么再说了,再过几日,不是又要去荥阳了么”·顾琊叹了口气,把流云挂在了自己的腰上:“那便去看看吧。”
阜阳城的夜游会既然有名那必定是有它的道理的,夜色渐起,华灯初上,路上已是游人如织,熙熙攘攘的挤在一处·顾琊是最不习惯这种场面的,不过因为人实在是非常多,亓官晏为了不与他走散主动牵了他的手,倒是叫他觉得这夜游会还有些意思。
阜阳城与三七镇不同,到底是个城池,街道也宽敞不少,店铺的门都开着,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店铺门前还有支起的小摊子,多是卖一些红绳银铃之类的小饰品、还有一些桂花糕梅花饼之类的小吃,那糕点的香气散的四处都是,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亓官晏显然是之前做了不少功夫,拉着顾琊便往前走,而后在一个挤满了人的小摊子边站定,看着人满为患的小摊子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是实在挤不下他和顾琊两个人了。
顾琊原本便不爱吵闹,往日里他只要面无表情的往那里一戳,自然没什么没有眼力见的还会来招他嫌,可如今的人实在太多,即便是想让开他也让不到哪里去·他瞧亓官晏一副失望的模样也没办法,他是做不出那种给吃着的人一点钱财叫他们让出座位的事情来的。
谁知那摊子的老板却是热情的招呼道:“二位公子也来吃啊来,我给你们腾个地方·”便转头又从锅炉旁拿了几块木板,极快的又搭了个小桌子出来,那桌子矮的很,一看便是加座,椅子也又矮又小,顾琊几乎放不下自己的腿。
亓官晏倒是高兴了,拉扯着顾琊到那儿坐下,冲着老板喊道:“老板,两碗小馄饨”·“好嘞”老板在那儿答了一句,手上飞快的包着馄饨,一边包一边就把包好的下了锅。
亓官晏这才靠近了顾琊,故作神秘道:“顾庄主,你不知道这个小摊子吧我听布庄子上的人说的,这家小馄饨特别好吃,所以特意带你来尝尝,我请客,你随便吃”说完便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子来,从里面数了十六个铜板,一边数着还一边道:“你不知道,这儿的小馄饨他们说又好吃又便宜,肉馅的,才八个铜板。”
强强乔装改扮·顾琊见亓官晏情绪高的很,便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眼里俱是笑意··小馄饨熟得快,很快就端了上来··白瓷青花的大碗里漂着几十只小馄饨,紫菜虾皮做的汤底,沾了麻油晶莹透亮的馄饨皮儿,还有包在那薄薄的皮里的,十足的肉馅,上面洒了一把绿色的葱花,光从这色面上讲已是赢了一截。
“你平时不吃这种小摊子的吧”亓官晏拿着碗里的白瓷勺舀了一只馄饨,吹了两口气递给了顾琊:“难得吃一次也没什么,他们都说很好吃的,第一个给你。”
顾琊从善如流的伸过了头吃下了那只馄饨,而后点了点头道:“的确很好吃·”·亓官晏便满意的笑了起来,又问道:“烫不烫啊直接吃下去了。”
顾琊看着他答道:“你吹一吹便不烫了·”·亓官晏的脸上有些发烫,不过他与顾琊坐在暗处,倒是不怎么明显,只是心里的感觉很是微妙,只觉得自己果真也是染了断袖之癖,不然怎么会与一个大男人这么眉来眼去的,叫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又喂了两只,老板突然凑过来有些抱歉的说道:“两位公子,实在没空地儿了,挤两个人进来行么”顾琊浑身一紧,他自然是不希望有人挤进来的,亓官晏的面子薄,肯喂他吃几只馄饨也是因为他们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若是有人来了,亓官晏自然就不会再喂了。
只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亓官晏欣然答道:“没事没事,让他们过来吧,我们两个挤一挤便是了·”于是便搬着小板凳从顾琊的对面坐到了他的身边,又冲老板笑道:“椅子可没法分了。”
老板又笑嘻嘻的同他说了几句,便领来了两个姑娘··这老板在夜游会上设摊子这么多年,也是有些眼力见的,那些姑娘小姐的虽然说是愿意拼桌,不过肯定也不愿意与那些满身汗水的山林村夫坐在一起,顾琊和亓官晏看上去仪表堂堂的,想来那两个姑娘不会介意。
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两个姑娘看见顾琊的时候俱是眼前一亮··“这位公子,”其中一个胆子大些,搭话道:“小女子是锦绣坊黄老板的女儿,在这阜阳城中也算是有些名头,见人也算是见得不少,不过倒从没有在阜阳城看到公子这般玉树临风的人物,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顾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他原本对风月之事就不上心,对亓官晏上了心后更是对旁人不屑一顾,如今倒是使这姑娘受了冷遇了。
他平日里便叫人不爱亲近,面无表情时更是冷若冰霜,大多数的人看他脸色便知道他心情不好,自然不会再去烦他,只是此处灯影昏暗,因着亓官晏在一边顾琊又收敛了不少气场,竟是没能叫这姑娘看出来。
那姑娘见顾琊不答话,也不再追问,只转头与自己的朋友说道:“前头有个算命的先生,说是算得很灵,不仅能看面相合八字,还能给人算姻缘,我们先前不是去算么,他那时说我的郎君必定是个身高八尺、仪表堂堂、气质不凡的男子,我还当他是说些好话哄我开心,没想到竟是这么灵验。”
她说完那话便抬眼又看了顾琊一眼,而后垂下了眼眸,等着顾琊的反应··顾琊皱着眉头看了眼亓官晏,便见亓官晏看看那姑娘又看看自己,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半点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突然便生了无名之火,端起了自己的碗把碗里的小馄饨一股脑儿的倒进了亓官晏的碗里,冷冷的开口道:“喂我。”
亓官晏原本正看着好戏,突然被折腾了这么一遭,不禁有些愣怔,而后抬头去看顾琊,见他神色有些不耐,不似在开玩笑,不禁无奈的拿起了勺子,那碗里的馄饨早就被吹凉了,他便想也没想的往顾琊嘴里塞去。
谁知顾琊抿紧了嘴唇,竟是不肯张口,等亓官晏把勺子挪走后才道:“你还没吹·”·亓官晏好气又好笑,知道他是因为那两个姑娘才故意这般,只是喂他吃馄饨已是极限,叫他还要在两个姑娘面前吹来吹去的,他也实在没有这个脸,于是便把勺子又放回了碗里:“你自己吃。”
谁料顾琊突然道:“我伤口痛·”·第35章 三十五·亓官晏几乎是要被气笑了,顾琊忍着丁乞的“无可解”都能面不改色的练剑修习,如今竟是为了一碗馄饨说自己受的那些皮肉伤痛了起来,只好支了一只手臂在桌上托着腮看着顾琊:“你几岁了”·他们的动作对话自然全部落在了那两个姑娘眼里,先前搭话的姑娘不禁瞪大了眼睛:“你你们……你们怎么能……”而后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对着顾琊说道:“就算你不愿与我相交,又何必这样侮辱于我我父亲若是知道了,定不会叫你好过的”·顾琊一愣,转头看向了那位黄姑娘:“你父亲是锦绣坊的老板”·那姑娘答道:“是又怎样”锦绣坊在阜阳城算得上是很有名气了,家里也很富庶,不少人都上门提亲,姑娘却看不上那些人,这才想着在夜游会上物色物色。
顾琊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虽不太管流云山庄的生意,但是下面到底卖些什么他还是有数的,阜阳城的布业绣业极其出名,流云山庄在这里做的也是布庄生意,这几年在阜阳城发展的极其迅速,几乎到了一家独大的地步,这锦绣坊与流云布庄常有生意往来,可说是流云布庄下面的一个铺子也不为过。
“我是流云布庄的老板·”顾琊很少有这样自报家门的时候,第一次做起来还不太得心应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编这种谎话来诓我”那姑娘的脾气倒也耿直,“流云布庄哪里有什么老板流云布庄是流云山庄的产业,上头是……流云山庄的庄主……顾琊。”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弱了下去,一时间也有些不可置信,先前灯光昏暗,她又没想过顾琊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没有仔细看过面前的人,只瞧见了他俊美的外貌··如今细细一看,便发现的确有许多证明了身份的东西,搁在桌边的一柄宝剑和他手指上的那枚白玉指环,身份的确呼之欲出。
强强乔装改扮·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在阜阳城她家还可称得上是富裕,但若是放在流云山庄面前那可就不够看了,她也从没有肖想过自己能当流云山庄的夫人··“流云山庄的庄主又如何了”那姑娘站起了身叉着腰道:“那便能这么羞辱于我了么”·顾琊皱着眉头道:“我何时羞辱过你了”亓官晏一看这架势便明白了几分,连忙伸出了双手摆了一摆:“庄主你先别说话了,黄姑娘你别急,你先坐下慢慢说,他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咳,我和他,是,是那种关系。”
这种话叫亓官晏自己来说有些难以启齿,再怎么看自己都像是倒贴顾琊的死断袖··顾琊似乎也稍微懂了一些,怕是那个姑娘以为自己告诉她就是和男人在一起也不看她一眼,他虽然不屑于解释这些,不过也不想受了不白之冤,便一把把亓官晏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对着那姑娘说道:“这是流云山庄的夫人。”
那黄姑娘似乎的确没有料到顾琊是个断袖,看了看顾琊又看了看亓官晏,不禁瞪大了眼睛,而后惊呼了一声,提着裙摆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她的友人还算是有几分理智,同顾琊和亓官晏道别了之后也跟着追了出去。
他们坐在角落里,别的吃馄饨的人倒是没看见什么,馄饨摊子的老板却是有些尴尬,那两位姑娘的小馄饨早就煮好了,但是看他们这桌的气氛诡异,老板便一直没敢端过来,如今瞧见那两位公子竟是那样的关系,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手里端着两碗小馄饨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亓官晏见那老板进退两难的模样不禁失笑,冲着老板招了招手道:“那两碗也给我们吧,我们吃得下·”他和顾琊虽然胃口都不太大,不过到底是成年男子,两碗小馄饨还是吃得下的。
那老板这才绕过了锅炉,把手上的两碗小馄饨放在了亓官晏和顾琊的桌上,他似乎是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顾琊,却见顾琊也正在看着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无,那老板立刻讪笑道:“打扰二位了,打扰二位了。”
顾琊没有接话,倒是亓官晏笑道:“没有的事儿老板多心了,多谢你的馄饨·”·那老板又打了个招呼,便绕到前面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亓官晏这才转头看向了顾琊:“这次可不是我要看姑娘,这次是姑娘看你·”顾琊看了看他,又把自己面前的碗往前推了一推:“你喂我·”亓官晏无奈的摇了摇头,认命的拿起了小瓷勺,一口一口的把那碗小馄饨喂给了顾琊。
剩下老板刚才端过来的两碗,亓官晏才端到了自己面前:“庄主你饱了没这两碗我自个儿吃啦”谁知顾琊又把那碗挪到了自己面前,对着亓官晏一本正经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是把那四碗小馄饨都吃完了,亓官晏摸着吃的有些撑的肚子,转头对顾琊说道:“回去么”·他原本当顾琊已经对这夜游会没了兴致,毕竟这儿又吵又热,人来人往的挤得很,实在不是顾琊会喜欢的地方。
岂料顾琊竟是有些迟疑,纠结了一会儿,轻轻咳了一声说道:“还有个想去的地方·”·亓官晏有些惊奇,顾琊对这夜游会绝对没有什么兴趣,先前也不可能去问过什么人,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便问道:“你想去何处”·顾琊倒是难得有些忸怩起来,半晌道:“刚才那个姑娘,说是前面有算命的先生。”
亓官晏无奈:“庄主,我请钱多多给我们算过了,八字相合·”·顾琊却难得有些坚持:“再算一遍”·亓官晏无法,只好跟着顾琊走出了馄饨摊子,冲人打听了算命先生的小铺子,挤着人群往前走,那算命先生在阜阳城似乎很有名,听说算得特别准,不过平日里几乎不设摊子,只有每年夜游会一定会来,每次都有不少人去算命。
亓官晏原本是觉得,顾琊的- xing -子绝不会相信这些,未曾想也会想叫人算上一卦··那算命摊子似是过了人最多的时候,也不见有什么人排队,大多数人都赶着去看夜游会快要放的烟花了,这些看不太清楚的烟花的地方人便少了许多。
“二位算什么”那算命先生长着一张圆脸,眼睛小的眯成了一条线,鼻子圆润,肥唇厚耳,看上去便不像是普通人,他抬头看了眼亓官晏,先是“咦”了一声,而后又看了眼顾琊,惊讶之意更甚,原本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签筒上,如今签筒也不要了,只一个劲的盯着亓官晏瞧,上下打量。
顾琊有些不满,将亓官晏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那算命先生笑道:“你着什么急,你们手上连着红线,还能被别人抢走不成么”听闻此话,亓官晏先是一愣,而后惊觉这算命的是有些真本事的,也不知道让他算好不好,却听顾琊有些愉悦的答道:“果真如此么”·算命先生笑着答道:“是啊,这姻缘线连着呢,谁也抢不走。
你们二位算什么”·顾琊点了点头道:“合八字·”·那算命的点了点头道:“好啊,两位把八字写在这纸条上吧·”顾琊很是爽快的写完了八字,转头去看亓官晏,亓官晏此时颇有些骑虎难下,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八字写在了纸上,递给了那算命先生。
那算命先生看了看他们纸上的八字,挑了挑眉毛道:“相生相合,能合适到这样的八字也是世间罕见·”顾琊心满意足,他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向来不怎么相信,不过即便是哄骗自己,也愿意听一听好话的,毕竟亓官晏还瞒了他许多东西,只能靠这些玄学来鼓励鼓励自己。
那算命的看向了亓官晏,笑着问道:“我观公子八字面相,实在是世间少见,按理说应该是平安顺当富贵无虞的一生,怎么又看上去受了不少波折凄苦,命运不符,的确是第一回 看到这样的情况。”
亓官晏尴尬的笑道:“是发生了一些事情·”·那算命的又道:“按理说,八字相生相合最主要的便是- yin -阳调和,可是你与这位公子皆是男子,却是天作之合。
怕是世间再难找出这样的姻缘了,老小儿算命算了大半辈子,的确没见过如此这般的·”·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扯了扯顾琊的手,笑着冲算命先生道:“先生费心了,既然姻缘是好姻缘那便就行了,其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多谢先生,我与他就先回去了,有缘再见。”
顾琊原本还想再细问些什么,但见亓官晏的确是想走了,便就顺着他的意思,索- xing -被他拉扯着往回走··却听背后那人突然说道:“你承天命、受八苦、年纪轻轻便短命而亡。”
顾琊足下一顿,转头看向那算命先生正想说些什么,只听亓官晏气定神闲的问道:“那我身边的这位呢”·“他是王侯之相,气贵缘福,一生喜乐,百岁无忧。”
第36章 三十六·“庄主顾庄主”亓官晏伸手在顾琊面前挥了挥,“还在想那个么”·顾琊睁着双眼睛,不过明显心思已经不在此处,颇有些神游天外的模样。
亓官晏无法,只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顾庄主,醒醒,回神了,到荥阳了·”顾琊似乎对“荥阳”二字很是敏感,眼皮跳了跳,转头看向了亓官晏。
“怎么了”他方才思绪凌乱的很,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亓官晏说了些什么··“你还在想那胖老头说的么”亓官晏叹了口气,自从那日从夜游会上回来,顾琊便时常走神,与他说话也心不在焉,本就不爱说话,这么一来倒像是亓官晏自言自语起来:“别想了,多大点的事儿么,他算的不准,你别在意了。”
顾琊皱着眉头道:“明明姻缘就算得很准·”·亓官晏舔了舔嘴唇答道:“也不一定姻缘就算得准了,许是说些好话哄我们开心呢你别想了,你不是自己也说了么信则有,不信则无。”
顾琊看着他,突然道:“可你分明就是相信了的·”·亓官晏一时无话,愣怔了片刻后答道:“我哪里相信了”·顾琊抱着流云靠在了车壁上:“我就是知道,你相信了。”
