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世家 by 也无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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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世家 by 也无缘(4)
·“什么那我们现在……”·“无妨·”明月看着楼下聚在门口蠢蠢欲动的人群:“咱们本来就没有阿芙蓉,他们也知道的,只不过是实在走投无路了而已,现在这些人,来几个打几个就是了……反正庄主这会儿也带了人来,人数上咱们不差什么。”
林轩做事隐蔽,彩云轩和流云山庄的关系倒还没有暴露出来,宋衍如今又急着接手隗颙堂和荥阳城的事情,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处理顾琊这边的情况··宋衍虽然忙,如意夫人倒是清闲的很,带着手下的人开始一间间摸索起店铺来,隗颙堂大乱,阿芙蓉又被烧毁,整个荥阳城都处在一片混乱之中,山南极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现在整个荥阳城都闭了城,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顾琊和亓官晏一定还留在荥阳城内。
顾琊倒是做好了准备等着孟如意带人找上门来,未曾想先上门的却是谢玄机··“谢老门主是如何找到我们的·”亓官晏看着谢玄机,虽说在郑少衡面前他们是一路的人,这并不代表谢玄机就会永远站在他们这一边。
“你怕什么·”谢玄机看了亓官晏一眼:“小娃娃真是沉不住气,老头儿会害你们不成”·亓官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尴尬道:“时候特殊,门主见谅。”
谢玄机冷哼了一声:“老头儿不待见你这个小娃娃,心眼太多,倒是庄主还好……老头儿今天是来和你们说一声,你们如果要出城,老头儿倒是有个办法。”
亓官晏一听便来了精神,整个人坐直了身体道:“如何出城”·谢玄机不咸不淡的又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亓官晏尴尬的拿手肘撞了撞顾琊,冲着顾琊使了个眼色。
顾琊这才出声道:“有劳谢老门主了,不过我们不出城·”他话音刚落,亓官晏便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我们出不去才不出去的,出得去了还不出去么”顾琊皱着眉头道:“藏宝图还在严孝童那里。”
亓官晏无奈:“多多和严孝童一定有别的路子走,咱们不掺合了,荥阳这边太麻烦了,别掺合了吧·”·顾琊又道:“可宋衍说他是麒麟后人。”
亓官晏见他非要在这上面死磕,不禁有些来气:“那便让他说去就是了,谁理他呀·”·顾琊摇了摇头,皱着眉头道:“你说他不是·”·谢玄机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人为了这件事情纠缠不休,突然开口问道:“老头儿有话就直问了,顾庄主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没有。”
“是·”亓官晏和顾琊几乎是同时开口,亓官晏又狠狠的瞪了顾琊一眼,怪他一点都没有防人之心··谢玄机又冷哼了一声:“老头儿也不想掺合你们的破事,如果你们想走,去万春楼后院,那口井是枯的,可以直通到城外三十里处。”
第49章 四十九·荥阳闭城,里头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普通的人倒也罢了,城里头有水有粮,因着郑少衡的关系,三天两头都要闭个几天城的,往日里大家都不怎么在意,还把这个当作是搪塞家里人的借口。
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了,沾染了阿芙蓉的人一心只想出城,城里头是一点也没了,城外面总还是会有的,但凡是手中有钱,阿芙蓉之类总能够买的到··像是这种整日在荥阳喝酒买醉的,家里都不差那么一点子的钱。
然而如今这算盘却是落了空,闹得整座城里都兵荒马乱的,先前出售过阿芙蓉的店铺听说已经被砸了好几家,那些往日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如今倒是个个天不怕地不怕了。
荥阳城归三阳巡抚所管,这巡抚本身就是个醉死在温柔乡里的人,往日的荥阳城治安都由隗颙堂一手掌握,如今宋衍接管了隗颙堂,偏偏没有让那些能动的弟子来维护秩序,这城里头就越来越乱。
还有好些趁火打劫的,本来因为郑少衡的婚宴就来了不少江湖上作女干犯科之辈,现下一片混乱,正是他们大发横财的好机会··“你说这宋衍也是的,”明月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好不容易接手了郑少衡的隗颙堂和荥阳城,偏偏这也不管那也不管,终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城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得毁在阿芙蓉之上。”
彩云轩也有好几日不曾开门营业了,倒不是这一家青楼如此,如今街上满是犯了瘾念的疯子,谁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跑进来一个·大街上家家户户的青楼楚馆都紧闭了房门,叫那些在荥阳没有产业的客人流落在大街上,这样的人很容易就被打劫勒索,听说彩云轩附近也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剩下的地方都有人手,大家都会些功夫,不至于被那些已经疯了的人破门而入··彩云轩因着有流云山庄明里暗里的保护,加之里头的姑娘多少都会些拳脚,除了有几个上门闹事的,自从关了门之后还算得上是太平。
“我看倒不是他真的不管,”亓官晏也捧起了一小杯茶水:“像是、故意的·”·“故意的”明月一愣:“他费了那么大功夫,好不容易控制了隗颙堂,如今整个荥阳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为何要故意不管这档子破事啊”·亓官晏叹了口气:“他自认为自己是麒麟后人,自然恨青山结义入骨,虽然因为要杀周云峰不得不和郑少衡‘合作’,但他不见得对郑少衡就有什么好感,恰恰相反,从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来看,应该是恨透了郑少衡的,他若是不追名逐利,一心只想着报仇,那不论是隗颙堂还是荥阳城,真的被尽数毁去他才会甘心。”
强强乔装改扮·明月不屑的“嘁”了一声:“他若是真的这么为麒麟世家着想,为什么还要进入麒麟冢”·亓官晏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纠结:“恐怕他不止是为了报仇,他也想要复兴亓官家吧……若是他要重整麒麟山,那么只有传说中堆满了麒麟世家珍宝的藏宝库麒麟冢才有可能做到。
毕竟那可是百年基业,以买卖阿芙蓉得来的钱,还是太少了些·”·这一回倒是明月愣住了,迟疑了两秒叹道:“他倒也算是真心为了亓官家着想。”
亓官晏不说话了,低着眼眸又给自己添了些茶水··明月沉默了两秒,试探着说道:“若真是这样也挺不错的,麒麟世家重现江湖,亓官家当年所受的血海深仇也可洗脱……虽然、虽然他不是亓官家的嫡系血脉,若真是亓官黎的儿子,倒也不是不能认祖归宗。”
亓官晏看着明月,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女子总是极其聪明的,他笑了笑,小声道:“你比你哥哥知道的少得多了,这世上哪有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明月见亓官晏愿意开口,立刻便来了兴趣,冲着亓官晏挤眉弄眼道:“愿闻其详。”
亓官晏叹了口气,麒麟世家的事情太过复杂,一时间倒也解释不清楚,斟酌着说道:“麒麟世家百年基业并非偶然,是承了天命才到那时的,祥云会护佑麒麟世家的孩子平安喜乐一生无虞,他们会有一个八字相生的伴侣,生下下一代带着红云的孩子。”
明月一愣,而后小声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朵红色祥云的么”·亓官晏点了点头:“不错,有那朵云的才是麒麟家的后人,也只有那样的人他的后代会继续继承这朵祥云……即便宋衍真的又重新振兴了麒麟家,也不是原来的那个麒麟世家了。”
明月似乎有些失落,她如今三十出头,年幼时曾在麒麟山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是她打从心眼里喜欢麒麟山庄,若是宋衍真的能够复原麒麟山庄,她倒是不介意帮宋衍一把。
“只要有祥云的就行”明月突然一愣:“晏公子不是……”·亓官晏苦笑道:“你不懂……麒麟世家的人一生只会与一个人结合,那个人便是他所谓的命定之人,他们的八字相生相合、- yin -阳相调,生下的孩子才会有那朵红色的祥云,才是被亓官家认可的下一代。
可是我……没有的……”·明月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晏公子即便是喜欢庄主,也可以、娶妻生子的么……”·亓官晏摇了摇头:“姑且不论那样会不会害了人家姑娘……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亓官家的人只有和那个命定之人生下的孩子才是继承麒麟世家的麒麟之子,可是我是没有的,因为我的命定之人,就是顾琊……他是个男人……我和他没有办法生下孩子,我也找不到另一个相生相合的人……”·他顿了顿,有些感伤的说道:“亓官家……到我这里,便算是结束了。”
明月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可这,这不可能啊亓官家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过断袖分桃的事情……不论是亓官家的男子还是女子,向来都是- yin -阳相调的,你与庄主怎么会……是不是算错了”·“钱多多算的,怎么会算错。”
亓官晏无奈:“钱伯只教了两样东西给多多,一样是暗器,另一样便是算卦,可惜到了我这里也就结束了……八字从来都是相生相合- yin -阳相调不差,但那是没有差错的情况下……我么,你兄长可是犯下了个大错了。”
明月一愣:“我哥晏公子知道他在哪里么”·亓官晏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我见过他了,我的藏宝图就是他给的……不过,你还是别见的为好,到底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他话音未落,便惊觉脖颈上一凉,然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滚落进了衣衫里。
他没有回头,只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人:“颜大夫火气怎么这么大”·颜修文是个大夫,他的手向来平缓有力,施针走- xue -容不得半点差错,正是这样一双手,如今竟是有些颤抖,平白在亓官晏的脖子上添出了一道伤口来。
“他在哪里”颜修文的声音有些颤抖,亓官晏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失态的模样,往日里他总是一副清风明月的模样照顾着顾琊和林轩,总是笑容温和、进退有度,顾琊常说他比林轩更像是流云山庄的总管事。
