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世家 by 也无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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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世家 by 也无缘(5)
·“对·”晏璟玥点了点头:“他的秘密保存的很好,所以,知道周云峰攻上麒麟山,甚至没有亓官家的人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麒麟冢在那里,也不知道麒麟冢的位置已经泄露了出去。
当时钱右丞被称为是亓官家的大管家,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可见普通的子弟对整件事情有多么的茫然无知·”·“因为他的决定,”亓官晏握紧了自己的手,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因为他要保全自己的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才为亓官家埋下了祸根,所以亓官家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屠了满门。”
晏璟玥有些心疼的看着他,叹了口气:“索- xing -周云峰似乎只当那是一条密道,并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藏宝图中的麒麟冢,那密道连接着十二座山峰上的五百多间房屋,与七十几个密室相连,错综复杂的程度完全超过他的想象,他根本不敢贸然行动,所以才摸索了这么久,不少地方他甚至没有去看过,毕竟都已经过了好几百年,谁也说不准这条密道到底是不是还很安全……其实我与阿姐追查此事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意识到那就是麒麟冢,甚至她嫁去了亓官家,我也只当是有人与那两个本家弟子有仇,阿姐已经成了亓官家的媳妇儿,我更不可能去质问亓官家的家主,这件事情就这么被我放下了。”
他顿了顿,闭上了眼睛:“不过看来,那件事情,应该是周云峰一手策划的,为得就是看看按着他的方法能不能真的到达麒麟山上……周云峰根本就是策划已久,青山严家的事情也不过是他做的表面文章……他真正的目的,应该就是藏宝图上麒麟冢里的财宝。”
亓官晏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以前也曾听说过那两个本家弟子死了的事情,不过不论是邱明煜还是钱右丞都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一回事,毕竟有更大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他们的面前,若不是邱明煜带着他跳下悬崖,在那悬崖下方有一处山洞是亓官家用以储存财物的地方,他也根本逃不过一劫。
晏璟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一拍后脑勺:“这么说来我倒是想起了,那个时候阿姐去了山南,为了行动方便易容成了别人的样子·”·亓官晏抬起头,波澜不惊的看着他,毕竟麒麟冢的事情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她说山南的人大多看不起山北的人,所以易容成了以前在街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世家小姐·”晏璟玥皱着眉头道:“到底是不是孟如意来着……”·作者有话要说:·唉,其实我也很心疼孟如意的啦,仔细想想她又不知道亓官家天命的事情,应该只觉得亓官黎喜欢上晏玲珑是因为晏玲珑偷了她的脸吧,后来知道真相了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占了晏玲珑便宜的人OTZ·我觉得我都有点想给玉玲珑写大长篇了,啧啧啧,完全就是女主角的设定嘛。
第65章 六十五·“舅舅是这么说的”顾琊自从与亓官晏半明半暗的确定了关系,便也开始喊晏璟玥舅舅,不过当着面还是管他叫做晏前辈的,到底是亓官晏剩余不多的长辈,顾琊倒是十足恭敬的:“所以其实……”·“其实,我爹一开始看见的,应该是我娘。”
亓官晏也很尴尬,这种情况下还能说什么呢,亓官黎第一眼看到的是孟如意的脸,而后便觉得这是自己的命定之人,钱右丞又没有给孟如意合过八字看过面相,亓官黎看到晏玲珑之后怕是陷入了长久的纠结。
亓官家的人是很相信天命的,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身上恐怕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天命的,亓官黎相信自己的直觉,第一次的时候还好,第二次又出现了这种感觉,面对的却是不同的人,恐怕他自己都很难相信。
不论晏玲珑和他之后有没有解释清楚,至少孟如意是被蒙在鼓里的,甚至还与亓官黎有了鱼水之欢,怀上了宋衍,想必她心里是恨透了亓官黎和晏玲珑的,尤其是晏玲珑,在她看来,晏玲珑不过是接着她的脸与亓官黎有了一段往事,而后又在她们之中横插一脚,自己嫁进了麒麟山庄。
强强乔装改扮·“这么说来,事情倒是能讲得通一些了·”顾琊点了点头道:“毕竟亓官家的人专情是出了名的,莫说是与旁人有了孩子,向来眼中都只容得下一个人的。”
亓官晏笑道:“你这是在变着法儿夸我”·顾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亓官晏,半晌说道:“如果我的确是你的命定之人的话。”
亓官晏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尴尬的笑道:“你当是了,不然我这么些时候难道是与你逢场作戏么我可不是那种会装这些的人……再说了,便是要装,我也该去找一个女子才是,何必和你一个八尺的大男人纠缠不清”·顾琊点了点头,沉吟道:“只是以往亓官家的人向来与命定之人是- yin -阳相调的,不然以亓官家认定子嗣的方法,亓官家早就绝了后了,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实在不像是正常的情况。”
亓官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叹了口气道:“都说了是我的八字出了问题么……你担心什么,以后总会解决的·”·顾琊皱眉道:“总会解决的是说我、总会娶妻生子的么”·亓官晏一愣,定定的看着他。
顾琊低着眼眸,声音听上去竟是有些受伤:“前几日,你与颜大夫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若我真的是你的命定之人,自然该与你白头到老的,你怎么会让他放宽心,说我一定会娶妻生子,家庭和睦”·亓官晏有些心虚,竟是说不出来什么了。
颜修文在流云山庄做大夫也已经有二十年了,自二十年前到了流云山庄受了顾清河的照顾就一直看着顾琊长大,别的姑且不论,倒是真的把顾琊当作自己的亲人看待的·顾琊出生的时候他已弱冠,若非是与邱明煜之间的事情,他也该是当父亲的年纪了。
他受到顾清河的恩惠,这些年一直寄居于流云山庄,对流云山庄早就感情深厚·他自己与邱明煜也有断袖之实,在这上面没有什么立场说顾琊和亓官晏,甚至还有些感激亓官晏,给顾琊带来了些生气。
可是撇去顾琊个人不谈,流云山庄向来一脉单传,自顾琊的□□开始便没有兄弟,若是顾琊真的与亓官晏厮守终生,那么顾家到此也就算是断了香火了·这些事情原本轮不到颜修文来- cao -心,可是他不相信亓官晏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所以也只是与亓官晏提了一提。
亓官晏却是笑着回答他:“颜大夫不用担心,此事我当然清楚……这件事情我也找人看过了,庄主命中有一桃花,却不是我,是个温柔可人的姑娘,以后他一定会娶妻生子、家庭和睦的。”
颜修文先是不信,怀疑的看着他:“你找谁看过了”·亓官晏笑着答道:“钱右丞的亲女,钱多多·她算卦的本事可是最一流的。”
颜修文倒是相信钱多多的,只是他最担心的却不是这件事情:“那你呢若是庄主以后会娶妻生子,他的桃花不是你,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与他消磨时间么”·亓官晏“嘿嘿”的笑了两声,许久答道:“我么,我当然是因为别的原因。”
顾琊只听到了这些,而后便有些惴惴不安的走开了,他总感觉自己会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钱多多替他算了一卦,说他有一桃花,看来他与那桃花的结果还相当不错,那亓官晏又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所以说,我的命定之人是你,你的却不是我呀。”
亓官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顾琊的头发:“你有什么好纠结的该纠结的不是我么”·“可是亓官家的人向来与命定之人都是互相爱慕的不是么”顾琊显然不太能够接受这种说法:“况且我现在……我现在自己的感觉,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
我对你的感觉、肯定比你清楚·”·亓官晏忍不住捧住了他的脸:“我知道你的感觉,比你更清楚·”·顾琊满脸不相信的看着亓官晏:“那你还说,我与那姑娘才是命定之人。”
亓官晏似乎是有些无奈,想了想贴上了他的嘴唇·顾琊自从学会了“亲吻”,会经常与他贴一贴嘴唇,偶尔会贴的时间久一些,不过都只是单纯的贴着,半点也没有什么进展。
亓官晏一开始还觉得轻松,时间久了也觉得着急起来,只觉这个人虽是个武学奇才,不过对于别的事情当真是一无所知··顾琊平时都非常享受这种“闭着眼睛贴嘴唇”的美好时光,只是今天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话题里解脱出来,只是一脸不满的看着亓官晏,甚至还把他一双眼睛睁的更大了一些,给亓官晏看他十足的不满。
亓官晏无法,只好贴着嘴唇低声道:“张嘴·”·顾琊没懂他的意思,仍是抿着嘴角看着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转移话题的手段··亓官晏看顾琊像是一根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暗自怒骂,平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一招总能哄的了他,现在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连这个都没有办法了。
顾琊虽然不回应他,但是却也没有推开他,生气之余甚至有点开心,今天贴一贴贴的比之前三天加起来都久,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亓官晏也不去看顾琊,自顾自闭上了眼睛,伸出了舌尖轻轻舔了舔顾琊的唇缝。
顾琊一愣,眼睛不禁睁的更大了一些,他与亓官晏先前向来保持在“贴一贴”的阶段,进展也只是贴的时间久还是时间短,这种感觉还从来没有过,一时间思维竟然有些紊乱,方才他与亓官晏纠结的问题也被他抛到了脑后。
亓官晏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又用力舔了舔他的唇缝,竟是把自己的舌尖塞进了他的嘴里,舔了舔他的齿根··顾琊立刻像是被扎了一针一样,整个人都怔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亓官晏在做的事情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乖巧的张开了自己的嘴,好方便亓官晏的活动。
亓官晏微微睁开了眼睛,心里有些懊恼,顾琊的学习能力很快,今天自己给自己找了麻烦,以后少不得要天天来几次,这比“贴一贴”要舒服多了··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想着见好就收,便自己想撤出了出去,谁知道顾琊却突然掌握了其中的诀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学着他的样子亲吻起来。
良久两个人才分了开来,亓官晏摸了摸嘴角的唾液,心里的懊悔比刚才翻了一倍··顾琊则是暗暗欣喜,原本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如今看来是赚了的。
“以后每天都亲·”他一本正经道··亓官晏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一天两次·”顾琊补充道。
亓官晏欲哭无泪,自己作的孽哭着也要作完··顾琊见他没有反对,又小声补充道:“或者三次·”·这次赚大发了,他心里暗道··第66章 六十六·顾琊又养了十来天,身上的毒素终于是清了,亓官晏倒是看上去比他还要虚弱一点,毕竟每天都放半碗血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即便颜修文给他算着数量,但到底还是伤身的。
宋衍的人倒是还围在云阳城对面,这么多天来城里头的人该吃吃该喝喝,日子一点都没什么变化,对面的人倒是也能守得下来,到底是在山上,吃穿用度都还要人送到山上,看来孟如意和宋衍也是下了血本。
偶尔对面还会有人传话,运着内力遥遥的喊苏宁把晏璟玥交出来,不过苏宁对这些话向来是置之不理的··“你们要下山”林轩一愣:“可是庄主……”·“毒素清了,内力也能用了,”顾琊看着林轩淡淡道:“在城里待得越久,宋衍只会越麻烦。”
林轩总觉得太快,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颜修文,颜修文却沉吟道:“现在动身倒也可以,宋衍的目光现在都在云阳城,即便庄主和晏公子在江湖上走动,恐怕他一时也摸不清真伪。”
·林轩虽然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还是有些担心的顾琊的身体,犹豫着问道:“你们两个人能不能行真的不用我和颜大夫跟着么别的暂且不说了,晏公子可是不会武的,实在叫人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顾琊挑了挑眉毛:“我既然已经恢复了内力还怕他不会武么”·林轩替顾琊和流云山庄担心了这么多些年,都已经唠唠叨叨像是个老妈子一样,平时连顾琊什么时候换秋衣都要他- cao -心,这会儿竟然有种老母亲嫁女儿的感觉,只好不停地给颜修文使着眼色,巴望着颜修文能说些什么。
颜修文却像是没有看见他的求救一样,挪开了自己的视线,观察起了房间内的摆设起来··林轩见大势已去,不禁悠悠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两张银票和几枚金叶子放到了亓官晏的手里:“这银票是流云山庄的产业通用的,以备不时之需,这金叶子你收好,庄主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先前有一回下山,差点饿得半死回来了。”
亓官晏笑着收下了银两,又听林轩念叨着:“麒麟山偏北,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入冬了,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人卖冬衣……现在让苏宁再赶也来不及了……那边的人吃得也糙,味道又重,也不知道庄主能不能习惯……我听说……”·颜修文实在听不下去,出言打断了他:“好了,林先生就不要计较这些了。”
林轩一听颜修文管自己叫“林先生”便知他是在揶揄自己,只好叹了口气闭上了嘴,看向了亓官晏和顾琊:“你们什么时候走”·“今天晚上。”
顾琊答道:“苏宁带我们去·”·林轩不说话了,他是流云山庄的管事,自然是知道云阳城有一条密道的,这条密道极其隐蔽,甚至连它的存在都很少有人知道。
尽管他问顾琊是否能带上他和颜修文,但是他也知道那是不合规矩的,那条密道只有云阳城的城主和流云山庄的庄主能够知道,现在亓官晏勉为其难的算作是流云山庄的“庄主夫人”,也算是流云山庄的正室了,知道这条密道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顾琊带着亓官晏回房间去收拾东西,留着林轩和颜修文留在了厅堂里,林轩唉声叹气的坐在那里,委屈道:“果然是男大不中留,娶了媳妇儿的儿子就和泼出去的水一样,我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就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带走了。”
颜修文听得好笑,姑且不论林轩的含辛茹苦到底是有多辛苦,顾琊比林轩还要虚长两岁,林轩如今却守着个长辈架子,也只有顾琊不恼他了,放在别人家里谁能由着自己的管事是这副德- xing -不过说来也是,这么多些年来,林轩照顾顾琊倒是比顾琊照顾林轩还要更多一些。
林轩一见颜修文笑了,立刻便抬头看他:“颜大夫·”·颜修文很少见到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连忙也收拾起了笑脸:“怎么了”·林轩皱着眉头道:“颜大夫,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颜修文挑了挑眉毛:“何出此言我哪里有什么事情能瞒着你的你可是流云山庄的大管事啊。”
林轩搁了一只手臂到桌上,拖着下巴看着颜修文:“我记得,你最开始的时候对庄主和晏公子倒不是怎么看好,还常与我一同担心流云山庄以后的事情,怎么现在看来却像是与晏公子到了一条船上如今庄主能不能走动,还不是颜大夫说了算”·林轩的心思单纯单纯在他总把人想的太好,查物体事却是一点不差的,到底是做了这么久的管事,流云山庄也是他一手在- cao -持,许多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颜修文虽是被看穿了倒也没有什么尴尬,只笑了笑说道:“我原本是有些担心的,不过么……现在倒是不担心了·”·“所以我才说,颜大夫一定有事瞒着我。”
林轩笑了起来,“怎么不能同我说呀也好叫我不担心呀”·颜修文犹豫了一下,他虽答应亓官晏向顾琊保密,但是却没有说过林轩行不行,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告诉林轩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强强乔装改扮·“我虽然答应了晏公子不会向庄主提及此事,”颜修文坐到了林轩的对面,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不过晏公子不曾要我向你保密,按规矩,流云山庄上下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的,我如今告诉你也不算是坏了规矩。”