亓官晏知道顾琊面上虽然看不出来,实际上心思如同个孩童一般,认准的事情便是认准了,拗也拗不过来:“我不同你争这个,反正你别想了,还是没影儿的事呢。”
顾琊沉默了一会儿,又不知道神游去了哪里,慢慢的发起呆来··驾车的是流云山庄的门生,敲了敲车壁道:“庄主,到黑泷镇了,我们今晚在这儿歇脚么”·顾琊的思绪便又被拉了回来,问道:“林轩怎么说的”外头答:“林先生说黑泷镇有流云山庄的铺子,歇脚总比在外头的客栈方便。”
顾琊便看向了亓官晏,亓官晏笑着看他:“那便歇一歇吧,你和林管事的伤都没好透,反正去荥阳也是赴鸿门宴,这么着急做什么”·顾琊点了点头,冲着外面道:“那今天就在这里歇脚吧。”
那门生应了一声,驾着车从官道上拐了个弯驶进了黑泷镇··阜阳城到荥阳城的路程不近,顾琊揣着心思,路途食宿都是由林轩一手安排,他心里总惦记着那算命的先生说的那四个字“短命而亡”,亓官晏今年正好弱冠,若说是短命而亡,恐怕寿命不超过而立,也就是说再远也不过十年好活,思来想去,也只有这藏宝图的争斗才可能使他有- xing -命之忧,不过如今叫他不要在参与这些事情恐怕他也不会听的,亓官晏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
流云山庄在黑泷镇上有个当铺,那当铺不大,后头的院子也很小,掌柜似乎也没有想到过顾琊会有一日在这里歇脚,便又联系了镇上的客栈,最后还是住进了客栈里··顾琊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的洗漱则个,而后早些休息,最近几日接连赶路,他身上有伤,心思又不安宁,实在是觉得有些疲累。
偏偏事情总不能如人所愿··“庄主,”房门被人叩了叩,听声音是那当铺掌柜:“你歇下了么”·顾琊答道:“还未,有事”·那掌柜的便开了门,露出一张笑得有些尴尬的脸来:“庄主,方才当铺又来了一个姑娘,自称是流云山庄的江百龄,但是毕竟与庄主和林管事不是一起来的,属下不知道真伪,特来问一问庄主。”
顾琊正在替亓官晏擦头发,闻言一愣:“谁”·掌柜的答道:“江百龄,江姑娘·”·亓官晏抬头,与顾琊对视了一眼,顾琊答道:“江百龄她现在人在何处”掌柜的答道:“还在属下的当铺里闹腾,说是一定要见到庄主,属下也做不了主,所以特来问一问庄主,若真是江姑娘,属下再把她带过来。”
顾琊沉吟了片刻,而后说道:“那你把她带过来吧·”·江百龄的事情已经告诉了林轩和颜修文,林轩虽然情感上还不能接受,理智上却已经接受了。
颜修文则更加冷静,只点了点头表示了了解,再没有多说什么多问什么,倒是显得十分淡漠·如今听说江百龄回来了,林轩和颜修文自然也都是一惊,都收拾整齐了坐到了客栈楼下。
过了不一会儿掌柜果然领来了一个姑娘,那女子不是江百龄又是何人··林轩和颜修文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说什么话,江百龄也静静地看着他们。
顾琊率先开口道:“回来了藏宝图呢”·江百龄似乎忍着隐隐的怒火,眼眶红了一圈,答道:“藏宝图被劫了。”
顾琊摸了摸手上的白玉指环,不动声色地问道:“被劫了被谁劫了”哪知江百龄竟是愤怒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指着亓官晏吼道:“被谁劫了这得问问我们的庄主夫人啊钱多多不是你的江湖朋友么怎么会劫我的藏宝图”·亓官晏突然被点了名也是一愣,而后问道:“多多她为何要劫你的藏宝图”·江百龄从前襟里摸出来了一块方帕子包着的物件来,打开一看是七八枚铜钱:“她为何要劫我的藏宝图这不是应该问一问庄、主、夫、人么”·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笑道:“江姑娘,这你可误会我了,我从也没有让多多去劫你的藏宝图啊”·江百龄却是冷笑道:“你不仅让钱多多劫我的藏宝图,你还与宋衍暗中联系,是也不是我都发现了,你们来往的书信”她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封折叠好的信笺,往桌上一拍:“这是宋衍写给他的,你们看吧。”
顾琊伸手拿过了信笺,打开一开,果然是开头写着“晏”落款处是一个“衍”字··亓官晏挑了挑眉毛,似是有些无奈:“江姑娘,既是来往书信,那么应该也有我给他写的才是,若是只有他寄给我的,我岂不是很无辜么”江百龄大笑了几声:“你不过是断定我找不到你给他的信罢了,我是没有,这封信却是我截下来的,里面分明讲的是你和庄主在阜阳城里的事情,还说你与丁乞配合甚好,差一点就害了庄主- xing -命,虽败犹荣。”
颜修文有些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道:“那日我带人赶到时,晏公子正抱着庄主跪在地上,急的都要落下眼泪来,若是真的合伙害庄主- xing -命,那么何必还要这样,趁我来之前把那铁钉再推进两寸不就成了我亲眼所见,晏公子对庄主绝非是虚情假意。”
江百龄冷笑了两声:“他当然怕庄主死了,庄主死了,我们还怎么把藏宝图给他”·颜修文问道:“那既然如此,他就更不会与丁乞合伙加害了庄主了。”
江百龄看向了颜修文:“所以他才要钱多多来劫我的藏宝图·”·颜修文皱着眉头看着她:“那既然他已经让钱多多去抢你的藏宝图了,还怕什么庄主死不死的自然是与丁乞联手,直接加害了庄主就是,江姑娘平日里思路清晰,如今说起话来怎么前后冲突,叫人想相信都不容易。”
亓官晏笑道:“那不如江姑娘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给宋衍做事”·江百龄似乎也觉得自己先前说的不好,抿了抿嘴唇道:“因为你想进入麒麟冢,光有藏宝图绝对进不去,宋衍是麒麟世家的后人,他自然看得懂藏宝图上所画的麒麟冢在何处,你不得不依附于他,这才替他做事。”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愣··颜修文率先道:“这绝不可能,当初血洗了麒麟山后,不少人害怕遭到报复,连同着麒麟世家的垂髫小儿都没有放过,最后对照着麒麟世家的族谱一个个比对了尸体,但凡是姓亓官的,一个都没活下来。”
“因为他不姓亓官,”江百龄老神在在:“他姓宋·”·亓官晏显然也很是震惊,不过他没有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只是又问道:“若你是宋衍,你会要一个既不会武艺也没有家世的人替你做事么”江百龄一愣,而后答道:“这你应该去问宋衍,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林轩原本心里便偏向着江百龄,如今江百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自然更是相信江百龄的话,转头对亓官晏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丁乞知道你与庄主的行踪,原来是你告诉了丁乞”·亓官晏不禁觉得有些头痛,揉了揉额角问道:“可当时监视着宋衍小院子的人不是我啊。”
江百龄又是一声冷笑:“那是我被你骗了·我从没有见过宋衍,也不曾见过如意夫人,你知道我会去监视宋衍的住处,告诉了宋衍,其实宋衍早早的就离开了,我在那个小院子里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宋衍,你还引导着庄主往这方面去想,说我投靠了宋衍,是也不是”·林轩惊疑未定的看了看江百龄,而后又看了看亓官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相信谁说的话才好。
倒是颜修文又开了口:“但是钱多多为何要劫藏宝图的事情还是没有解释清楚,至于丁乞与晏公子都受控于宋衍要害庄主- xing -命,我既亲眼所见,自然相信自己的眼睛,晏公子绝不是那样的人。”
他拿起了桌上的信,翻阅了两眼,又道:“若是先前庄主推测的不差,你为宋衍办事,那么这封信就很好解释了,请他写一写,也没有什么难的,是也不是”·江百龄勉强扯了一个笑容出来:“你信他也不信我么”·顾琊突然冷冷的出声道:“够了。”
第37章 三十七·顾琊既然出了声,客栈里的人便都住了嘴不再说话,那黑泷镇当铺的掌柜更是一言都不敢发,只在垂着手站在墙角,他虽是流云山庄的人,但是也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他插话的余地,只希望自己能被人忽视掉,别再记得还有自己这么个人才好。
偏偏有人不愿意让他安生··亓官晏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掌柜的·”·原本整个一楼大堂只他们几人,顾琊一声令下已然是鸦雀无声,亓官晏突然开口却不是和江百龄说话,而是看向了那当铺掌柜,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掌柜。
他的压力便更大了起来,他原本只当亓官晏是顾琊新招揽的人手,只是得了顾琊的信赖跟着一起跑前跑后罢了,刚刚却听江百龄字字句句不离“庄主夫人”四个字,便也知道这人的身份绝不简单,恐怕是顾琊的入幕之宾,不论怎么算,都要比自己高上好几头。
于是那掌柜的便战战兢兢的答道:“晏公子……庄主、夫人……属下在·”·亓官晏又冲着他笑了一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且问你,今天江姑娘是什么时候去的你们店里又说了些什么话”·那掌柜的磕磕绊绊的答道:“大约是庄主和夫人走后半个时辰,到了之后只说自己是江百龄,想要见庄主,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庄主。
我一开始不信,后来她拿了流云山庄的白玉腰牌,我便让她在当铺里等一等,她说客栈与当铺也不远,让我跑一趟便是·”·亓官晏又看向了江百龄:“江姑娘,掌柜的说的是也不是”·江百龄冷哼道:“惺惺作态,不错,就是这样那又如何”·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笑道:“那可是奇怪了,在黑泷镇外,庄主还想了许久到底要不要在黑泷镇歇脚,偏偏江姑娘就知道了我们到了黑泷镇上,掌柜的也没有说我们住在客栈里,江姑娘却知道我们住的客栈离当铺不远,这可不是奇怪了么”·江百龄一时语噎,亓官晏又问林轩:“林管事这也和江姑娘说了么”·林轩一愣,而后答道:“便是想说,也来不及寄信啊……”·亓官晏点了点头:“那便是了,也就是说江姑娘不仅很清楚的知道我们在黑泷镇歇了脚,还非常清楚我们住的客栈在哪里,叫人费解。”
顾琊叩了叩桌子,转头对亓官晏说道:“好了,别说了·”亓官晏转头看向了顾琊,见他神色很是- yin -沉,便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坐到了一边。
江百龄见顾琊是这副态度,当是有了机会,连忙说道:“庄主,别的我不敢说,我在流云山庄五年,向来兢兢业业,如今这位晏官齐公子不过出现了一个月不到,庄主便这么信任于他,实在叫我难受。”
顾琊却没接话,只慢慢站起了身,突然伸手拔出了流云,剑光一闪便架在了江百龄的脖颈之上··林轩大惊,连忙喊道:“庄主三思啊”·江百龄也是吓了一跳,顾琊起身之时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出剑的那一瞬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竟是叫她有些腿软,这一剑她本是可以躲得开的,她只想赌一赌顾琊会不会直接杀了她,幸好还是赌对了,毕竟顾琊在出剑的那一瞬,恐怕是真的不曾想过手下留情。
亓官晏也被顾琊这雷厉风行的举动吓了一跳,小声道:“庄主冷静些·”·江百龄到底在流云山庄做了五年的账房,别的姑且不论,至少她在流云山庄的时候是对顾琊尽心尽力的,不然流云山庄也不会如同今天这般蒸蒸日上,怕是早就入不敷出了。
如今这儿不仅有林轩和颜修文,还有黑泷镇的掌柜的,若是直接杀了江百龄,恐怕会使不少人心寒··“庄主,”江百龄冷声道:“别的我不敢断言,这位晏公子来路不明,也从没有表明过身份,你这么把他留在身边,恐怕不是长久之计,最后只会害了你自己。”
顾琊的剑举得很稳,他肩上的伤还未好全,不过光看那架势倒也看不出来他先前受了什么伤:“我知道他是谁·”·江百龄一愣,而后问道:“他是谁”·顾琊的脸上满是不耐的神色:“与你何干”·江百龄一时接不上话,对于顾琊来说,亓官晏是他如今所说的“夫人”,但是对江百龄来说,只要亓官晏不伤害到流云山庄的利益,亓官晏是什么人与她根本毫无关系,而且这还是建立在江百龄是流云山庄门生的基础之上,她如今被认作是给宋衍做事,亓官晏的身份与她更是毫无瓜葛。
“我原本不想为难于你,”顾琊皱着眉头:“你在流云山庄做事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藏宝图你拿去给宋衍便去给宋衍了,你拿得去我自然也拿得回来,可你如今还特意跑回了我面前,又与我说些不知所谓的话,实在叫我忍无可忍。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实在没有叫我能相信的地方,便是林轩,你问问他,他相信你说的话么”·林轩被点了名,一时也有些愣怔,他原本喜欢江百龄,自然也不希望江百龄背叛了流云山庄,故而在江百龄回来的时候还当是顾琊与亓官晏搞错了,不过见亓官晏比她还要淡然,林轩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她了。
江百龄脖子上架着把剑,眉目中却不见慌乱,她既然知道顾琊不会杀她,故而也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做什么要帮助宋衍”·亓官晏却在一边凉凉的开了口:“麒麟世家当时有四位门客担任着类似门派护法的职务:钱右丞、邱明煜、朱弦、江愿,我说的对不对”江百龄听到了江愿的名字显然一愣,便听亓官晏又道:“麒麟世家已经没了,但被麒麟世家困住的人却越来越多。”
他说完此话便见顾琊在一边看着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亓官晏这才想起先前顾琊问自己知不知道钱右丞,自己还一本正经的答了不知道,思及顾琊方才所说,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一时间不禁有些尴尬,又转过了视线去看江百龄:“宋衍不是亓官家的血脉。”
江百龄一愣,而后梗着脖子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亓官晏笑道:“你莫要管我如何知道的,反正他不是·”江百龄一愣,而后有些嘲弄的说道:“是与不是只有你一张嘴,真当自己是江湖百晓生了么你知道的事情是不少,可也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若是没什么证据,我凭什么相信你”·亓官晏反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相信那宋衍便是麒麟世家的后代的”·江百龄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如意夫人曾给我看过一件东西,看完之后我便相信了,你既然知道的这么多,不如猜一猜是什么东西”·亓官晏听后便皱起了眉头,看向了江百龄:“是谁的麒麟甲”·听到亓官晏这么一问,不仅是大堂里的其余人,连同着江百龄也愣怔了起来。
说起麒麟世家,大多数人所能想到的便是麒麟剑、麒麟甲和麒麟血,麒麟剑常在江湖上出没,看过的人倒是不少,麒麟甲和麒麟血大多为世人误传,因为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有机会看到这两样东西。
麒麟甲传言十分坚硬,水火不侵,世上唯一能够穿破麒麟甲的便是麒麟剑,除此之外的刀枪剑斧再无能刺穿麒麟甲之物·世间最后一次见到麒麟甲约是百年之前,边境被夷族所犯,当时麒麟世家送了一套麒麟甲给了要出征的将军,由一百零八片红色的甲片制成,全副铠甲通体泛红,颜色鲜亮的不似能穿上战场之物,然而据说那副麒麟甲从战场上退下来时,上下没有一点刮痕伤痕,只说在厮杀中那些砍在上面的□□短剑通通磨了尖刃断了箭头。
于是江湖人一开始也大多以为麒麟世家的麒麟甲是那副已经被珍藏在了皇室之中的宝器,只是那一役之后,江湖上却还是会流传着麒麟甲的出没的传说,大家便当是麒麟世家有不止一副麒麟甲,于是对麒麟世家更加忌惮起来。
·强强乔装改扮·麒麟甲不是一副铠甲,而是一片甲片的事情却很少有人知道,只有麒麟世家的人才知道,每个亓官家的孩子都会有一片自己的红色麟甲,约莫一个半个成人手掌大小,大多数麒麟世家的人都会把自己的麒麟甲作为信物送给自己的命定之人,命定之人若是离世,麒麟甲便会回到那人的身边,一般会把那片红色麟甲套在天蚕丝里,护在心口。