“颜大夫……”亓官晏叹了口气:“听我一言,相见不如不见·”·“他在哪里”颜修文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他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已经忘了,”亓官晏微微偏过了脖子,把自己的脖子挪到了稍微安全一些的地方,不至于被颜修文不断颤抖的手伤到:“以前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你、也不记得我、也不记得麒麟山庄的一切,即便你再见到他,他不认识你,你也不会认出他来。”
“胡言乱语”颜修文的情绪很是激动:“我怎么会认不出他来我若是遇见了他,一定是认得出来的”·亓官晏抬手轻轻拨开了他的剑:“他练得武功,七重之后开始改变容貌,八重之后影响记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练到了十重,已是功法大成,莫说是你了,便是明月姑娘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认得出来那是他妹妹。”
颜修文的剑直直的落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撞击的声音,他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死死的咬着牙道:“我知道的……他说过的……这些年我去了许多地方救助了无数的人,毁了容貌的人、受了重伤的人、记忆丧失的人、痴子、傻子、憨子,我都见过了,都没有他,即便他的脸被刀剑划伤、即便他被火灼烧,我一定能认得出来,可是没有……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见他的模样实在有些不忍心,叹了口气道:“明月姑娘比他小了十岁吧”·邱明月点了点头,她很小的时候邱家就已经不在了,从她有记忆开始便生活在麒麟山庄,后来麒麟山庄也消失了,她又到了流云山庄,那时候的记忆都已经非常模糊了,她如今还记得清楚的主要都是在流云山庄和离开了流云山庄之后的事情,邱家的功法她是一点印象也无的。
“所以他是不记得明月姑娘的,”亓官晏看了眼邱明月,又看了眼颜修文:“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有明月姑娘这个人·”·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他现在只有七岁。”
第50章 五十·“颜大夫怎么了”顾琊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便见颜修文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树下,抬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上去十足的凄清寂寥。
“为情所困,”亓官晏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茶:“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为情所困邱明煜么”顾琊接过了茶杯,一抬头便见到亓官晏脖上一道浅浅的伤口:“这是怎么受的伤”·亓官晏怕他责怪颜修文,胡乱答道:“刚才撞树杈上了。”
顾琊知道是他胡说的,不过看上去也没有大碍,他便也没有往深了追究:“我去谢老门主说的地方看过了,的确有口枯井,位置相当隐蔽,我们若是要出城,一定是出得去的。”
亓官晏来了精神,冲他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今天晚上便走·”·顾琊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不行,得等钱姑娘拿到余下的藏宝图我们再走。”
亓官晏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也只好点了点头:“多多说她今天晚上就能拿到,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多的人带不出去,先把能带上的带上,宋衍要的是藏宝图和麒麟剑,只要我们走了,宋衍找不到人,自然会开放荥阳城的门禁。”
“嗯·”顾琊点了点头,隗颙堂不知道彩云轩与流云山庄的关系,这是对于他们来说最有利的一点,只要他和亓官晏从荥阳城消失了,彩云轩还是原来那个彩云轩,宋衍也不会过分为难这些风尘女子。
“拿到藏宝图,我们便去麒麟冢·”亓官晏的情绪稍稍有了些波动··“等从麒麟冢回来,”顾琊突然开口道:“我们就回流云山庄么”·亓官晏愣了愣,而后笑道:“好啊,回流云山庄,或者在江湖上再逛一逛也行。”
顾琊得了他肯定的答案,不禁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别的也不太在意,亓官晏虽然有许多事情瞒着他,倒还没有骗过他什么,若是不想说的事情便不会说,但凡说出口的,都是真的。
可是偏偏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容易··突然有个小姑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冲着顾琊行了个礼:“庄主,前头好像出事了,明月姑娘让你们赶紧躲起来。”
亓官晏与顾琊对视了一眼,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明月做事自有她的一套办法,在荥阳城里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能来找彩云轩麻烦的,除了宋衍好像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亓官晏认出那个小姑娘是彩云轩管事的,笑着问道:“可是有什么人找上门来了”·那姑娘平时也是一副春风化雨的模样,如今竟是急得额上冒出了汗珠来:“不错,如意夫人带着人找上门来了公子快和庄主躲去密室里,明月姑娘交代过二位的,我,我带你们也成”·顾琊便站起了身,带着亓官晏正欲往院子外面走,却听院墙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彩云轩看上去倒是比外面还大,这里头竟是另有乾坤·”彩云轩的姑娘说话大多温和细柔,极少有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态,这声音听上去也不年轻,约莫有个三四十岁,亓官晏几乎立刻便反应过来那是如意夫人的声音。
“夫人过奖了·”明月的声音倒是非常冷静,一点也听不出来有什么慌乱:“不知道夫人怎么、有兴趣来我这彩云轩还一来便往后院跑”·如意夫人笑道:“如今这荥阳城里不太平,衍儿又忙,我只好代替他来瞧瞧哪里有没有什么问题,看一眼便走,明月姑娘莫要担心。”
明月有些嘲弄的笑道:“我这彩云轩在这荥阳城也开了五年多了,如意夫人这才来了几天,倒是要你来瞧瞧我们彩云轩合不合荥阳的规矩了宋公子既然这么忙,还请如意夫人回去帮忙才好,别人家的事情,用不着你们- cao -心。”
如意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没有看隗颙堂的英雄帖么什么宋公子,我儿是亓官家的后人·”·明月倒是一点也没温和下来,反而更加嘲讽道:“是谁的儿子,夫人心里最有数了。”
她话音未落,便听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大胆一个青楼女子竟敢这么与如意夫人说话”说完便是一道劲厉的掌风,而后立刻有人争斗起来,过了几个回合,忽然有人一掌击碎了院门,露出了空荡荡的庭院来。
如意夫人笑道:“我本是登门拜访的,如今倒像是强闯进来的·”·明月瞥了她一眼:“本就是强闯进来的……这院子里的客人,夫人可惹不起。”
如意夫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带着手下踏进了院子,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无,她身边的侍女都举起了佩剑,其中有两个一流好手,走在最前面护住了她的安危。
明月这时候倒是更加冷静了,如意夫人执意闯入彩云轩倒未必就是怀疑彩云轩和流云山庄有什么关系,而是她最近在荥阳城里的排查举动,不少不是郑少衡的产业先前就已经被查过了,之后还会有地方被继续查,若是顾琊他们直接出手,如意夫人虽然十拿九稳,但是之后在荥阳一定不如现在这么舒坦。
毕竟顾琊身上中的毒到现在也还没有解,内力受阻在江湖之中最是忌讳··强强乔装改扮·如意夫人倒是也的确没有怀疑彩云轩,明月对她的态度不好倒也正常,先前好几家都对她有些冷嘲热讽,毕竟荥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十之八九是宋衍作的孽,闭门这么多天该赚的银子一样没赚,不少店铺还担惊受怕,就怕那些吸食了阿芙蓉的人来找自家的麻烦。
彩云轩在荥阳城里已经开了五年多了,管事的又是一个姑娘,心气高些也是正常·可是方才明月说的话也太过了些,回头也该给她些颜色瞧瞧··行至房门口,才听到里面有个慵懒的男声说道:“谁啊”·如意夫人眯了眯眼,这里面的人分明就知道外面的争执却迟迟不出声,一定不是个简单角色,她冲着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立刻手执着武器正对着房门,倒是换来了明月不屑的“嘁”了一声。
如意夫人正想开口,却听里面又有女子的声音传来:“王爷莫要管她们么,肯定又是那阿芙蓉搞的鬼的,都闹腾到后院来了,明月姐姐会收拾他们的·”·王爷如意夫人一愣。
如今虽然武学之风盛行,江湖门派的势力极大,但是她与宋衍暂时还没有要与朝廷作对的打算·如今的朝廷一共有十三位王爷,里面大多数都不是花宿柳眠的人物,唯有十一王爷端王是皇上的胞弟,没有自己的封地,整日就在外面游山玩水,留下的红颜知己不计其数。
“不知可是十一王爷”如意夫人心下生疑,不过也的确没有十足的理由擅闯王爷休憩的寝室··谁知门却自己开了,里面站着个身材玲珑有致,只裹着一层纱巾的女子,她一声惊呼:“你又是谁你怎么在这里”而后又看见了院子里还站着男人,惊叫了一声立刻跳回了床上,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王爷~好多人啊”·亓官晏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太久没有被姑娘抱过了,一时间有些尴尬,拍了拍那姑娘盖着的被子,看向了门口的数人:“你们是”·如意夫人不曾见过亓官晏,在郑府里亓官晏因为“口不能言”没有出过声,如今他又半靠在床上,床幔拉了下来,里面好像躺着好几个人,倒也看不出身量来。
“十一王爷·”如意夫人向他行了个礼,到底是女子,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实在是荥阳事多,无意打扰·”·亓官晏挑了挑眉毛,装出一副可以理解的模样来:“嗯,要本王做什么么”他右手边半靠着那管事的姑娘,那姑娘抱着他的手臂,胸前那白花花的胸脯便就挤在他的上臂上,左手边躺着颜修文,颜修文比他更加尴尬,原本还在兀自伤感,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便被人脱了衣服扔到了床上,如今把脸埋在亓官晏的腿上,只露出一头黑发和半个雪白圆润的肩头。
那景象在孟如意眼里倒是十足的香艳··明月也有些尴尬起来,她状似不经意的环顾了整个屋子,竟是没有发现顾琊的行踪··“不敢打扰王爷,”如意夫人也不想再看床上,只低着头道:“这是江湖上的事情。”