林轩点了点头:“愿闻其详·”·“你应该也知道,麒麟世家从前从没有出过断袖分桃之事·”颜修文叹了口气:“而按着晏公子的说法,麒麟世家的人一生只有一位天命之人,这个人与他的生辰八字- yin -阳相调,相生相合,只有这样才能生下带着红色祥云的孩子,只有这样的孩子才算作是麒麟之子。”
“不错·”林轩点了点头,他第一次从亓官晏那里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只觉得玄幻,亓官家被人称作麒麟世家,看来许是和麒麟真的有些关系的,不然那朵红色祥云如何才能漂浮百年:“然后呢”·“但是这件事情到了晏公子这里就完全不同了。”
颜修文摇了摇头:“他与庄主虽说是八字相生,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是男子,从第一条- yin -阳相合来说便是不符的,但是庄主又的确是他的天命之人·”·林轩被他说得有些糊涂,皱着眉头道:“所以……这是因为……”·颜修文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因为晏公子的八字出了错。
按着麒麟世家的规矩,他的命定之人该是个温柔可人的女子才对,可偏偏却是庄主,这是因为晏公子的八字从他出生就不对了……麒麟世家的人大多寿禄福贵八字之中都不会缺,但是晏公子的八字是都缺的,尤其是其中一项。”
林轩愣愣的看着他,不说话了··颜修文又想起了那天亓官晏笑着对自己说:“我的八字偏轻,其中寿这列尤为稀少,怕是违背天意的结果,钱叔曾经给我算过,说我至多活到弱冠,他去世后多多也给我算了两次,结果都没有什么偏差……我今年、已经弱冠了。”
林轩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按道理来说,麒麟世家的人与他的命定之人一定是两情相悦的,与他相符的便是他的命定之人,一生也只会爱他一个人,这也是天命对亓官家的护佑,”颜修文又叹了口气:“可是晏公子的八字出了错,庄主到底会怎么样还不好说,只说钱多多的确算出来了,庄主日后会有妻儿的。”
·“即便现在是两情相悦的,”亓官晏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委屈:“以后也不一定是了,所以颜大夫你就别担心了·”·亓官晏似乎很早就知道了自己死得早,面上一直都是笑吟吟的模样,叫颜修文都有些看不下去,偏偏他自己说的时候轻快的很,好像在说明天早上会出太阳那样轻巧。
“所以说……”林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他那时候说他赶时间”·颜修文勉为其难的笑了笑:“不过后来他倒是也不担心了,他说若是命中注定他能回麒麟冢,那么他一定回得去,如果他回不去,就一定回不去。
到底是麒麟世家的人,对天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有自己的坚持……明煜他,以前也很相信的,不过他从来不让我算命,说命这种东西越算越薄·”·林轩犹豫道:“可是为什么……晏公子的八字……”·颜修文深吸口气,沉默了半晌,而后开口小声道:“其实这也是我推测的……你还记不记得,麒麟世家向来是一胎双生”·第67章 六十七·“一胎双生”林轩重复了一遍:“我记得啊,这不是晏公子同我们说的么宋衍不是亓官家的孩子,一是因为他的身上没有红色祥云,二也是因为宋衍是个独生子,而麒麟世家向来都是双生子的。”
“对·”颜修文点了点头:“可是从来没有人知道麒麟世家的孩子是一胎双生的·”·林轩不说话了,当时他就有过这样的疑问,毕竟麒麟世家作为一个百年世家,这么多年来不可能没有一个外人知道这件事情,当时亓官晏的解释也比较含糊。
家谱上只有“亓官晏”这一个名字,但是却有两个孩子,之前亓官晏也曾提及过,自己之所以能够逃过众人耳目活得好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当时周云峰的手下合着家谱比对着山上之人的尸体,一具具确认过去,连同掉到了山谷底下的都找了回来,确认了这个世上没有别的姓亓官的人,这才放下了心。
“也就是说,当时晏公子的兄弟死在了山上,可是晏公子被邱明煜抱了下来”林轩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他也曾经提起过,说是明月姑娘的哥哥救了他一命。”
“不错,”颜修文点了点头:“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明煜当时只抱了亓官晏一个人”·林轩一愣,讷讷答道:“许是兵荒马乱,他顺手就抱了一个……当时山上俱是青山结义的人,恐怕邱明煜身手再好,也不能保全两个孩子平安。”
颜修文摇了摇头:“火烧麒麟山是在二十年前,那个时候麒麟世家的四位门客俱是最年轻力壮的时候,姑且不论明煜一个人能不能保全两个孩子,当时钱右丞、朱弦和江愿都在麒麟山上,若是要救襁褓中的孩子,他们即便是全部出手都不为过。”
“那颜大夫的意思是”林轩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推断··“我想,亓官家的双生子,可能从来都只能活一个的·”颜修文轻轻吸了口气:“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人知道麒麟世家的孩子都是一胎双生,双生子之中的活着的那个,据晏公子告诉我,其实应该是葬在了昆仑的‘麒麟冢’里。
可是……他从晏璟玥那里又知道了另一个‘麒麟冢’,就在麒麟山下·”·林轩的眸子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昆仑的那个‘麒麟冢’葬的是双生子中那个明面上的孩子,而那个死掉的孩子就葬在了麒麟山下那藏宝图……藏宝图也应该是指着昆仑的才是,若是世人误信其中有陪葬的宝藏,那么只有明面上下葬的人才会有陪葬才是。”
强强乔装改扮·“恰恰相反,”颜修文摇了摇头:“明煜曾经和我说过,麒麟世家的人下葬除了他的佩剑,棺椁之中不会有别的东西,而家主下葬,更是连佩剑都没有,麒麟剑会作为信物之一继续流传下去……他以前也带我去过一趟昆仑,去那里的守墓人处送过东西,那个地方说来我们应该都很熟悉,不过并不是以宝藏而出名,而是那里除了麒麟冢还有另一个名字。”
颜修文看向了林轩:“那个地方,叫做长生洞·”·“长生洞”林轩一愣:“这个倒是非常有名,说是尸体保存其中千年不腐不化,是个连帝王将相都想埋葬的地方,可惜距离都城太远,又天寒地冻,去昆仑的人也有找过,却没有人找到过那个地方……原来是被麒麟世家占去做了家族墓地。”
“所以长生洞绝对不会是我们知道的那个‘麒麟冢’,如果那里真的是,明煜是不会带我去的,他这个人公私分明的很,但凡是与亓官家的秘密有所联系,他向来是守口如瓶,对于那红色祥云我都只是一知半解,别的更是没有听闻过。”
颜修文叹了口气,又道:“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我也觉得非常奇怪·”·“还有一件事情”林轩好奇道:“是什么”·颜修文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神情来:“就是麒麟甲……麒麟甲据传言一个亓官家的孩子都会有一片,而且只有一片,如此珍贵之物,为什么不与他们一起下葬与他们一起下葬的却只有他们的棺椁”·林轩点了点头:“的确奇怪……颜大夫可是已经有推论了”·颜修文看着林轩,微微皱起了眉头:“倒也不算是推论……只能算是一个猜测……晏公子那日告诉我,他这一次一共有三件事情要做。
第一件事情要把麒麟剑放回麒麟冢,麒麟剑虽然名为麒麟,但是戾气极重,本身也承了不少血腥与杀戮,若非命格极重的人恐怕压不住它,最终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或者还会殃及家属,将它带回麒麟冢,是亓官家人的责任。”
“第二件事情呢”·“第二件事情是要把他这些年搜集齐的东西一同带回麒麟冢,当年青山结义火烧麒麟山,亓官家上下死了超过千人,而姓亓官的,背上有红色祥云的本家子弟也死了有四十余人,其中包括他的父亲亓官黎,他说,他要把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一起带回麒麟冢。”
颜修文的手指叩了叩桌面:“我猜,那就是麒麟甲·”·林轩点了点头,颜修文的猜测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非常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亓官家当时是突遭变故,虽然也知道周云峰与自家过不去,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联络了青山结义,直接杀上了麒麟山,最终麒麟世家上下千余人竟然是只有钱右丞和邱明煜带着逃出了那么一小部分:“你的意思是,麒麟甲和亓官家的人是分开来埋葬的,人葬在了长生洞,而麒麟甲却放在了麒麟冢”·“不错,”颜修文也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麒麟世家的人要这样做,也许是方便后人取用麒麟甲,也许是麒麟甲材质特殊,不能放在长生洞那种极冷极寒的环境之中,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是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麒麟世家的道理,这原因比我们想的还要更深刻更复杂一些。”
林轩叹了口气,一个世族若是历史久远,总归会有些秘密的,这种秘密也会随着这个世族的没落而被掩藏,麒麟甲的事情亓官晏或许还知道一二,但是关于麒麟冢,他可能并不比旁人清楚多少:“那他要去做的第三件事情呢”·“他没有说。”
颜修文摇了摇头:“我虽然对麒麟世家的事情很感兴趣,可是却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他既然不说,我自然不会去追问他们家的往事·”·林轩皱着眉头道:“我觉得、与麒麟冢应该也有些联系。”
颜修文似是有些无奈:“那是一定的……晏公子此行的目的地可以看出就是麒麟冢,若是他真的只能活到弱冠,那么再怎么也不过是还有四个月,也的确不够他再去一趟别的什么地方了。”
林轩低着眼,只觉得心里很是难受:“晏公子虽然让你不要同庄主说……可是这种事情,若是到时候突然发生,我只怕庄主会受不了……毕竟庄主对晏公子应该是真心实意的……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对旁人如此上心的模样。”
颜修文冲着林轩笑了一笑,林轩却觉得那笑容看上去十足的感慨:“在人世间,怕死相思一词最刻骨铭心了·”·林轩对邱明煜的事情也略有耳闻,他只知道颜修文一直在追寻邱明煜的下落,以前的事情虽不了解,却也知道邱明煜和颜修文一定是两情相悦的,只是如今终于得到了邱明煜的去处,对方却一点也不记得自己了,甚至还成为了一个稚龄小儿,的确很难让人接受。
“颜大夫,”林轩斟酌着问道:“可是见过他了”·“谁”颜修文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邱明煜。”
林轩有些后悔自己问出了口,不禁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他不是那种爱戳人伤疤的人,尤其是颜修文从小也很照拂他,只是正好提到了麒麟世家过去的事情这才一时冲动。
颜修文倒是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悲伤,方才提起邱明煜的名字他也很是淡然:“没有见过……我总以为我与他见得最后一面是他送我去阆崇山脉采药,等我回去时整个麒麟山庄都成了一片废墟……不过现在想来却不是的,在三七镇的时候我们还见了一面,他的糖葫芦掉到了地上,正蹲在路边哭,我给他买了个新的。”
林轩见他的神色似乎很淡然,不禁轻轻松了口气··“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明煜,他应该也的确是不记得我了·我记得他那时冲着我笑,说我长得真好看,一见到我就很欢喜。”
颜修文摸了摸手里的茶杯,冲着林轩又笑了一笑:“都是过了二十几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同我说的·”·强强乔装改扮·林轩眼睛一酸,连忙眨了两下说道:“不过现在知道他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这也不错……以后颜大夫想他,还可以去看看,之前晏公子偷偷告诉我了,钱多多一直在照应他,‘金童玉女’表面上虽然没有联络,私下往来还是很密切的。”
颜修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还是、不见了……亓官晏说的对,相见不如不见·”·第68章 六十八·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云阳城因为它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位于高山之上,在山峰之巅,夜深的时候月升了起来,就像是一枚极大的面饼。
亓官晏正对着月亮指指点点,一边的苏宁略有些听不下去,云阳之月也称得上是江湖上著名的美景,与嵩山日升可以并称,结果在亓官晏嘴里就成了一枚极大的面饼··亓官晏说说也就罢了,还在布袋里掏了半天,拿出来了一个油纸包着的芝麻囊,面饼圆润澄黄,与天上的月亮倒是真的有些相像。
这下连顾琊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禁轻轻的咳了一声:“咳,这不是……明日的早餐么”·亓官晏便嬉皮笑脸的冲着顾琊道:“没事的庄主,你不知道,城主府的厨娘看你长得好看,怕你饿着,我让她包了三份。”
顾琊的眉心跳了一跳:“是她怕我饿着还是你怕自己饿着·”·亓官晏舔了舔嘴唇,把芝麻囊放进了油纸里面又重新包了起来,嘀嘀咕咕道:“小气。”
苏宁有些不忍直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自己虽是云阳城的城主,但是云阳城挂在流云山庄名下,自己到底还算是半个顾琊的下属,庄主和庄主夫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自己还是能少见就少见的为好。
谁料顾琊突然道:“饿了就吃了吧……一会儿多补一次·”·苏宁虽然听到了“多补一次”,但是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还是安安静静的保持沉默。
亓官晏皱着眉头道:“我要来的饼·”·顾琊轻哼了一声:“你说的,厨娘见我长得好看·”·苏宁一时间有些汗颜,堂堂流云山庄的庄主难道已经沦落到了靠脸吃饭吗·亓官晏哼哼唧唧的不说话了,走了一会儿还是惦记着油纸包里的芝麻囊,掂出了一个来,小声说道:“就补一次。”
顾琊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一个一次·”·亓官晏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饼··苏宁带着他们一路往云阳城后走,云阳城虽然有前后两个城门,但是因为云阳城特殊的地理位置,所以只有一扇门外有道路可以连接到山下,而另一扇门外则是一片断崖,那扇门也一直敞开在那里,反正也没有人会从那个门进来,也没有人会从那个门出去。
·本来城中还有不少人奇怪这扇门开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后来说是风水问题,大家也就不纠结了··“这条路若是庄主内伤未愈恐怕还真的走不了。”
苏宁站在断崖边上,从袖中拿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银链子,施了点内力往下投掷了下去,那链子看上去不长,不曾想竟是下坠了许久才听到了山石破碎之声,亓官晏知道是砸到了地面了。
“那密道可是修在山体之上”亓官晏低着头看了看,那银链子一路往下,但是被夜间云雾遮蔽,完全看不清楚下面的情况··“不错。”
苏宁点了点头:“在峭壁之上有一处天然石台,那里就是密道的入口·”·亓官晏好奇道:“我瞧这密道离峭壁有很长一段距离,那若是云阳城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普通的民众如何逃的进来啊”·苏宁一时语塞,良久答道:“云阳城其实是作为流云山庄的最后屏障,这条密道骑士也是为了流云山庄的诸位所准备的……若是功夫不到家……的确可能用不了密道。”
亓官晏原本就是随口一问,苏宁这么回答了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毕竟这不是什么值得别人称道的事情,试想有一日,流云山庄真的受了灭顶之灾,有武学的人都靠着这条密道成功逃生,城内剩下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儿童。
“不过若是功夫好,也可以多带几人·”苏宁有些尴尬的解释道:“这儿其实原本也有机关的,可是也需百人推动,动静太大太不隐蔽,还会白白暴露自己,故而前任城主将那推盘卸了,只说到了那个时候请几个高手多来几个来回救人就是了。”
顾琊自然知道亓官晏的意思,他当年在麒麟山上似乎也是靠着山体上的一个储物洞存活了下来,如今看到了这么相似的地方,难免会想到自己以前的事情··“回头把那个推盘再装上吧。”
顾琊皱着眉头道:“若是流云山庄真的到了那一天,没有道理让整个云阳城为了流云山庄陪葬·”·苏宁便应下了,这也更符合他的思想一点,总归应该先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先逃,若是武林中人人人如此贪生怕死,那这个江湖也差不多是完了。
只是这推盘是前任城主的意思,若是顾琊和林轩不开口,他贸然装了回来,难免有不尊重前辈的嫌疑·普通的民众虽不清楚,城主府里的人却是都知道的··顾琊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小声问道:“沿着链子滑下去么”·苏宁点了点头:“这链子的底端便是密道入口处的平台,虽说是密道,但是也是因为入口隐蔽,到了平台之上便会一览无余,里面也没有什么机关,一路上都有油灯,只是常年不用,若是点不燃了,还要劳烦庄主举个火折子了。”
亓官晏有些紧张道:“这么细的链子,这山如此之高,山风定然凛冽,庄主一个人我是不怕的,可是还带着我,会不会不太安全”·苏宁笑道:“别人担心也就算了,怎么夫人也担心这个庄主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者说了,听闻以前麒麟世家来去皆行铁链,那铁链虽比这银链子粗壮一些,但是却更- shi -更滑,绝对比这更有难度。”
强强乔装改扮·“可是……”亓官晏也不知道该反驳自己从没有在麒麟世家生活过还是应该反驳那个“夫人”,话刚出口,突然变被人腾空抱了起来。
亓官晏瞪大了眼睛,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只得紧紧搂住了顾琊的脖子:“等等等等庄主”顾琊却置若罔闻,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苏宁道:“城中的事情就拜托你和林轩了。”