所以以前也常有人说,若是要杀亓官家的人,只有抹了脖子才能确确实实的杀死他··“你怎么知道,麒麟甲……”江百龄这回是真的愣怔了,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不可能啊……”亓官晏却不答,只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如意夫人给你看的,是谁的麒麟甲”·江百龄似是还没有回过神来,讷讷道:“她说是亓官黎的麒麟甲。”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作者·我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miu存稿了·(ノДT)·第38章 三十八·亓官黎此人倒也算是江湖上的一个传奇,若是活到今日,也有四十好几了。
麒麟世家的人长相大多只是中人之姿,虽然没有什么面目可憎的,但是极其俊美的也相当少见,大多数人都徘徊在面目清秀和普普通通之间··亓官黎却不同,亓官黎从小便有一张让人惊艳的脸,在亓官家这样极其讲究天命和面相的世家里,这张脸并没有为他带来多少人的喜爱,恰恰相反,大多数人都对他的长相很是无奈,只觉得不会招来什么好事。
约莫十七八岁的时候,亓官黎已经成为了几乎所有江湖女子倾心的对象·身高八尺、宽肩窄腰、面若冠玉、眼带桃花,亓官家又是江湖上最大的世家,在朝堂上也混的风生水起,俨然坐稳了第一大家族的位子,亓官黎在亓官家虽然不受人待见,但是到底是亓官家的血脉,背负着亓官家的命运,- xing -格模样家世都没得挑剔,武学也相当出众,大半个江湖上的女子为他相思成疾。
桃花劫便成了亓官黎一辈子都没躲过去的劫数,麒麟世家顺应天命,一辈子只会有一个爱人,八字相生相合、- yin -阳相调、命运互补,亓官黎一直未能寻找到他的命定之人,而江湖上不少- xing -子泼辣的姑娘又步步紧逼,使得亓官黎最后只能躲在麒麟山上,都不敢走出山庄半步。
即便是不出麒麟山庄,与亓官家有关系的家族门派甚多,自他十七开始每年都有人来旁敲侧击,为的就是探一探亓官黎的口风·这使得当时亓官家的其他人都觉得十分烦忧,本着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想法,半逼半迫的又把亓官黎赶下了麒麟山。
约莫一年之后,亓官黎带着自己的命定之人回到了麒麟山,又过了大半年,那姑娘生下了他们的儿子,亓官家的人确认了背后的红色祥云,便将那孩子记进了族谱里,原本都以为亓官黎的桃花劫已尽,亓官家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没想到亓官家的劫数这才刚起。
又过了两个多月,麒麟山被周云峰等人围攻,百年世族毁于一旦··亓官黎的名字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大多数的姑娘都对他心向往之,甚至到了如今还常有人感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之类。
即便是男子也都对他颇有好感,亓官黎- xing -格温和,最不会拒绝旁人,若是有人求他做事,十之八九他都会努力去做,对功名利禄都无甚追求,偏爱游历名川大山,当得起“谦谦君子”四个字。
故而众人听到了这个名字后俱是一愣,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后又觉得也不算太过··孟如意当年也是名彻江湖的美人,出嫁之前被称作是“小如意”,当时的江湖上有两位倾城绝世的美人,山南是孟如意,山北还有一位精通易容之术的姑娘,被人称作“千面玉玲珑”,与孟如意二人合称“南如意北玲珑”,是江湖侠士纷纷追求的对象。
而孟如意和玉玲珑到底还是不同的,玉玲珑出身风尘,美则美矣,却与孟如意这般大家闺秀是不能相比的,故而孟如意及笄之后,说亲的人几乎踏破了孟家的门槛,她却谁也瞧不上,迟迟未能定下亲事。
某一天,突然说要嫁给宋青松时,整个江湖上都是一片哗然·宋青松当时的确是颇有侠名的少侠,不过与那些武林之中的泰山北斗还相去甚远,人长得也普普通通,- xing -格老实巴交,实在不像是孟如意会嫁的人。
“你说是谁”亓官晏显然也是一愣,目瞪口呆的看着江百龄:“谁的麒麟甲”·江百龄答道:“如意夫人说,那是亓官黎的麒麟甲。”
顾琊见亓官晏神色似乎有些恍惚,便知这麒麟甲上一定大有文章·亓官晏虽然从没有和自己说过他的身份,不过也从没有否定过自己的试探,背后那朵红色祥云又实实在在的浮在那里,一看便知他是亓官后人,晏官齐倒过来便是亓官晏,顾琊心里已是有数,不过亓官晏从来不说麒麟世家的事情,顾琊对这个世家也没什么兴趣,便也没有过问过,只是如今看来,怕是不会简单。
“即便是有亓官黎的信物,你也不能说宋衍就是亓官黎的儿子啊·”颜修文忽道:“亓官黎娶了夫人,孟如意嫁了郎君,两个人早就没什么联系了,亓官黎与他夫人也生了孩子,总不可能那个孩子是宋衍吧那孩子早就死在麒麟山上了。”
江百龄一时接不上话,只轻声道:“麒麟甲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送人·”·顾琊收了剑,又坐了下去,向着江百龄说道:“既然你也已经承认了给宋衍办事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愿意多费口舌也不愿做些徒劳的事情,你也不用做了。”
江百龄一愣,她方才没有反驳亓官晏的“江愿”一事,倒是自己挖了坑自己跳了下去··“你走吧·”顾琊抬了抬下颌,“以后别再叫我看到了。”
林轩站在一边似乎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最后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沉默着站在了一边,江百龄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了顾琊:“不论你相不相信,我以前在流云山庄的时候,是正儿八经的给流云山庄做事的。”
强强乔装改扮·她环顾了一眼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轩身上,冲他作了个揖:“告辞·”·而后便转过了身,足下施力,竟是直直的飞出了门外,外面也是夜色四合,只见她身影闪了一闪,而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顾琊倒是没事一样站起了身,向着亓官晏说道:“上楼吧,回房休息了,明日还要继续赶路·”亓官晏勉强冲着顾琊笑了一笑,答道:“好,是该早些休息,最近的事多,若是睡得不好可不行。”
·颜修文的情绪倒也稳定,只有林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上去可怜的很··“阿晏”亓官晏自江百龄走后便有些心不在焉,如此一来倒是顾琊开始担心起他来,“你怎么了”亓官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冲着顾琊又笑了笑:“无事,就是方才江姑娘说的话叫我有些担心罢了。”
“担心什么”顾琊心中隐约有些推论,但不愿意逼着亓官晏去想这些,别故意岔开了话题问道:“藏宝图”·亓官晏听他一提才想起来藏宝图这件事,知道是顾琊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是藏宝图,先前我们不是猜江姑娘给宋衍做事么那时我便让钱多多去看着点藏宝图,若是情况不对便抢过来,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动了手。”
顾琊一愣,他原本以为那是江百龄的说辞:“你真的让钱多多去抢了么”·亓官晏点了点头:“原本想抢到了再告诉你的,没想到却被江姑娘先告了一状。”
顾琊也不恼,只道:“左右都是要给你的,你自己收着就是了,告不告诉我我也无所谓,流云山庄不过是少了个桌脚垫而已·”·亓官晏没有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至今也不能理解顾清河到底在想些什么,江湖上趋之若鹜的藏宝图,竟然被他用来垫桌脚。
顾琊见他笑了便知他心情好了一些,坐到了他身边又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更不要担心了,钱姑娘的身手好,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亓官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我不好,惹你担心了。”
顾琊看着他,不禁有些失神,亓官晏是聪明人,但是却不愿意捅破麒麟世家的那层窗户纸,顾琊虽然不是特别在意,但多多少少也喜欢亓官晏能够与他说些真话,不然按着现在的模样走下去也实在太累人了一点。
他想了想,便从腰带上解下了那对白玉扣放在了亓官晏的手里:“我刚才听你们说才想起来,我们两个也还没有交换过信物呢,这对白玉扣给你,虽然不如云纹指环来得值钱,不过也有意义的,是当年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东西,后来我母亲又给了我,教我送给心上人。”
说道“心上人”三个字时,顾琊的脸色倒是正常,只是耳朵尖又泛起了红··亓官晏笑着接过了那对白玉扣:“我自然知道那云纹指环不能随意送人,那是你们流云山庄庄主的标志,是也不是我怎么能拿那个,这对白玉扣好看得很,真的要送给我么送给我了,可就不许要回去了。”
顾琊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送给你了,不要回去·”·亓官晏便笑着收到了怀里,却见顾琊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一时有些愣怔:“怎么了”·便听顾琊有些委屈的说道:“我的呢”·亓官晏失笑,原来顾琊是听了江百龄的话,想着要自己也送他一片麒麟甲。
顾琊盯着亓官晏,意思明明白白的写在了眼眸中,却听亓官晏叹了口气说道:“抱歉啊,庄主,我是没有麒麟甲的·”·第39章 三十九·阆崇山脉横跨整个王朝,连带着国家也被分为了两个部分,山南的治安极好,山北则是一片混乱。
山南地界大多称阳,山北则大多称- yin -、川,只看地方的名字便知道它在哪里·荥阳和阜阳距离不算太远,又过了十几日,顾琊一行人便到达了荥阳地界··周云峰身死对郑少衡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当年结拜的四个人因为宋青松的死早就反目成仇,江湖上的人多多少少心里都有点数,自然也不奇怪周云峰刚死,郑少衡就娶了妻子。
反而因为这妻子与周云峰的遗孀有些关系,都把眼睛盯在了荥阳城中··“可不得了·”亓官晏撩开了马车的车帘,小声对顾琊说道:“这么混乱的景象,我还当自己去了山北呢,山南这几年都没出过事,实在是想象不出还有这么一天。”
顾琊便顺着他撩开的车帘往外看去,外面的街道宽敞平整、店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除了多了些携刀带剑的江湖人,看上去与山南任何一座城池都没有什么区别,倒是比阜阳城还要热闹富裕三分。
“乱”顾琊皱着眉头,看向了亓官晏··亓官晏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一个穿着杏色襦裙娉娉婷婷走过去的姑娘:“你看她,双手苍白,指关节肿大,一看就是练手上功夫的,头上的簪花雕的是一只燕子,应该是江湖上这两年颇有名望的‘小飞燕’严孝童,她在江湖名士录上虽然还没排名,不过名次应该在八十名左右。”
顾琊点了点头,他对这些人知道的不多,亓官晏姑且这么说着,他也就姑且这么一听··亓官晏一看便知道他没有听进去,又小声道:“你可别看不起她,她为什么榜上无名,你知道么”顾琊摇了摇头:“不知道。”
“因为她可不是做刀尖舔血的行当的,”亓官晏放下了车帘:“她是有名的惯偷,‘小飞燕’只是美称,以前在山北,大多数人都叫她‘梁上飞燕’,听说大内她都进去转过一圈。”
“飞贼”顾琊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了点兴趣··“不错·”亓官晏点了点头:“不仅是她,先前我还看到了好几个喊得出名号的贼骨头,只怕是,各有所图啊。”
顾琊摸了摸手指上的云纹指环:“他们想偷藏宝图”·强强乔装改扮·“谁知道呢·”亓官晏叹了口气:“荥阳在山南原本就够乱了,现在更是乱的没谱了,什么人都聚到了这里,恐怕接下去的日子不会安生。”
顾琊还想再说些什么,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赶车的门生低声道:“庄主,到了·”·“知道了·”顾琊应了一声,马车门便被打开了,外面的门生跳下了车,拿了个垫脚的板凳来,顾琊和他都是不用这些的,不过亓官晏还是用的上的,先前赶路的时候他跳下车差点崴了脚,这小板凳就一直被挂在了马车的旁边。
马车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幽静的院落,只有一个主屋两个厢房,院子打扫的十分干净,院门外是一条青石板路,往后是他们方才进来的后门,往前不知道是通向什么去处··“庄主。”
颜修文和林轩先顾琊一步到了这里,看顾琊和亓官晏下了车便走了过来:“荥阳不太平,不敢在外头住,这里是流云山庄自己的产业,自家的地儿住起来总比外面安全不少,我们暂时就歇在这里,一会儿这里的管事会过来的。”
·顾琊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让他们备水吧……”·他还未说完,便听亓官晏笑嘻嘻的问道:“颜大夫,这儿真好看,不知道是做什么生意的”·林轩的脸上有些不自在,扭扭捏捏的答道:“是个……茶馆的后院。”
顾琊虽然不管事,却也知道茶馆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后院的,疑心的皱起了眉头:“茶馆”·亓官晏立刻便明白了过来,冲着林轩挤眉弄眼的说道:“有姑娘陪着喝茶的那种茶馆对不对”林轩有些尴尬,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顾琊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之后先是有些不自然的尴尬,而后立刻便生起气来,流云山庄不涉赌场青楼,他平时也不会仔细看那些账册条目,林轩竟是背着他开了一家青楼出来:“林轩”·林轩连忙答道:“庄主,这我也没有办法的,荥阳是个风月之城,看上去花天酒地谁都来得,但是真的想混进来实属不易,连同着官府的人都要看郑少衡三分脸色,若是我不顺着大流进来挤一家青楼,恐怕这里现在都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顾琊脸色不太好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亓官晏在一旁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生什么气……虽说流云山庄不做这些,林管事总有他的道理的,不然现在岂不是就尴尬的很了何况林管事虽然开了这家青楼,但是江湖上也没有人说道流云山庄的事情,想必他也是做足了名堂的。”
林轩点了点头:“我当初开青楼的时候便没有说这是流云山庄的产业,只记在了这里的管事名下,按着明面上的,这其实是她的铺子·”·顾琊板着一张脸,似乎气的不轻,只盯着林轩看,也不开口说话。
亓官晏见气氛实在尴尬,轻咳了一声说道:“那便请这里的管事过来吧,她替流云山庄支撑这么大的一处产业也是不易,该是好好认识一下的·”·林轩正欲开口,便听院子门口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这位公子可真会说话,奴家听得好生欢喜。”
亓官晏越过了林轩往院子门口看去,便见一个女子斜斜的靠在院子口的拱形门上,手上夹着一根墨色的金玉烟斗,正看着他吞云吐雾··那女子生的极美,年纪约莫三十左右,已经不是女孩子最年轻娇俏的时候了,但是年龄却没有影响她的容貌,仍是倾城绝色的模样。
“这位是彩云轩的管事明月·”林轩对着顾琊和亓官晏说道:“她在这里约有五年了,五年来彩云轩的事情都是她一手- cao -持,荥阳的风月之所众多,也是靠她的手段,彩云轩才在荥阳城立足。”
明月的烟斗在手上转了一圈,往腰间系着的小袋子里敲了敲烟灰,而后把烟斗拢进了袖子里,向着顾琊和亓官晏行了个礼:“奴家明月,见过庄主、庄主夫人。”
亓官晏不禁有些尴尬,被这样一个貌美的女子称作是庄主夫人还是有些微妙的··顾琊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没有他最初那么生气,他向着明月颔首道:“明月姑娘。”
亓官晏便也跟着他对着明月点了点头:“明月姑娘·”·明月笑道:“奴家还是第一次得见庄主,要汇报的东西可多了去了,庄主不请奴家进去坐坐”顾琊不太会应付女人,他原本和亓官晏并排站着堵住了小路,听了此话便侧了侧身和亓官晏挤在了一边,给明月留了一条通道。