江湖事江湖了,这是朝廷和江湖心照不宣达成的默契,亓官晏点了点头,知道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揭过去了·他忽然一顿,又心生了一计,笑着对如意夫人说道:“本王听说,荥阳闭城了”·如意夫人倒是有些紧张起来,她来得轻巧,但是想走却没那么容易,面前的若真是十一王爷,他不说退下谁又敢走·孟如意答道:“回王爷的话,的确如此。”
明月在一旁看得好笑,见孟如意的样子,恐怕是把亓官晏当做真的十一王爷了··亓官晏叹了口气:“又是江湖事”·孟如意点了点头:“回王爷的话,是。”
亓官晏状似不禁意的说道:“本王在荥阳玩的也差不多了,再过三天也该起身回皇都了·”·孟如意没有抬头,只稍稍抬了抬眼看了看他,小声答道:“民妇知道了。”
第51章 五十一·如意夫人走后亓官晏才从被子里爬了出来,他这回可真的算是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那管事姑娘正是二八年华,身上又是香气袭人,靠在他身上吹的他有些晕乎乎的。
颜修文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但是保养得当,一条腿架在他腰上,他如今本就被顾琊带的成了半个断袖,身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意夫人走了,明月却没有去送,只好奇的待在屋子里,左右寻找着顾琊的踪迹。
“庄主呢”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也找不着他”·亓官晏尴尬的笑了笑,先给那姑娘披上了外衣,又把颜修文扶了起来,拿着薄被裹住了肩头,轻轻踢了踢床边的踏板:“庄主”·床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过了片刻里面有人推开了床边的踏板,从里面爬了出来,正是灰头土脸的顾琊。
他怕是从没有这样狼狈过,床下许久无人打扫,有许多灰尘,他又是一身白衣,如今沾满了灰迹,当时几乎是被亓官晏整个推了进去的,头上的束发也有些歪了,扎着的头发松松垮垮的散落了一些下来。
顾琊和亓官晏不同,他可是在郑府露了脸的,而且他的长相俊美气质清冽,几乎一眼就能辨认出来,那床上又实在是塞不下四个人了,亓官晏当时想都没想便撕了颜修文的衣服,然后把顾琊一把塞进了床下面。
顾琊的脸色- yin -沉的可怕,如意夫人来了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在此直接做个了断,却见亓官晏突然把那姑娘和颜修文的衣服脱了,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推进了床下,他虽然看不到床上香艳的景色,不过光是想一想便觉得愤怒难当。
“姑娘,”亓官晏向着那管事姑娘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实在抱歉,污了姑娘名节·”·那女子冲着他笑笑:“我本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做管事之前也是要下场子的,没什么名节一说,这边既然没有我的事儿了,我就回前头去了,明月姐也在此处,前面也不能没有管事的人。”
强强乔装改扮·比起这姑娘,亓官晏更尴尬的倒是颜修文,颜修文方才倒真是吓了一跳,如今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捡起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的穿了起来,不看他耳朵尖上的那点红,谁也不觉得他比亓官晏还要尴尬。
气氛有些意外的沉默,邱明月不禁轻咳了两声打开了话头:“咳,晏公子是打算三日后出城么”·亓官晏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谁说我三日后出城的我们的计划不变,今日晚上多多拿到藏宝图,我们立刻就出去。”
明月一愣:“我还当你和如意夫人说的那些,是为了浑水摸鱼呢·”·“是想要浑水摸鱼,不过摸得不是一条鱼·”亓官晏笑着看她:“如意夫人虽然不知道,但是宋衍未必不知道十一王爷的事情,宋衍经营阿芙蓉,十一王爷手上有不少资源,事情一旦暴露在宋衍面前,他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在何处,但是他一定会将计就计,想着三天之后在城门口拦人。”
“所以……”顾琊接道:“他这几天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对,”亓官晏点了点头:“而且这样子的话,他至少三天之后才能发现我们早就不在荥阳城了,而我们那个时候,早就出了荥阳地界。”
“那我们到时候再安排些人手,可以扰乱他们的视线·”明月思索了一下说道:“还可以把他们往别处引·”·“还是不要了。”
亓官晏摇了摇头:“宋衍一旦知道我是装的,那么他就知道了彩云轩和流云山庄之中的关系,我和庄主虽然走了,但是楼里面的姑娘还在呢……宋衍此人,已经有些疯魔了,若是心狠手辣起来,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们已有了三天的时间,没必要再去争那一星半点,三天之后荥阳开城,大家便立刻出去吧,这江湖这么大,宋衍的手还没那么长。”
明月点了点头:“她们都是些可怜人·”·顾琊看向了亓官晏:“钱多多那里没事么”·亓官晏此时却有些不确定起来,严孝童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他也不知道这位严家的这位姑娘到底想怎么样。
严家做阿芙蓉的生意本就违背道义,虽说还不至于被屠尽满门,但也算是罪有应得··严孝童想要报复青山结义也没什么错,可是说到底,当初的始作俑者周云峰已经死了,别的几个人不过是他的陪衬,如今郑少衡也得了应有的下场,宋青松和顾清河本就没有掺合这档子破事,而且两个人都已亡故,严孝童虽说也想要顾琊偿命,可这其中的仇恨到底有多少谁都不知道。
若是严孝童真的恨他入骨,恐怕不仅不会把藏宝图给钱多多,还极有可能倒打一耙,将事情捅给宋衍,到时候莫说是藏宝图了,怕是钱多多也很难全身而退··“多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亓官晏的语气有些犹疑,钱多多是练武奇才,自小就展现出了超脱常人的天赋,钱右丞对她也寄予了厚望,不仅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她,还让她学了许多别的东西。
钱多多天赋极高,称得上是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十分容易,年纪轻轻便在江湖名士录上排名前二十,自出道以来少有败绩,若非上面还有顾琊压着一头,她在江湖上可称得上是最有天赋的了。
只是她也的确不曾碰到什么棘手的对手,大多数的人都在她的武艺之下,人数也不会太多··如今若是宋衍带着隗颙堂的余部,钱多多还能否带着藏宝图毫发无损的回来就很难说了。
她的招式说到底是使暗器的,极费内力,短时间内可以造成许多伤亡,但是绝不利于长期作战··“要不要人去接应”顾琊皱着眉头道:“林轩可以。”
亓官晏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钱多多和严孝童似乎早有交情,他也不确定林轩此时跟了过去到底是不是好事,若是反而让严孝童起了戒心便就是得不偿失了··“我们这边也需要林管事安排。”
亓官晏看着顾琊:“多多可以处理得好的,没事的·”·既然亓官晏都这么说了,顾琊自然也点了点头,如今流云山庄称得上是很缺人手了,原本江百龄还在,许多事情还能分着做,现在大多数的事情都压到了林轩和颜修文身上,连同着邱明月也做了不少事情,这个时候把林轩派出去,的确有些手忙脚乱。
亓官晏也叹了口气,他手上能用的人也不多,当初麒麟山被付之一炬,留下的余部本就很少,江愿死在了麒麟山上,是邱明煜和钱右丞把他带下山的,现在邱明煜因为练功成了那副样子,早就不记得麒麟山庄的事情了,钱右丞又已病故,留下的只有钱多多这个女儿,还有一个也是亓官家以前的旧人,叫做朱弦,不过朱弦年纪也大了,许多事情已经不适合再让她去做。
除了钱多多,剩下的都是当年剩下的一些家仆,还有一些比较隐蔽的产业,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年亓官家虽然一朝破败,许多东西都被洗劫一空,但是还是有些店面铺子留了下来的,钱右丞整合了之后一起管理了起来,后来交到了他的手上。
现在这些东西都是朱弦在管,外面的事情则是钱多多一个人在跑,他自己又不会武,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每次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很对不起钱多多,毕竟钱右丞为了亓官家效力是钱右丞自己决定的,可是钱多多从出生开始便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为了麒麟世家遗留下来的这些破事四处奔走。
“怎么了”顾琊见亓官晏愣愣的出神,小声问道:“很担心她么”·亓官晏点了点头:“稍微有点……我倒是不太担心严孝童会不会对多多做些什么……毕竟她与多多似乎有些特别的默契,可是宋衍到底不是普通角色,严孝童能不能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我还是非常怀疑,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多多冒险跑上一趟……我们还是应该先治好你的毒,而后再来折腾着藏宝图的事情的……”·顾琊轻轻叹了口气,他如今的状态实在不适合与隗颙堂直接对上,若是内力流畅无阻,亓官晏也用不着这么费心,他直接跟着钱多多过去便是了,他有足够的自信不让严孝童发现,只是如今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他连提气使用轻功都十分困难,不要说带着钱多多在郑府自由出入了。
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知道他又陷入了无端的自责之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也别想的太多了,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多多也总有她自己的办法的·”·第52章 五十二·谢玄机说的地方顾琊已经去踩过点了,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一行人收拾好了东西,终于在天黑之前打点妥当。
彩云轩的事情也安排的差不多了,明月安排好了人手,姑娘们的马车混在三天后出城的马车之中,就此离开荥阳··月上中天之时,钱多多抱着怀里的藏宝图回来,倒是没发生亓官晏和顾琊最担心的情况。
严孝童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流好手,在山北做盗贼这么多年身手很是不错,可能宋衍也没有费什么心思来管她,竟是真的被她偷到了这几块藏宝图··钱多多既然回来了,他们在荥阳的事情便就已经完成了,趁着夜幕降临,一群人循着千机门留下的暗道偷偷跑出了荥阳城。