苏宁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庄主慢走·”·亓官晏睁圆了眼睛看了看顾琊,又看了看苏宁,整个人都很惊恐:“不是等一下苏城主这大概有多高苏……啊”·他紧紧抱着顾琊的脖子,紧闭起了双眼,只觉得身下的冷风一路往上吹,而后觉得整个人都停了下来,他微微睁眼,发现顾琊已经稳稳的站在了一块平台上。
说是平台,不过也只能容纳几个成年人并排站立·那银链子与山壁几乎成九十度角,顾琊却能双手抱着他,只靠脚底的内力吸附在银链子上,可见内力运转已经大好了。
亓官晏从顾琊的身上跳了下来,只觉得双腿还有些颤抖,他低头看了看那“平台”之下,是一片黑暗的深渊,而往上则是一条细细窄窄的裂缝,可以看到天空,月亮也成了小小的一个圆,挤在了那裂缝之中。
亓官晏连忙扶着山壁往里靠了靠,他低头一看,那银链子嵌的很靠外,那小小的箭头几乎有三分之一落在山体之外,亓官晏更是一阵后怕,好在顾琊功夫到家,不然他只要着力稍重,这银色的箭头立刻会掉落出去,这一落出去顾琊和亓官晏一定直接掉到深渊之中。
顾琊轻轻在那银链子上震了震内力,过了几秒那银链子便抖了一抖,整个又被收了上去··亓官晏从布袋子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打了个光亮照了照那密道里面,那密道常年无人走动,自然看上去有些- yin -森可怖:“你说苏城主也真是的,这链子掷得这么歪,你要是下手重一点,他谋杀庄主的罪名一定逃不过,咱们肯定就死这里了。”
“他故意的·”顾琊倒是不怎么在意,看了看密道墙上的油灯,里面的灯油早就干涸了,看上去这条路也没什么人保养,怕是那推盘被拆了以后再没有人来过了。
“故意的”亓官晏吓了一跳:“他也是宋衍的人”·“不是……”顾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是流云山庄的规矩,你也知道流云山庄一直子嗣稀少,所以在流云山庄和云阳城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就定下了这个规矩,若是有一天流云山庄的庄主不再能够护佑流云山庄和云阳城了,那么云阳城的城主可以取而代之。”
亓官晏目瞪口呆的看着顾琊,他的确不知道流云山庄和云阳城还有这样秘密的协定··“不过你也别太在意,”顾琊接过了火折子往下走:“苏宁倒不是想做庄主的人,不过是试探我一下罢了。”
“试探”亓官晏连忙跟了上去:“那方才说那推盘的事情也是试探你吗”·“这机关应该是前任城主自己拆除的,”顾琊点了点头道:“父亲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答应的,这条密道本就是用来保护民众的。”
·亓官晏一时间有些打不过弯,他极少有这种脑子不够用的情况:“嗯……所以……总之他是想让你恢复那个推盘”·“对。”
顾琊应了一声:“苏宁在云阳城出生,在云阳城长大,他对云阳城的重视比我们想的还要多·”·第69章 六十九·那密道虽然常年无人收拾,里面的台阶- shi -滑难走,不过倒是非常宽敞,可容四五个成年男子并排行进,石阶也很缓慢,倒是一点都不压抑,只是安静过了头。
好在如今他们是两个人并行,若是一个人往这黑黢黢的通道里行走,的确有些骇人··据苏宁所说,这密道的出口在山下一家农户的柴房里面,这些年都没人走过密道,但那出口还偶尔有人打理,应该只需要稍稍用力便可打开密道的门,而看守的人他已经放过云阳城特殊的“信使”的下过山了。
“你说那送信的鸟儿会不会被截住”亓官晏有些担心,这台阶虽然宽敞,但是到底没什么光亮,只有他与顾琊手中的火折子照了一点点的光出来,这石阶蜿蜒而下,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他实在觉得不安的很:“毕竟宋衍把云阳城围的水泄不通,即便是飞鸟恐怕也很难自由出入。”
“不会·”顾琊摇了摇头:“云阳城给山下送信有特殊的方式,不会用飞鸟的·”·“那是用什么”亓官晏倒也不是真的好奇,只是想找些话题来说,这里面实在太过安静了一些:“苏城主虽说是特殊的信使,但我总以为是特殊训练过的鸟儿。”
“是用一种鼠·”顾琊皱着眉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的种类,这种鼠喜欢打洞,死之前会自己把这个洞堵上,云阳城有专门训练它们的人,从它们出生起就让它们从山上往山下打,然后规定它们只能走这一条道,我虽不知道具体方法,不过大致上就是让它们在地下通行,从云阳城直接到达山下各部……不过若是要给流云山庄递消息还是要用飞鸟的,流云山庄离这里太远,那鼠应该爬不到那里。”
亓官晏点了点头,若是送信的“信使”是在地下通行,那么被截获的可能就大大降低了,毕竟也没有可能从半山腰挖个洞通到那老鼠的小道里,即便真的通到了,也不知道这只鼠是通往山下哪里的鼠。
这倒是大大减少了云阳城的通讯问题,毕竟身处高峰之上,最重要的便是与山下的联络,瞧着云阳城的样子,怕是宋衍再围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是问题··“那就好。”
亓官晏点了点头:“那我就不用担心出去时候的事情了·”·整个通道都极其幽邃,往回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往前也只能看到离自己最近的拐角。
石阶上又生了点苔藓,- shi -滑的很,亓官晏甚至还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滴水声,他又往顾琊身上靠了靠:“庄主,你有没有听到水声”·强强乔装改扮·“嗯。”
顾琊点了点头,似乎也有些不解,南方多雨,溶洞之中有水滴声也不奇怪,云阳城虽然在山南,实际是已经偏北了,水分远远不如真正的南方来的充沛,更何况这密道修建之时就做了完全准备,实在不像是会有哪里渗了水的模样。
亓官晏也觉得有些奇怪,地上的苔藓显然是生了许多年了,厚厚的有了一层,而且越往下越多,他原本也没在意,只觉得水往低处流也是应该的,如今才突然发现,这个地方根本也不该有这么多水。
他扶着墙蹲下了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苔藓,这苔藓也很是奇怪,外面的藓类蕨类按道理说都应该是绿色的,这里的却呈着一种诡异的蓝绿色,蓝色似乎更为偏多一些,而且常年泡在水里,颜色很是鲜亮,只是却叫人有种心头诡异之感。
“庄主,”亓官晏抬起头看向了顾琊,突然睁大了瞳孔说不出话来了··顾琊见他神色有异,连忙问道:“怎么了”·亓官晏愣愣的站了起来,伸出了自己扶着墙的手,手上的黑色手套也被什么液体打- shi -了,仔细看来那手套上的黑色竟是有些褪去,隐隐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皮肉来。
顾琊心头一跳,亓官晏这副手套自他出现时就一直戴在手上,只有洗澡睡觉时才会取下来·顾琊一开始当亓官晏的手上有疤也没有细问,后来发现亓官晏一双手生的极白,手骨匀称,肌肉均匀,一点也没有什么痕迹,实在是没有要藏起来的道理。
后来才知,亓官晏因为身份特殊,钱右丞和亓官家的旧部一直将他保护的很,这副手套也是用来保护他的,可称得上是百毒不侵··天蚕丝包着的鹿皮手套,上面的染料也是亓官家秘制的配方,不论怎么搓洗都不可能掉色。
而如今这副手套不仅褪了颜色,连同着最里面的那层天蚕丝都隐隐有了融化的迹象··亓官晏用另一只手把那手套脱了下来扔到了地上,虽然有了那黑手套的保护,他的手上仍是觉得一片灼烧:“庄主……这里面,有活物。”
“你说什么”顾琊一愣:“活物”·亓官晏点了点头:“方才我起来的时候,墙上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游了过去,我这才一惊,如今看这手套……怕是不好对付。”
他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色手套,被那不知名的液体溅到的地方已经烧出了一个洞来,那液体怕是极强的酸或碱,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的速度变成了这副样子。
亓官晏伸出了自己的手背,那里原本是一小块红,如今已经扩散成了一大片,索- xing -暂时看起来还不算严重,那手套替他挡了大部分的腐蚀,只是稍稍有点烧··顾琊看着亓官晏的手,自然心下也是暗自后怕,若是刚才亓官晏没有戴手套,怕是这只手就废了。
他把火折子往墙边递了递,却没有看到墙上有什么东西,他又稍稍伸出了手把火折子往前递了递,但前面还是一片黑暗,身后也什么都看不到··亓官晏小声道:“要不我们再拆一个火折子,反正多带了好几个。”
顾琊应了一声,低头去拆包袱,结果手上一滑,点着的火折子“噗”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当即所有的光亮便消失无踪··亓官晏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倒是没有和女子一样大喊大叫,只是紧紧的抓住了顾琊的手臂拽的死紧,在他漫长而短暂的二十年的人生中,很少有现在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
顾琊倒是很淡定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又点了一个火折子··光芒跳动了两下恢复了正常,新点的火折子倒是比旧的那支更亮堂一些,顾琊低头看依旧发不出声音的亓官晏,忍不住小声道:“阿晏别怕。”
亓官晏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庄主……我……我刚刚看到光了·”·顾琊一愣:“什么”·亓官晏似乎是真的很害怕,整个人都在轻微的颤抖着:“我看到,前面有两个大灯笼……光虽然很暗,但是有光……在这种地方……有两个悬空的灯笼……”·顾琊是不相信这种鬼鬼神神的东西,不过亓官晏曾经倒是说过,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害怕孤魂野鬼之类,怕是亓官家的人本就相信天命,他身上背负着太多枉死的人的仇怨,在麒麟世家的大仇得报之前,应该都不会平复。
“没事了阿晏……”顾琊不太会说情话,只好把手里的火折子递给了亓官晏,一手搂住了亓官晏的腰,另一手握上了流云的剑柄:“子不语怪力乱神,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亓官晏心里也知道这世上恐怕是没有什么冤魂之类的,不然周云峰和郑少衡何以活到现在才被宋衍手刃怕是麒麟世家枉死之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淹死,只是到了这种时候,他实在是有些害怕。
“庄主……”亓官晏慢慢的转头看向了顾琊:“咱们刚才一路过来……听到的水声是在下面吧”·顾琊点了点头,而后一愣,突然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们自亓官晏观察苔藓开始就站在这里一步未动,而好端端的,前面的滴水之声竟然自己跑到了后面去·他与亓官晏从上面一路走了下来,一直到这附近都没有遇到什么诡异的地方,若是有地方滴水,自己肯定早就发现了。
亓官晏不愿意示弱,稍稍从顾琊怀里退出来了一些,从背上的剑鞘里拔出了麒麟剑·他虽然没有什么内力,招式却还是有几分会的,总比两手空空的来得强··顾琊突然一把抓住了亓官晏往后前跳了几步,拉开了约有几十尺的距离。
亓官晏还未把疑问问出口,便见到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有水滴砸落了下来··亓官晏稍稍抬头,先是见到了他方才看到的两个巨大的澄黄的灯笼悬空在那里,定睛一看,竟是一条巨大的黑蛇盘踞在这密道的顶端。
第70章 七十·那黑蛇长得十分巨大,鳞片在火折子的照耀下发着莹莹的微光,亓官晏刚才看到的大灯笼便是它的双眼,许是因为在这黑暗幽邃的密道里生活得太久,它似乎对光源十分敏感,先前因为亓官晏和顾琊举着的火光不敢靠近,直到顾琊的火折子暗了下来才敢凑了过来,趁着他们的火折子掉到了地上靠近了他们,这下被新点上的火光一照,立刻吐出了蛇信,露出威胁的举动来。
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见不是鬼魂作祟,竟是比刚才淡然了不少,这巨大的黑蛇在他眼里远不如飘渺虚无的魂魄来得骇人··“这也是苏城主对你的试探”亓官晏靠近了顾琊小声道:“这个玩意儿,看上去不太友善啊”·“恐怕不是,”顾琊皱着眉头道:“苏宁怕是也不知道,这云阳城用来救命的密道里住进了这样的生物……毕竟这密道可是给云阳城的人逃命用的,这……黑蛇待在这里,等到云阳城的百姓进来,怕是都会葬于蛇腹。”
亓官晏点了点头,苏宁看上去便温吞的很,一点也不像是心思歹毒之人,怕是这密道开在半山腰,仗着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也没给这管子加个盖子加个塞什么的,百年没人走过了,这黑蛇便寻得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顾琊见那黑蛇一副要攻击的模样,也稍稍提了提流云剑,做好了格挡的架势来,这黑蛇样貌可怖,身上的液体又有腐蚀天蚕丝的强度,怕是不好对付·若是他一个人倒也罢了,带着亓官晏很难说能不能全身而退。
亓官晏却轻轻按了按流云的剑柄:“等等·”·“怎么了”顾琊稍稍转过了头看向了亓官晏,亓官晏如今一改方才瑟瑟发抖的模样,淡然了不少。
“世间走兽大多都有灵- xing -,这蛇的身躯如此庞大,怕是活了也近百年,虽不会说人语,未必还是冷血怪物·这般模样的生物,不是妖异就是精怪,你看它在这里活了这么久,百年来从没有人进来过,云阳城从没有听说过什么人畜失踪,怕是没有伤过人的- xing -命,再者方才我们的火折子掉了,它从墙上游了过去,虽然害得我的手套怀了,未必就是有心害人的,不然直接把我吃了不是更好”亓官晏比对了一下那蛇的眼睛和身材,觉得这东西就算是把他和顾琊一起吞了也都不难消化。
顾琊虽没有说话,却稍稍收了收剑锋,目光飘到了亓官晏的身上··“杀了它,也是徒增杀孽……”亓官晏舔了舔嘴唇:“它在这里栖息如此之久,地上的苔藓也都是靠它而生,怕是早就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是我们擅闯了它的地方,它却也只是跟着我们没有直接攻击,想来只是长得可怖了一些,未必就是个心地丑陋的。”
那蛇原本正吐着蛇信子,看到亓官晏暗了暗火折子的灯光,又见顾琊收起了利器,也慢慢把蛇信收了回去,只是盘桓在那密道的穹顶之上,不近不远的看着他们··“我们只是想借一下道。”
亓官晏犹豫道,麒麟世家相信天命,这黑蛇一看便不是普通生灵,虽然它在此处生活了许久,但是从未见过人类,也未必听得懂人语,亓官晏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什么作用:“对你没有恶意。”
那黑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还是意识到了这两个人的确只是想借道,从密道上方垂下来的半截身体顿了顿,又贴回了密道的顶上,似乎是迟疑了一下,从上面往里游走了。
顾琊一脸茫然的看着亓官晏与黑蛇之间的互动,在他看来自然是不可思议的,不过能不动手自然最好,这么大的一条蛇,甚至看不到它的尾巴在何处,要找七寸谈何容易何况它身上的液体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天蚕丝都融化了,若是溅上一两滴,怕是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待那黑蛇的尾巴也从顾琊的头顶上游走之时,亓官晏小声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与它动手么”·顾琊摇了摇头,他的确不清楚·虽说万物有灵,但是人类总会有一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的,何况是与一条蛇说的话。
·亓官晏偷偷使了个眼色,示意顾琊低头往下看··顾琊微微垂下了眼眸,这才知道亓官晏的意思·方才亓官晏蹲下了身子去看苔藓的时候发现,这密道的台阶旁边,靠近地面的地方,一看便有许多洞眼。
一开始他还当是顾琊先前说的那些“信鼠”打的洞,而后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云阳城与山下的联络处也不过十八处,而这台阶两旁是密密麻麻无数的小洞,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高度都只到人的脚踝,所以他们一路下来都没有发现。
这洞排布的太过密集,叫亓官晏看得有些毛骨悚然··那黑蛇出现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这些小黑洞究竟是什么··顾琊看到的便是他所想到的,这些小黑洞里面如今都露出了一个个小小的黑色脑袋,每颗脑袋上簪着两颗泛着浅黄色光芒的“小珠子”,偶尔还会听到它们发出的“嘶嘶”声。
那条大黑蛇并非是一条独居的精怪,它有成千上百的“信徒”··“若是我们与那大黑蛇动手,”亓官晏小声道:“自然不会输,可是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里的小蛇哪里能数得清我们也不知道它们身上带不带那种液体,光只看这数量便足够我们喝上一壶了。”
顾琊点了点头,这些蛇与普通的生灵不同,几乎没有气息,若非是充满敌意的“嘶嘶”声,他恐怕是察觉不到这黑蛇的数量如此庞大的··“再者说……”亓官晏往顾琊身上靠了靠,还好这密道修建的十分宽敞,即便是亓官晏与顾琊并行也不会触碰到两旁的小蛇:“这蛇如今已有了灵- xing -……说是云阳城的‘城隍’也不为过,它虽不能掌控人的生死功德,但是一定也从天命上保护着这座城。”
亓官晏看了眼顾琊,而后自嘲的笑道:“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些……天命啊什么的……可是我相信的,你回头看就知道了,若是有一天这黑蛇死了,云阳城怕是也不会长久。”
顾琊一愣,这话听上去有点近乎于诅咒了,不过亓官晏说得轻巧,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顾琊本是不相信天命之类的,可是一旦这种事情和麒麟世家联系起来,似乎就变得可信了不少,不然谁也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麒麟世家的人只有与天命之人结合才会生下带有红色祥云的孩子。
亓官晏说完便也就说完了,步履轻巧的顺着台阶往下走,尽量不去看台阶旁遍布的小洞,因为看上去实在是可怕的很··强强乔装改扮·大约又行了一个时辰,台阶的坡度越来越缓,台阶也越来越宽,亓官晏低头一看,台阶旁的小洞们不知道从哪里起就已经消失了,地面也变得干燥起来,地面上是干净的石阶,整个密道都干干净净,与他们进去的地方相类似。
那条大黑蛇游走之后再也没有出现,或许是这密道还别有洞天,也或许是这黑蛇自己做了个藏身之所,总之亓官晏和顾琊都没有再感受到来自于它的气息··密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那扇门约能使两个成年男- xing -并排通过,高度却很矮,顾琊要低着头才能通过那扇门。