明月便笑着扭着腰胯率先走进了房里··亓官晏拿手肘捅了捅顾琊:“你怎么这么对人家”顾琊茫然的看着他:“啊”亓官晏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明月姑娘在荥阳多年,一手打拼下来才有现在的彩云轩,一个姑娘家有多不容易,你既然是庄主,怎么样也得夸赞她几句才是。”
顾琊愣怔的点了点头:“那一会儿说·”·亓官晏摇了摇头,跟着明月一起走进了屋子里,顾琊茫然跟在了最后··“这荥阳现在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明月似乎也没有什么主仆的概念,自己坐到了小桌边,捻起了桌上小箩筐里的瓜子磕了起来:“周云峰死前荥阳就已经有了异动,奴家当时就知道一定要发生什么了,可惜那段时间荥阳整个封城,莫说是送信的人了,连送信的鸟都飞不出去,等到解禁之时,周云峰就已经死了。”
“你说荥阳那时就有异动”亓官晏看着明月,似乎有些吃惊:“难道郑少衡也插了一手”·“什么插了一手。”
明月摇了摇头:“叫奴家看来呢,恐怕人就是他杀的·”·此话一出,满座俱是一愣,亓官晏试探道:“明月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恐怕情况会变的更加复杂。”
明月不屑的“嘁”了一声,把手上的瓜子壳往桌子上一拍:“都是自家人,奴家还怕诸位出去嚼舌根么怎么看不起彩云轩呀”·强强乔装改扮·她这话一出,亓官晏连忙赔笑道:“明月姑娘言重了,是我的错。”
明月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快,不过倒也没往心里去,又接着说道:“那一会儿隗颙堂说郑少衡病了,连续半个多月不曾出现在荥阳街头,荥阳又封了城,一开始大家都当他是受了谁的暗算快不行了,他们家几个小孩也都不争气,隗颙堂要是真的没了郑少衡,恐怕过不了几年就成了一盘散沙,我们正等着郑少衡咽气的消息呢,没想到却等来了周云峰的死讯。”
“你说是不是笑死人了,若是结拜兄弟过世,真的大受打击,应该是一卧不起吧郑少衡倒好,周云峰死了十来天,他又出现了,信誓旦旦的说要给周云峰报仇,这出现了才半个月,周云峰三七过了没多久,这都要娶妻了,还报什么仇”明月冲着顾琊说道:“后来我算了算时间,左右一合计,恐怕是郑少衡动的手。”
“恐怕是宋衍怕一己之力杀不了周云峰一家上下几十口人吧·”林轩叹了口气:“郑少衡杀人,宋衍呢负责泄愤么”·顾琊沉吟道:“恐怕郑少衡与周云峰之间也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两人怕也是积怨已深,不然宋衍也不会找郑少衡帮忙。”
“所以说,”亓官晏理了理思路:“宋衍与郑少衡早就结成了同盟,趁着宋衍下山,郑少衡与宋衍合力杀害了周云峰,而后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荥阳,宋衍则留在了阜阳城,一边对剩余的周家人下毒手,一边搜寻藏宝图和麒麟剑的下落,等到找到了东西再来荥阳与郑少衡汇合”·明月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的。”
第40章 四十·“郑少衡的婚宴,具体定在了什么时候”顾琊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而后开口问道··“再过三天便是,”明月摸了摸袖口里的烟斗,抿了抿嘴角没有把它抽出来:“到时候会有不少武林人士参与,郑少衡放话说自己大喜,请柬却发得远不够多,没有请柬的江湖朋友也欢迎他们去喝一杯喜酒,到时候场面恐怕会十分混乱,庄主届时一定要万分小心。”
亓官晏皱着眉头问道:“他说没有请柬也能去”·明月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亓官晏挑了挑眉毛:“这可真是奇了怪了,郑少衡早就活成了一个人精,绝没有往自己家里招贼的理由,按道理说,若是他的目标是庄主和庄主手上的麒麟剑与藏宝图,那就更不应该这样了,场面越简单反而越容易被他控制。”
“的确奇怪,”明月看向了顾琊:“里面恐怕另有乾坤,不过以庄主的功力,大可不必太过担心·”·她此话一出,亓官晏便知道顾琊中毒的事情被林轩压了下来,恐怕除了他们这一行人,还有设计要丁乞去暗杀顾琊的幕后黑手,几乎没有人知道顾琊现在用不了内力,连同着在阜阳城流云布庄的那些人也只道是顾琊受了重伤,明月自然也不知道顾琊现在的情况。
亓官晏的脸色不好看,明月自然一眼就看了出来,她试探着问道:“我听下面的人说,庄主在阜阳城伤的不轻,如今可是已经大好了”·亓官晏不敢擅自开口接话,看向了林轩,林轩斟酌了一下道:“伤的挺重,还没好透。”
明月在风月场中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一听这话就知道其中还有些问题,不过林轩不说,她也没有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只点了点头道:“那到时候从楼里调几个姑娘去隗颙堂里,隗颙堂的弟子几乎都是男- xing -,大半与新娘有关的事情都是请了城里的姑娘来做的,虽然请的不是风尘女子,不过既然从外面请,我们就能混的进去。”
顾琊的- xing -子倒是不愿意让女子为他犯险,不过林轩和亓官晏都没有反对,他也便沉默着接受了··“新妇叫做孟曲琼,她与如意夫人之间的关系你们想必都清楚。”
明月岔开了话头,说到了别的问题上:“不过,叫我看来,她与宋衍之间的关系,倒是有些微妙·”·“宋衍”顾琊一愣:“他与孟曲琼又有什么关系”·明月笑道:“我听下头的人说,一日在外头打探消息,也是无意中得到的情况,孟曲琼的父亲是如意夫人的亲弟,如意夫人既然是她姨娘,那么宋衍该是她表哥才是,可偏偏这表兄妹二人表现的一点也不像是表兄妹,孟曲琼管宋衍叫做‘衍公子’,恭恭敬敬的像是宋家的下人,如意夫人对孟曲琼还算得上是亲切,宋衍对他这位表妹却没有什么好脸色。”
亓官晏与顾琊对视了一眼,问道:“即便是喊公子,也该喊宋公子才是吧”·明月点了点头:“这也是奇怪的地方,宋衍署名似乎从未属过‘宋’这个字。”
林轩皱眉道:“宋衍是宋青松和孟如意唯一的儿子,若是他不愿意跟着周云峰姓了周倒也罢了,为何对宋姓也这么抵触”·颜修文突然开口道:“除非、他根本不是宋青松的儿子。”
此话一出,满座俱是一愣,而后纷纷看向了颜修文,颜修文倒似是没什么感觉一样接着说道:“他不是宋青松的儿子,自然也不姓宋,所以,也不会用宋这个字。”
顾琊沉默着,慢慢转了眸子,看向了亓官晏··亓官晏被他看的一愣,却也不好开口,只能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林轩察觉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笑着打着哈哈道:“那今日便到此结束吧,庄主伤还没好又一路奔波,恐怕也是乏了,一会儿让人送水过来,好好洗漱一下便歇下吧,明月姑娘同我再合计合计荥阳的事情”·明月好奇的看了看顾琊,又看了眼亓官晏,点头答道:“好啊,那我们先出去吧,庄主和庄主夫人好好休息”·顾琊点了点头,低声道:“嗯。”
林轩,明月和颜修文三个人便起身退了出去,林轩还贴心的替顾琊和亓官晏带上了门··强强乔装改扮·顾琊听他们的脚步渐渐走远,转头看向了亓官晏,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你有事情瞒着我。”
亓官晏被他看的有些浑身不自在,笑着答道:“你不是知道的么,我有很多事瞒着你……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候到了你就知道了·”·顾琊又道:“别的事情我不管,你现在只回答我一个问题。”
亓官晏点了点头:“你问吧,我一定认真回答,绝不欺瞒·”·顾琊定定的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宋衍”·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亓官晏,但是只要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别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周云峰的死、藏宝图的下落、江百龄和钱多多还有现在荥阳的鸿门宴,若是亓官晏就是宋衍,那么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
颜修文曾问江百龄,为什么麒麟山上的人已经死绝了,如今却还有亓官家的后人留存于世·江百龄回答的是“因为他姓宋不姓亓官”,如意夫人与亓官黎各自成亲,但是她却有了亓官黎的麒麟甲,可见他们二人曾经是有过些感情的,若是因此诞下子嗣也不奇怪。
当时他只觉得江百龄的说辞满是漏洞,而后又仔细想了想,若是麒麟山上的人真的已经死绝了,那么亓官晏又是如何活下来的··麒麟世家的人都有麒麟甲,但是亓官晏没有,是不是因为如意夫人并非是亓官黎的夫人所以导致的·这些问题一直在顾琊的心里盘旋了很久,直到今天颜修文的话让他突然意识到。
如果亓官晏就是宋衍,那么事情就都有了合理的答案··亓官晏似乎也没有想到顾琊会问这么一句,他愣了愣而后问道:“庄主……你怎么想的”·顾琊却不答,只坚持着问道:“你是不是”·亓官晏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是了,我在黑泷镇上就同江姑娘说过了,宋衍根本不是麒麟世家的后人。”
顾琊又道:“你怎么知道一定不是·”·亓官晏知道若是不给一个合理的答案,恐怕顾琊不会罢休,只是麒麟世家的秘辛涉及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现在也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许多事情他也不能和盘托出:“庄主,我且问你,孟如意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顾琊似乎没有想到亓官晏会有这样的问题,愣怔片刻后答道:“的确只有宋衍一个儿子,宋衍还在襁褓之中宋青松就已遭周云峰毒手,而后二十年,如意夫人也不曾为周云峰诞下一儿半女。”
亓官晏又问道:“那宋衍是不是出生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是否还有一起出生的死婴”·顾琊答道:“不曾听闻宋衍是双生子。”
亓官晏点了点头:“这便是了,宋衍不是亓官家的孩子,因为麒麟世家的孩子,向来是一胎双生·”·顾琊一愣,而后看向了亓官晏:“这怎么可能若是麒麟世家的孩子向来一胎双生,那么江湖上怎么从没有传闻亓官家的家谱在麒麟山被焚烧之中也公布于众,上面的名字从来都是一个,连一对双生子都不曾有过。”
亓官晏犹豫了一下,斟酌道:“各种原因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但是麒麟世家一直是顺应天命结为夫妇,他们会生下背后带有红色祥云的孩童,而这样的孩童向来是一胎双生。
但是这两个孩子最后只会活下来一个,在一个越来越强壮的同时,另一个会变得越来越虚弱,虚弱的那个活不过一周岁,因而从来不会有人为那个孩子取名字·”·顾琊听得有些发怔,麒麟世家的秘辛原本就藏的极深,而在麒麟世家已经覆灭的二十年后,更是不会有人知道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亓官晏接着道:“我当时还小,邱明煜将我抱了出来,还剩下了我的兄长,他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麒麟世家的家谱上向来只有一个名字,因而见到了他的尸体,大家便当作是我们两个都已经死了。”
顾琊皱着眉头道:“我如何知道你不是胡诌来骗我的”·亓官晏似乎有些不高兴的看着他:“我方才就说了你问的我一定认认真真的答给你听,你若是不信……”他一愣,而后想到什么似得解开了自己的腰带,顾琊一愣,当是他青天白日的要做那些事情,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亓官晏解了外衣,又把里衣扯了下来,顾琊吓了一跳,连忙将里衣又裹到了他身上:“你做什么我信你,你好好说就是了脱衣裳做什么”·亓官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又在想些什么不是你要我给你看证据的么”他背过了身,撩起了自己的头发,将顾琊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胛骨上,那里浮着一朵小小的红色祥云:“看到了么这是自己长出来的,宋衍是没有的。”
第41章 四十一·顾琊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不禁也有些尴尬起来,他摸了摸那朵红色的云,果真光滑的与周围的皮肤融成了一体,半点没有触感上的区别,只有颜色上显得鲜艳夺目。
谁知他轻轻一抚,亓官晏便整个人弹了起来,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肩胛骨,回头瞪了顾琊一眼:“看就成了摸什么”·顾琊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索- xing -抿紧了嘴唇看着他。
亓官晏低头开始重新系上自己的腰带:“你回头着人去看宋衍洗澡就成了,我猜他功夫一定不怎么好,不然手刃仇人的事情也轮不到郑少衡来分一杯羹,找个武功高些的去看,想来应该看得到,他背后一定没有这朵云的。”
顾琊讷讷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没有……说不定他也有个双生子兄弟,只是如意夫人没有说呢·”·“肯定没有,”亓官晏斩钉截铁道:“我说双子是为了让你能够理解,我又不是按那个判断的。”
顾琊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套了上去,一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多摸几下:“那你是按什么判断的”·亓官晏系好了腰带,转头看向顾琊:“你知不知道麒麟世家的男子从不纳妾也没有通房”顾琊点了点头:“这个知道,因此江湖上常有人说,亓官家是最痴情的,不论男女,一旦配偶死后他们也不会再觅良人,而且不久之后都会随他而去。”
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点了点头:“那是有原因的,亓官家的人只有与自己命定中人才能成亲,他们八字相生相合、- yin -阳相调、命运互补,生下有红色祥云的后代,有红色祥云的孩子才会被认作是麒麟世家的后人,而这样的命定之人一生只有一个,若是命定之人离世,也意味着亓官家的那个命数将近了。”
顾琊应了一声:“所以……宋衍是”·亓官晏叹了口气:“宋衍不可能有这朵红色祥云,因为我已经有了·”·顾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怔的看着他。
亓官晏接着说道:“我是说,即便宋衍是亓官黎和孟如意的儿子,他也不会有这朵红色的小云,因为我也是亓官黎的儿子,我的母亲不是孟如意,是晏玲珑,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既然我有红色祥云,那就意味着我的母亲才是亓官黎的命定之人,而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既然已经是我的母亲了,自然就不可能是孟如意。”
顾琊似乎是被这庞大的信息量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呆呆的看着亓官晏··亓官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无奈道:“所以说,不论宋衍是不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他都算不上是麒麟世家的后人,不论是亓官家还是我,都不可能承认他的,因为他没有麒麟世家的天命。
他是谁的儿子,孟如意再清楚不过·而孟如意知不知道麒麟世家的秘辛,这我不清楚,恐怕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非要她的儿子背负起整个亓官家的仇恨·”·气氛有些凝重,亓官晏与亓官黎从没有过什么接触,就算有,他也早就记不清了,如今却突然被人告知自己的爹极有可能当时婚前与别的女人留下了一个孩子,这种感觉真是不能简单以“尴尬”二字就能形容的。
而顾琊也终于明白了在黑泷镇,为什么亓官晏会因为江百龄说的那句“亓官黎的麒麟甲”反应这么剧烈·以麒麟甲在亓官家的地位,没有出现在自己母亲的手上,反而是出现在了孟如意手上,的确叫人一时难以接受。