“事情是不是顺利过头了”林轩有些担心的看着身后的暗道,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他们一路上都在提防暗道里会不会有什么埋伏,毕竟那暗道挖在枯井之中,又窄又黑,他们也对情况完全不熟悉,如果真的要出手,在那里面的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目前来看,宋衍应该还没有反应·”亓官晏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出口,密道的出口也相当隐蔽,位于一个土丘的后方,正面有天然的藤蔓和碎石遮挡,若不是他们就从里面出来,即便是走到跟前也很难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么好的机会,宋衍不会错过……他也许是有疑心,不过也不能确定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走,从哪里走。”
·顾琊点了点头:“谢玄机的地方,宋衍恐怕探查不清楚·”·那出口离荥阳已经有了很远的距离,他们在那黢黑的通道里约莫走了有半个多时辰,在往北行三十多里会到达下一个镇子,叫做火鲤镇。
火鲤镇是阆崇山脉最南面的几个小镇之一,镇外便是阆崇山脉,翻过阆崇山就到了山北··因此这附近不如山南其他地方的治安那么好,先前的荥阳有郑少衡和隗颙堂坐镇,火鲤镇已经许多年没有过山北来客。
这次郑少衡婚宴,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离开山北来了山南,不论是千机门的谢玄机、还是“梁上飞燕”严孝童都是山北有名有姓的,除了他们,当然还有许多三教九流的人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留在了山南还未回去。
山南的武林是有所谓的武林盟主的,二十多年前一向是由亓官家蝉联,自亓官家覆灭之后,宋青松做了短短一小会儿的武林盟主,之后就一直是一位隐居的武林前辈担任,他在江湖名士录上排名第二,虽然不轻易出山,不过山南各门各派理论上是有一个主心骨的。
山北却不一样,山北足够的乱,谁也不服谁,各自盘踞在各自的档口,像是山兽门这样想要一统山北与山南抗衡的并不是没有,不过因为山北太乱,高手太多,很少有人真的可以做到号令群雄。
江湖名士录上记载的大多数也是山南高手的名号,即便偶有山北的上榜,也是因为他们与山南的人交了手,像是严孝童这种身手不错但是榜上无名的大有人在,即便是路上叫卖的小贩也有可能是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盗。
而这样的乱象其实为亓官晏和顾琊提供了不少便利··宋衍这些年在九华山上学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与多少门派有所勾结,但是山北与山南向来不通气,从谢玄机的举动就可以看出,宋衍在山北几乎没有影响力。
麒麟冢在昆仑,昆仑山脉与阆崇山脉其实有连接的地方,不论是从山南还是山北都可以达到,而亓官晏和顾琊如今就站在正中的部分,若是没有宋衍捣乱,他们肯定是愿意从山南走的,毕竟流云山庄的名号足够的响,而山南到处都是流云山庄的店铺。
只是顾琊现在身上受伤,实在不适合与宋衍正面冲突··好在宋衍如今还不清楚顾琊到底出了什么毛病,知道顾琊出了毛病的郑少衡恐怕已经没办法正常的说话了。
“往火鲤镇去么”林轩看了眼手上的地图,那地图画的很是简陋,尤其是越靠近阆崇山就越简陋,火鲤镇只有一个粗略的点标记在那里,一条弯弯曲曲的路,连官道都没有。
“对·”亓官晏点了点头,转头对顾琊道:“我会分人手往云阳城的方向走,稍微扰乱一下隗颙堂的视线·”·那密道本就窄小,不适宜多人一起行动,顾琊便将他原本带进荥阳城的流云山庄的门生分散了开来,装作是客人进了不同的青楼,等着三天后荥阳城门大开,再混在马车堆里跑出来。
亓官晏的人手在荥阳闭城之前就跑出来不少,他们与流云山庄不同,练得都是暗□□夫,这几日一直在荥阳城外待命,倒也没有被人发现··前往麒麟冢有山南山北两条线路,云阳城是山南线路的下一站,而且在宋衍看来,云阳城其实要比火鲤镇的可能- xing -更大一点。
如果说三七镇是周云峰的驻地、荥阳城是郑少衡的天下,那么云阳城其实是流云山庄直接控制的一座城,里面有九成是流云山庄的产业,如今驻守云阳城的太守按辈分来说算是顾琊的舅舅。
“云阳城是你的地盘,”亓官晏笑道:“他们进了城,就算是安全了·”·颜修文有些奇怪道:“云阳城是庄主的地盘不差,我们大可以前往云阳城里,让庄主在里头治好了毒,然后再上路,不是比往山北走要安全的多宋衍接手荥阳不假,但是荥阳城先前一直是郑少衡的地盘,做得又是纸醉金迷的生意,估计这次一闹,荥阳很难东山再起,不过云阳城不一样,云阳城自五十年前便一直归属于流云山庄,里头的人说是流云山庄的门生也不为过。
宋衍的荥阳城其实并没有能力与流云山庄一战的·”·颜修文想得到的问题顾琊自然也想的到,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亓官晏··亓官晏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颜大夫,实在不好意思,我有些赶时间。”
颜修文看了顾琊一眼,顾琊却只叹了口气,亓官晏在麒麟冢这件事情上的确非常着急,而且变得越来越急迫,除了宋衍在一边给他添麻烦,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在驱赶着他,让他想要尽快到达麒麟冢。
强强乔装改扮·颜修文对山北很是抵触,皱着眉头道:“云阳城是山南十二城之一,平和富庶、奇人逸士也非常之多,且对流云山庄忠心耿耿,若是到了那里,一定能治好庄主中的毒。
晏公子这么聪明,难道没有听说过磨刀不误砍柴工么”·亓官晏顿了顿,犹豫着问道:“庄主……若是要看好病,大概需要多久”·颜修文掐指算了算:“自庄主中毒之后我便一直在想方子,想出来了三种,只是药材不够不能试得疗效,若是运气好第一次便对,大概一个半月就行,若是运气不好……也用不了半年……总比我们现在这样左顾右盼的好得多。”
亓官晏的脸色有些古怪,半晌小声嘀咕道:“半年太久了……”·颜修文见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是个大夫又从小看顾琊长大,本来便不愿意让顾琊带着内伤到处乱跑:“晏公子半年罢了,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当内伤就好治了么清了毒还要继续养着,气海不比别的地方,若是一个调理不好武功废了也不是……”·顾琊却突然打断他,看着亓官晏说道:“很着急”·亓官晏点了点头:“很着急。”
顾琊沉吟了一下,又接着问道:“有多着急”·亓官晏摸索了一下自己腰间的白玉扣,小声答道:“非常非常着急·”·顾琊叹了口气,看向了颜修文说道:“无妨,你也说了,毒已经压制了,只要不催内力就无大碍,我自己会注意的。”
颜修文似是有些生气,他很少会用这么激烈的语气:“山北那么乱说不用内力便不用哪有那么容易”·顾琊自小在流云山庄长大,从来克己复礼,虽然偶尔也听旁人说过山北的事情,不过从来没有自己亲历过。
颜修文却不一样,他寻找邱明煜的这些年山南水北的都已经走过了,山北的情况他可是统统看过的,那里简直就是无人管辖的地方,人人都凭实力说话·有实力的人建立他们的秩序,而后被更有实力的人摧毁。
·山贼、匪类到处都是,但凡能够从阆崇山翻过进入山南的地方都被人阻隔了起来,用来牟取利益,能够自由出入山南山北的,不是自己本身很有实力,就是自己代表的门派世家很有实力的。
顾琊现在这副模样前往山北,还说存着内力不轻易动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顾琊轻轻呼了口气:“若是万不得已,还请颜大夫和林轩代我出手了·”·第53章 五十三·颜修文拗不过他们,只好顺着大部队的意思往火鲤镇赶。
火鲤镇因天降奇石酷似一条锦鲤而得名,又因为它降落的时候带着一身的火光,于是被人命名为火鲤镇·因为它特殊的地理位置,原先的治安一向很差,在郑少衡接手了荥阳城后,火鲤镇稍微有了点起色,至少表面上成为了一个安居乐业的小镇子。
实际上暗地里的勾当却很多,大多数是做着人口买卖的勾当··荥阳城被又被称为“永昼夜未央”,在黑道里被人称作“永州”,既然全是青楼楚馆,里面的姑娘们自然有活契有死契。
自愿的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被拐卖进的荥阳城,在里面做了风尘女子··因此也有不少人称荥阳城是男人的仙境、但是却是女人的地狱,若非邱明月自己本身身手上乘,也很难在荥阳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
而火鲤镇就像是一家酒楼的后厨,酒楼前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后厨里面总是有许多腌渍事情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便都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了火鲤镇内··因此火鲤镇其实远远不如它看上去的那么太平,若是顾琊一行人不做一些伪装,的确很难混进去,即便混进去了也与其中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端倪。
“这可如何是好”颜修文颇为头疼:“若是还在荥阳城内,我们还可找彩云轩的姑娘们搭把手,如今我们已经走了出来,且离荥阳城这么远了,绝无可能再回去让她们帮忙。”
“让姑娘们帮忙”林轩好奇的看了一眼颜修文:“什么事情要她们帮忙的”·颜修文知道林轩心思单纯,斟酌着说道:“我早些年去过山北几次,有两次从火鲤镇经过。
里面的人到底做的是不法的交易,所以镇上看上去稀松平常,其实里面的人都非常警觉,第一次我只身前往,勉强靠着医术混了过去……第二次我便知道如何能真的混进火鲤镇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第二次的时候,我加入了他们的一支‘商队’,成为了‘商队’里的一份子,他们自然不会再为难与我·”·“商队”林轩一愣:“卖什么阿芙蓉么”·亓官晏叹了口气:“荥阳城里做的是声色犬马的皮肉生意,火鲤镇上做的自然也与此有关……怕是、买卖人口的……”·林轩睁大了眼睛,而后喃喃道:“怎么山南还有这样的事情”·周云峰盘踞三七镇,早前走的是买卖阿芙蓉的财路、郑少衡则是接管了荥阳城,做起了皮肉买卖,他们在山南俱是声名显赫的白道魁首,表面上看上去风光无两,但是暗地里都做这样的龌龊之事——郑少衡表面上只是风流,但是他若是有心要管火鲤镇的事情,绝没有可能管不下来。
可见火鲤镇的人口生意对他来说只有好处——也许就是他亲自授意的也说不定··“我们只有四个人·”原本跟着的流云山庄的弟子已经和钱多多一起假装大部队往云阳城赶去,颜修文皱着眉头叹道:“即便是有人装作女子人数也不够……山北来一趟山南不容易,若不是利润可观,很少有人会铤而走险。”
“那我们不进镇子直接过山·”顾琊皱着眉头道:“住在山里面”·“恐怕不行……”颜修文皱着眉头道:“火鲤镇把守着这边的山口,对山里头管得很严,若是庄主身体无碍,我们三个带着晏公子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如今庄主内力受阻、恐怕轻功也用不好,贸然在山里行进,怕是会打草惊蛇。”
强强乔装改扮·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寂,林轩看了看顾琊,又看了看颜修文,实在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却听亓官晏小声笑道:“你们都不问问我有没有办法的么”·几个人便看向了亓官晏,他一脸轻松的半靠在顾琊身上:“颜大夫来过两次,不过看上去还是没有摸透这里的规律啊。”