顾琊按着苏宁说的叩了叩那扇门,三长一短,门外便传来了回应声,顾琊与门外对敲了两个回合,那扇门终于“吱呀”一声的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精瘦矮小的老人,老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这扇门对他来说十分高大,他驼着背,只到顾琊的腰腹,看上去骨瘦如柴如同一具枯骨,但是拄得却是一根铁拐杖。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流云山庄庄主·”那老头咳了几声,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断断续续道:“上次见到流云山庄庄主的时候还是七十年前呢。”
顾琊虽不知道他是谁,但还是向他行了个晚辈的礼,亓官晏倒是好奇的看了眼这个老头子,暗自揣测他如今的年岁··那老头也抬头看了眼亓官晏:“麒麟家的。”
亓官晏一愣,若是一个人看到他身上的红色祥云认出他是亓官家的人并不奇怪,说他博闻也就罢了,但是这个人看到了自己的脸便知道自己是亓官后人,怕是也略懂命格面相之术。
“抱错了”那老头子原本眯着两只眼睛,如今却翻起了一只眼皮,看了看亓官晏··亓官晏一愣,顾琊虽听不太懂是“报错了”还是“抱错了”,但是他却是清楚的,这个人怕不是略懂,许是个和钱右丞一样的“神算子”。
“钱右丞是我徒弟·”那老头子像是能看得出他在想什么一样,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句,而后拄着拐杖往回走,示意顾琊与亓官晏跟上去·顾琊虽有一肚子的疑问,但还是努力忍了下来,慢慢的跟上了他的步伐。
亓官晏足下一顿,回头看了眼一片漆黑的密道,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住在这儿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可以,带着你的孩子们搬走吧·”·前面的老头好像听到了他的话,步下也稍稍停了一停,又抬起了眼皮瞥了亓官晏一眼。
第71章 七十一·亓官晏和顾琊下山之时正是满月初升,他们在密道中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山下,如今正是天色最暗的时候,似乎连一点光亮都没有··密道的出口便是这个老头子的屋子里面,那扇门从外面看上去是通向后街的,却没有想到里面另有乾坤。
“这个会不会被发现”亓官晏好奇的看着那扇木门:“看上去不太牢靠·”万一有人来这家屋子做客,上去一拉开木门就能看到了整个云阳城的秘密。
那老头冷哼了一声,又伸手拉开了那扇木门,门后竟是一堵砖墙,半点也看不出来亓官晏与顾琊先前正是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亓官晏睁大了眼睛,若非自己很确定自己刚刚正是从这里出来,甚至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什么。
顾琊也挑了挑眉毛,他知道这扇门一定别有乾坤,却不清楚里面的构造··那老头冷笑了两声,指了指那堵砖墙的右侧,那里有个像是自然形成的小洞,将手指伸进去可以拨动里面的机关。
“这扇门经常有人问是怎么回事,”那老头子开口道:“不过打开看一眼就知道了,后面那条街以前出过人命,不少人家都把通往后街的门堵起来了·”·亓官晏知道他是解释给顾琊听,但也跟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老叟的房间特别陈旧简陋,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农户,他们从密道里出来正对着的就是灶台,看上去这灶台被经常使用,上面沾了许多黑乎乎的油迹,灶台上还放着一碗应该是晚上吃剩的油渣饭。
·亓官晏环顾了一圈,那灶台旁应该是这小屋的正门,那一边就是一张床,上面的棉絮都已经很旧了,墙边还放着一张木桌,木桌上看上去也油腻的很,一盏昏黄的油灯放在桌面上,轻轻的摇曳着光芒。
“前辈住在这里”亓官晏向着那老叟作了个揖:“也委实太清苦了一些·”·“这么大个地方,总不能没人守着。”
那老叟好像不太待见亓官晏,又冷哼了一声:“难不成在这里给我再盖个庄子吗”他从床底下拖出来了一只大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套衣服来,看上去都质朴的很,灰扑扑的料子上还打了补丁。
顾琊和亓官晏穿着的都是云阳城给他们准备的衣物,料子自然都是极好的,尤其是顾琊的一身锦缎,在那灯光下显得极为柔和,还泛着浅浅的光·宋衍的人手虽然都被拖在了云阳城外,但是外面也肯定有他的眼线,顾琊与亓官晏还是要低调行事,免得节外生枝。
顾琊倒是没什么意见,亓官晏却是有些尴尬的,这衣服虽然破旧,颜色也洗得发白,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一套男装一套女装·顾琊的身量比他还高,那套女装自然不会是给顾琊准备的。
亓官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看向了那老头,有些尴尬的说道:“前辈……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衣服了”·那老头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听说是庄主和庄主夫人一起下来,怎么这衣服有什么不对还是庄主夫人嫌弃这衣服太过破旧不够舒适”·亓官晏这下知道了这个老头子对他的确怀有敌意,应该是觉得自己带坏了顾琊吧。
顾琊也是一愣,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迟钝的很,这下才看出了亓官晏和那老头子之间好像有些不太和谐··那老叟是流云山庄的人,又是江湖前辈,自己也的确暂时拐带了人家的庄主,自然是有些理亏,亓官晏犹豫了很久,还是认命的拿起了那套衣服,仔细端详了一下,因为是普通的农妇打扮,本来就是裤装,看上去也很是朴素,不是不能够接受。
强强乔装改扮·“天一亮你们便走·”那老头子像是出了一口气一样,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晚上的街上比白天的时候人更多,尤其是现在,即便只是点一盏灯也会吸引不少蚊虫过来。”
他指了指屋顶,亓官晏一愣,他本就没有武艺傍身,对外面的风吹草动实在是不太清楚··顾琊也早就注意到了屋顶上有人的呼吸声,但那声音缓慢绵长,一听便知那人许是已经睡着了,一般这种探子都会很注意收敛自己的气息,大多只会偶尔有几个气音出来。
“无事·”顾琊捏了捏亓官晏的手:“前辈已经替我们收拾好了·”·亓官晏点了点头,这老头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实际上步履稳健,那一根铁拐也不知道有几斤几两重,但一定不是普通的老人家可以使得动的。
天光微量的时候木扉被人叩开了,老头子去开的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那衣服正是隗颙堂原本统一分发给弟子的服饰,亓官晏轻轻扫了一眼便知道是宋衍的手下。
如今的江湖已经大变了模样,周云峰身死,周家的家产都落到了如意夫人的手上,隗颙堂又被宋衍全权接手,如今还自称自己是亓官家的后人,他们的野心也可见一斑·流云山庄过惯了与世无争的日子,这下子立刻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因为藏宝图剩下的最后一份,正是在顾琊的手上。
原本大家以为宋衍一定会对流云山庄出手,未曾想在动流云山庄之前先把云阳城围了起来·云阳城虽然与流云山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朝廷的城,位置又在山南,这一手可称得上是不成功便成仁,宋衍赌得很大。
“昨天你半夜亮灯了”其中一个男人说道:“起夜”·亓官晏看到那老叟的背影似乎更加佝偻了:“不是,是小老头儿的儿子带着媳妇儿回来了,媳妇儿身体不太舒服,半夜惊醒了。”
这两个人也都是一流好手,屋子里还有别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这老头子向来独居他们也调查的一清二楚,本来还打算问一问屋里的两个人是谁的,如今他倒是自己答了。
“你的儿子”那人皱着眉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有一阵子了·”老头子弓着腰道:“是他娘……以前嫌我穷,带着他改嫁了,现在他娘也过世了,他们正好回来看看我,过几天也要走的。”
到底是女眷,那两个人也不好刨根问底的问清楚·这一片归他们管,这老头子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周围的人都认识他,他虽不常说自己家的事情,但是大多数人都知道里头有些故事的,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娶妻生个孩子。
“你儿子呢”那人又问道:“让他出来一趟·”·顾琊的脸长得太过好看,极有辨识度,亓官晏想了想还是自己掀开了床帘从床上爬了下来:“两位官爷……小人就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而后抬了抬下颌说道:“你来这儿看你爹”·亓官晏唯唯诺诺的应道:“是啊,母亲带着我改嫁后不久便与继父生了儿子,如今我娘死了,继父也过世了,弟弟自然容不下我,只能离开了。”
“那你之后还要去哪儿”那人见亓官晏不像是说谎,又接着问道··“官爷有所不知,”亓官晏飞快的编着故事,这么多年来别的东西都没什么长进,说谎倒是越说越流利了:“我媳妇儿是山北的人,她是自己偷偷跑来山南玩的,- yin -差阳错与我结成了姻缘,她爹在山北也有一个小村子,我们接下去就要去山北了……怕是,不回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山南山北虽然只隔了阆崇山脉,但是事实上却是天壤之别,不少人一辈子也不会跨过阆崇山脉一次··终于打发了这两个人走,亓官晏才对着那老翁挤眉弄眼道:“我还当昨天晚上前辈已经解决了麻烦”·那老头子似是不服,重重的敲了敲自己的拐杖:“你出任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屋顶上躺了一宿,你会不觉得奇怪吗”·亓官晏咳了两声,决定不与这个固执又奇怪的老头争论什么,只又掀开了床上的纱帘,顾琊正坐在上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庄主,你说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比较好”亓官晏小声问道:“今天就走会不会太显眼了”·顾琊皱着眉头看向了那老头子:“不知道前辈怎么看”·那老翁哼了一声,不屑道:“要走就走便是了,我看你刚刚说的话他们是都相信了的,毕竟庄主如今应该身受重伤躺在云阳城里,谁知道你们会下得了山走就走了吧,人家也不见得会多么在意。”
顾琊与亓官晏对视了一眼,向着那老头点了点头:“多谢前辈指点,那过了巳时我们就走·”·“你知道他是谁吗”亓官晏赶着牛车往阆崇山走:“那个老大爷。”
“不知道·”顾琊摇了摇头:“与流云山庄有关系的江湖前辈其实有很多,不过我并不能分得清楚他是哪一个,单见他愿意在那小屋里守了十余年,便知道与流云山庄的关系一定非常亲厚,只是除此之外却是毫无头绪……不过他的功力却是在我之上,若是江湖名士录上有他的名字一定是在我之前。”
第72章 七十二·麒麟山庄虽然被人称作是麒麟山庄,但事实上却是一个极大的范围·在麒麟世家还在相当显赫的时候,“麒麟山庄”的范围一度包括了麒麟山、麒麟山上的亓官家内宅,以及麒麟山脚下的麒麟镇。
麒麟世家常年居住于麒麟山上,尤其是山峰与山峰之间只由锁链相连,不少内眷住在山庄之中走动极其不便,为了让这些亓官家后人的“命定之人”能够消遣时候,不至于太过无聊,麒麟镇发展的相当富庶,镇子上的货物稀奇古怪。
加之麒麟镇又要负责亓官家的日常用度、吃穿饮食,麒麟世家又不像是流云山庄那么冷清,嫡系的子弟就不少,门生清客的数量更是十分庞大,还有许多的仆役,不论是米食还是布料,日常消耗都是极为庞大的数字。
强强乔装改扮·其实大多数的门派、世家的周围都会有一个小村落小镇子什么的,不过规模都远比不上麒麟镇的规模来得大··麒麟镇不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在这个武学盛行的江湖中也显得尤为安全。
麒麟世家的生意遍布整个武林,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弟子门生前往不同的地方去做一些事情,从麒麟山上下来约莫就需要大半天,大多数人在离开麒麟世家的势力范围前都会选择在麒麟镇上住上一晚养精蓄锐。
据传言,那时候的麒麟镇车水马龙,整个镇子人声鼎沸,即便到了夜晚也有许多人流连夜市·麒麟山庄里面住的都是亓官家的子弟门生,不少清客不能住在里面,便都在麒麟镇上安了家。
麒麟镇的武学之风尤为盛行,不论男女都会个一招半式,是许多人争着想来定居的地方··只是也已经是传言了,麒麟世家一朝破灭,麒麟镇也遭了殃,不少人都在火烧麒麟山的时候被连累失去了- xing -命,剩下的人也害怕惹祸上身,纷纷离开了麒麟镇。
当时那些值钱的物件也被周云峰带来的人抢夺的所剩无几,麒麟镇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破落的萧索的小镇,里面生活着的大多是与亓官家毫无关联而又无处可去的人,不少人徘徊在麒麟镇上,妄图再寻觅一些亓官家残存下来的痕迹。
只是麒麟山的那条主峰“天梯”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即便是爬到了山顶,这些人也没有本事在那玄铁的锁链上来回行走,他们对于麒麟山下的麒麟冢一无所知,根本也不可能再从这里获取些什么了。
麒麟山就是阆崇山,在麒麟世家覆灭之后,它原来的名字又渐渐回到了人们的视线,虽然提及阆崇山时,不少江湖老人都愿意喊作“麒麟山”以显示得自己的经验深、资历老,但是对于一些年轻的、与麒麟世家毫无关联的少侠来说“阆崇山”才是它原来的名字。
麒麟镇于是也改了名字,叫做“阆崇镇”·山上已是一片死寂,山下更是人烟稀少,脚下的官道在二十年前本该是山南最热闹、最拥挤的一条路,如今却是碎石遍地、杂草丛生。
顾琊和亓官晏出了云阳地界便将那牛车换了两匹马,他们一路往阆崇山走,越靠近阆崇山看到的东西就越发萧索·再想起它们二十年前本来应该有的模样,不禁让人唏嘘,也才不过二十年,就像是换了个世道。
顾琊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亓官晏的脸色,唯恐亓官晏露出什么伤心之色来,亓官晏倒是没什么表示,当年他离开麒麟山时还是襁褓中的婴孩,从没有见过这条路原本应该有的模样,更不要提什么触景生情,怕是晏璟玥来此都比他要伤感几分,毕竟当年就是他与晏玲珑走得这条路,来到了麒麟山庄。
“应该快到了·”亓官晏手上有一张地图,还是早前钱右丞给他的,这张地图在当年并不算稀有,麒麟世家的本家弟子人手一张,上面皆是亓官家的产业注释,确保亓官家的子弟在行走江湖之时不至于无处落脚,也不至于身无分文。
如今这地图却可称得上是价值连城了,亓官晏曾经拿着它去当铺问过,可抵纹银五百两·这地图虽然已经失去了效力,不过那些对于麒麟世家遗留下来的宝藏感兴趣的人总是会去寻觅的,他们不会错过任何一样与亓官家有关的东西。
“你看这里说了,麒麟镇二清街的天元客栈·”与这地图配套的还有一本小册子,这才称得上是宝贝,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每个盘口的地址和信息,一般只给麒麟世家有些地位的人翻看。
钱右丞作为麒麟世家的大管家,手上有一本最为齐全的附录,后来便交给了亓官晏··“现在还开着么”顾琊好奇道,麒麟世家已经覆灭了二十年,这二十年这家客栈一直开在麒麟镇这个已经几乎没有人烟的镇子上,往来的都是一些地痞流氓,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唯独没有亓官家的人,这里可不像是个能够长久做生意的地方,他们的使命也几近结束,实在没有必要在此处干耗着。
“谁知道呢·”亓官晏耸了耸肩膀:“去看看再说”·麒麟镇有三条主街,太清街、二清街、三清街,其中只有二清街是用来作为居住的,另外两条街都是做生意的,来来往往热闹的很,却是不适合人休息。
整个镇子都是荒凉的模样,不少屋子的屋顶都已经塌陷,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青苔·地上也满是碎掉的砖瓦,只有青石铺的路如今还能看得出当年的模样来,墙壁都已倒塌,不少还残留着当年火烧麒麟山留下的黑灰色痕迹,偶尔有一两面墙倒在了路上,露出了里面的泥芯或是石头来。
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但是顾琊知道有人在这里,而且不止一个··他与亓官晏是生面孔,一看便是从外头来的·麒麟镇上的人虽然大多落魄,消息却是灵通的很,尤其是关于麒麟冢的消息,周云峰和郑少衡先后出了事,在这种情况下有两个人就这么贸贸然的出现在了麒麟镇的街头,实在是非常的耐人寻味。
·“很多人”亓官晏虽然捕捉不到人的气息,但是感觉也还算是敏锐,四面八方而来的杀气实在太过明显,想叫他忽视都不容易。
“不用管·”顾琊把亓官晏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在他看来,这些躲在破旧的小屋和废墟之后的人武功虽都不差,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莫要说是一流好手,怕是连跻身二流都称不上,若是要拿人做比较,怕是吹牛和尚一个人就能解决。
那些人怕是也看出了顾琊不好惹,虽然一直跟在顾琊与亓官晏的身旁,但是却都没有贸然动手··二清街过了一半,终于看到了亓官晏的册子上记载的“天元客栈”,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可以看得出在当年应该是家不错的客栈,可惜如今却是大变了模样,不仅门上的牌匾歪歪扭扭的挂在那里,上面还缺了一个角,连整个楼都像是被烧过了一样,一边烧的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另一边还算是勉强有些遮风挡雨的支撑,勉为其难的撑着这座楼不倒下来。
顾琊看了眼亓官晏,麒麟世家在麒麟镇上的产业颇多,亓官晏却一口咬定要来这家客栈,可见这家客栈应该是还有亓官家的旧部在的·只是看了这客栈如今的模样,实在是不能不叫人担心,这屋子破的几乎已经无法住人了。
亓官晏也是犹豫了一阵,他原本是知道天元客栈还有人守着的,如今看了这客栈的这副模样,也是有些不确定起来··强强乔装改扮·这二十年来,钱右丞为了规避风险,几乎只在山南活动,连着亓官家的旧部也很少与山南联系。