“你们谈好了”到了晚膳时候,林轩看着顾琊与亓官晏一起去了厅堂,见二人神色都恢复了正常,不禁稍稍放了放心·顾琊如今的情况不好,若是再与亓官晏有了嫌隙,恐怕情况会变的越发复杂起来。
·“嗯,本来也没什么事·”亓官晏笑着看向林轩:“颜大夫和明月姑娘呢怎么不见他们两人”·林轩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颜大夫似乎有些话想问明月姑娘,他们午后便去了别处,到现在都没回来。”
亓官晏与顾琊对视了一眼,明月虽然气势不弱,但是武功是不怎么好的,颜大夫应该是吃不了亏·两个人便在圆桌边坐下了,亓官晏又问道:“颜大夫和明月姑娘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说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林轩摇了摇头:“颜大夫一开始似乎只想问几句话,不知道怎么的,颜大夫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而后什么话也没有说跟着明月姑娘就出去了。”
顾琊皱着眉头看向了林轩:“这位明月姑娘是什么来历”·“庄主……”林轩一愣,方知顾琊在担心颜修文的安危:“这你倒不用担心,明月是流云山庄的家养子。”
流云山庄的奴仆下属分为三种,一种是家生子,即家仆生下的后代,像是林轩这样的,祖父两辈都为流云山庄效力、另一种是有能力自己投奔流云山庄或者流云山庄招揽来的,如颜修文、江百龄之类,还有一种就是俗称的家养子。
负责管事的人每年都会从人贩子那里带一些孩子回来,大多不会超过七岁,在流云山庄中长大,这类孩子对流云山庄的忠诚度很高,很多事情都能放心交与他们去做··亓官晏虽然不懂这些,不过光听名字也知道明月是流云山庄养大的,他笑着看向顾琊道:“是我们有些草木皆兵了。”
顾琊却皱着眉头:“家养子”·林轩迟疑了一下答道:“是老庄主带回来的,带回来的时候年纪已经有些大了,约莫十岁左右,在流云山庄里面待了几年,而后老庄主便让她自己出去闯荡江湖了,本来我也快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主要是彩云轩的地理位置太特殊,流云山庄的姑娘本就少,派一个过去太显眼了一些,我查了许多案宗才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她离开流云山庄的时候年纪也不大,这么些年过去了,即便有心人想查她的背景也查不到。”
顾琊问道:“是你去找得她”·“是·”林轩点了点头:“因为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故而才想着去试试看,她既然已经离开流云山庄这么久,其实也就是老庄主恢复她的自由之身了,我也不确定她还愿不愿意为流云山庄办事……而且她当时在山北混得风生水起,也开了一家青楼,颇有当年玉玲珑的风范,山北觊觎她美貌的人不计其数,她分明武功差得很,却也没有什么人敢真的得罪她。”
“这样的人,怎么会同意来山南替你办事”亓官晏也觉得奇怪起来:“照你这么说,她在山北过得很是快活·”·林轩似乎也觉得奇怪,神色有些迟疑起来:“她说,是感念当年老庄主的救命之恩……而且她也看不惯郑少衡,正好能在背后捅他刀子,自然是愿意的。”
顾琊与亓官晏面面相觑,似乎觉得这个理由的确挑不出刺来··“明月是她的本名么”亓官晏有些迟疑的看向了林轩:“她……姓什么”·林轩皱着眉头道:“她在流云山庄留的名字就是明月,我当时也觉得奇怪,若是她后来落入风尘改了名字倒也罢了,刚来流云山庄之时便留的不是本名。
不过既然记在了流云山庄的案宗上,想必老庄主是过了目的,既然是老庄主的意思,我也没有追问过·”·亓官晏有些迟疑的摸着自己腰间的白玉扣,自从顾琊把这对白玉扣送给了他之后他便时常摩挲它:“她被老庄主救下的时候,是二十年前么”·林轩点了点头:“正是二十年前。”
强强乔装改扮·“她说感念老庄主的救命之恩,”亓官晏看向了顾琊:“又是二十年前为老庄主所救,想必与火烧麒麟山也脱不了干系·”·林轩被这么一说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她是麒麟世家的孩子”·“恐怕不是麒麟世家的孩子,”亓官晏摇了摇头:“若说到麒麟世家,我的确知道有一个姑娘叫作明月,不过不姓亓官,姓邱。”
“邱”林轩看向了亓官晏··“邱明月,”亓官晏点了点头:“当时是麒麟世家一等统领的亲妹,若是年纪没有算错,那个时候她的确是十岁左右。”
林轩对麒麟世家很是陌生,他年幼时麒麟世家就已经覆灭,顾清河不太提起那些往事,连带着他的父亲也从不与他说道麒麟山的事情,故而听亓官晏所说的完全是一头雾水:“一等统领”·“邱明煜。”
顾琊突然开口:“颜大夫一直在找的人·”·林轩这才知道一些,颜修文是断袖的事情流云山庄上下都知道,不过顾琊最烦语人是非,所以下面的人从来不说道什么。
颜修文有个恋人,失散于二十年前,正是麒麟世家当时的一等统领邱明煜,现在想来,颜修文也是二十年前到的流云山庄,与明月一样是被顾清河带回来的··林轩好奇的看了亓官晏一眼,他不知道亓官晏的身份,也不像颜修文那样敢于大胆推测,因此很是好奇为什么亓官晏会知道这么多。
顾琊却突然开口说道:“你若是知道邱明煜的事情,不妨告诉颜大夫,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寻找邱明煜的下落·”·亓官晏一愣,而后苦笑道:“颜大夫若是爱的这么刻骨,我想还是不见最好。”
第42章 四十二·郑少衡在荥阳称霸,他的婚宴自然是整个荥阳的大事,一大早便能听到外头传来的吵闹之声·顾琊他们的院子在彩云轩的最里面,平时从不待客,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子,俱是人家的住宅,平日里连同着大街上的吆喝声都听不见,今天却是天色微亮就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亓官晏揉了揉眼睛,小声道:“这郑少衡再娶,闹得比状元郎返乡还吵·”·“状元郎返乡哪里比得上他·”顾琊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擦着流云。
明月似乎是知道这二位感情好,屋里只有一张床,亓官晏与顾琊接触的多了,倒也没什么抵触,两个人便睡在了一张床上··本朝武学之风盛行,武林世家往往还拿捏着许多产业,不少人更是混进了朝堂里,当官的反而没有世家家主门派掌门来得有排场。
·亓官晏坐起了身,小声嘀咕道:“你怎么一起来就擦剑”·顾琊把流云收回了剑鞘里,放在了一边的小几上:“今天恐怕要用得到。”
他这么一说亓官晏便有些紧张起来,皱着眉头看着他:“颜大夫看过了么说你能动武了么”顾琊答道:“毒素还没解,颜大夫让我尽量不要出手,可这事情也不是我们做得了主的。”
亓官晏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好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尽量低调些·”·他虽然这么说,但是也知道自己是低调不到哪里去的,想要进麒麟冢就一定要有麒麟剑,他不确定宋衍知道了多少,但是如今麒麟剑不在宋衍手上,恐怕他是不会罢休的。
“你找人去看过了么”亓官晏起身开始穿衣服:“宋衍的后背·”·顾琊点了点头:“我让林轩去看过了,他轻功最好,说是的确没有。”
亓官晏无奈的看着他:“你让林管事去看宋衍脱衣服么林管事说什么了没有”·顾琊也抬头看他:“不然我还专程找个姑娘去么”·亓官晏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暗自- cao -心,林轩那颗玻璃心碎了又粘粘了又碎,这么多年不知道被顾琊折腾了多少回,如今竟然还让他去偷看一个男人脱衣服,实在是过分了些,一会儿还得好好安慰安慰他。
顾琊从一边的桌上拿起了一个黑色的布包着的长条,打开一看里面正躺着麒麟剑··亓官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我带着这个么”·顾琊点了点头:“本来就是你的。”
亓官晏怕自己武功不济,在外走动时常把麒麟剑交给颜修文保管,如今在荥阳,郑少衡婚宴这么重要的场合里,顾琊竟是要把麒麟剑重新绑在自己身上,实在叫他有些受宠若惊。
“我带着……不好吧……”亓官晏有些尴尬:“若是有人来抢,我可守不住的·”·“无妨·”顾琊摇了摇头:“他们未必看得出来。”
宋衍做事可称得上仔细小心,但是也有漏洞,一是丁乞已死,他并不知道顾琊到底有没有中毒,二是他从没有亲眼见过麒麟剑,也不知道麒麟剑到底长什么样,即便真的拿出这把其貌不扬的黑色古剑,他也未必就能识得。
顾琊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问道:“如意夫人见过麒麟剑么”·“孟如意”亓官晏一愣,麒麟剑与麒麟甲、麒麟血不同,亓官家只有一柄麒麟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这剑向来只在家主手中,若亓官黎真的与孟如意有那层关系,孟如意恐怕也是见不到的,亓官黎虽然是本家弟子,但是与家主之位还差了不少距离。
“应该是没有见过·”亓官晏摩挲着袖口,仔细思考着孟如意可能见过麒麟剑的情况,当时亓官家的家主是亓官泓,醉心武学的一个武痴,与顾琊一样,几乎足不出户:“她应该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亓官泓的。”
顾琊点了点头:“那就是了·”·亓官晏本来还不知道他打得到底是什么算盘,直到走出了院子,看到了与他们同去隗颙堂的流云山庄弟子时才意识到顾琊到底在想些什么。
强强乔装改扮·流云山庄统一佩剑都是白色剑鞘、云纹底饰,如今竟是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不同的、奇形怪状的剑来,尺寸有长有短,有宽有窄,剑鞘颜色更是白黑蓝绿红什么都有,一时间叫亓官晏看花了眼。
“会不会影响他们动手啊”亓官晏小声问道··顾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肯定会有些影响,不过没什么大碍,用不着他们出手。”
等到林轩和颜修文也出现了之后,顾琊便带着亓官晏上了马车,亓官晏好奇的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二人的打扮都有些不同,林轩腰间那只黑色的陶埙被他摘了下来不知道放在了何处,颜修文也换了身衣服,看上去稍微像了些江湖人士。
他们的腰间也都别了一把新的剑,尤其是颜修文腰间的那把,乍看之下只有黑色剑鞘,什么装饰也无,但在阳光下却泛着微光,似是用金粉描摹过了纹路,倒是比亓官晏手上的这把麒麟剑还要再像麒麟剑一些。
顾琊看着亓官晏的脸色颇为担心,开口劝慰道:“他们两个都可以不用剑,你不必担心·”·郑少衡混的的确要比周云峰好上不少,周云峰虽然得了一半的藏宝图和那把麒麟剑,却终日龟缩在三七镇中,在武林中稍有些脸面的人里,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郑少衡虽然在麒麟山上得的东西不如周云峰多,却远比周云峰活得自在··郑府的宅门高大,门口已经停了许多宾客的马车软轿,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门口站着的应是隗颙堂的管事,正一脸笑意的冲着来往的人行礼。
郑少衡的父母都已亡故,如今郑家他说了算,而孟曲琼的双亲也早早离世,孟如意在荥阳置办了一处房屋,当作是她出嫁之所·整个婚宴的流程简化了不少,重点俱在婚宴的宴席之上。
“林管事·”隗颙堂的管事叫做郑青,原本不是郑家人,后来被郑少衡改了姓氏,是个八面玲珑的难缠角色:“许久不见了顾庄主到了荥阳怎么也不来知会一声太见外了我家堂主说了,当初这几个结拜的,只剩他一个了,看着顾庄主便会想到老庄主来,实在是想念的紧,还在府里头腾了地方,说是要给庄主住的”·林轩也回笑道:“郑管事客气了,庄主- xing -子冷,江湖上大家也都知道,若是我真的叫他来府上打扰,恐怕他要与我置气许久。
且别的不说,堂主按辈分算是庄主的义父,第一次上门打扰,怎么好直接在府上住下”·郑青知道林轩明面上说顾琊和郑少衡是义父义子的关系,实际上却撇开了他们的交情,却也不恼,又笑道:“庄主- xing -子冷倒是出了名的,这几日我却听说庄主有了心上人了恨不得日日携他同游这倒也就叫人放心了,原本说是冷心冷情的,早过了适婚年龄,流云山庄又是一脉单传,堂主可担心老庄主后继无人了。”
“他们还要说多久”亓官晏小声问顾琊·林轩与郑青打招呼,按理说寒暄几句便该介绍他们了,这样他们自然也能从马车上下去了,谁知道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句竟是明嘲暗讽的斗了起来,流云山庄的马车便停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知道·”顾琊摇了摇头,他最厌的便是这点,林轩平日里- xing -子软,这种时候恨不得把对方踩在脚下才好,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一人一句的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我看没这么简单·”亓官晏抿了抿嘴角:“先前明月姑娘不是说了么,郑少衡说只要是江湖朋友都可以来讨一杯喜酒喝,现在什么三教九流的都会来此处。
我先前同你说,荥阳内已经全是那些有名的贼骨头,现在想来,他们也不会对郑少衡动手,这里到底是郑少衡的地界,十之八九都对我们不利,我们的车在这里停的时间越久,事情恐怕会变得越复杂。”
顾琊点了点头:“只盼着林轩别再与他纠结这些才好·”·马车在门口停的时间久,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顾琊从不爱掩饰身份,稍微有些眼力见到林轩便知道这车里坐着的是流云山庄的庄主顾琊。
林轩与郑青又唇枪舌剑的来往了几个回合,郑青终于有些挂不住脸上的笑意,尴尬道:“倒是我失礼了,还将庄主堵在这门口呢·”·林轩立刻便扬眉吐气了不少,他抬了抬下颌道:“我与郑管事一见如故,也是我的疏忽。”
颇有几分赢了比试的感觉,亓官晏隔着车帘的缝看着仔细,不禁摇了摇头,林轩心思直率,被人设计了也尚且不知··顾琊推开了车门跳下了车,却不向郑青行礼,而是转过身又面向了马车张开了手臂,亓官晏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顾琊有时候幼稚的很,总喜欢在这些事情上纠结。
他顿了顿,还是往顾琊的怀里跳了下去,顾琊便从马车的一边拿起了挂着的一个斗笠,牢牢的戴在了亓官晏的头上··郑青看着自然很不是滋味,他早就知道了亓官晏是个男人,所以方才才故意拿子嗣刺激林轩,未曾想如今顾琊给亓官晏套了个斗笠,若是男子也委实太矫情了些,但是若是女子倒也不为过。
“顾贤侄多年不见竟是长这么大了”门里面突然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那声音中掺着几分内力,像是就在人耳边说得一样。
亓官晏暗自无语,顾琊与郑少衡一点接触也无,便是多年前见过,恐怕也是刚出生那会儿了,这么多年了,能不长得这么大了么·第43章 四十三·“郑堂主。”
顾琊向他作了个揖:“许久不见了·”·亓官晏站在一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琊也太给郑少衡面子了一点,别的暂且不说,他们都快二十年没见过面了,或者说上次见面的时候顾琊也什么都不记得了才是,怎么一本正经的还回答上了。
“哈哈哈,”郑少衡长得很是周正,与周云峰不同,一身正气凛然,倒真像是白道的首领人物:“顾贤侄什么时候到的荥阳老夫倒是一点都不知道,还想着为贤侄接风洗尘的,贤侄可是见外了啊”·顾琊恭恭敬敬的答道:“刚到没多久,郑堂主婚约在身,想必诸事繁杂,只怕叨扰故而这才上门。”
·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嫌弃的看了一眼顾琊,先前他们不熟的时候,顾琊在他心里可是那高岭之花一副高冷的模样,熟络起来之后才发现,这个人其实相当幼稚,许多事情也与旁人看起来的不同,骤然听到他又开始文绉绉的编词造句,倒是有些不适应起来。
郑少衡又哈哈大笑了两声:“老夫这也算是枯木又逢春了,贤侄见笑了,不过老夫也听闻贤侄得了心上人,江湖上传的很凶啊·”·顾琊点了点头,将亓官晏拉到了身边:“这是内子,她如今生了病,口不能言,郑堂主见笑。”
亓官晏转了转眼眸看向了顾琊,索- xing -斗笠的白纱帘遮着,外面的人也看不清楚他的小动作·先前顾琊没有与他通过气,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要他扮作女子,不过既然是顾琊的意思,他也便就接受了,向着郑少衡弯了弯腰。