颜修文一愣,而后点了点头:“的确没仔细注意·”·颜修文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对于荥阳城都避之不及,遑论是火鲤镇,他先前两次若非是万不得已,绝对是不想要经过此处的。
“荥阳城么,是给有钱的公子哥们去的、火鲤镇不一样,火鲤镇是给山北那些精力旺盛,又兜里没钱的人们去的,”亓官晏看着颜修文摇了摇头:“颜大夫上次经过,想必只看到了他们买卖人口时候的模样,却不知道火鲤镇与人口贩卖齐名的,还有一样东西。”
顾琊听亓官晏的话,分明是对火鲤镇十分熟悉,一时间竟是生起了闷气来··“暗娼·”亓官晏没注意到顾琊的表情,接着说了下去:“荥阳城里的都是登记在城中府册上的官妓、但是火鲤镇的不一样,都是单独的一个农家院子,七八个姑娘往里面一塞,过得比在荥阳城里给姑娘洗衣服的丫头都不如,所以她们会想方设法的把自己卖到荥阳城去,虽然营生不变,至少衣食都会好上一些。”
颜修文皱眉道:“这能帮到我们什么”·亓官晏似是有些心疼那些姑娘,低垂了眼眸道:“我还没说完呢……火鲤镇的姑娘想去荥阳城、荥阳城的姑娘自然是不想来火鲤镇,她们中有些人先前就是从火鲤镇被卖过去的,耳濡目染的太多,还有些即使没有来过火鲤镇,也会从别处听说过火鲤镇的事情,自然怕的不敢来……所以,郑少衡惩罚自己楼里头的姑娘,最常见的便是把她们卖回火鲤镇。”
“这是人牙子才知道的东西,”亓官晏叹了口气道:“那些姑娘不会被直接运去火鲤镇,而是在镇外的城隍庙被统一关起来,人牙子里面的有些门路的会经常去看看,里头若是有姿色好的、手脚麻利的或是识文断字的,权当是他们捡了宝贝,底价就给买回去了,转头再卖去别的城里。”
·“这不是郑少衡的意思,是他的手下们自己折腾出来的事情,”亓官晏看向了颜修文:“大概是那些去了火鲤镇的姑娘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给自己赚点外快。”
颜修文愣怔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可是……荥阳城闭城已久,那里还会有没被买走的姑娘么”·亓官晏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那里不仅是郑少衡的手下处理那些姑娘的地方,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打掩护,也有不少大的人牙子去那里做买卖,一来二去,那里便成了火鲤镇的几个人口买卖的中心之一,不过因为是违背了郑少衡的意思,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大多数是资格老的人贩子。”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顾琊皱着眉头看向了亓官晏:“既然这么隐蔽·”·亓官晏尴尬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算起来……火鲤镇的生意在郑少衡之前就有了,应该算是我娘的地盘。
以前那城隍庙便是‘做买卖’的地方,当初钱叔也给我看过记录,不过后来荥阳城被郑少衡占了,那个时候又没有多余的心力管火鲤镇的事情,这个地方就算是让了出去了。
事后我派人来此查探过多次,发现此处不仅没有被废弃,反而比那时更加热闹,稍稍一打听便知道是郑少衡的手下自己折腾出了不少事端来·”·亓官晏不太提起自己的父母,不过既然顾琊已经知道了他的父亲是亓官黎,自然也就对他的父母了解了不少。
当时亓官黎娶妻也是费了一番波折的,亓官黎是亓官家的嫡系,又是江湖上不少女子倾慕的对象,当时人人都盯着亓官黎未来会娶什么样的夫人··亓官黎与玉玲珑、孟如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后来说他的心上人其实是玉玲珑,而且还想要把她娶回家,江湖上俱是一片哗然。
玉玲珑和孟如意两个人分别代表了山北和山南,若是按出身,分明是孟如意更合适一些··因着江湖上的质疑声相当之大,亓官家不得不出面制止了这场婚约,又过了两个月,亓官黎悄悄的成了亲,对外说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是他在江湖中游历时遇见的,只说那姑娘姓晏,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孟如意在亓官黎成亲之后嫁给了宋青松、而玉玲珑则是就此消失在了江湖上,再也不曾出现··原本倒是没有什么人怀疑亓官黎的夫人究竟是谁,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麒麟世家这样的百年世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让自己家的嫡系子弟娶一个风尘女子回去。
有了玉玲珑在前,后面那个姓晏的姑娘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但至少身世清白,倒是让人好接受了许多··不过如今顾琊却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按着亓官晏的意思,亓官家的人一辈子只能和一个人相爱而后成亲生子,只有那个命定之人与他的孩子才会带着麒麟世家的红色祥云,这是亓官家唯一认定血脉的方式。
若是玉玲珑与亓官黎的八字真的是天命所至,按着亓官家的规矩,恐怕根本不会在意玉玲珑的出身到底如何,毕竟在他们看来,唯一决定了他们是否应该成亲的就是他们的八字是否相生相合、是否是那个天命之人。
也就是说,最后与亓官黎成亲的还是玉玲珑,只不过改回了她原本的名字而已··“如果是千面玉玲珑,”颜修文点了点头道:“火鲤镇以前的确很有可能是她的地盘……只是那城隍庙晏公子亲自去过么有几成把握那里还能买得到姑娘”·亓官晏犹豫了一下答道:“去过一次……约莫有七成吧……若是那里也没有人可以让我们买来充数,我们怕是很难从火鲤镇走了。”
第54章 五十四·那城隍庙矗立在夜色中,远远看去就觉得十足的诡异··这儿没有官道,只有树林中曲折的土路,除了人行走的痕迹,也有沉重的板车经过留下的车辙印记。
整个林子里都一片漆黑,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初秋的天还不算太凉,间或有小动物之类的从旁经过,闹出一些动静··强强乔装改扮·那城隍庙便是这一片漆黑中唯一的光源,他们离得尚远,还听不清里面有没有什么人声,只看得到那破败的窗口有些摇曳的灯光。
亓官晏曾经带着钱多多也来这里看过一次,想试试看能不能把火鲤镇再转接到自己的手下,只是郑少衡的势力那时如日中天,他们没有能够找到破绽·只去过那一次,亓官晏便不太想再去第二次,如今也是迫不得已,只好从这里找些办法。
“嘘·”亓官晏比了个手势放在了唇前,一行人便都收敛了声息,亓官晏悄声道:“这里有个规矩,是个默市·”·越靠近那破败的城隍庙,便有一种诡异的味道扑面而来,间或是恶臭、间或是低廉刺鼻的香水味道、还有牲畜身上的味道,许多的味道混在一起,叫人不得不皱起了眉头。
林轩也曾经去人市给流云山庄挑选仆役,不过里面的人都是登记在册的官方奴籍,虽然场景看到的也有些可怜,却远不如这里令人作呕··路的尽头有一张小木桌,有个光头的中年人坐在那里,头顶上留着一道巨大的伤疤,他瞎了一只眼,脸上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刺的字,看上去便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一看便让人慎得慌。
他看了眼站在队伍的前头的亓官晏和顾琊,愣怔了一下,而后冲着亓官晏比了个手势··亓官晏也回给了他一个手势,而后从袋子里取出了四钱银子放到了那男人的面前。
那人掂了掂银子,点了点头,从桌子下面取出了四个带着纱帘的斗笠递给了亓官晏·亓官晏便转身把斗笠分给了林轩和颜修文,自己与顾琊也各自戴上了一个··林轩有一肚子的话要讲,但是心里也清楚,默市有默市的规矩,一定是不能出声的,只好死死的憋着自己,不让自己把疑问问出口来。
那城隍庙远看还有个庙的样子,走进了看便会发现只剩下了一些断壁残垣,连同着屋顶都塌了一半,可以看得到外面的星空·人市倒也不仅仅在城隍庙里,在庙后头也有一大片空地,里面摆着不少木制的牢笼,关着各种各样的人。
庙里头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被人绑住了嘴,关在单独的笼子里·而庙后头都是些年纪大了的、手脚不方便的老妪和男人,他们往往是好几个被关在一起,那笼子又矮又窄,人坐在里面都直不起身体,他们是没有被堵住嘴的,反正他们也不想出声了。
那庙里面的姑娘见有人来了,立刻便流出了眼泪,在这个地方待久了,每时每刻都希望有人把自己买走,离开这个悄无声息的地方··“不容易。”
这地方安静不像是有活人,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出声,几个人俱是一愣,这个人市似乎只有他们四个客人,其余的都被关在笼中待价而沽:“荥阳闭城许多天了,这儿也冷清了许久,怎么还会有人来这里”·林轩冲着亓官晏使了个眼色,这儿既然是默市,就意味着大家都不能说话,不然会被这儿管事的人按规矩处理,这个人竟然能够出声,就说明他便是此处的管事。
亓官晏转头看他,那个老人看上去已经六十好几,精瘦、矮小,拄着一根铁制的拐杖,两眼倒是精神奕奕:“无妨,我既然同你们搭话,你们只管回答就是·”·“前辈。”
亓官晏冲着那人作了一揖:“我们自山北而来,不曾想荥阳城出了那样的事情,可是来都来了,也不能这么空着手回去,所以来逛上一逛·”·那老头便桀桀的怪笑起来:“你是山北来的,你旁边这几位可不一定,我瞧着,都像是山南的人啊。”
亓官晏笑道:“他们本来的确是山南的,既然跟着我,自然就是山北的人了·”·“好吧,”那人也不纠缠:“这几天生意不好,你自己挑吧,我都给你算的便宜些。”
亓官晏便转头看了一圈,那城隍庙里的姑娘约莫有七八个,胆子大些的站在光亮处,脚踝上锁着锁链,胆子小些的便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靠着墙上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这几个我都要了·”亓官晏粗略一看,觉得人数差不多,再买两个男人充作下人就行··“哦”那老头又怪笑起来:“你也是我瞧见的客人里头第一位这样的……你也不看看这些姑娘的长相便就都要了么……这几位里头,可有一位身价不低呢。”
顾琊似是感觉到了一丝杀气,把亓官晏往身后拦了一拦:“君子不敢夺人所爱,那一位若是您想留着,我们不要了便是·”·那老头看了眼顾琊,虽是被斗笠遮着脸,也看得出这个年轻人长亭玉立气质清朗:“你们不好奇是谁么”·顾琊皱起了眉头,这老头叫他很不舒服,这庙里头的氛围也叫他十分不快,只是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不好直接发作,只点了点头道:“愿闻其详。”
“三十年前,山北有一个美人名动天下·”那老头笑了起来:“说是她有天人之姿,多少人见了她的容貌日思夜想辗转难眠,不少人一掷千金为搏美人一笑,可惜都没有成功……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精通易容之术,在江湖上享有盛名……”·他话音未落,便听亓官晏开口道:“斯人已逝,何必拿故去之人当做噱头”·那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她已经死了……我也没有说是她,小娃娃这么沉不住气当时江湖上还有一位与她并列的女子,山南的、孟如意。”
他话音刚落,那黑暗中的女子便提剑刺了过来,颜修文立刻拔剑架住,挡下了她的攻击·被城隍庙里的灯一照,露出的果然是孟如意的脸··颜修文立刻便知道他们中了埋伏,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他们连自己要去哪里都决定了很久,宋衍又是如何得知的但是这件事情上亓官晏又绝对没有道理加害他们,毕竟说到底是亓官晏和宋衍之间的对立。