对于钱右丞来说,保住亓官家的最后一个孩子远比替麒麟世家复仇来的重要,他想做的不是复仇,而是想要复兴麒麟世家··可惜邱明煜出手救人时抱错了孩子,命格发生了变化,钱右丞的希望怕是一辈子也实现不了了。
即便如此,他仍然悉心教导亓官晏,不论麒麟世家日后会变成什么样,至少亓官晏是现在的麒麟世家留存下来的唯一的孩子··也就是说,天元客栈,已经有二十年没有接到过麒麟世家的联系了。
钱右丞知道这里的掌柜还守着这破破烂烂的客栈也是来自于一个巧合,一个曾经与亓官家交好的游侠曾与钱右丞偶遇,谈及麒麟镇时无意说道:“我路过麒麟镇,住的正是叶万秋的天元客栈,那镇子上已经没有什么亓官家的旧部了,叶万秋却还守在那里,也算是造化弄人了。”
而这个人告诉钱右丞的时候也已经是好几年前了,亓官晏也不能确定,如今的叶万秋是否还守着这间没有客人、也没有主人的天元客栈··顾琊小声咳了一声,拉回了亓官晏的思绪,而后小声道:“他们都走了。”
“谁”亓官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跟着我们的人,”顾琊沉了沉眼眸看向了天元客栈:“怕是里面,有这里的王。”
第73章 七十三·亓官晏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敲了敲那客栈几乎已经倾斜了的大门··里面有个苍老的声音问道:“谁啊”·亓官晏答道:“住店的。”
那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了一双审视的眼睛来:“住店”·亓官晏一本正经的答道:“不错,这儿不是客栈么怎么紧闭着门窗也不招待客人我们要在这儿住一晚,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
那老头儿看了眼亓官晏,又看了眼站在亓官晏身后的顾琊,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他往后退了一步,卸下了门板,打开了这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那请二位进来吧,听说这两日阆崇这边有大雨,二位来的不巧啊。”
亓官晏装作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只在身后冲着顾琊比了个手势让他跟上自己,便跟着那老头子进了客栈··客栈外面看上去虽然破旧,里面却还称得上是舒适,总算是有了几分人烟,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了。
更让人惊诧的是,里面的格局竟然还真是保留着客栈的模样,一楼有几张桌子,桌旁都放着板凳,还有一个巨大的柜台··那老人将他们引至一桌旁,冲着墙上挂着的木牌道:“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是饿了,这上面都是小店有的伙食,若是有需要,喊我一句就是。
掌柜我可不敢当,只不过是这家客栈的账房罢了·”·说罢便转身想回柜台之后,亓官晏却突然出了声:“这位……老账房,我们有想吃的东西。”
“哦”那人转过了身,看了看亓官晏,又看了看顾琊:“不知道……二位想用些什么呢”·“爆炒龙肝和酒糟凤爪。”
亓官晏的手指叩了叩桌面:“不知道这家店有没有啊”·那人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亓官晏,微微挑了挑眉毛,而后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道:“有是有的,不过要问过我家掌柜的意思,请二位在此稍等片刻,我上楼询问一声,马上就下来。”
亓官晏点了点头道:“劳烦你了·”·那老人家便踩着蹒跚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上楼了,这客栈许是经年未修,这楼梯也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看上去便十足的诡异。
顾琊正想问亓官晏的意思,却见亓官晏急切道:“这儿不是麒麟世家的地方·”·顾琊一愣,又听他接着说道:“若是麒麟世家的人,我问他要爆炒龙肝和酒糟凤爪,他就该告诉我龙肝没有爆炒的,只有清蒸,凤爪也没有酒糟的,只有糖醋的,我说既然是清蒸龙肝和糖醋凤爪,那也就没了意思,这两样都不要了,换二两白切牛肉就是了。”
顾琊皱着眉头道:“他不是说要上楼去问问看他的主子可能他也是后来才到的这里,楼上那个才是亓官家的人·”·亓官晏摇了摇头,示意顾琊看向了那个突兀的,在一楼离他们不远处的大柜台:“你知道那是什么么”·顾琊看着那柜台小声道:“客栈柜台,算账付账用的。”
亓官晏又摇了摇头:“这个柜台,你不觉得大的出奇了么若是我看的不错,这应该是别的什么桌子柜子搭建出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原来的柜台没有了么因为但凡是麒麟世家的店面,柜台下方必有密道,这人打不开密道机关,肯定是将原来的柜台毁坏了,不曾想亓官家的密道若是机关毁坏会自动闭合,他找不到别的能够代替柜台的东西,只好在这镇子上随便找了些东西来装作是柜台。”
·“那你的意思是……”顾琊一愣,这个客栈的确是亓官家的产业,不然柜台下也不可能会有密道,可是如今却是鸠占鹊巢,这里原来的人怕是已经守不下去了,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亓官晏看了看周围,这客栈昏暗的很,许是因为倒了一堵墙,四周又有木板加固了一圈当作是墙壁,这木板上都没有留着窗口,想要进出只能通过大门这一条道,但是大门那边塞了几块木板,只留了一个很小的、仅供一人通过的出口,若是一会儿动起了手,他们不一定能够第一时间跑出去……更何况门口还有一些牛鬼蛇神的,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出了门也不一定比在客栈里面好上多少。
“等下不管上什么菜我们都别吃·”亓官晏小声道:“他们未必知道我们是谁,我方才虽然说了亓官家的接头暗语,看来他们也是知道这个暗语的,只是不知道怎么接,我们见机行事就是了,莫要被他们捉到了把柄。”
强强乔装改扮·又过了一会儿,那个老头的声音从二楼传了过来:“掌柜的,就是他们要吃爆炒龙肝和酒糟凤爪·”客栈里面一点光线也无,暗到了极致,他手上似乎是端着一个烛台,上面的火焰烧的很高,轻轻的晃动着。
墙壁上现出来的、在那老头身后的剪影竟是一个身材妖娆的女子··“哦”那女子终于出现在了楼梯口,她头上散了一些刘海下来遮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脸上围着一层白纱,那纱虽然看上去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是却也不轻,几乎严严实实的盖住了她眼睛以下的整个面孔,只露出了没有被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来,那眸子看上去温软似水,目光转动之时似乎都有光芒满溢出来。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白衣,身上是层层叠叠的细纱,倒是比顾琊还要素雅两分,身材玲珑有致,步履款款,一看便知是个出尘绝世的美人··亓官晏向她作了一揖:“不知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那女子笑道:“你嘴儿倒甜,也不知道我几岁了,就喊我姐姐”·亓官晏也回她一笑:“姐姐生的美,莫管年龄几岁了,都是担得起这声姐姐的。”
那女子一愣,而后冷笑了一声:“生的美我美么”·亓官晏皱了皱眉头,只要是个女人,不管是多么心狠手辣或是冷酷无情的人,都是喜爱自己被人夸奖的,这个女子看上去倒并非如此:“虽然未见姐姐真容,但是想必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不知道江湖上大家都怎么称呼姐姐”·那女子扯了扯嘴角笑道:“我姓陆,名千星,在江湖上倒是没什么名气,想必你也不曾听过我的名字吧”·亓官晏一愣,他方才见这女子步下生风,一看便知轻功卓越,十之八九也是江湖好手,何况能在这里混口饭吃,绝对不会是普通角色,加之他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子生得极美,想也知道,一个长得倾国倾城的女人有着一身一流的武艺,在这江湖之上会被吹捧成什么模样。
可是,“陆千星”这个名字,他委实是一点印象也无,江湖上有些名号的陆姓倒是不少,不过他实在是推敲不出哪个人的姐姐妹妹女儿孙女与眼前这个陆千星有些关联。
“没听说过吧”陆千星竟然是眯起了眼睛笑了笑:“没听说过也是应该的,毕竟在旁人看来,我早就死了·”·亓官晏一愣,有些怀疑起这个陆千星是不是亓官家的遗孀了:“我虽然不曾听过姐姐闺名,想必姐姐是用名号行走江湖的,姐姐生的这般美,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许是看到了脸,我便就想起来了。”
陆千星摇了摇头,轻笑道:“我怕你你看到了我的脸,就不愿意叫我姐姐了·”·亓官晏又是一愣,还未理清楚其中的关系,便见陆千星开始脱下缠在自己脸上的薄纱起来。
那薄纱看上去只有一层,直到她一层层的脱下来亓官晏才知道她竟是在脸上将这薄纱缠了好几圈,难怪连鼻子都只能看到一点隐隐约约的模样··待她松开最后一层轻纱的时候,亓官晏几乎是被吓在了当场,也终于明白陆千星为什么对别人描述自己的容貌不屑一顾,也终于明白陆千星为什么要将自己这样包裹起来。
陆千星的脸上,唯一能看的地方只有她露出来了那只眼睛,她的脸上满是交织纵横的伤疤,一看便知是被烧伤的,即便伤疤已经痊愈,不少地方的皮肉仍是外翻的,将她的整张脸都撑满了伤痕,几乎看不出这张脸原本的模样。
“我美吗”陆千星撩起了自己的刘海,将那只自己遮起来的眼睛也露了出来:“你说啊,我美吗”·那只眼睛已经瞎掉了,似乎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直接插进了瞳孔里,上下的眼睑都黏合到了一起,即便知道她现在已经不疼了,也很难想象当时受到这样重的伤,她到底是遭受了多么痛苦的过程。
“不说话了”陆千星用她完好的那只眼睛冲着亓官晏眨了眨,似乎颇为嘲讽:“你不是方才还叫我姐姐么怎么不叫了不是方才还说我美吗怎么我不美吗”·亓官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陆千星面上还算镇定,实际上早已疯魔了。
顾琊在一边淡淡开口道:“陆千星,我知道·”·亓官晏与陆千星都向他看去,见他抬起头,似是有些不忍直视陆千星的脸,微微皱起了眉头:“荥阳城五行门门主陆戎远的独女,陆千星。”
他顿了顿,又道:“郑少衡的发妻·”·第74章 七十四·亓官晏一愣,郑少衡的妻子早逝,他之后再没有娶妻,正因如此,即便他造了荥阳城这个最大的销魂窟,即便他夜夜笙歌沉迷美色,大多数的男人仍对他赞叹有加,认为他至少心中还装着自己的妻子,以至于他要娶孟曲琼时连带着普通的路人都知道他是为了如意夫人手上的藏宝图。
陆千星似乎也没想到真的还会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禁苦笑了两声:“哈、哈,陆戎远的独女、郑少衡的发妻,是啊,我还是他的发妻呢……”·亓官晏也才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对于“陆千星”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陆戎远早就过世了,五行门被郑少衡接手,变成了后来的隗颙堂,而陆千星这个名字更是早早的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
即便亓官晏记得再多,知道的事情再广,也不可能记住一个早就过世了十几年的女人的姓名的··顾琊皱着眉头看着她:“山南小如意、山北玉玲珑·她们两个是当时并称江湖第一的美女,你的名字虽然不如她们两个来得响亮,却也和山北明川的苏英辰并称‘星辰小南北’,在山南的名号也很是响亮,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陆千星低了低眼眸,似乎是有些感伤,再抬起眼时眼中却是晶莹透亮的一片,似乎是要掉下眼泪来·她身后的老奴似乎也不敢看她的脸,只站在一边沉默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亓官晏对她的脸也感到很是惊惧,不过还是努力的观察着她的神色··顾琊倒是无悲无喜的模样,在他眼里似乎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不管那个人的外貌变成了什么样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任何区别。
强强乔装改扮·“是啊,”陆千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怎么会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亓官晏有些心疼的看着她,一个貌美的女人,一个曾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女人,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变故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在所有人的心里她都已经死了,甚至没有什么人再提起她的名字,因为她根本不值一提。
陆千星自嘲的笑了两声:“我……这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亓官晏看了一眼顾琊,直觉这个女人一定有些故事,不然不会变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还这么努力的活了下来,她与郑少衡早已没有了感情、也没有一儿半女的,如果不是还有想要做的事情,她怎么会坚持到这种地步·“我是自作自受,”陆千星双眸失神的看着亓官晏:“我遭了报应了,可是郑少衡呢他受报应了吗他今天死了吗明天会死吗他会不会像我一样,每天半夜惊醒,把自己的脸再抓烂一遍,感觉到脸上的疼痛,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但是我多想这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可以回到在五行门的日子。”
她眼角的眼泪终于掉落了下来,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看向了亓官晏:“我知道你是亓官家的人,宋衍也早就知道了,是我先害亓官家于不义,这些年,我欠的债也算是还清了,可是我还是恨你们,恨你为什么活下来,为什么亓官家的人,你、宋衍,一个个的都要出现在我面前”·陆千星似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整个人都有些癫狂,内力也控制不住的肆意开来,桌上的筷筒茶碗都被炸开了一条裂缝,亓官晏的袖子上也被拉出了两道口子,顾琊见状立刻把亓官晏拉回了身后,怕这位郑夫人完全失控。
她身边的老奴见状立刻上前,将她解在一边的薄纱围在了她的身上:“小姐……小姐,莫要激动,怕是要动了胎气了·”·胎气亓官晏和顾琊俱是一惊,陆千星已经十余年不在江湖上出现,而她又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又有谁会与她暗结珠胎。
谁知陆千星立刻安静了下来,顿了顿,伸手搂住了自己身上的轻纱,睁着一双眼睛看向了那老奴:“庄叔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她的神态与刚才相比大为不同,表情与语气之中都待着少女的娇嗔,似乎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被称为“庄叔”的老头子低声道:“小姐,现在江湖上乱得很,郑公子做完了事情就会来接你的,小姐千万要保重身体·”·陆千星犹豫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顾琊与亓官晏:“他们是谁”·庄叔答道:“他们是代郑公子来看看你的,一会儿就要走了,小姐有什么话要与郑公子说,交代他们也行,他们一定能把话带到的。”
陆千星又点了点头:“那我有几封书信,劳烦二位捎给少衡哥哥·”·庄叔便引着陆千星又往楼上走,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也许是因为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似乎对外界的一切也不怎么关心,满脸都是有了心上人消息的喜悦。
顾琊又看了眼亓官晏,他们现下可以知道了,陆千星疯了··而且疯的时好时坏,毫无预兆,她身边的“庄叔”似乎就是为了制止她的疯癫而存在的··“我原本以为让你们与她见面她会好一些。”
那位叫庄叔的老奴慢悠悠的走下了楼:“早知道她疯的更厉害了,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见面的·”·亓官晏看着他皱着眉头道:“荥阳以前有位庄姓游侠极其有名,叫做庄生砚,后来被五行门的老门主收在了麾下,从此便为五行门做事。
老门主死后五行门成了隗颙堂,庄生砚便再也不曾在江湖上出现过,不曾想竟是流落到了此处·”·荥阳庄生砚与当时的流云顾清河、阆崇亓官泓齐名,倒不是因为这个人身后的势力可与流云山庄麒麟世家相媲美,而是因为他有着一把与麒麟剑、流云剑同等地位的宝剑玄水剑,当时这三把宝剑并成为“三匣宝剑”。
原因也非常简单,当时有个极为有名的铸剑师叫做聂三,他曾经铸出过三把宝剑,放在三个不同的匣子中赠予了不同的人,这三把宝剑俱是由天外陨铁打造,而麒麟剑、流云剑和玄水剑却分别斩断了这三把宝剑。
流云剑与麒麟剑曾经过过招,的确不分上下,玄水剑却一直没有机会与这两柄剑一决高下,因此江湖都说玄水剑要比流云、麒麟差上一截,不过既然能够被并成为“三匣宝剑”,玄水剑的高度已经足够的高,而庄生砚这个游侠也成为了香饽饽,到处都有门派招揽他。
庄生砚投奔五行门的时候已过不惑,五行门在江湖中只能算得上是中上的门派,不少人都揣测他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得已才投靠的五行门··现在看他守着陆千星这么多年,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郑少衡到五行门的时候一无所有,”庄生砚坐到了亓官晏与顾琊的对面,他这些年看上去十分- cao -劳,比他实际的年龄还要再大一些,他佝偻着脊背,半点看不出来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见他的资质不错,门主就把他留了下来当作弟子……谁知道他竟然勾引了小姐,等到门主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亓官晏恍然大悟,陆千星恐怕是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记忆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自己意外怀上了郑少衡的子嗣,一直心惊胆战的等着郑少衡来迎娶她的时候。