亓官晏的身量不矮,虽然逊于顾琊,但也绝非是寻常女子的身高,但他骨架偏小,身材纤细,倒也不像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斗笠上的白纱帘一路遮到前胸,遮掩的密不透风,旁人也只会觉得这个姑娘长得太高了些,郑少衡却是知道顾琊的心上人是个男人的,不仅是男人,还是拿了麒麟剑的烫手山芋。
郑少衡笑道:“哈哈哈,贤侄也算是我的半个义子了,自己家里,无需掩面,取了斗笠吧·”·顾琊皱了皱眉头:“郑堂主见谅,是我不愿意让她在外头抛头露面的。”
郑少衡也无话可说了,毕竟各家有各家的规矩,虽然说江湖上的风气开放的很,真的行走江湖的女子与男子也没什么区别,不过若是女子嫁了人,丈夫不愿意叫她露面的,倒也并不奇怪。
“那不如让他去后院”郑少衡又笑道:“与内眷坐在一起才好些·”·顾琊摇了摇头:“可我不愿和他分开·”·几次三番连着郑少衡也知道,顾琊也并非毫无准备而来,恰恰相反,应该说是顾琊准备的相当充分,连带着面子上的事情都不愿意再做了。
他顿了顿,忍了忍心中的不快,冲着郑青笑道:“你看,往日里都说我贤侄冷心冷情呢又是哪里的话,这是没遇上,遇上了恨不得绑在身边呢。
不过男人倒是也都懂这感觉,我对曲琼倒也有几分这样的心思·”·孟曲琼与他差了那么多岁,二人更是一点感情也无,他却能把这话说的这么圆滑,叫亓官晏都有些暗自佩服他起来,毕竟若是这样的事情在亓官晏身上,他是绝不可能说的这么顺风顺水的。
“老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我们进去吧·”郑少衡侧了侧身子,把顾琊和亓官晏往院子里引:“今日来了不少人,贤侄不太下山,与他们应该都不太熟,我来替你引见引见,江湖上的事儿嘛,从来都是大家一起做的。”
顾琊应了一声,跟着郑少衡往里面走··路过厅堂的时候,亓官晏却突然抓了抓顾琊的袖子··“怎么了”郑少衡意识到了顾琊的停滞,便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们。
“内子似乎有些话要与我说,”顾琊伸出了手心递到了亓官晏的面前:“郑堂主不必担心,我与内子说两句话便跟上来·”·“小夫妻”说话,郑少衡的确没有插手的余地,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一边看着顾琊和亓官晏。
亓官晏正好如今“口不能言”,倒是方便了在郑少衡面前与顾琊交流··顾琊斜着半个身子,遮住了郑少衡的视线,旁边也有宾客往来,不过那些宾客对于亓官晏和顾琊之间的沟通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味道不对”亓官晏在顾琊的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着“小心行事”··顾琊皱着眉头,他倒是想过郑少衡会在酒菜之中下毒,却没有想过郑少衡竟是要在空气里做文章,别的暂且不论,这宴席上这么多的人,他隗颙堂的弟子也不在少数,即便有解药,这么多人难免有所疏漏。
“下毒”顾琊也比了个口型··亓官晏摇了摇头,又写道“应该不是”··这么一写顾琊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对于医理也有些研究,对用毒和□□也略知一二,方才的确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是院子中花香重了些,别的没有哪里不对。
“我去看看”亓官晏写道“你和他说”··顾琊的脸上满是不乐意,亓官晏的腰上还别着麒麟剑,但是亓官晏又不会武,一个人单独行动只怕是羊入虎口。
“别怕”亓官晏撩开了斗笠的面纱,冲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向了一边小路上正在与一位宾客交谈的小厮“钱多多”··顾琊便觉得越发不高兴起来,似乎觉得亓官晏比起自己更相信钱多多一些。
不高兴归不高兴,他也不想拂了亓官晏的意思,于是转头对郑少衡说道:“内子似乎有些身体不适,不知道府上还有没有空的厢房可以供他休息一会儿”·郑少衡连忙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来:“身体不适是怎么回事”·“无妨。”
顾琊点了点头答道:“不过是舟车劳顿,有些水土不服罢了,且找一间空房让她歇上一歇就是了·”·郑少衡点了点头:“府里头地方大得很,厢房自然是有的,我找侍女带他过去。”
说完便随手招了个侍女,向着她嘱咐了几句,便看着她把亓官晏往后院领··郑府的占地极大,那侍女带着亓官晏兜兜转转在后院里转了几圈,直到前院的喧嚣之声都听不太清时才停了下来,站在了一间空房门口。
她推开门,小声道:“庄主夫人,请您在这里稍作歇息·”·亓官晏点了点头,便装作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往前走··那侍女骤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银光一闪便向亓官晏刺去,亓官晏抽出麒麟剑架住了她的招式,两兵相交发出了金戈之声,亓官晏往后退了半步,立刻便知这郑少衡看似不经意间招来的侍女实际上是个练家子,不仅招式一流,连同着内力也不弱。
他往后一退,面前便立刻空出了一大截的面门,那侍女举着匕首往上一挥,将他罩面的斗笠砍成了两半·似乎惊讶于他竟然是个男子,愣怔了一瞬,而后又欺身飞了上来。
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一边招架着她的攻势,一边在心中暗自焦虑钱多多怎么还未出现··不料那女子竟然是开了口:“你若是还在等你的同伴便可省省心了,这郑家大宅早就贯通了奇门遁甲,跟丢了我们一步,便再也找不到我们的踪迹了。”
亓官晏笑道:“那可真是对不住,我这位属下别的爱好没有,就是爱钻研奇门遁甲·”·那侍女沉了沉眼眸:“既是如此,看来我下手还得再快一些。”
说罢便舞着匕首欺了上来,亓官晏勉力支撑了两下,有些防守不住,改守为攻,朝着那侍女一剑横扫过去,那女子知道亓官晏的气力不济,非但不躲,还举起了匕首想接下这一招,挑飞亓官晏的佩剑。
谁知亓官晏这一剑用了十成的力,麒麟剑与匕首相触的那一刻,竟是整个嵌进了匕首锋刃之中,直直的把那匕首劈成了两半··那女子睁圆了双眼,似是不相信自己面前看到的一切。
在对战之中砍断敌人的兵刃并非是少见之事,但是往往是基于一方的内力十足深厚,事实上是内力的对抗·而像是亓官晏这种根本毫无内力可言的,能够一剑劈断对方的武器,实在是闻所未闻的一件事情。
但是愣怔也只在一瞬间,那侍女立刻反应了过来,惊呼道:“你手上的是”·她还未说完,便听见一声血肉被破开的声音,一枚铜钱斜斜的插进了她的颈侧,一开始还未有鲜血流出,她稍稍转头往一边看去,便见一身小厮打扮的钱多多站在墙头,手上捏着数枚铜钱。
她这一动立刻牵动了伤口,血水直接四溅开来,落了满地··亓官晏皱着眉头看着她溅出来的血,有些无奈的对钱多多说道:“你下次能用的不流这么多血的办法吗”·钱多多犹豫了一下答道:“我,下次尽量。”
第44章 四十四·亓官晏知道钱多多出手的习惯,倒也没有真的想要她改过些什么,不过顺口一说,他把那侍女的尸体扶进了厢房,有些为难的看着地上的斗笠,已经被匕首完全劈成了两半,看上去是不能用了。
钱多多倒没注意到他的出神,只低声道:“现在”·亓官晏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看她:“我刚进郑府便觉得味道不对,这儿的香气不是花香,掺着些别的味道,却也不像是普通迷药□□的,我对药理研究不够透彻,你有什么看法么”·钱多多答道:“属下混进郑府有些时候了,这郑府里头大有文章。”
亓官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说就是了·”·钱多多答道:“郑少衡经手了一项不该经手的买卖……宋衍介绍给了他一项一本万利的生意,阿芙蓉。”
“阿芙蓉”亓官晏一愣:“郑少衡做这种生意”·钱多多点了点头:“他不仅做,他还自己试了一试。”
亓官晏睁大了眼睛:“那东西岂是试一试就能说得通的你是说……”·钱多多沉声道:“不错,郑少衡自己也染了瘾,不仅是他,整个隗颙堂上下都染上了阿芙蓉,只有宋衍手上有这东西。
郑少衡如今明面上还做着隗颙堂的堂主,荥阳城的半个城主,但实际上已经全都由宋衍掌控了·”·亓官晏皱着眉头:“宋衍……阿芙蓉……这么说来,周波的死也有了些解释。
据说阿芙蓉会使人上瘾,欲罢不能,会出现许多幻觉,大多数时候都是极其美好的,但是当对阿芙蓉的渴求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便会出现令人恐慌的东西·”·钱多多小声问道:“阿芙蓉真有这么可怕的效果么那郑少衡又为何要去尝试”·亓官晏叹了口气道:“我如何知道阿芙蓉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厉害,我又没有试过。
不过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郑少衡恐怕也是高估了自己,对那虚幻的事情追求太甚,如今好了,什么都丢了·”·钱多多不说话了,她对于阿芙蓉的了解也不太深,却知道这是笔极其赚钱的买卖。
但是买卖也讲道义,她虽然爱钱,也知道这种东西沾染不得,一旦沾上了恐怕再难摆脱得掉,所以倒是从没有想过要做这个行当··亓官晏看向了她,小声道:“这次你带来了多少人”·钱多多答道:“按着先前说的,能用得上的人我都带来了。”
亓官晏掐指一算,点了点头道:“我倒是不知道宋衍还有这些手段,看来当时还是做对了的,不然这次恐怕凶多吉少,麒麟剑是一定要回到麒麟冢的,不然到时候徒增杀孽,这里的事情一定要处理好,那宋衍到底是什么来路也要查探清楚,我们先去找找郑少衡放阿芙蓉的地方,对付宋衍不简单,对付郑少衡,如今倒是方便的很。”
钱多多便走到了前头:“郑府这次一共混进来了九个人,已经是极限了,人数再多一定会被识破的,除了有两个是跟着人牙子混进来的以外其他的都是顶了原来的位子。”
顶了原来的位子,意思就是把原来的那个人杀害了,自己顶替了他们的身份··“嗯·”亓官晏点了点头:“有知道库房在哪儿的”·钱多多低声道:“燕姑娘应该知道。”
“燕姑娘是谁”亓官晏奇怪的看了眼钱多多:“不是我们的人·”·钱多多答道:“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是想和我们做买卖。”
她的步下生风,连带着亓官晏也飞速的行走起来,他们绕过了几段走廊,便到了另一个幽深寂静的小院子之中,院子中央站着一个姑娘,亓官晏粗粗的看了一眼,便发觉竟是知道的人。
这位“燕姑娘”便是他在路上与顾琊说道的那位“梁上飞燕”严孝童··“燕姑娘”亓官晏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姑娘有什么想要的”·严孝童笑道:“你这个人也真是奇怪,上来就这么直接的问我,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年纪不小了,约莫有二十五六岁,人看上去很是娴静温和,一点都不像是做那梁上君子的行当的··强强乔装改扮·“这可是敌方军帐,我们还是直来直往些才好。”
亓官晏还惦记着顾琊那边的事情,实在没工夫与她扯皮:“各取所需就是了·”·严孝童冲着他温温和和的一笑:“我可以给你藏宝图、也可以告诉你放阿芙蓉的地方在哪里,我需要你为我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情,郑少衡必须死、第二件事情,顾琊也必须死。”
亓官晏皱着眉头看她:“看来你与青山结义的四位也有过节”·青山结义说的便是宋青松、顾清河、周云峰和郑少衡四个人结成了义兄弟的事情,江湖上对这四个人的褒贬不一,评价最高的便是早早离世的宋青松,而后是练武成痴的顾清河,郑少衡这个人的评价好坏皆有,而周云峰的评价却是坏到了极点。
如今宋青松作为青山结义里最早过世的受害者早早已经不在了,宋衍也不是他的儿子,自然事情就已经结束了·周云峰则是被人屠了满门,如今周家一个活口也没剩下。
顾清河的家世也很简单,如今只留下了顾琊这一个儿子··若是想要报仇,持着父债子偿的想法,那对象便只剩下了郑少衡和顾琊··“过节”严孝童笑了笑,她生得很美,却与邱明月不同,不是那种夺人心魄的感觉,而是只叫人觉得文雅娴淑,像是一个大家闺秀:“我和他们的过节与你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亓官晏虽是对着严孝童说的话,目光却看向了钱多多··“与钱姑娘无关,我自己查出来的·”严孝童笑道:“是我去找的钱姑娘,你不是很着急么怎么样我说的条件,你答不答应”·亓官晏也笑道:“我与青山结义的四位、过节可大了去了。”
严孝童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是满门血债罢了·”·亓官晏的目光又移向了钱多多,他很肯定,严孝童今日站在这里有钱多多牵线搭桥的份:“还未请教姑娘家门”·严孝童的目光闪了闪低声道:“青山、严家。”
亓官晏对严家是一点印象也无的,对于青山却是印象深刻,此青山非彼青山,并非描述的某一座山,而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山,在阆崇山脉之中,位于麒麟山不远处的西南面,因为与麒麟世家挨得近,那里的治安相当好,而就在二十年前,那里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青山结义”所结的义便是这个青山·当年周云峰就是因为这件灭门惨案联合了几乎半个江湖攻上麒麟山·说是亓官家的门生屠杀了青山脚下的一户农庄,故而要向亓官家讨个说法,一时间风云俱动,百年世家毁于一旦。
亓官晏一时也有些动容,亓官家遭人陷害设计,最终只留下了他一个人,而那户被屠了满门的农户又何其无辜,被卷入到了这场江湖浩劫之中,最终留下了严孝童一个姑娘。
严孝童看他的表情有异,不禁笑出了声来:“你也不必露出这副模样,我家变成那副模样也算是罪有应得,那阿芙蓉便是我家走商,拿回来种下的·当时亓官家意识到了我家种植阿芙蓉,三番五次要求我们烧毁那些东西,偏偏为周云峰所知,起了歹心,屠了我家满门,一边收了大批的阿芙蓉,一边栽赃陷害亓官家,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亓官晏这才恍然,为何周云峰分明龟缩在三七镇中,周府却比郑府还要再豪奢一些·如意夫人从周云峰那里拿到的,的确是比起武林秘籍和麒麟剑更能够将郑少衡置之死地的东西。
郑少衡贪图美色,自然是喜好享乐之人,宋衍只需略施小计,郑少衡立刻便会深陷其中··“当初严家的事情,是周云峰一手策划的,此事之后,才有了青山结义,你若是要报仇,应该是去找周云峰才对,与郑少衡和顾清河并无直接关系。”
亓官晏皱着眉头说道:“周云峰现在已经死了,你也该放下了·”·“我看你说这些,不过是不想杀了顾琊就是了·”严孝童笑了笑:“郑少衡和顾清河虽然是之后才知道的严家之事,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想要为严家主持公道宋青松还算是有几分良心,可惜斗不过周云峰,死的太早了些。
郑少衡更是想在周云峰的生意里横插一脚,若非宋衍一开始答应把阿芙蓉的交易让给他,他也不会答应宋衍去杀那周云峰,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竟然也染上了那东西。”
·“那与顾清河又有什么关系”亓官晏皱眉道:“冤有头债有主,顾清河那样的人,可不像是会掺合这种事情的。”
“他的确没有掺合,”严孝童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可他也完全没有管,即便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也只让我好自为之·”·亓官晏这才知道,严孝童当年应该是寻求过青山结义其他几个人的帮助的,也正因如此,宋青松才知道自己对亓官家的所作所为是完全错误,如今的江湖上也才有传言,说是麒麟世家遭人陷害。
“你说,你家种的阿芙蓉,给了宋衍”亓官晏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是宋衍的人,我如何信你”·第45章 四十五·“我不是宋衍的人,我和他也只是做买卖。”
严孝童笑道:“和你一样,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亓官晏看着她,勾了勾嘴角:“就是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找得到阿芙蓉放在哪里,藏宝图也能回到我的手上,我为什么要帮你做事郑少衡是死是活与我毫无关系,顾琊的事情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在意,只要麒麟剑在我手上,你们谁都进不了麒麟冢。”