孟如意出手的一瞬间,庙里头的几个姑娘纷纷出手,她们的武功算不上是最一流,不过也可称是上乘,一时间庙里面的金戈之声不绝于耳,林轩和颜修文一前一后把亓官晏和顾琊护在了中间,他们人数落了下乘,一时间竟有些被包围起来了的意思。
强强乔装改扮·“你是何人”亓官晏冲着那老头问道··那老头看着亓官晏,似是有些癫狂起来:“我是何人我什么人也算不上,不过是玉玲珑看不上的人罢了,你说是不是、如意夫人我们两个一个被玉玲珑负了婚约,另一个被亓官黎所厌弃,他们倒是成亲生子了,那我又算是什么”·“婚约”颜修文皱着眉头道:“即便是三十年前,你也年近不惑,玉玲珑不过是二八年岁,这话你自己说来也不作呕”·那人不接话,只自顾自的狂笑起来,孟如意似乎不愿意听到自己与他相提并论,稳着声线道:“往事休提。”
那人却不肯罢休,仍是追问道:“怎么了孟如意你觉得丢人”·孟如意不答话,只看向了顾琊道:“顾庄主,我儿无意与流云山庄为对,只想要拿到麒麟剑和藏宝图,若是你们肯交出这两样东西,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亓官晏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笔勾销这话也轮不到你们来说吧派人动手的是你们、强抢藏宝图的也是你们现在你们来说一笔勾销流云山庄哪里这么好欺负”·孟如意看向了亓官晏,冷笑道:“你可真是把自己当做流云山庄的夫人了么你有什么本事替流云山庄说话”·“他有。”
顾琊往前踏了半步:“藏宝图和麒麟剑我都不会给你·”·孟如意皱眉道:“难道你不想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么我听闻流云山庄历代家主,向来潜心武学,绝不参与江湖纷争,当年火烧麒麟山也是被麒麟剑法吸引过去的,顾清河之后后悔了一辈子,我还当你与他们都一样。”
顾琊淡淡答道:“我不给,是因为他想要·”他握着流云剑鞘往亓官晏身前挡了挡··“顾琊·”那柱子后面的- yin -影处突然有一个男声响起:“看来你的内伤的确很重,丁乞下得功夫没有白费。”
顾琊便转头看向了那处,却见宋衍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他长得极其俊美,与亓官黎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又承了孟如意一双桃花眼,倒是比亓官晏还要更像传说中亓官黎的儿子一些。
“你从何得知”顾琊面不改色,足下却又往亓官晏面前挪了半寸··“如果你没有受伤,”宋衍冲他轻轻笑了一笑:“出手的就不该是他们。”
第55章 五十五·顾琊沉了沉眸子,没有接话··宋衍又看了眼亓官晏:“我打听过了,你叫晏官齐、山北宁川人·”·亓官晏挑了挑眉毛,他原本当如意夫人和宋衍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如今看来似乎却不是这样,大概是孟如意也以为麒麟山上的人已经死绝了,亓官家也只留下了宋衍这么个孩子。
·“那又如何”亓官晏看向了宋衍,他对自己的父母都没什么印象,在他刚刚出生时麒麟世家就已经不存在了,他是在钱右丞和邱明煜的护送下存活下来的,对于亓官黎和玉玲珑的事情也是全从旁人那里听来,如今看到了宋衍,竟是能看出亓官黎年轻时候的一些模样来。
“不对·”宋衍摇了摇头,靠在了城隍庙里的柱子上:“你不是晏官齐……你是谁”·亓官晏冲着他咧嘴笑了笑:“宋公子这话好奇怪,方才是你说我姓晏名官齐的,如今又是你说我不是,还非要问我我是谁。
我就是晏官齐,山北宁川人,父亲是乡里头教书的,母亲是个农户的女儿,他们都早逝,我家也没什么亲戚,谈不上什么出生门第的,你倒是说说我是谁”·“父母早逝,”宋衍挑了挑眉毛:“手无缚鸡之力,你如何在宁川活到这么大的宁川虽然叫做宁川,可是却不如他的名字来得安宁。”
“运气好,运气好·”亓官晏笑得颇为欠揍:“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实在也不是我想要苟活于世·”·“哦”宋衍不置可否:“那麒麟世家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何必非要搅这趟浑水”·亓官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人想要钱还要什么理由么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顶天立地的,好好挣点名声,宋公子说是也不是”·宋衍冷笑道:“想要名声想要钱,那还得有命在。”
顾琊握着流云开口道:“他想要,因为本来就是他的·”·宋衍一愣,他不是没有想过亓官晏和亓官家的关系,只是如今被顾琊简明扼要的点了出来,倒是叫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亓官晏轻轻戳了戳顾琊的后腰,他不想与宋衍有什么牵扯,也不想和这个有可能与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相认,不仅到时候孟如意尴尬的很,亓官晏自己也会尴尬的不行·顾琊却当做没有感觉到,仍是站在那里看着宋衍。
“晏官齐……亓官晏”宋衍眯起了眼:“果然是亓官家的人·”·亓官晏笑道:“这话轮不到你来说吧难不成宋公子还真的把自己当作是亓官家的后人了么我听谢老门主说宋公子自称麒麟之子,果然也是不嫌害臊。”
宋衍有些勉强的勾了勾嘴角,他也知道,如果亓官家本身还有子弟活在世上,那亓官家的事情一定轮不到他来管,因为不管怎么样,他是亓官黎的儿子,而亓官黎已经有了明媒正娶的夫人,孟如意连他的妾室都算不上,若是麒麟世家还在,恐怕自己还会成为这个世家的一个污点。
“哦”宋衍冷笑道:“你说你是,你便是吗”·亓官晏挑了挑眉毛:“宋公子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说我是晏官齐的人是你,说我不是晏官齐的人也是你,如今又说我不是亓官晏,是与不是宋公子自己都说了,还要我说些什么我倒是有东西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你有么”·颜修文和林轩站在亓官晏的身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宋衍和顾琊现在陷入了僵持的阶段,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好事,毕竟他们的战斗力合起来并不如对面。
亓官晏平时总是笑脸待人,一副温温和和的模样,这会儿似是有了三分火气,倒是比平时看上去更有了些生气··强强乔装改扮·“我以为百龄已经给你看过了。”
宋衍一开始对亓官晏的身份有了些犹疑的就是因为江百龄的事情,当时江百龄想要诬陷亓官晏与他勾结,好离间亓官晏与顾琊,不曾想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看过了什么”亓官晏笑了笑:“一块麒麟甲,也能当作证明了”·孟如意眯起了眼眸,似是显了些杀气,顾琊如今内力虽然不在,感觉却还是敏锐的,立刻便向孟如意看了过去。
“看来你不知道麒麟甲是何物·”孟如意皮笑肉不笑道:“不然你怎么说的出这样的话来”·亓官晏便也看向了孟如意,他对这个女人一向没什么好感,尤其听说她还与亓官黎生下了宋衍,更是对她厌恶到了极致:“看来如意夫人不知道,麒麟世家的孩子,与生俱来就带着一样东西,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孟如意一愣,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看向了亓官晏:“你……不可能……”·“不可能什么”亓官晏伸手把顾琊的剑拨了下来,往前走了半步:“我虽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亓官黎与你春风一度,不过你们既然同床共枕过,你应该看过他的后肩,右边的肩胛骨上有一朵红色的祥云。”
他扯松了自己的外衣腰带,转过了身,把后领往下拉了拉,撩起了自己的头发:“和我的一样·”·顾琊似乎颇为不满他在这里松了衣衫,立刻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让他的后背靠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没有吧”亓官晏挑衅的冲着宋衍笑了笑:“你没有,所以你不是·”·孟如意的情绪波动起来,睁大了眼睛看向了亓官晏:“怎么可能衍儿就是黎郎的孩子”·亓官晏冷笑道:“宋衍是谁的儿子你最清楚不过了。”
他并不是一个会刁难女子的人,只是孟如意对他、对晏玲珑来说都太过特殊,面对着这样一个女人,他实在不能象是面对别的女子一样的心平气和··“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孟如意一把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指向了亓官晏:“我这一生只与一个人共赴巫山,我怎么会不知道衍儿是谁的孩子”·宋衍看了看亓官晏,又皱着眉头看了眼孟如意,倒是半晌没有出声。
“你不知道·”亓官晏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襟:“即便宋衍是你和亓官黎的儿子,他也算不上是亓官家的人·对于亓官黎来说,只有他和晏玲珑的儿子,才会成为亓官家的后人。”
孟如意陡然拔高了声音大笑起来,而后看向了宋衍,眼里竟是染了一点鲜红:“衍儿,这个人在胡说八道,你就是亓官家的孩子,是麒麟世家唯一的血脉他不过是想你让出麒麟剑和藏宝图才胡诌的,你万万不可听信他的话重振麒麟山庄还要你继续- cao -持,绝不能在这里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过去”·亓官晏冷冷的看着孟如意,方才孟如意与那老头对话时他便发现,许是因为亓官黎的事情已经成为了她心头的一根刺,只要一提到此事她的情绪立刻便会激动起来,极难控制。
·宋衍却没有接话,只是从柱子的- yin -影里走了出来,抱着剑看向了亓官晏:“就算你才是麒麟世家的后人,是所谓的‘麒麟之子’,你又为亓官家做了些什么”·亓官晏一愣,一时间倒是沉默了下来。
“你逃出了麒麟山,然后在阆崇山北,在土匪和盗贼的窝里面受着旧部的照顾长大,得过且过的混着日子,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替麒麟山上那些枉死的人命报仇,也没有想过重振麒麟山庄昔日的风华。”
宋衍冷冷的看着他:“你又做了什么”·亓官晏抿着嘴角低声道:“你懂什么……”·宋衍冷哼了一声:“我懂什么我是不懂,可我也不会像你,活得和一个缩头乌龟一样。”
亓官晏压着情绪,冲着宋衍扯了个笑:“麒麟山庄不可能振兴了·”·宋衍却不理,自顾自的说道:“麒麟山庄承天命、行天道,也许你才是如今唯一剩下的‘麒麟之子’,但是、你不配。”
他抬起头看了眼顾琊,又看了眼亓官晏:“你什么也不去做,所以你不配·”·亓官晏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也不气恼,只淡淡的看着他道:“所以我才说,你什么都不懂……亓官家、到我这里,便就结束了。”
宋衍大笑了几声:“便就是真的振兴不了又怎么样你竟然连报仇雪恨都不曾想过麒麟山庄上下四百多条人命,你竟然能够容忍你的仇人活在这世上竟然能容忍他们声色犬马、沽名钓誉你又懂什么”·第56章 五十六·“亓官家不需要你的复仇。”