不过,光从此处就可以看出,想必之后的日子,陆千星过得不怎么轻松··“门主没有办法,只好将小姐嫁给了他,”庄生砚的声音听上去也很悲凉:“一开始他还收敛着自己,后来整日流连青楼赌场,红颜知己可绕荥阳城好几圈,门主终于忍不下去,叫他至少等到小姐生产……谁知道他竟然与院中的女婢牵扯不清,还被小姐撞了正着……小姐惊怒交加……孩子就没了。”
·亓官晏叹了口气,郑少衡如今的表现倒是称得上是他的本色了,只是要除却他心系发妻之类,怕是他害怕自己再娶一个耽误了自己玩乐··强强乔装改扮·“他一开始与周云峰说好要对付麒麟世家的时候,门主其实是不愿意的,一来麒麟世家势力庞大、关系错综复杂,二来门主与亓官泓也的确有些交情,不相信亓官家真的会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于是他,”庄生砚顿了顿:“他就毒害了门主。”
顾琊似乎也很惊讶于这个消息,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毛··“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庄生砚接着说道:“是我后来查出来的……但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五行门完全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不久连整个荥阳城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我虽然有心离开,但是小姐还在那里,我怕她遭受郑少衡的欺侮,一直隐忍着……”·亓官晏皱着眉头道:“既然有你顾着陆小姐,怎么她还会受这么严重的烧伤”·第75章 七十五·“你也应该知道,”庄生砚沉默了良久,而后缓缓开口道:“五行门是在什么时候真正的变为了隗颙堂吧……便是在麒麟世家覆灭之后,郑少衡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仗着自己是小姐的夫婿,就将整个五行门纳为了他的囊中之物。”
“我知道……”亓官晏点了点头,郑少衡原本倒不是什么有名的角色,在江湖上也不过是略有耳闻的程度罢了,在江湖名士录里也不过是在备选名单之列,他的确有些功夫,而且也的确不弱,但是到底强成什么模样就不好说了,因为他从没有和江湖上成名的高手有过一战。
“小姐就是在那个时候受的伤·”庄生砚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凄苦:“门主不愿意让郑少衡卷入麒麟世家的事情中去,被小姐知道了,小姐满心以为只要她帮助了郑少衡,郑少衡就会对她一心一意,眼里再容不下别人,所以背着门主帮郑少衡做事……后来门主遭人暗算,小姐也没有来得及回去见他最后一面……门主是在郑少衡偷袭麒麟山的时候中的毒……”·“你说陆小姐没有回去见他最后一面的意思是……”亓官晏隐隐有了些猜想。
“小姐那个时候就在麒麟山上·”庄生砚抬起了眼眸看了一眼亓官晏,亓官晏的身份其实并不难查,有心之人只要蹲守着麒麟世家原本的产业总能得到一点蛛丝马迹,钱右丞做的再到位也不可能完全抹杀掉一个人的存在,只是亓官晏这么多年一直带着麒麟世家的旧部生活在山北,也不见有什么动作,谁知道周云峰一死竟然也活跃了起来:“小姐也参与了火烧麒麟山……所以她才说、她是罪有应得。”
亓官晏轻轻呼了一口气出来,他原本对陆千星尚还有些同情,一个养在深闺的无知女子遭人蒙骗,不仅自己毁了容貌,还害得前几辈的心血都落到了旁人手里,只是如今站在他的立场,竟是觉得陆千星真的是罪有应得。
“那时候麒麟山上几乎成了一片火海·”庄生砚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的晚上,四处都是尖叫和杀伐之声,眼前俱是浓烟与鲜血,地上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断肢残骸,他是个游侠,极少面对这么大规模的杀戮,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几乎要被周围的血腥气逼得吐出酸水来:“麒麟山的结构特殊,山峰与山峰之间只用玄铁的铁链连接,亓官家的内眷许多武艺不精,几乎成了刀下鱼肉,根本没有地方可逃,周云峰和郑少衡都带了大批人手,即便是亓官家的内家子弟,也根本应接不暇。”
亓官晏的手微微颤抖着,他自己也是经历了那一夜的人,可是他那时候实在太小,又一直是半昏半睡的状态,几乎察觉不到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记忆深处残存着邱明煜身上的血腥气味和溅到他身上的滚烫的雨水。
现在想来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雨水,是邱明煜一路抱着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身上溅出来的血··时至今日,他仍然畏惧下雨的天气,即便是冰凉的雨水落到他身上,他也只觉得一片灼热。
庄生砚似乎已经将这些话埋存了太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恨不得倾倒而出:“那个时候在其中的一座山峰之上,小姐被亓官家的内眷制住了手脚,那里应该是亓官家最后的一座山峰,里面都是女人和孩子,她们与郑少衡谈判,希望他放过亓官家的孩子。
可是郑少衡害怕受到报复,就往那座屋子里烧了一把火·”·亓官晏的眼眶慢慢的就红了起来,顾琊见状连忙把他的手抓进了自己的手心里··“那是麒麟山上的最后一把火……小姐也待在那屋子里,等到我终于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寻到那座屋子的时候,小姐已经被火灼烧的面目全非,她倒在血泊之中几乎没有气息,我将她救了出去,郑少衡却怕小姐还活着不利他接管五行门,又怕他对小姐的态度惹来人的非议,竟是早早的传出了消息,说小姐已经死了。”
庄生砚苦笑了两声:“可怜小姐烧成了那副模样,谁也认不出她来,我带着小姐回到五行门,却被他说成是狼子野心,又把我们赶了出来·”·“之后他还多次派人追杀我们。”
庄生砚叹了口气:“小姐又变得疯疯癫癫的了,原本我打算带她去山北,但是山北向来是适者生存……我老了,左手也废了,玄水剑也折在了麒麟剑下,实在无法,只好找了个偏僻的小山村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庄生砚当年最为有名的便是他的左手剑法,左手一废,即便右手也能使剑,威力必定大减··“你曾经与亓官泓过过招么”亓官晏一愣,连忙问道:“麒麟剑在亓官泓的手上,若是玄水剑也折了,想来你是与亓官泓过过招了”·“是。”
庄生砚点了点头:“他是麒麟山庄的庄主,天下第一的剑客,我败在了他的手下,不丢人·”·亓官晏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亓官泓持麒麟剑,行遍天涯未尝一败,我这么多年来始终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火烧麒麟山那一夜,他竟然是死在了你们的围攻中,莫说是当年的周云峰、郑少衡,连你都能打的败,又有谁能杀得了他”·强强乔装改扮·庄生砚摇了摇头:“他不是被谁杀死的。”
他停顿了一下,而后叹了口气:“他是自刎的·”·亓官晏不说话了,一脸呆滞的看着庄生砚··“亓官泓是亓官家的家主,是青山结义对付麒麟世家不得不面对的一道坎,但是谁也没有把握能够真的打得过他,那时候郑少衡与周云峰从山南山北两条密道上山,左右夹击,宋青松和顾清河则是从正门上山,宋青松负责从前门攻打,而顾清河的任务就是拖住亓官泓,不让亓官泓走出他的瑞雪院。”
听到了顾清河的名字,顾琊微微抬眸看了眼庄生砚,不过没有出声··“郑少衡和周云峰都信不过顾清河,顾清河与宋青松不一样,宋青松虽然是青山结义的大哥,但实际上完全收到了郑少衡与周云峰的蒙骗,他是真的相信了麒麟世家做出了不仁不义之事,所以在火烧麒麟山时表现的异常英勇,而事后知道了真相才会那样的悔恨。”
庄生砚看了看顾琊与亓官晏握着的手,又看了眼顾琊:“但是顾清河不一样·”·“顾清河足够聪明,他几乎已经看穿了郑少衡和周云峰的谎言,但是他与他们都不同的地方,就是顾清河是一个武痴。”
庄生砚似乎从顾琊身上看到了几分顾清河的影子,一时间有些感慨万千:“顾清河一心向武,原本就是为了与麒麟世家的战个痛快才加入了青山结义,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意识到,麒麟世家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覆灭,在他看来,他们将要去做的事情与去任何一个武馆踢馆都没有区别。”
“所以当他从瑞雪院出来时看到了一地的尸体,老弱妇孺都在其列,当时便白着一张脸转身就走,从此与青山结义再无瓜葛,宋青松头七也没有去看过一眼。”
庄生砚摇了摇头:“他们不相信顾清河,所以各派了一个人跟着他去了瑞雪院,说是给他掠阵,谁都知道的,顾清河根本不需要掠阵·”·“顾清河与亓官泓并没有真的交手,我与另一个都在三十招内落败亓官泓,顾清河站在一边只冷眼看着,没有出手。”
庄生砚也算是江湖闻名的剑客,三十招内落败在当时对他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可是他现在说起来却与普通的喝茶聊天没什么区别:“他一共只说过三句话,第一句话是我和那个人落败之后,他说‘你的武功又有精进’,第二句是问亓官泓‘亓官家有没有杀害严家满门’,亓官泓回答没有,顾清河又接着说‘我知道了’。”
亓官晏略有些急切的问道:“那亓官泓呢亓官泓是怎么死的”·“顾清河说完之后就背过了身,原本打算走出瑞雪院,亓官泓大笑了两声说他对不起亓官家,无颜去见亓官家的先辈,而后便拔剑自刎,我虽不懂这些话有什么含义,不过亓官泓向来是不苟言笑的,想必当时也是悲痛到了极致……我与另一个人上去摸了好几遍他的脖颈,确认他是真的已经死了,顾清河却没有说话,只冷笑了一声走了出去,而后便直接回了流云山庄,我与另一个人又在麒麟山上杀到了天明……”亓官泓死在他面前的景象太过深刻,庄生砚说起这一段时会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亓官泓没有对他下杀手,不然如今他就不会坐在这里。
“麒麟世家的家规,”亓官晏低着眼眸道:“自尽者不得葬入麒麟冢·”·庄生砚也不说话了,他现在才明白亓官泓恐怕是对自己悔恨到了极致,不然绝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做那样的事情。
亓官晏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随着他知道的越多,他不明白的事情就变得更多起来,亓官泓知道了麒麟山下的麒麟冢已经被周云峰知晓,可是却不告诉族人,反而还保密此事;周云峰攻上了麒麟山,他不想着拯救自己的家族,却自刎谢罪……还有顾清河,顾清河也是个无悲无喜的人,亓官泓对他应该是个很好的对手,可是亓官泓的死他竟然还冷笑了一声。
这一切的事情他都想不明白,不过至少为什么当年麒麟山会这么快沦陷他总算是找出了一点原因··第76章 七十六·“所以你们现在在这里,又是因为谁”亓官晏沉吟道:“宋衍”·“不错。”
庄生砚点了点头:“宋衍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了我们,说是要我们帮他做事·他说他是麒麟世家的后人,要为麒麟世家平冤昭雪,一开始我们当他也是要将我们处置而后快,谁知道他并没有动手,只说五行门也是遭了郑少衡的利用,并非是出于本意,而小姐这后半生也得了报应,所以就算是两清了,只要我们愿意为他做事,他还可以给我们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亓官晏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宋衍想要对付周云峰就不得不借助郑少衡的力量,可是在同时他又需要将郑少衡除去,其中平衡其实很难把握,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他要获得郑少衡的信任,除了阿芙蓉,更需要一个契机去接近郑少衡。
而这个契机就是陆千星··“宋衍找到了郑少衡,告诉郑少衡有人去找他,说是郑少衡的遗孀,希望他能够帮忙,将隗颙堂重新变回五行门,这在别人看来自然是天方夜谭,但是郑少衡知道小姐并没有死,也知道我和小姐一直活着是为了什么,”庄生砚叹了口气:“我们苟活至今,也不过是想给五行门一个交代,给门主一个交代……”·麒麟世家的势力极其庞大,在江湖上的关系错综复杂,当年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不知道多少与麒麟世家有关系的门派都或多或少的受了牵连,这些原本因为麒麟世家高人一等的门派世家一时间成了别人争夺瓜分的对象,只是没有想到,即便是与麒麟世家作对,五行门也还是遭受了灭顶之灾。
亓官晏冷声道:“那么如今,宋衍让你们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为了等我们来,你又为什么肯把这些告诉我们你不是为了宋衍做事的么”·庄生砚摇了摇头:“我虽然与小姐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听命于宋衍,但是我们并不是完全附庸于他,也没有附庸于他的意思。
我们之所以与他合作,一是因为的确希望能够报复郑少衡,二也是小姐对麒麟世家的确心怀愧疚,当年若非她一念之差,郑少衡根本不可能在青山结义中崭露头角,自然也不可能参与麒麟山的事情……也许、麒麟世家就不会遭到这样的灾祸。”
强强乔装改扮·青山结义中的四人各自都有各自的定位,宋青松虽然是青山结义的大哥,但是他没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助力,是个一穷二白的散人,在江湖上只有一个好名声,几乎三岁稚儿都知道,宋青松是个侠义之人,只要是正义的事情他都会去做,可惜脑子少了一根筋,往往受人蒙骗,最终被周云峰拿严家庄的事情骗去了麒麟山,参与了火烧麒麟山的事情。
·排名第二的就是顾清河,顾清河与其他三人不同,是完完全全的山南世家出身,流云山庄在他之前就已经是江湖闻名的一大世家,虽然门生子弟远不如麒麟山庄,但是单凭流云剑和流云剑法来说也早在一流之列,他原本是想与亓官泓一较高下,对麒麟剑法也有些想法,也算是被半蒙半骗的与周云峰、郑少衡相合作。
而郑少衡和周云峰分别排在第三、第四,他们两个都各怀鬼胎,一个是想要严家的阿芙蓉的生意,另一个干脆看上了麒麟世家的财富,两个人都想要扬名天下,麒麟世家覆灭之后也都算是得到了一些东西。
只是得到的多与少,各自的心里也都算是有数··宋青松知道了严家庄的真相之后与周云峰反目,而后被周云峰杀害,顾清河则是闭门不出,对于“青山结义”更是不再提及,只有周云峰和郑少衡还活跃在世人的眼中,顾清河死后,当年的青山结义只剩下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也都成为了宋衍报仇的对象。
“小姐曾说,麒麟世家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她曾经仔细查验过尸体,但凡是本家子弟,右肩胛上都有一朵红色祥云,宋衍虽然说他是亓官黎的儿子,但是身上却没有那个胎记。”
庄生砚叹了口气道:“她从很早以前就很怀疑宋衍的身份,如意夫人拿不出什么证据来,有的不过是一块麒麟甲,这块麒麟甲有可能是亓官黎的,也有可能不是,顶多证明了如意夫人与亓官家的某人的确私交甚密,实在没有办法说明宋衍的身份。”
亓官晏踟躇了一下,犹豫道:“也许宋衍的确是亓官黎的儿子……不过算不得上是麒麟后人·”·庄生砚虽然不太懂麒麟世家的规矩,不过也点了点头:“后来我们得了消息,说是你也参与到了其中来,小姐说她虽然愧对亓官家的人,但是至少也该是实打实的麒麟之子,宋衍那般身份存疑的,到底是什么居心还未可知。”
亓官晏不说话了,沉默了良久又开口道:“其实我倒是觉得宋衍没有别的居心·”·庄生砚一怔,挑了挑眉毛看着他··“宋衍……有可能从小就被如意夫人告知他是亓官家的孩子,他自小就背着血海深仇活着,尤其是周云峰,不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还是实际的父亲的死,都与周云峰脱不了关系……所以他应该是真的想要报仇的。”
亓官晏犹豫着答道:“他不仅想要报仇……还想要将麒麟世家重新振作起来·”·虽然宋衍现在的所作所为与他的背道而驰,而且还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但是至少在麒麟世家的这件事情上,宋衍比他更加执着,也做的更多,若是到了黄泉之下,也说不准到底谁更像是亓官家的孩子。
“哦……原来是这样……”庄生砚缓缓抬起了眼眸:“说来也奇怪……宋公子若是真的为了报仇东奔西顾,那么亓官公子,又是在忙什么呢”·听完庄生砚问的话,连顾琊也不禁抬起了头看向了亓官晏。
宋衍也许是亓官黎与孟如意的儿子,也许是宋青松与孟如意的儿子,但是很显然,从宋青松死时开始,从孟如意带着他加入周家开始,他就是为了复仇而活着的,他识字习武,与江湖上的人打通关系,四处奔走斡旋,为得不过是让周云峰和郑少衡身败名裂、为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如今他也做到了,周云峰死无全尸、周家满门无人生还,郑少衡沾染了阿芙蓉,现在生不如死,当年他骗来的五行门也成为了宋衍的隗颙堂,余下之人中只剩下顾琊还活得好好的,对于宋衍来说,也许和严孝童一样,惦记着父债子偿,想让顾琊也付出代价。
而在这之后,宋衍拿了麒麟剑、进了麒麟冢,取出了麒麟世家的宝藏,习得了绝世的武功,重新招揽了门生,又带着麒麟世家回到了巅峰··这才是麒麟后人应该做的事情,宋衍一直都做得很好,但是很显然,与亓官晏所做的一切都不相符。
那么亓官晏又在做什么·顾琊其实也一直十分好奇,亓官晏跟着钱右丞、邱明煜在山北生活了近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除了让麒麟世家残存的产业继续运行着,似乎什么也没做,周云峰和郑少衡在山南过得风生水起,麒麟世家的冤案无人昭雪,甚至没有人知道麒麟世家还有一个后人活在世上。
如果说这就是麒麟世家的后人应该做的事情,那么的确不能让人苟同··而在周云峰被杀害的时候,他又突然出现在了江湖上·顾琊曾经一度以为周云峰是被亓官晏所害,因为亓官晏出现的时间实在太过凑巧,但是随着他们慢慢寻找事件的真相,周云峰的死一定是宋衍所为,那么亓官晏又是为什么,会那么凑巧的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了三七镇外·“你看着我做什么”顾琊的视线太过强烈,亓官晏不禁有些尴尬:“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二十年里什么都没做,怎么周云峰一死我就出现了”·顾琊点了点头:“你二十年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亓官晏舔了舔嘴唇,看了看顾琊,又看了看庄生砚,讪笑道:“这个……我真是不好说……我的确有事情要做,对于麒麟世家来说、比起报仇和复兴更重要的事情。