严孝童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石板:“但是你可以省很多时间,你好像,很赶时间·”·亓官晏摸了摸麒麟剑的剑柄,他不太确定严孝童知道什么,沉默了一阵后说道:“郑少衡的命我可以给你,顾琊的不行,你若是有本事,大可以自己去取,我和麒麟山庄的旧部绝不阻拦。”
严孝童看着他,权衡了一会儿利弊:“即便你不出手,郑少衡也是要死的,可是顾琊不一样,宋衍也杀不了他,如果你也不愿意,我根本不可能杀了他·”·强强乔装改扮·“或许如此,”亓官晏点了点头:“可惜我对阿芙蓉没有兴趣,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对我都没效果。
说到底你说得这桩买卖本来也不成立,因为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我自己可以做得到,看上去、倒是你有求于我·”·严孝童扯了扯嘴角,将怀里的藏宝图放到了他的手上:“郑少衡的项上人头,你可别忘了。”
亓官晏掂了掂藏宝图:“就一块除去多多的抢来的那两块,郑少衡应该有五块才对·”·“等到郑少衡死了,剩余的四块我自然会双手奉上。”
严孝童笑道:“阿芙蓉的库房,在东边的静仙苑里,以前是郑少衡夫人的居所,现在是孟曲琼的婚房,不过如今还没有到吉时,孟曲琼应该不在里面,暗哨不少,而且都是宋衍安排的人。”
亓官晏点了点头:“多谢燕姑娘,今日之内便能了结姑娘夙愿·”·严孝童没有说话,只苦笑着点了点头··亓官晏带着钱多多走出了那小院,直往她所说的静仙苑跑去,他脸色有些沉重,叫钱多多看着有些害怕。
“她……”钱多多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亓官晏打断了:“知道你可怜她,可也不该这么相信她的……凡是有因有果,我原本还有些心疼她,可一听起因是阿芙蓉便没有什么感觉了,若非是当年严家财迷心窍做了这样的事情,亓官家怎么会三番五次的前去阻止周云峰又怎么会对他们家下手”·钱多多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地面。
亓官晏倒是有些心疼起来,钱多多是钱右丞的女儿,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外表还是个小姑娘,心思也很单纯,往日里他也多把她当作是小妹看待,不太这般严肃的同她讲话,只是这次钱多多自作主张的太过,实在是叫他有些生气。
“罢了,”亓官晏叹了口气:“事情都已发生了,实在没什么好纠结的,前面的情况估摸着不太好,我们早些烧了那阿芙蓉,也好给郑少衡找点麻烦,他既然吸食此物,一定是把它们看的比命还重要,一旦此物被焚,什么- yin -谋诡计也想不出来了。”
说完便顺手把严孝童给他的藏宝图递给了钱多多:“你收着吧,放在我身上也是累赘·”·钱多多闷闷的应了一声,把藏宝图收到了怀里,她当然也知道这次是自己做的太过,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与亓官晏说起话来。
前厅的情况的确如亓官晏所料,称得上是风云涌动,相当不好··虽说是郑少衡的婚宴,但实际上来的人都各怀鬼胎·因为宾客如云,会客厅内已经坐不下了,桌子都摆在了主院里,索- xing -天公作美,倒是天气晴朗。
顾琊环顾了一眼四周,便发现这些人虽然已经很努力的在压制自己身上的杀气了,但在他走进来的那一瞬,显然都按捺不住的冒了出来·他久不下山,对于山下的情况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林轩和颜修文又被请去了别处喝茶,一时间竟连寒暄也不知该与谁问候。
郑少衡还是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把顾琊引去了主桌旁的一桌坐下,向他引见这桌别的客人··“这位是‘赤砂掌’杜英杰,”郑少衡笑道:“江湖名士录上也有他的名字,不过没你排得高。”
杜英杰笑着冲顾琊作揖:“顾庄主少年英杰,我们是比不上的,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久仰久仰了,有机会切磋一番,也好叫我长长见识。”
顾琊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便坐在了他的身边,一言不发··郑少衡和杜英杰都有些尴尬,郑少衡讪笑道:“我这位贤侄抹不开面子,也不太与人接触,杜大侠莫怪。”
杜英杰便也点了点头:“无妨无妨,顾庄主鲜少下山,怕是不太适应,一会儿开席了我再与他说说话·”·顾琊冷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唱着双簧,不言不语的坐在一边。
突然听厅堂内传来了一声铜锣响,到了吉时郑少衡该去那置办的院子里去接孟曲琼了··于是院子里的宾客便纷纷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虚伪的说着些好话给郑少衡听。
郑少衡自然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向着宾客们抱拳:“多谢各位捧场,多谢了,郑某人在此谢过·”·谁知变故就在一瞬间,“嗖”的一声- she -出了一支冷箭,直直的插进了郑少衡身边一个侠士的胸口,那人似乎也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睁大了眼睛仰面倒了下去,院中众人先是一愣,而后满座哗然,姑且不论在座的俱是江湖中人,这可是郑少衡的婚宴,摆明了便是要与隗颙堂对着干了。
顾琊微微抬眼,便见前院四周的院墙上出现了数十个黑影,手里俱拿着刀枪剑斧,居高临下的看着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郑少衡运足了中气喊道:“来的是哪条路上的朋友为何要在郑某人的婚宴上动手”·一黑影答道:“自然是为了藏宝图与麒麟剑。”
郑少衡大笑了三声:“婚宴不宜见血,不过若是诸位执意要做这样的事情,郑某人为了不耽误吉时,只好动手了”·先前答话的那个黑影也笑了一声:“哼,口气倒是很大。”
他抬起了手,黑影之中握着弓箭的数人又拉满了弓箭,对着院子里的人·在前院的人大多在江湖上有些名分,而且也知道这场婚宴定不简单,一时间倒也没什么人惊慌失措,大部分的人都像是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偏偏杜英杰挡在了顾琊面前:“顾庄主莫怕我来护着你”·他们周围还有二三侠士,听了也只觉得好笑,方才听郑少衡介绍这位是“赤砂掌”杜英杰,顾琊排名第七,杜英杰不知道比他低了多少名次,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来救护,这拉关系也拉的太明显了些。
谁知顾琊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突然拔出了流云,一剑刺穿了杜英杰的胸口·杜英杰满脸的不可置信,捂着伤处“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大多数的人都当敌人在院墙之上,突然发现在这座次之中也有人杀了人,都慌了慌手脚,尤其是原本站在顾琊身边的人,立刻往旁边退了几步,空出好大一片空地,独留顾琊一人站在那里。
强强乔装改扮·“顾庄主,”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道:“赤砂掌虽是想与你套套近乎……也不至于就……”·郑少衡突然大嚎道:“顾贤侄我将你看作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你竟要在我的婚宴上动手还杀害了杜大侠他虽然武功不如你,可在江湖身份上还算是你的前辈若是为了藏宝图你直言便是我还能不给你么”·一时间宾客便都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顾琊,又看了看郑少衡。
且不说流云山庄庄主的- xing -子是出了名的高冷,实在不像是会为了藏宝图做这些事情的模样,那郑少衡又凭什么因为顾琊捅了杜英杰一剑,一口咬定是顾琊带着人来砸场子混江湖混的久了,自然个个都活成了人精,都不会相信郑少衡的一面之词。
却听人群中突然有人道:“顾庄主我原本当你是大侠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角色你自己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岂是一个侠士所为你不觉得自己使流云山庄蒙羞了么”·顾琊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抬眼看去,正是吹牛和尚牛悟善。
他虽然不屑于在场的人解释什么,但直觉觉得吹牛和尚的出现不是一个偶然··“悟善师傅有所不知,”他突然开口:“我虽甚少下山,却也不是足不出户,上次下山已是几年之前,有幸得见赤砂掌杜英杰。”
他顿了顿,又道:“杜英杰受了重伤,那个时候那一双手掌便只剩一只了·”·第46章 四十六·众人之中便是一片哗然,先前郑少衡安插在人群中的人也不出声了,倒是吹牛和尚一个人在那里大声嚷嚷:“什么这位倒是双手俱在的,看来不是杜大侠了”·先前呛声顾琊的那个人又道:“顾庄主现在杀了人,是非黑白全靠他的一张嘴,人都死了,谁知道那人是不是杜大侠”·“赤砂掌”杜英杰常年生活在蜀地,与中原全然不通,虽然不少人听说过他的名号,不过真的见过他的人却并不多。
郑少衡选了这一个人与顾琊套近乎,关键时候能够给他一刀的并非是胡乱挑选的,他也不曾想过顾琊鲜少下山,竟然会与杜英杰有些接触··谁知那些宾客中突然有人冷笑了一声:“杜英杰的手早就断了。”
这种时候敢这样说话的,不是自己有些本事身份就是受人指使的,人群俱往那出声的人看去,连同着郑少衡也状似不经意的往那边瞥了一眼·说话的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头,须发皆白,精神倒是很好,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不知道这位前辈怎么称呼”郑少衡勉强笑了一笑,杜英杰断了一只手的事情他全然不知,这也不能怪他,杜英杰原本就不太在中原露面,那一双手掌又是他行走江湖的依仗,自然不会逢人便说自己断了一只手,倒是中原地区没什么人知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前辈不敢当,”那小老头笑道:“按辈分,做你爷爷差不多·”·此话一出,四周的隗颙堂的弟子纷纷拔剑,院墙上的黑衣人倒是一时间成了摆设,气氛剑拔弩张,中心却不在顾琊身上。
“老头儿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声,”那小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名字倒是不记得了,大家都管老头儿叫谢玄机·”·郑少衡也是一愣,谢玄机是江湖名士录上为数不多的山北掌门,千机门便是他的门派,他以机关制造之术闻名江湖,但是武功排名也非常之高,排在第十一名,堪堪比郑少衡低了一名,比周云峰高了一名。
“原来是千机门门主,”郑少衡作了一揖,不论是千机门还是谢玄机都不是好糊弄的角色,他自然不会主动邀请他们,但是他自己放下的话,但凡是江湖好友都可来饮上一杯,如今也不好下了自己的台面:“不知道谢老门主是如何知道杜大侠断了一只手的”·谢玄机抬了抬自己的眉毛:“当年是老头儿给他装了一只木手上去,老头儿如何不知道年前还来找我过一趟,把他左边的那只木爪子又修了一修。”
顾琊在江湖上原本就颇有名望,如今连谢玄机都站在了他那边,众人心知怕是郑少衡唱的好戏,虽不揭穿,却也不想再看,谁知郑少衡忽做痛心疾首之状:“原来是这样我竟是被骗了我也不知杜大侠竟是断了一只手错怪我的顾贤侄了”·顾琊挑了挑眉毛没有接话,倒是吹牛和尚打圆场道:“原来都是一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那谢玄机突然嘲弄的笑了笑:“都是误会那墙上的诸位英雄,不知道是哪位的‘误会’啊”·那为首的黑衣人笑道:“是何人与你有什么关系在座的,有藏宝图的,把藏宝图留下,有麒麟剑的,把麒麟剑留下,什么都没有的,可以滚了。”
吹牛和尚一棍子杵在了地上:“你好大的口气这边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难道还怕你这无名小辈不成”·那人也不接话,只抬起了自己的手:“你们若是不走,一起留着也是一样的。”
·他开口就要麒麟剑和藏宝图,在场的人自然知道是针对郑少衡与顾琊的,按着刚才的事情来看,十之八九是郑少衡贼喊捉贼,盯上了顾琊手上的藏宝图和麒麟剑。
江湖上传的最快的便是消息,虽然大多数人不知道那麒麟剑又是如何落到了顾琊手里,但是他们也清楚,若是想要到达麒麟冢,想要得到麒麟剑法,郑少衡与顾琊二者只能有一个人留下来。
虽说与自己毫无关系,可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即便有人真的想走也抹不开面子·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走开了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混得下去便都找了个江湖道义的名头留在了院子中,说是要为顾琊和郑少衡遮挡一二。
那人似乎也预见到了会是这样,轻轻比了个手势,墙上的人便纷纷跳入了院子里与人厮杀起来··谢玄机这样的老江湖一眼便看出来那些人针对的是顾琊,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为了牵制他而存在。
郑少衡动的手脚很大,似乎也完全不计后果,若是这件事情在江湖上被揭发,那他的名声恐怕比周云峰好不到哪儿去··强强乔装改扮·顾琊原本就使不出内力,好在招式还在,借着巧劲杀了两个围攻的人,却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却听谢玄机大笑道:“敢在老头儿的面前动土,可是问过老头儿的意思了”·他手上动作飞快,一时间没人看清楚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却见院内的桌子边沿纷纷- she -出了银针,攻势极猛,却是不分敌我的攻击,虽然击退了不少黑衣人,但是也伤了好几位无辜的侠士,倒是顾琊因为与他的站位接近,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围攻他的人却受了不少伤。
顾琊知道谢玄机有心助自己一把,小声问道:“前辈在这里安了机关”·谢玄机冲着他挤眉弄眼道:“时间不够啊,就插了点银针,你当在郑少衡这里做手脚这么容易啊”·顾琊便知道谢玄机的攻势也就这么一次了,可是郑少衡与那些人却不知道,被这劈头盖脸的银针扎了个遍,一时间都有些退缩之意。
谢玄机在江湖上被人传的神乎其神,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倒是稳住了场面··郑少衡似乎有些懊恼,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千机门也会在这件事情上横插一脚··千机门一向以他们的技术活儿闻名,但是他们向来是收钱办事,谢玄机最烦那些有的没的江湖之事,平时连有人去找他都不愿意露面,现在却主动出现在了这里,看上去也不是为了麒麟剑和藏宝图,一时间就打断了他的计划。
郑少衡知道此事也不可能善了了,他与宋衍有约在先,今天拿不到麒麟剑和藏宝图,阿芙蓉的事情恐怕不能解决·他心下一横,握着剑往顾琊和谢玄机那处靠去:“谢老门主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么短的时间竟能在这儿布下防御的机关。”
他也不知道谢玄机做这些机关又是为了什么,或许谁也不针对,不过是自己的习惯罢了,但是为今之计还是与他套好近乎,免得到时候谢玄机与顾琊站了一路,又要给他找麻烦。
“老头儿今日出门,家里老妪给算了一卦,说是诸事不宜,堂主见谅啊·”谢玄机漫不经心的答道:“老头儿腰不好使,劳烦顾庄主多多照看了,堂主若是也来照顾倒是叫老头儿有些受宠若惊了。”
谢玄机摆明了不给他好脸色,郑少衡一时间没有相通他如何与顾琊牵上了线,只好答道:“谢老门主言重了,顾贤侄是我义兄的唯一的孩子,若是在这里受了什么伤,我日后去了黄泉也无脸见他。”