亓官晏突然开口道:“亓官家因为阿芙蓉引火烧身,如今你又要用阿芙蓉为亓官家正名,便就算是大仇得报,你又能如何呢”·“能够如何”宋衍一笑:“不能如何,但我爽快。”
亓官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宋衍蓦然拔剑,剑光在城隍庙的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尤为显眼,雪白的一瞬晃得人眼睛生疼··“权门·”亓官晏悄声贴着顾琊说道。
权门剑在江湖上也算是久负盛名,它比一般的剑更长更细更轻,剑鞘由漆木做成,上面描金镶玉,极为显贵,传言说若非王侯将相的命格都掂量不起这把剑·倒不是因为它有多沉,而是这剑看上去非常富贵,与寻常走江湖的剑完全不同,许多人都曾质疑过它的使用- xing -,但它的第一任持有者却告诉了世人这把剑锐利异常。
据说权门的第一任持有者是个被皇室抛弃的弃子,他持剑在江湖上行走,后面有追杀他的逃兵,前头有看不惯他的武林人士,前后夹击之中,他游刃有余,传言权门夜斩百人,所经之处俱是一片鲜血。
之后每一任持有者都大开过杀戒,权门也渐渐被人归为妖剑一类··强强乔装改扮·直到十余年前,它的持有者带着它突然隐退江湖,权门剑从此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未曾想如今却是重出江湖,落到了宋衍的手上··“拔剑吧·”宋衍抬了抬下颌:“你拔麒麟剑,你的麒麟剑,你死了,麒麟剑便成为了无主之剑,麒麟世家就只有我一个后人,我名正言顺,你……也算是死得其所。”
“不必·”顾琊轻轻推了推流云的剑柄,流云发出了一声轻响:“他不必拔剑·”·宋衍看着顾琊,扯了扯嘴角:“我虽不清楚你到底伤的有多重,但是想来也不能动武,我劝你还是多思量一些,别到时候自己后悔。
麒麟山庄的事情与你没什么关系,我倒是也想找顾清河麻烦,顾清河却已经死了,我倒还没有严孝童那么疯癫,麒麟山庄的事情和你无关,我也不愿意无端成了流云山庄的敌人。”
亓官晏一愣,方知严孝童的事情宋衍果然是知道的,不仅知道,可能还派了人跟着钱多多,知道了他们的动向··“有没有伤,你大可一试·”顾琊沉了沉眼眸,他不是和人多话的- xing -子,只是逼着宋衍比他先出手。
他若自己出手,如今不仅占不到优势,可能还会处于极端的劣势之中,只有宋衍先出手,他后发制人,才有些赢面··颜修文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宋衍冷哼了一声,当即执着权门朝着顾琊飞身过来,剑锋直指顾琊眉心。
顾琊足下轻点,往后略退,流云便轻巧的架在了权门之下,挡住了宋衍的一击··亓官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几乎是立刻便知道了顾琊又擅自催了内力,不然绝不可能有这么轻巧的身法。
宋衍也是一愣,他方才推断顾琊身受重伤并非毫无根据,只是如今剑下的感觉又十分清晰,顾琊分明就不像是苦苦挣扎的模样·顾琊微微皱了皱眉头,一把挑起了权门,向着宋衍的脖颈上划了过去。
宋衍自知自己的武力远在顾琊之下,若是正面硬碰硬,自己恐怕讨不了好,好在这会儿的城隍庙里还是他们的人居多,如意夫人一见情势不对,与那驼背的老头一起加入了战局,颜修文和林轩便一左一右挡住了他们。
宋衍与顾琊过招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开始亓官晏还能看清楚这两个分别用的是什么剑招,到后来只能看到两兵相交时发出了光亮,在之后便只能看到顾琊白色的衣角偶尔在空中浮动了两下,其余时候只能看到两条人影缠斗在一起,城隍庙内的地板碎石都被剑气激起了不少。
林轩连忙把亓官晏往身后拦了拦,亓官晏一点内力也无,若是就那样站在战圈里,四处激起的剑气便够他喝上一壶··宋衍与顾琊约莫过了几十招,虽然他们用的时间极短,但在亓官晏看来,这时间却被无限的延长了——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就站在林轩身后,看着地上偶尔被剑气划开的裂痕。
他第一次觉得,没有武功的确是很不方便··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便见一个人影撞上了城隍庙内的庙柱,激起了不少灰尘,而后又听见了什么兵器落到了地上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之声。
亓官晏自然紧张的不行,顾琊本就不能久战,何况是这种高负荷的战斗他当时顾琊脱了力,被宋衍抓到了破绽,如今聚不起内力,只能倒在了那里。
谁知烟雾散去,烛火跳动了两下恢复了正常,亓官晏才发靠着那庙柱的竟然是一身狼狈的宋衍·他身上的衣衫被划出了不少剑痕,有些可怖点的伤口翻着皮肉流淌着血,权门落在他身边好几尺外,瞧他的模样,也不像是要去拿剑的模样。
孟如意自然吓了一跳,连忙喊了一句:“衍儿”·宋衍却像是没有了知觉一样,一动不动的靠在那里··孟如意自然急切,她在这世上唯一称得上是亲人与挂念的只剩下了宋衍,若是宋衍也不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存活下去了。
那老叟见宋衍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立刻向顾琊袭去,谁知顾琊握着流云便迎了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刚刚与人过了数十个来回的模样··那老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被劈断一只胳膊。
“麒麟冢的事情与你们无关·”顾琊站在那里冷冷道:“你们可以回去了·”·孟如意自知与顾琊的武功没有什么可比- xing -,宋衍又变成了这副模样,她顾不上管那个躺在地上的老头,架起了宋衍便往外跃身飞了出去:“顾庄主,今日这笔帐,我迟早会讨回来的,你且等着吧”·顾琊倒是没有理会她说的话,只淡淡的看着她带着宋衍消失在夜幕中,又转头去看那老头。
那老头看上去厉害的很,实际上也不过比颜修文的身手好上一些,而颜修文向来是以他的医术行走天下的,武学对他来说不过是行个方便··实际上那老头外强中干的很,方才对顾琊出手,差点被劈了半只胳膊,竟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模样,又见孟如意只顾着带宋衍逃命,根本不管他的死活,一时间似是有些心灰意冷,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滚·”顾琊对他更没有什么好脸色,只青着脸冷冷说道··那人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的模样,忙不迭的爬了起来,立刻便往门外跑,顾琊既然对他的命没有什么想法,他自然是能逃多远就逃多远的。
庙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又只剩下了顾琊一行人··颜修文看着顾琊苍白的脸色不禁冷哼了一声,他不知道顾琊现在是什么状况,分明是不能催动内力的情况,偏偏使着内力与人硬碰硬打了十几个来回,还强撑着去恐吓剩下的人,如今的身体到了什么地步,恐怕只有顾琊自己清楚。
亓官晏露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走了过去:“庄主……说好不动手的,又不听颜大夫的话,一会儿颜大夫该训我了”·顾琊没有说话,只突然扑到了亓官晏的肩头,整个人都不再动弹,一点声息也无,流云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了顾琊的脚边。
亓官晏红着眼角看向了颜修文:“庄主他,可还好啊”·颜修文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看来,即便我们现在想往山北走也不行了,庄主现在的模样不修养着把亏损的东西补回来恐怕是好不了,不禁毒素催发,连同着身体上的旧伤旧病也一起复发了,实在不是像以前那样用口汤药就能吊着的事情了。”
强强乔装改扮·说完他便一脸沉静的看着亓官晏,他知道的,只要亓官晏还说要往山北走,顾琊是绝对听着他的意思的··“我知道了·”亓官晏最后叹了口气:“去云阳城吧。”
颜修文点了点头:“只是这样,少不得好几个月,晏公子先前说非常赶时间……这可如何是好”·亓官晏揉了揉自己的眉角:“我总不能让他为了我把身体搞出毛病来……到时候我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却是受苦受罪的那一个……至于时间,颜大夫不必担心,我有办法可以缩减他痊愈的时间。”
“哦”颜修文一愣:“晏公子知道如何配置解药了”最花费时间的便是配置、调试药效最好的解药,即便他有所推断,也要一一试过才能知道。
“我不知道,”亓官晏低着眼眸:“但我有一样东西……麒麟血·”·第57章 五十七·世人都道麒麟世家有三件传世的宝物:麒麟剑、麒麟甲和麒麟血。
其中麒麟剑经常出现于江湖上,以前不少人都有幸一观、麒麟甲就离普通人的生活比较遥远了,真的穿上过麒麟甲只有百余年前那个带兵出征的将军·而麒麟血,更多的人则是把它看作了一种传说。
传说麒麟血可治百病、可解百毒、身体强健之人甚至还能延年益寿··当时江湖上有不少邪魔歪道都打过麒麟血的主意,也曾有人为了救治自己的爱人掳了亓官家的孩子,可是从没有听说过放了谁身上的血能够救得了谁的病、治得了谁的毒。
麒麟世家还在时便一家独大,不少人将麒麟世家比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其中一大半皆是吹嘘·如今麒麟世家没了,更是把麒麟世家神魔化了不少,先前江湖上的人大多不相信麒麟血的功效,现在却是越来越相信这些玄幻的东西了。
颜修文作为大夫其实是最不相信的,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所谓包治百病解百毒的药材,即便是最好的药材也要根据病症、毒素、还有服用者自己的身体状况来决定,简简单单的某一种东西根本是不可能促成的。
“你说……麒麟血”颜修文皱着眉头,怀疑的问道:“我以为这个只是一种传言”·亓官晏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说的麒麟血和你们想的麒麟血是不一样的……功效和传言完全不同,没有那么神乎其神,什么治百病解百毒延年益寿的,完全没有那种能力。
所以,顾琊的毒还是要颜大夫来解·”·亓官晏这么一说颜修文就更加奇怪起来:“那你说麒麟血”·亓官晏斟酌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麒麟血是没有传言中的作用的……不过的确与药理还是有些联系的……以麒麟血为药引,可以激发药- xing -,也的确有些舒经活血的功效……颜大夫说先前已经配了药方只是还摸不清楚用量,有了麒麟血便不需要担心这些,你只管按最低的去配就行。”
颜修文皱着眉头道:“若是麒麟血真的于药理有助,怎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亓官晏叹了口气:“麒麟血原本指的倒不是真的人血,而是麒麟甲里的一滴鲜血。
每一片麒麟甲的中心都会有一滴鲜血,一般看不出来,但是对着光照就会格外显眼……只是麒麟甲刀枪不入,若是想要取这滴血,是要拿麒麟剑剖开的·”·他顿了顿,冲颜修文笑道:“颜大夫既是大夫,那就肯定知道,若是要做药引,一滴血是绝不够的,要凑齐一碗药引,恐怕要剖开几十片麒麟甲,且不说麒麟甲对于亓官家的人有多么特殊的意义的,拿麒麟剑剖甲取血也不是简单的活儿,麒麟剑历来都在亓官家家主的手上,哪里会有人拿着做药引的事情去麻烦家主取血”·颜修文虽不知道亓官晏没有麒麟甲的事情,不过听了他的话也只觉得奇怪:“若是这么说来,如今还在世上的麒麟后人只有晏公子一人了,那宋衍既然不是麒麟传人,自然是不会有亓官家的信物的,你又如何能够取出足够的麒麟血来做药引”·亓官晏讪笑了两声,舔了舔嘴唇道:“我方才说的是以前的事情……我与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的麒麟血在麒麟甲里,我没有麒麟甲,但我的身上流淌着的就是麒麟血,也不需要麒麟剑剖甲取血,只要随便什么兵刃割开来放点血就成了,我虽然不如江湖义士看上去人高马大,但是放几碗血还是绰绰有余的。”