我之所以会在那个时候从山北来到山南,是因为我知道江湖上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了……至于是什么事情……其实我也不难揣测——周云峰要死了。”
庄生砚冷冷的看着他:“周云峰要死了的确不难揣测,我想知道的是,你之前的二十年究竟在做什么”·亓官晏抿了抿嘴角:“这是我的私事、也是麒麟世家的私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便是不说,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强强乔装改扮·庄生砚笑道:“小姐说了,我们只帮麒麟世家的人,你若是不说,我便只能觉得宋衍更加可靠,自然不会帮助你。”
亓官晏漫不经心的答道:“你帮不帮我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需要的帮忙·”·“你需要的,”庄生砚老神在在:“因为这里、就在这天元客栈里,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麒麟山上,而你是一定要通过这条密道。”
他见亓官晏想笑,开口打断道:“这里与别的地方不同,密道不在柜台之下,你只要告诉我一个答案,我可以帮你省掉很多功夫·”·亓官晏不说话了,似乎在斟酌着到底哪样更加划算。
·庄生砚又道:“或者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做的事情,和麒麟甲有没有关系”·第77章 七十七·亓官晏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庄生砚,又看了眼顾琊,良久答道:“的确有关系。”
庄生砚得了肯定的答案,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怪不得……宋衍比起麒麟甲似乎对麒麟剑更感兴趣,可是你不一样·虽然那个时候麒麟山已经被付之一炬,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钱右丞和邱明煜带着你去了山北之后休养生息,若是想要麒麟剑、若是想找青山结义报仇,实在没有道理等到今天。”
亓官晏又沉默了,麒麟世家的事情牵扯众多,麒麟剑自然也是他关心的问题之一,可是在他看来,麒麟甲的意义却远比麒麟剑来得重要的多··“五年前,山南英华门失窃,据说是他们镇门之宝的一块红宝石丢失,再也没有找回来过。”
庄生砚不慌不忙的说道:“据说那块红宝石是他们前任门主石庆文在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那一年,山北- yin -山黑市拍卖,其中也有一块成人手掌大小的红宝石,其描述与英华门的一模一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被一个神秘的人以天价拍走,再没有出现在江湖之中。”
庄生砚笑道:“那个时候我就突然奇怪,怎么这描述与我记得的别的什么东西一模一样·”·亓官晏轻轻吸了一口气:“的确都是麒麟甲·”·庄生砚抬了抬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亓官晏:“我曾经四处收集消息,断断续续的收到了不少回应,从五年前英华门开始,江湖上陆续有门派世家手中的红宝石失窃或被人买走,其中还有一趟龙门镖局走的镖,走镖被劫,按照龙门镖局的特- xing -,应该将劫镖的货物详实描述,不把劫镖的人抓住誓不罢休才对……谁知道这么多的门派世家遭了殃,竟然无一例外的都不敢大肆宣扬,便是连那趟走镖,都静悄悄的把事情压了下来。”
亓官晏的手指叩了叩桌面,他在与人的对话中向来是处于主导的地位,很少会像现在这么被动,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庄生砚接着说道:“火烧麒麟山时,麒麟世家的本家弟子一共死了七十三人,而这五年来江湖上断断续续的已经被人集齐了七十一片麒麟甲,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想要用麒麟甲去做些什么。”
亓官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想要拿麒麟甲去做什么,我只是想让麒麟甲回到它们本来应该去的地方……麒麟甲对于亓官家的人而言,意义是非常特殊的,麒麟世家已经覆灭了,以后也不会再有麒麟世家了,报仇与复兴都毫无意义,我只想慰藉一下九泉之下的先辈而已。”
庄生砚似乎不太明白,不过他倒是没有打断亓官晏,只是喃喃道:“你也可以……不与顾庄主在一块儿·”·庄生砚不太清楚麒麟世家的秘辛,也不知道亓官家的子弟在单纯的血脉之上,还有更深一层的别的东西,并非是血亲就会传承下来。
就好比是宋衍,虽然他有可能是亓官黎的儿子,可是他并不能算得上是麒麟世家的孩子··而亓官晏即便不和顾琊在一起,也不会再有机会与别人生下带着红色祥云的孩子了,麒麟世家也就到此为止了。
庄生砚虽然不明白,顾琊却是听亓官晏解释过一遍的,所以他只是微微低了低眼眸,没有说些别的什么··“麒麟冢里面没有宝藏·”亓官晏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麒麟世家是不是还有别的埋藏宝藏的地方,但是据我所知的两个麒麟冢里都是没有钱财宝物的、所谓的‘藏宝图’上面所画的也不过是普通的地图而已。”
庄生砚微微动了动眉梢:“哦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亓官晏扯了扯嘴角:“你虽然说你和陆千星与宋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但是在我看来你们却是依附着宋衍而活的,如今的隗颙堂就是你们念念不忘的五行门,如果你们想要回到五行门,你们就不得不从宋衍的手上拿回隗颙堂,而对于宋衍来说,除非他达到了目的,不然不可能会将自己好不容易从郑少衡手上得来的隗颙堂拱手相让,我说的对不对”·庄生砚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亓官晏又接着道:“你们或许与宋衍是有什么协议,但是至少这个协议不是到现在为止,而应该是宋衍重新振作了麒麟世家,而你们也重新回到了荥阳城,五行门又回到了陆小姐的手里,到此为止,你们与宋衍的协议才算是结束了。”
庄生砚大笑了两声:“亓官公子果然聪慧·”·亓官晏不想与他客套,只把问题扯回了原位:“我不知道宋衍让你们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清楚他要你向我套什么话,但是如果你回复他,请你告诉他,原来的麒麟世家已经没有了,即便以后还有一个什么麒麟世家出现,也不会再是原来的那个了,也许他会继承亓官家的血、亓官家的名号,但是别的东西却不会再出现了,比如说……麒麟甲。”
庄生砚看向了他:“宋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亓官晏点了点头:“亓官家的祖坟里面是没有宝藏的,不论是昆仑的长生洞,还是藏宝图上的麒麟冢,里面都不会有宋衍想要的东西,如果他真的需要一笔振兴麒麟世家的宝藏,劝他还是不要在这件事情上白费力气。”
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不想与庄生砚继续谈论这些问题,他方才之所以愿意坐在这里一问一答,不过是顺便借机观察一下这个客栈·如今这个客栈虽然被宋衍所控制,住了庄生砚和陆千星,但是它在以前到底是麒麟世家的分舵,即便是有什么机关密道,也绝对是麒麟世家的手笔,庄生砚与陆千星是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亓官晏观察了一圈,得出的结论就是,庄生砚在撒谎··这个天元客栈与别的任何一家麒麟世家的堂口一样,都有机关密道,而且天元客栈的密道更长更大,有可能就直接连接去了麒麟山下的麒麟冢,而且入口就在柜台那处,虽然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是还是依稀可以看到地上的标记。
庄生砚见他不再愿意与自己交流,便也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如今年岁大了,腿脚都很不利索,根本看不出来当年江湖上盛传的“素衣着清墨,玄水一游侠”的模样,二十年前他在麒麟山上废了左手又折了玄水剑,想必也是受了一番打击,无奈陆千星还活着,他也还算是有一点念想。
·“看来亓官公子已经看出端倪了·”庄生砚也不拐弯抹角:“既然如此,看来我们今天只能说到这里了·”·亓官晏笑道:“你不试试看把我们拦上一拦”·庄生砚摇了摇头:“若是我巅峰时候,大抵还能与顾庄主来回一二,如今是肯定不行了,小姐的情绪也不稳定,若是我不在了,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模样,实在是不想以卵击石啊。”
“哦”亓官晏挑了挑眉毛:“宋衍不知道我们到这里来了你们只是守在这里的人,是也不是”·庄生砚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二位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说实话我也吓了一跳,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们还被堵在云阳城里呢,我言语之中多有冒犯,还望二位见谅。”
亓官晏这才知道了庄生砚是在扮猪吃老虎,宋衍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云阳地界,也没有特意派什么高手来堵住他们,庄生砚不过是本来就守在这藏宝图入口的人,而且如今的功夫不过在一二流之间,庄生砚怕他们上来就动手,只好误导他们是宋衍派他守在此处,总算“庄生砚”这个名字还算得上是响亮,也的确让他们愣怔了许久。
“不过,能不能容我再问一个问题·”庄生砚看着顾琊已经跟了过去,连忙开口道:“不是帮宋衍问的,是我自己想问的·”·亓官晏点了点头:“你问就是了。”
“亓官家的本家弟子死了七十三个人,但是你却只收集了七十一块麒麟甲,其中有一块是亓官黎的麒麟甲,如今在如意夫人的手上,”庄生砚问道:“那么还有一块麒麟甲,是谁的”·亓官晏一愣,而后笑着答道:“还有一块是我的。”
庄生砚点了点头,不说话了··亓官晏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他:“既然如此,我倒是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当时江湖上诸多门派都在招揽你,你却独独选择了五行门,五行门顶多不过一流之末,你为什么选择它你为了五行门出生入死,几次被逼入绝境,但是却对五行门不离不弃,这又是为什么五行门解散之后,你还守着一个半疯半癫的陆千星,这又是什么原因”·庄生砚似乎有些背上,他笑了两声:“门主对我有恩啊。”
亓官晏一愣,他原本当时庄生砚与五行门有些私情,未曾想是这样的答案:“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庄生砚笑着答道。
第78章 七十八·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亓官晏原本看庄生砚为了五行门出生入死多年,几次三番游走在生死边缘,又守着陆千星这么一个半疯半癫的小姐,想必是受了五行门什么天大的恩惠,如今他既然说只是“知遇之恩”,看来情形远不如他想象的那样波澜壮阔。
亓官晏沉了沉眼眸,又抬头对庄生砚说道:“我们这样走了,想必你不太好交差,不如再帮我捎一句口信给宋衍,虽然麒麟冢里没有他想要的宝藏,但是麒麟世家也屹立了百余年,积累的财富其实也并不少,钱右丞曾经同我说过,只是我志不在此,所以没有仔细听清楚……倒是依稀记得‘凤凰楼’这三个字,若是他真的想要,就让他去找找看这凤凰楼吧。”
庄生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二位若是想从密道走,尽管走就是了·”·顾琊突然出声道:“我们从这密道走,不知道你是否回避”庄生砚一愣,而后答道:“那是自然,我这就上二楼了。”
亓官晏好奇的看了一眼顾琊,却看不太懂顾琊面上的神情··庄生砚踩着木制的楼梯上了楼,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身法差了许多还是好让顾琊放心,脚步声一直持续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直到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顾琊见亓官晏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万一与宋衍还有联系,还是保险一点为好·”·亓官晏面上不说,心下却是稍稍有了些感动,顾琊这个人不是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人,人情世故原本是一点都不懂,如今却是担心起个中关系起来,实在是改变良多,倒是让他离传闻中的“冷心冷情”又远了一些。
“他刚刚问你,麒麟山上死了七十三个本家子弟,但是你却只找到了七十一块麒麟甲·”顾琊看着亓官晏蹲在地上,一点点抹开了地上的积灰,把原本留在这里的记号露了出来:“你说还没有找到的两块,一块是亓官黎的、还有一块是你自己的。”
亓官晏一心都在密道的机关上,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是啊,没错·”·这话乍一听的确没错,毕竟缺了的两块麒麟甲都是有主人的,可实际上却是禁不起推敲的。
庄生砚所说的,是麒麟世家死在了麒麟山上的本家弟子有七十三人,而亓官晏实际上却活了下来,并且一直好好的活到现在,他的麒麟甲根本不应该算在那七十三个人之中。
强强乔装改扮·“可是他所说的是死了的七十三个麒麟世家的本家子弟的麒麟甲,你……怎么能算在那个里面·”顾琊问的很是小心翼翼,怕又踩到了亓官晏的什么雷区。
亓官晏手上的动作一顿,吸了口气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我说你怎么表情不太对……放心吧,在你面前的是个活人,不是什么孤魂野鬼的夺了舍……我的麒麟甲不是没有找到,你还记得我以前同你说的么我是没有麒麟甲的。”
顾琊知道他不愿意正面回答,便也只好蹲了下来看地上的纹路··天元客栈曾经是麒麟镇上盛极一时的客栈,麒麟世家的子弟下山行走江湖都要在这里周转,不少前往麒麟山做客的客人也会选择在这里休憩,连同着不少与麒麟世家有关的情报也都在这里转递,所以在麒麟世家覆灭之前,天元客栈应该是相当热闹的一个客栈。
从这里残留下来的东西也可看出一二,方才亓官晏与顾琊坐过的桌子椅子都是金丝柚木所造,想必是庄生砚不懂木质,不然这还留在大厅里的桌椅板凳就能卖出极高的价钱,店里面的地面都铺了一层石板,石板上均有篆刻花纹,而柜台下面的两块石板所篆刻的就是对于密道机关的描述。
麒麟世家家大业大,自然也也有不少仇敌,这是为了让麒麟世家的弟子在为难时刻能够去不同的堂口分舵躲避灾祸,上面的花纹也都是麒麟世家的人就能看得懂的暗号,亓官晏虽然自小就生活在山南,但是钱右丞也让他学习了这种暗号,以防不时之需。
·原本的柜台已经被拆了,属于柜台后方的那个大柜子也被砸的差不多,只零星留了一些瓷器的碎片还在上面,亓官晏却是不觉得有什么困难的,将手伸到了柜子下方与地面的空隙之中,轻轻叩了叩那柜子的下层木板,而后便感觉到那木板王上去了去,里面是他熟悉的横九竖九的八十一个格子,他按着地面上另一块石板的提示,连续按了七八个木钮,地面上的那块石板便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顾琊不禁愣怔,他这才明白亓官晏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对于庄生砚是否在一边一点都不在意,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得到亓官晏敲了敲那柜子的底层木板,而后不知道做了什么,地上的石板就自己沉了下去。
那木钮的凹槽在柜子底部的上房,亓官晏按的时候也是看不到木钮的,但是这是亓官家常用的机括,对于亓官家的人来说并不难- cao -作··那石板许是太久不曾动过,发出的声音不小,还溅落了不少的灰尘,它往下降了约莫三寸,而后顺着一边的凹槽插进了密道一旁的石壁之中,露出了一个正正方方的密道口来。
亓官晏看密道已经打开,不禁松了一口气,将手从那凹槽里抽了出来,又关上了最开始遮掩凹槽的机关,这密道是人下去了之后在里面还有一处机括,可以将密道口重新封存起来。
“等等·”顾琊突然出声道:“你别过来·”·亓官晏一愣,以他的角度并不能看清楚密道之中到底有什么,他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四方漆黑的密道入口,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埋伏在其中:“怎么了”·顾琊低着头看着密道里面,而后叹了口气道:“你应该是不想看的。”
亓官晏一愣,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了顾琊的身后,在那里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的密道之中到底有什么·只看了一眼他便看不下去,一想到他们还要从这密道中通过,他便觉得一阵恶寒。
密道的出口处是好几十具尸骨交叠在了一起,已经过了二十年,连究竟是谁都辨别不出来,身上的服饰倒是能看得出是麒麟世家的,其他的什么也没剩下··麒麟世家的本家弟子、身上有红色祥云标记的,全部都死在了麒麟山上,而更多的外门弟子、家中的护院仆役,很多人都下落不明。
当时麒麟世家的四位清客,钱右丞、邱明煜、江愿和朱弦都侥幸逃过一劫,在麒麟山山壁上的粮仓里躲避了半个多月,索- xing -里面米食无虞,邱明煜的功夫又是上乘,几次冒险进入麒麟山庄抢来了不少物资,捱过了最难熬的十余天。
而从密道逃生的人看来就没有那么幸运,这密道是否能够连接到麒麟冢这些人恐怕并不清楚,但是发现了一条下山的密道以为自己能够逃出生天,未曾想竟是在这密道□□活的熬死了。
周云峰既然借住着麒麟山下的麒麟冢偷偷摸摸上了山,自然是对几个密道出口都十分的熟悉,想来这里当时也应该被人看住,这密道里的人出不来,回、又不回去,怕是活活饿死在了这里。
亓官晏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对顾琊小声道:“走吧,庄主·”·顾琊见他情绪已经还算稳定,点了点头道:“你也不要太过在意·”·亓官晏应了一声,蹑手蹑脚的避开了躺在墙边的尸骨,从路的中央走了下去,等到顾琊也跟了下来,伸手拉下了在墙壁上的机关把手,这机关已经在密道里面,自然做的足够显眼,他只轻轻一拉,上面的石板就又从凹槽里移了出来,缓缓地回到了地面上。