他话音刚落,墙上一支冷箭突然- she -了过来,直冲着顾琊眉心,顾琊原本想要小退半步,却被郑少衡阻了位子,只得拔剑招架,他心知这一格挡怕是自己内功运转不畅之事就会暴露无疑,只是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郑少衡不知道他受了内伤的事情,见他想要拔剑,立刻往右边跨了半步,一手按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竟是状似徒手去抓:“贤侄莫怕,老夫护你”·顾琊心下自然是像明镜一般,只是内力不济,动作也慢了半拍。
谢玄机却是笑着往前一步,两指轻轻一夹,竟是凭空把支箭夹在了手上,又轻轻施力,那玄铁的箭杆竟是被他直接夹断,断成了两截落在了地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还要小老头儿出手。”
他啧啧了两声,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把多余的力气化了出去,而后扭头笑着看向郑少衡和顾琊,面上倒是看不出嘲讽的神色来··郑少衡整个人都为之一凛,谢玄机的功力又有所精进,虽然江湖名士录上的排名自己还比谢玄机高上一名,但是照着自己吸食阿芙蓉的情况,若是正面对上谢玄机恐怕是小有胜算。
顾琊也皱了皱眉头,流云山庄与千机门并无往来,他与谢玄机也毫无交集,谢玄机此时此刻三番五次出手相助,不让他多想些什么也是不易,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的说了句:“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了。”
他语调虽然平缓,情感倒是要真上不少,毕竟谢玄机的确解了他的围··郑少衡冲着墙上看去,经过刚才那一波乱- she -的银针,宋衍又带着人手跃回了墙上,因为不清楚谢玄机到底还有没有做别的机关,凡是谢玄机可能待过的地方,一时间都不敢落脚。
那些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趁着刚才的混乱也跑了不少,还留在院子里的人大多都与此时有些关联··谢玄机见状转过了身,背着手冲郑少衡笑道:“郑家小儿,旁人都跑了,你还装什么”·第47章 四十七·郑少衡皮笑肉不笑道:“谢老门主在说些什么,晚辈倒是没听明白。”
宋衍原本站在院墙上,见谢玄机打定了主意站在顾琊这边也觉得棘手起来,他冲着郑少衡比了个兵分两路的手势,一枚暗器便直打谢玄机后心,谢玄机像是背后生了双眼睛一般背着身双指一夹,颇为嫌弃的说道:“黄口小儿,只知道背后伤人。”
郑少衡见状向着谢玄机拱了拱手:“其实晚辈前日受了伤,还请前辈出手相助,将这伙黑衣人拿下·”·谢玄机嘲弄的看了看郑少衡又转头看向了顾琊:“顾庄主,你好歹排名比他高上一些,不至于打不过他吧老头儿把那些宵小收拾了便回来,可别早早就死了,叫我在家里老妪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情况下顾琊也不好说自己内力尽失,只点了点头,心下盘算着谢玄机的夫人是何人·无奈千机门、谢玄机都是十足的低调,不要说谢玄机的夫人了,连谢玄机本人也很少出现在江湖上,他与千机门没什么交情,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亓官晏与麒麟世家的关系了。
·谢玄机也不恼他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只不明意义的哼了一声,突然足下一顿便飞上了墙头,转眼便有两人从墙上倒下··宋衍立刻便迎了上去,两人缠斗到了一处。
顾琊也不愿再与郑少衡惺惺作态,干脆拔出流云指向了他:“郑堂主,还不动手吗”·郑少衡皱着眉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顾贤侄老夫可是真的把你当做我的义子的既然如此……可就不要怪罪老夫了百年之后入了黄泉,我自会去向清河兄请罪。”
强强乔装改扮·顾琊只觉得一阵作呕,可他如今内力不畅,若是勉强招架倒还能招架几回合,若是主动出手,几乎一瞬间便会被人发现身受内伤··郑少衡憋了许久,终于到了能出手的时候,话音刚落,手上便立刻动作了起来,他吸食阿芙蓉已经有段时候,内力身法都深受影响,连同着身体也变差了不少,如今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与先前无甚差别,实际上早就不能与之前的自己相提并论,若是现在排名,怕是江湖名士录的前五十都不会有他,他也怕被顾琊看出各中情况,只想着速战速决。
二人一交手,便知对方的武功都出了些问题,郑少衡不知道顾琊中了毒,只当是他在阜阳城时受伤未愈,顾琊也不知道郑少衡竟是染上了阿芙蓉,只当是宋衍用了什么手段制住了他,一时间两个人的攻势竟是都放缓了不少。
他们的速度放缓了,院墙上谢玄机和宋衍却是一点也没有慢下来,宋衍的功夫上乘,但是却没有达到巅峰,若是计较起来,他与谢玄机、郑少衡和顾琊的武功根本不在一个层数之上,即便身边还有穿着黑衣的隗颙堂弟子为他掠阵,也渐渐现出败象来。
他一边懊恼自己刚才挑错了对手,一边又指望着顾琊受了重伤,郑少衡能来搭一把手··岂料正在这个时候,郑家后院那里却突然冒出了黑烟,刺鼻的味道也四散开来,郑少衡手下一顿,立刻被顾琊找到了破绽捅了一个血窟窿。
顾琊的内力虽然不济,招式还是在的,流云又是难得的神兵,这一下几乎捅穿了郑少衡的右肩肩头··郑少衡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大喊起来:“是哪里走水了是哪里走水了”·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慌慌张张的在院门外大喊:“不好了,是新房后的小库是放嫁妆的小库”·郑少衡当下觉得眼前发昏,阿芙蓉的价格极高,宋衍靠着这个控制着隗颙堂上下,一边却还将阿芙蓉拿出去卖,这新房后的小库中放着的“嫁妆”,正是这一批最后的阿芙蓉,其余的阿芙蓉都已装了船,拿去别处做生意了。
他的瘾头已经深了,几乎三天便要吸食一次,为了应付今日,他昨天才刚刚用过,算着日子明天晚上就该发作了,不仅是他,隗颙堂上下都沾了阿芙蓉,连同着管事的郑青也是,或者说整个荥阳城里的青楼楚馆都与阿芙蓉有染,在这个时候小库被烧,根本也不可能调的回来足量的阿芙蓉,先不说他自己会多难熬,那些城中的富家子弟若是拿不到阿芙蓉,恐怕更是会急昏了头脑,整个荥阳城再也不会回到他的手里。
“郑青呢让郑青去看”郑少衡几近疯魔,一手把流云从自己肩头拔了出来,往后退了几步,戒备的看着顾琊,却不再动作,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额上青筋暴起,眼球突出,上面布满了血丝,只一瞬便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顾琊被这骇人的景象怔住了片刻,他向来不屑下毒,即便被流云刺中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他还不知道阿芙蓉一事,直觉觉得那库房中装着的东西一定极其重要,这样被烧才引得郑少衡发了什么病症。
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藏宝图,可藏宝图不是纸张也不是布帛,而是几片薄薄的石板,即便真是被火烧过,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致命的痕迹··却听身后突然有人落地的声音,转头一看是谢玄机站在那处,谢玄机像是个老小孩,总是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如今却是定定的看着郑少衡,脸上无悲无喜,一点反应也无。
宋衍见郑少衡这副模样自然明白他是听了消息情绪太过激动,直接犯了瘾头,肯定是成不了事了,他冷哼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而后又比了个手势,带着隗颙堂的弟子纷纷离开了前院。
原本的计划是郑少衡安排“杜英杰”坐在顾琊身边,他带着人手假装袭击郑府嫁祸流云山庄,趁着混乱把顾琊收拾了,若是旁人不行,便再让“杜英杰”捅一冷刀,可惜顾琊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郑少衡又成了那副模样,婚宴之事只能暂且搁置了。
吸食阿芙蓉的人会越来越上瘾,从十天一次到五天一次再到三天一次,发作的频率会越来越快,吸食的时候自然飘飘欲仙,但是一旦发作却没有阿芙蓉能够吸食便会承受莫大的痛苦,甚至产生幻觉伤害自己和身边的人,郑少衡如今的时间变得越发的短了,需要的阿芙蓉也就更多,实在不是划算的买卖,荥阳差不多已经落入了宋衍的手中,他自然不会再费心与郑少衡“合作”些什么了。
顾琊见谢玄机的面色便知谢玄机心中有数,斟酌着开口道:“前辈可知这是为何”·谢玄机点了点头:“你肯定是不知道的,流云山庄是个好地方,管的也严,哪里知道这个东西。”
顾琊把流云收回了剑鞘:“还望前辈不吝赐教·”·谢玄机叹了口气:“这个情况我却是见过的,三十年前,我的大儿子,也是这样在地上打滚求饶,哭着希望我们让他解放。”
他顿了一顿,看向了顾琊:“山北乱得很,不止是说打家劫舍的人多,还有一种东西最是沾染不得,阿芙蓉·”·顾琊虽不曾见过吸食阿芙蓉的人,不过也知道这个东西,当下明了了亓官晏进门时说的那味道是什么,想来这把火也是亓官晏烧的。
谢玄机摇了摇头:“郑少衡也算是自讨苦吃了,他原本在荥阳城这般顺风顺水,又何必沾染祸事,如今倒好……”他抬头看着顾琊:“顾庄主,我们去库房那儿看上一看吧,若是有没有烧尽的,我们再收拾干净。”
顾琊心知谢玄机对阿芙蓉深恶痛绝,点了点头答道:“也好·”他又转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咆哮低吼着的郑少衡,皱着眉头拿着流云走出了院子——郑少衡也算是一代大侠了,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叫人唏嘘。
郑府虽大,但那黑烟实在太过明显,顾琊与谢玄机根本不用找路就知道该怎么走,只是这一路上竟然都没有人提水救火,实在叫人奇怪··郑府的下人众人,尤其是今日郑少衡大婚,几乎人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此时一路上都看不到人,顾琊与谢玄机对视了一眼,只怕有诈。
可到了那库房前头才发现是他们想的太多,那景象实在有些触目惊心··强强乔装改扮·那火烧了装着阿芙蓉的库房,那些郑家的奴仆竟然不急着救火,都围着着火的库房拼命呼吸着空气,似乎能从这空气中嗅到些阿芙蓉的味道,也不管那火势烧的极旺,几乎要点着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还有人趴在已经烧的漆黑的门前,拿手抹着地上的黑土,想从里面找些阿芙蓉的粉末出来。
谢玄机感慨的叹了口气,背着手不想再看··顾琊则是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景象,一时间经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庄主·”他突然听一边的树后有人叫他,转头看去,便见亓官晏露着半张脸冲着他挥手。
第48章 四十八·“吓死我了”亓官晏见顾琊一过来便立刻手脚并用的抱了上去:“我方才烧那库房,原本倒也没什么,结果来了一群人提着水,水还没泼呢,一个个都蹲到地上去吸烟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顾琊一手提着剑,单手拍了拍亓官晏的背,见到钱多多站在不远处,假装没有看到他们似得抬头看着天。
谢玄机轻咳了两声,似乎有些尴尬:“你们年轻人情不自禁就情不自禁了,也不看看场合,这可不是什么能够久留的地方,早些回你们自己的地方去吧·”·顾琊原本当谢玄机与亓官晏是旧相识,现在看来却也并非那样,亓官晏也从他怀里探出了半个头来,好奇的看着谢玄机:“谢老门主你怎么会在此处”·谢玄机叹了口气:“我听人说、荥阳的阿芙蓉遍地,不瞒你们说,我的儿子曾经就深受此物威胁,如今想要查清楚那阿芙蓉的来源,将它们全部销毁,如今看来倒是用不着我出手了,这位小公子已经都做完了。”
亓官晏先是一愣,而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都说阿芙蓉上瘾之后情状会十分可怖,见谢玄机的模样,想来当时的情况一定非常惨烈:“谢老门主节哀……若是二十年前的阿芙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门主可曾听过青山严家”·“青山”谢玄机对于严家也没有什么印象,不过青山二字足以引起他的记忆:“这么说来……青山结义”·亓官晏无奈的摇了摇头:“不错……青山结义还有麒麟世家,都与这阿芙蓉有关系。”
谢玄机皱着眉头道:“若是当年的麒麟世家因为阿芙蓉才被青山结义所灭,那宋衍又怎么会以麒麟之子的名义用阿芙蓉做事”·亓官晏一愣:“麒麟之子”·“你还不知道”谢玄机看向了他:“今日一早,隗颙堂发的英雄帖,说是宋衍并非是宋青松的儿子,而是亓官黎的后人,孟如意是亓官黎的夫人,宋青松当年知道了麒麟世家的事情别有隐情,娶下了孟如意,保存了麒麟世家的血脉,如今择了良日,要改名叫做亓官衍了。”
“亓官衍”亓官晏似乎隐隐露出了些怒火:“他也配”·荥阳城既然是被称作风月之城当然不会是浪得虚名,此处几乎是整个城都只有青楼楚馆,住宅则是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也大多是青楼里的龟奴的小院,或者是富家子弟盘下的宅子,里头住着的还都是风尘女子。
这座城对于普通人来说算不得什么,顶多是赶路经过进来享受一番就是了··但是对于那些腰缠万贯的土豪劣绅,那些颇有背景的世家子弟,这里可就是名副其实的温柔乡、销金窟。
在这里,一掷千金的不在少数,倾家荡产的更是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多少人沉醉在这座城里,连回家都不愿意··荥阳是没有白天的,整座城都是日夜颠倒的生活,白天的时候一片死寂,到了晚上则是人声鼎沸、纸醉金迷。
流云山庄如今暂住在彩云轩的后院,彩云轩相较于其他地方更是“风雅”一些,比起那些站在一楼就衣衫半褪小露香肩的女子,彩云轩的姑娘们倒是更准确的掌握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感。
“不知道公子是找谁”管事的姑娘也坐在层层纱帘之后,手里拿着一叠小木牌:“公子来得晚了,不少姑娘都叫人挑走了呢·”·那人坐在她对面,笑着答道:“找依依姑娘。”
“依依”那管事的姑娘轻点了红唇笑道:“依依姑娘已经被人包了小半年了,公子还不知道吧”·“那找你们的管事。”
那人抬了抬下颌,“我出双倍价钱·”·“管事我不就是”那姑娘轻轻把木牌放到了面前的托盘里:“这可不是价钱的问题,依依姑娘当时收了一年的钱,这还有大半年呢,公子若是等得,明年再来吧。”
“我要找的管事……可不是你”那人突然站起了身,一剑横劈,斩断了数层纱帘,剑气一震,劈开了那管事姑娘身边的墙面,那姑娘却也没有慌张,手上一根软绸覆了内力在面前将他的攻击尽数挡下:“看来公子,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那人抬起头,竟是瞪红了一双眼睛:“别的地方都没有了,你们彩云轩呢你们彩云轩还有没有阿芙蓉”·“没有。”
明月从门口走了进来:“我还当是谁在闹事,原来还是为了阿芙蓉·”·“不可能”那人举起了剑:“郑少衡呢郑少衡不是说要娶妻怎么今天过了中午郑府就整个闭门谢客他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按着他说的去做,我不仅能在荥阳城里享受一辈子,还能给我一整年的阿芙蓉”·明月皱着眉头道:“你是急昏了头吧没看到我门口没有挂着双头雀么”·双头雀是郑家家徽,荥阳城中凡是郑少衡的产业,门口招牌上都会印一只双头雀,别人见了便不敢轻易招惹。
那人似乎一愣,而后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整个荥阳都没有了”·明月也不愿再和他纠缠,从一边捡起了一段被砍断了纱帘,覆了内力将那人直接扔出了窗外,砸到了大街上。
原本聚集在彩云轩门口的人群这才骚动了一下··强强乔装改扮·“明月姑娘……”管事的有些担心的看着楼下:“这是什么情况”·明月拿出了自己的烟斗:“郑少衡的阿芙蓉都被付之一炬,而郑少衡本人又成为了宋衍的弃子,现在整个郑家都已经疯魔了,连同着家宅里的人都没有阿芙蓉,哪里还管得上这些店铺的里头‘熟客’我们不是郑家产业,也不经手阿芙蓉的生意,可这些人已经走投无路了,巴望着能从咱们这里扣一点出来,我今日可听到了,春华院还剩下了三两阿芙蓉,原本想拿出来拍的,结果直接被人抢了过去,楼也烧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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