那石板一回到地面,整个密道便立刻明亮起来,两边的墙壁上都挂着油灯,亓官晏曾经看过,说是用一种远洋的鱼所熬得鱼油,可以百年长明,如今看来倒是的确如此··“我估计这段密道在天元客栈的出口当时是被堵住了。”
亓官晏伸手指了指上方:“不然人都快要饿死了,拼命也会拼命出去的·”·顾琊点了点头:“那么周云峰不仅知道了麒麟山下有密道,还知道了麒麟世家的特殊暗号”·亓官晏摇了摇头:“我想应该不是……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当时的麒麟世家大概也是出了内鬼……不然周云峰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掌握了所有的上山密道——而且与普通的麒麟世家的弟子所掌握的不同,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密道,想必是有人出卖了麒麟世家,未曾想周云峰最后弃之如敝,所以也死在了麒麟山上,我们也就不知道究竟是谁成了周云峰的帮凶。”
顾琊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问:“麒麟世家的弟子知道麒麟山庄有密道可以下山吗”·亓官晏一愣,而后答道:“知是知道的,麒麟世家这么多年了不可能一点准备也没有,可是没有人知道密道在那里,也没有人知道是通向哪里。”
强强乔装改扮·“那天元客栈的人知道他们脚下的这条密道可以上山吗”顾琊又问道··“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亓官晏犹豫了片刻:“其实大多数的堂口与分舵,柜台下的都是密室,密道耗费劳力财力,其实并不太多,尤其是这种从山上一直挖到山下的,想必当时也处理了很多的人,不然不会保密的这么严苛。”
顾琊应了一声,看向了亓官晏:“那么这些人,是如何得知自己要走的密道,又是如何得知这条密道通向何处若是他们偶然间发现了这条密道,又不能确定密道通向哪里,他们一定会做好完全的准备,而若是他们不知道这外面就是山下,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苦等,直到自己身边的人都成为了饿殍。”
亓官晏睁大了眼眸看他:“你的意思是”·顾琊点了点头道:“想必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出卖了麒麟世家,这个人应该就是天元客栈原本的掌柜,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密道可以通到山上,与周云峰策划此事时以此为担保,想要保护住自己一家人的平安,不曾想周云峰堵住了这条密道,他们出不去,而山上肯定也有周云峰的人,他们不得已只能在这密道之中等死。”
亓官晏的确没有想的如此深远,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什……么”·顾琊又接着道:“你还记得以前有个游侠说天元客栈还是麒麟世家的地盘吗想必是周云峰布下的局,他在这里等着你来,可惜你一直不在意这些,直到如今被宋衍用了过去,还好我们来得还算巧合,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第79章 七十九·麒麟世家在麒麟山上盘踞数百年,在这样一段极长的时间里,麒麟山都以“麒麟”二字闻名天下,几乎不会有人提及它原来的名字——阆崇山。
阆崇山脉将整个武林一分为二,阆崇山自然也响彻江湖,无奈麒麟世家的名号太响,直到麒麟世家覆灭,“阆崇”这个名字才又回到这座山的身上··“你觉得这条密道可以到麒麟山上的哪里”顾琊走在路的前面,这条密道与云阳城下的不同,相当干燥,两边的油灯明晃晃的点在那里,根本无需人去照明,只管往前走就是。
亓官晏还沉浸在当年的麒麟世家是否出了内鬼、内鬼又到底是谁的死循环里,一时间没有仔细听顾琊在说什么,只愣怔的抬起了头,有些尴尬的问道:“啊”·顾琊倒也没有介意,又往前走了几步:“你觉得这条密道可以到麒麟山上的哪里”·亓官晏无奈的笑了笑:“我也不曾走过这里,也不太清楚能够直达山峰上的何处,但是单看那头密道口堵着的尸骨,想必是到得了山上的……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情比较担心……这些人守在这里,但凡有一线生机都不会放弃,想必是山上也没了去处。”
顾琊一愣而后问道:“你是说山上的路也不通吗”·亓官晏点了点头:“怕是被人堵住了,不然他们也不会苦苦守在这里。”
顾琊转过身来看着他:“那我们现在是往何处去”·亓官晏抿了抿嘴角,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去麒麟冢·”·顾琊应了一声,又背过了身看向了路:“你是说,这条密道里有分支,可以到达你想要去的,麒麟山下的那个麒麟冢。”
亓官晏转头看向了密道两旁的墙壁,上面俱是云纹,麒麟世家以祥云作为家徽,而流云山庄以流云作为标识,虽然二者在颜色与形状上多有不同,但是到底都是云彩,这图案一刻到了墙上,便就分不清楚到底是哪家的图案了:“若是我猜的不错,应该是有的。
我曾听闻麒麟山下有密道,可以四通八达通向麒麟山上的各处,与亓官家的密室、密道也多有勾连,天元客栈这么重要的一处,我不相信连接不到·”·顾琊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墙壁,这密道两旁的墙壁上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像是整面墙全用一块石板铸成,莫说是分叉出去的密道,连能够转动的机关都没有:“那一定相当隐蔽……毕竟在门口死去的那些人,怕是一定都试过了。”
亓官晏摇了摇头:“那倒未必,他们若真是出卖了亓官家,那想来是知道周云峰靠着密道登上了麒麟山,但是却未必知道麒麟山下的密道四通八达,若是他们不知道还有别的分支,想必只认为这密道只有山上与山下两个出口。”
顾琊也微微点了点头,虽说人为了活下去可以创造奇迹,但是这奇迹也一定是在他们的认知当中,若是这件事情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思维,想必是不可能完成的:“那趁着这个时候……不如你来同我说一说”·亓官晏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墙上的云纹图案,他看得很仔细,却只觉得这几块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说什么”·“说麒麟甲的事情。”
顾琊这次倒是没有犹豫,这条密道很是幽邃,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长,这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一堆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白骨,实在是一个讨论秘密的好地方:“这里只有我们。”
亓官晏原本正摸着墙上的图案,掠下了不少灰尘,听顾琊这么开口不禁手下一顿:“你想听什么”·“你为什么要找麒麟甲。”
顾琊终于能够把自己心里惦记着的那些问题问了出来,倒是深深呼了一口气:“麒麟甲为什么对麒麟世家这么重要,为什么你没有麒麟甲……还有一些别的,但是我可以自己猜。”
亓官晏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顾琊:“我们一个一个问吧,你第一个想问的是什么”·顾琊皱着眉头道:“所有人都说麒麟甲对于麒麟世家的人有着非凡的特殊含义,我想知道这含义到底是什么……”·亓官晏酝酿了一下,斟酌着自己的措辞道:“麒麟甲,是每个亓官家的本家弟子都会有的东西,你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吗我想你知道了它的来历,应该就会了解了它对于麒麟世家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强强乔装改扮·顾琊一愣,麒麟剑、麒麟甲、麒麟血,向来是麒麟世家的三件宝物,几乎没有什么人想过这三样物品到底是怎么来的,似乎从它们出现在江湖开始就已经与麒麟世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它们与麒麟世家是相辅相成的。
“我之前同你说过,麒麟世家的孩子向来一胎双生·”亓官晏开口道:“但是能活下来的孩子只有一个·这并不是人为干预的,是命中注定的,这两个孩子自出生起就会一个变得越来越强壮、另一个变得越来越虚弱,在满周岁之前,那个虚弱的孩子就会死掉。
这两个孩子都会拥有麒麟世家的红色祥云,但是只有那个强壮的孩子才是顺应了天命的,他的一生都会平安喜乐、衣食无虞,也会有一个与他八字- yin -阳相调、相生相合的命中注定的人。”
亓官晏叹了口气:“那个虚弱的孩子会带走他的厄运与灾祸,你应该也知道的吧,麒麟世家的人很少有暴毙或是枉死的,大多数都是到了寿命、或是沾染了什么疾病。
不是没有人想要改变这个状态,但是不论照顾的多么精细,总还是会有一个孩子死去·”·“麒麟甲……”亓官晏顿了顿,又开口道:“麒麟甲就是这么来的。
那个虚弱的孩子在死之前,背部会发红发烫,死后就会从他的背部掉落出一块红色的成人手掌大小的麟甲,那就是麒麟甲·”·顾琊听得愣怔,不禁有些呆滞的看着亓官晏:“你是说……”·“不错,”亓官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虽然说那个孩子本来就会死,但是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一块麒麟甲就是一条人命。
你说,怎么会对亓官家的人没有特殊的意义呢这可是自己的双生之子留下来的东西·”·麒麟世家的秘辛实在太多,顾琊也没有料到其中还有这么玄幻的故事,只定定的看着亓官晏:“当年麒麟世家送了一副麒麟甲,上面有麟甲一百零八块……也就是一百零八条- xing -命”·“不错,”亓官晏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这多年来麒麟世家也只出了这一副麒麟甲。”
顾琊沉默了,犹豫着又开口道:“那你……你的麒麟甲……”·亓官晏叹了口气:“我是没有麒麟甲的……因为我就是亓官晏的麒麟甲。”
·顾琊面上没有表情,眼睛却是睁大了一些,一时间似乎还不能够理解亓官晏的意思··亓官晏又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当时我还小体征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两个小孩儿放在一模一样的襁褓里,钱右丞会给每个孩子算上一卦,八字没问题的那个会在他的脖子上套一个长命锁,不过两个孩子在其中一个死掉前吃穿用度其实都是一样的,所以那个长命锁也不一定就会一直戴着。
麒麟山上兵荒马乱的,邱明煜情急之下只能抱走一个孩子,那天恰巧没有长命锁,他便随手抱走了其中哭的大声一个·”·“原本他以为哭得大声些的该是身体好一些的。”
亓官晏接着道:“不曾想把我抱到了那山洞里才发现我背上开始发烫了,那是要养出麒麟甲的前兆,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抱错了人·他在那山洞里等着清晨,那个时候应该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不曾想我到清晨的时候突然就不哭了。”
亓官晏看了眼顾琊:“钱右丞一摸我的背,发现已经凉了下来,也不再发红了,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亓官晏、已经死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大家只知道两个小孩中会死一个,”亓官晏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却不知道原来其中应该活下来的那个如果死了,那么应该死了的那个自然而然就能活下来……可惜我是亓官家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了,气海受创、八字偏离,若是真的亓官晏活下来,亓官家也许还有重新振作的那一天。”
第80章 八十·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麒麟世家的人向来与自己的命定之人八字相合、- yin -阳相生,只有亓官晏出了问题,与顾琊的姻缘有了勾连,亓官家的命数应该是从邱明煜抱错了孩子开始就已经发生了偏差,连同亓官晏也为此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
“世人所说的麒麟冢有两个,”亓官晏有些为难的开口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在亓官家里面,这个叫做- yin -阳墓,一个是埋葬双生子中活下来的那个的,另一个则是埋葬死去的婴孩,在亓官家的人死后,会有专门的人去吧他们的麒麟甲埋回那个婴孩的墓里,也算是告慰一条生命的在天之灵。
亓官家的人所说的麒麟冢多指的是埋葬麒麟甲的那座墓,另一座一般成为长生洞·”·“我以前不知道麒麟冢在何处·”亓官晏皱着眉头道:“便一心以为与长生洞一样也在昆仑,不曾想竟然是埋在了麒麟山下。
- yin -宅阳宅合为一处,若是下葬的时候算风水的稍有疏漏,怕是会有些不太好的结果·”他顿了顿,麒麟世家的命数一直是由天定的,数百年来一向完满,突遭灭门之灾,他其实也怀疑过许久是不是谁改了命格,不然怎么会无端遭到报应。
如今知道了麒麟冢就在麒麟山下,不禁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麒麟世家的双生子,”顾琊叹了口气道:“一个长生、一个枯骨,光听这墓葬的名字,便知道其中的意味。”
“麒麟冢里不仅埋有麒麟甲,”亓官晏点了点头:“的确也埋葬了那些婴儿的尸体……婴儿向来至- yin -,怕是麒麟冢不如长生洞来得正气凛然。”
长生洞虽然在昆仑这种极寒之地,四季冰封、雪如鹅毛,但是去过长生洞的人都知道,那里一点都没有墓葬的- yin -森之感,麒麟世家所埋葬先人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冰窟,上面有一小个洞口,下雪的时候雪花会从上面飘下来,而晴天的时候阳光也会从那个洞里照耀进来,将长生洞里面的冰棺照的隐隐发光。
长生洞是有守墓人的,外界虽然极少有人见过他们,但是都听过他们的名号,“昆仑薛氏”,同的是“雪侍”的音,他们家不论男女老幼都只生活在昆仑,基本上不会离开那个地界,因为曾经受过麒麟世家的恩惠,便一代代的担起了守墓人的职责。
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也曾听钱右丞说过,长生洞里的冰棺都足够的厚,即便是凑上去看也不会看得到里面的尸体,那个洞的构造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巨大的圆洞,即便是走到最里面,也可以一眼看到出口,没有什么机关,也没有什么诅咒,即便这个地方在最为寒冷的地方,即便它是一个墓葬,但是只能让人觉得晶莹透亮,没有别的不适之感。
麒麟冢却恰恰相反··麒麟冢的具体位置只有每一代亓官家的家主和掌管麒麟冢诸事的一支小队知道,流传在麒麟世家里面的、有关于麒麟冢的传说都十分骇人听闻,常常都说里面遍布机关瘴气、行错一步路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四处都是喷溅的熔浆,只要溅到身上,瞬间就会把身体灼烧出一个窟窿,而且里面俱是早夭的婴孩,- yin -气极重,即便是在熔浆包围之中,仍然不会有人觉得炎热,只会觉得背部冰凉。
麒麟冢的地形错综复杂,还有不少先人布下来的阵法,也不知道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进去还是把里面的什么东西困住不让出来,若非是麒麟世家的人,怕是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即便是麒麟世家的人,麒麟冢也是绝对的禁地。
钱右丞曾经说过,他还在麒麟世家做清客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侍候他的小厮,那小厮的额头上一块巨大的红疤,所以他对这个小厮的印象非常深刻·还是个十六七岁半大的孩子,看到生人还会不好意思端上茶果。
某一天这个孩子却突然消失了,钱右丞摸不清楚头脑,就去找了麒麟世家当时的大管家询问,钱右丞算是那大管家的半个徒弟,也是日后要接替这个职位的人,那人犹豫了许久才告诉他,那个小厮原本就是安灵堂的弟子,前几日去了麒麟冢里,就没能活着出来。
安灵堂就是麒麟世家设置下来的,专管麒麟冢和长生洞的组织,除却昆仑薛氏这种一直待在昆仑的,其他的人平时在亓官家还有任务,若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亓官晏那时候铁了心要把麒麟甲都送回麒麟冢,钱右丞便一直在劝他放弃,虽然亓官晏并不是那个应该活下来的孩子,但是也是钱右丞一手养大的,实在不愿意看他以身犯险。
亓官晏也不清楚钱右丞的话里究竟有几分可信度,但是麒麟冢这个地方绝对不会简单就是了··顾琊冷声道:“你回麒麟冢、真的只是想把麒麟甲送回去吗”·亓官晏一愣,而后笑着看他:“对啊,不然呢你还当我还想拿麒麟冢里面的宝藏啊”·顾琊知道亓官晏是在扯开话题,不过他也不愿意与亓官晏在这个问题上牵扯不清,只转过了头继续往前走:“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流云山庄吧。”
·亓官晏忙不迭的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了,等到事情一结束就走·”·顾琊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哼哼唧唧的往前走了,一边还小声的嘟囔了两句,不过声音太小,亓官晏没有听清。
密道的尽头是一堵巨大的石板墙,亓官晏皱着眉头看着这密道的尽头,摇着头说道:“这不应该啊·”麒麟世家的密道大多建在地下,不论是出口还是入口都会修建石梯,方便人从石梯上进出,而这条密道的尽头就是一堵厚重的石墙,根本看不出来出口到底在何处。
墙的另一边倒是有木扳手的,亓官晏看了眼顾琊,又看了看木扳手,冲着他使了一个眼色·顾琊点了点头,亓官晏伸手拉下了那个木扳手,头顶上方传来了机括挪动的声音,不一会儿上面的石板便开了,但是所见的俱是一片黑暗。
顾琊一愣,而后冷声道:“被人拿东西堵住了·”·这密道的地面距离头顶上的出口约有四五个成年男子那么高,与墙壁都不是直接相连,根本没有借力点,即便是顾琊这样的轻功,飞是飞的上去的,但是未必能够挪开上面挡着的物品,若是个柜子之类的还好,若是别的什么东西,实在是不可能推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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