颜修文沉了沉眼眸,亓官晏的情况与麒麟世家的人有明显的不同,按亓官晏的意思,麒麟世家人人都有麒麟甲,偏偏他没有;麒麟血分明应该是在麒麟甲里,偏偏他不是;麒麟世家的人向来与命定之人八字相合、- yin -阳相调,偏偏只有他的八字合错了人,可他身上的那朵红色祥云又实打实的是亓官家的胎记,他虽然无意探究亓官晏的秘密,可是到底还是有些为顾琊担心。
“我记得,”颜修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麒麟世家的人,好像各个都是练武的奇才,晏公子怎么……气海可是当年火烧麒麟山时留下的伤病”·亓官晏倒也不恼,只笑眯眯的答道:“那倒不是,生下来就有的毛病了。”
颜修文听了此话更加心疑起来,一时间却也没有办法打探清楚,只冲着林轩做了个手势,两个人将扶着顾琊的亓官晏一前一后夹在中间往外走··那破庙门口却站着个人,正是方才给他们斗笠的男子。
“你的主子已经被打跑了,”林轩沉声道:“你也可以走了·”·那男人方才坐在桌后还不觉得,如今站起了身来只觉得异常高大,身上的气息也足够浑厚,遮挡不住的杀气扑面而来,那人的身上绝对不弱,恐怕在颜修文之上,与林轩应该在伯仲之间。
林轩最擅长的其实是轻功,追人查事是一把好手,可是若是与人打斗起来却不见得占什么优势··“亓官晏”那人突然开口道:“哪个亓官哪个晏”·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叹了口气,他身上挂着昏迷的顾琊,行动不太方便,一看又是冲着自己来的,只觉得人生艰难:“不知道兄台又是哪位我记得自己不曾招惹过火鲤镇的人,每次让人查这里我可是都很小心的……不错,在下正是亓官晏,麒麟世家的亓官,笑语晏晏的晏。”
“笑语晏晏的晏”那人的身后背着一把大刀,刀身极长,算上刀柄,倒是要比那中年男子更长上几分:“晏玲珑的晏·”·亓官晏眯了眯眼睛,火鲤镇以前一度是晏玲珑的地盘,“千面玉玲珑”的称号虽然好听,但是也只是个精通易容之术的风尘女子,在这里遇见她以前的老相好倒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哦看来你知道的东西不少么”·这个男人看模样和气势绝非是泛泛之辈,但是江湖名士录上却没有他的名字,亓官晏一时间也认不出他是谁,本来只当他是被孟如意和那老头儿请来的下手,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的,这人的气势远在那两个人之上。
“你不认识我·”那人只剩下了一只眼睛,他皱起了眉头道:“也是,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林轩皱着脸,他如今站在队伍最前列,后面是抱着顾琊的亓官晏,再往后是断后的颜修文,他实在是有些害怕这个男人,这人身上的戾气极重,看上去倒是比他们这些江湖中人飘着更浓的血腥气。
“我……的确不认识你·”亓官晏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个人看上去倒不像是来找他麻烦的,语气之中倒还透着一点熟络,他在江湖上半点名声也无实在奇怪,毕竟这样的角色一看便知道一定不简单。
“我也姓晏,”那个人点了点头道:“不认识也是正常的,我最近才回来·”·“晏”亓官晏一愣:“那你是……”·那人笑了笑,只是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与黥字,看上去十分可怖,尤其是在现在- yin -森的环境里,让林轩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我叫晏璟玥,若是你不嫌弃,应该叫我一声舅舅。”
林轩不禁长大了嘴巴,听闻玉玲珑以前是山北第一美人,实在看不出来会有这么凶悍的弟弟··“晏璟玥”亓官晏一愣:“好像以前也曾听闻过你的名字。”
“不错,”那人点了点头:“只是被关进了牢里,近来才被放了出来·”·林轩尝试着开口道:“不知道阁下是犯了什么事被人投入了大牢里”·晏璟玥又扯着嘴角笑了一笑,只是他怕是许久不曾笑过了,看上去倒是比哭还要难看:“倒也没什么,杀了几个人就是了。”
亓官晏沉吟了片刻,皱着眉头道:“二十年前,山北出了一个杀人狂魔,人称疯刀,屠了山北好几家满门,即便是在山北也很少碰到这样的事情,后来被人怂恿来了山南,被人抓进了狱中……钱叔曾经查过此事,因为当时的人家都与火烧麒麟山的事情脱不了关系,江湖上也一度有传言,说是亓官家的孤魂索命。”
晏璟玥把刀背到了背上,往前走了两步:“我以前就是个混混,爹娘都厌弃我,只有阿姐照顾我,后来爹娘死了,阿姐去了楼里做事,一开始过得艰难,阿姐还时常接济我,我不愿意拖累她,便自己走了……她嫁去亓官家的时候我还高兴,谁知道后面出了这样的事情……”·林轩喃喃道:“二十年前你被关了二十年么……”·晏璟玥答道:“我被关进去的时候本就受了重伤,他们原本都当作我一定会死,奈何命大,没有死成,辗转了几个牢狱,竟然是活到了放出来的这一天。”
“舅舅可知道是谁把你放出来的”亓官晏问道··“是宋衍,他与十一王爷因为阿芙蓉的事情成了一条船上的人,如今把我放了出来也是为了让我帮他做事,我原本不知道你还活着,只当是麒麟家的人都已经死了,如今既然知道他在与你为敌,我万万不可能再继续帮他做事了。”
亓官晏点了点头,也难怪孟如意如今走的这么匆忙也不带上他,毕竟宋衍原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一定是知道晏璟玥的身份的,现在晏璟玥和亓官晏碰到了一起,恐怕是不会再管宋衍那些破事的。
·第58章 五十八·顾琊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云阳城好几天了··云阳城是流云山庄的地盘,明面上是朝廷里的官员在管着,实际上算是顾琊的产业,顾琊到了云阳城自然是受到了最高的待遇,只是他勉强用了内力,毒素攻心,整个人都是昏着被送进云阳城的。
还好半途认识了晏璟玥,不然以颜修文和林轩的小细胳膊小细腿、还有亓官晏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怕是顾琊能不能安稳的到达云阳城都说不定··晏璟玥虽然看上去凶神恶煞,实际上对亓官晏倒很是小心翼翼,晏家的人都已亡故,只剩下晏玲珑的儿子还活着,晏璟玥恨不得把二十年的感情一朝补上,只是他为人本就粗糙,在感情上表达的更是笨拙,时常让人觉得哭笑不得。
“喝药了·”亓官晏端了两只小碗放到了顾琊面前,一碗便是他做的“药引”,另一碗是颜修文熬煮了许久的解药:“这里喝完晚上还要喝补药。”
顾琊微不可见的皱起了眉头,他最不爱喝药,往日里在流云山庄无人管得了他,颜修文一开始还会生气,后来只要他不太过分,颜修文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如今亓官晏接手了这喂药的工作,实在是避无可避。
他沉默了两秒,轻咳一声:“一会儿喝·”·亓官晏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就要喝,一会儿该吃饭了,颜大夫说一定得在吃饭前喝完·”·顾琊又沉默了,顿了几秒后答道:“那、那你去给我倒杯茶。”
亓官晏挑了挑眉毛:“颜大夫说喝完这个药不能马上喝茶,药- xing -会被冲淡了的·”·强强乔装改扮·顾琊不出声了,只定定的看着那碗药,亓官晏似是知道他不想喝,干脆把两碗药倒进了一个碗里:“喏,现在只有一碗了,快喝吧。”
顾琊看着那碗颜色和气味变得越发诡异起来的汤药,不禁更加抵触,只是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借口支开亓官晏,只好愣愣的坐在那里出神··“庄主”亓官晏坐到了床边:“你……该不会是……害怕喝药吧”·顾琊沉默了,过了半晌憋出了一句:“……没有。”
亓官晏把药碗往床边的小桌上一搁,稍稍有些生气的说道:“庄主不吃药病怎么会好你还不知道自己伤的多重么又不是小孩子了,喝个药还要磨磨蹭蹭的么你若是不好起来,流云山庄上下该如何是好”·顾琊的喉结滚了一滚,最后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了药碗,闭上了眼睛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立刻在嘴里炸了开来,他闭着眼紧皱着眉头,似乎久久不能摆脱那味道的模样。
顾琊是习武之人,别的姑且不论,身体肯定是比那些普通人要好许多的,从小到大也没有生过什么病,受伤更是随便包扎了事,极少有现在的情况,似乎一碗药不喝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亓官晏倒是有点惭愧,顾琊遇见他之后似乎遭到了不少糟心事,先是在阜阳城受了丁乞一招,如今又因为妄催内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所以他更想担负起喂药的重责大任,一定要看着顾琊把那些汤药灌进嘴里。
云阳城主是个刚过而立的男- xing -,姓苏名宁,具体是什么官位亓官晏也不清楚,只知道比三阳巡抚的官阶低一点,但也不算低太多,为人谦逊有礼、温和耐心,在城内威望很高,与顾琊也有些亲戚关系,不过顾琊- xing -子冷,几乎与他没有什么交集,他倒也不去找顾琊的麻烦,以往云阳城有事向来都是他与林轩两个合计合计解决的。
郑少衡在永州卖阿芙蓉的事情也是他最先有了消息,只是那个时候手下的人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只说是吃了会上瘾的迷药,他又忙得很,虽然派了人去查,但是那会儿荥阳三天两头就闭城,消息慢得很。
阿芙蓉到底不是什么小事情,查清楚之前他也不敢直接报给顾琊,故而就这么耽搁了下来··亓官晏算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起来的,阅人也算得上多,苏宁与他也见过几面,倒不像是那种笑面虎的感觉,气质上与颜修文很像,不过颜修文是个大夫、而他是个官吏,故而两个人也有细微的不同,总的来说,到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
晏璟玥虽然想跟着亓官晏,不过他带着晏璟玥总是不方便,他的这位亲舅舅还不知道他与顾琊成了断袖,虽然觉得他与顾琊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不过到底是没看出来什么。
亓官晏一时半会儿也不愿意和他说,至少得等顾琊好了大半,能够有余力自保再说,不然他这位在大牢里待了二十余年的舅舅会对顾琊做些什么也都还不好说··于是亓官晏就郑重的把晏璟玥交给了苏宁,苏宁表面上文弱的很,其实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虽然跻身末端,不过接应几招也不算难。
苏宁倒也没有嫌麻烦,乐呵呵的就把晏璟玥接走了,据说是给他安排了个刑吏的差事,倒是很适合晏璟玥··“这是什么”顾琊奇怪的看了眼亓官晏从锦囊里掏出来的东西,里面有他送的一对白玉扣,还有一串模样简陋的小石子。
“这是舅舅送我的,”亓官晏摸了摸鼻子:“他说是他做的手串,做得好玩的,他在牢里待得太久,身上也没有什么钱,当做见面礼送给我·”·顾琊倒是没有生气自己的白玉扣与这丑陋的石子手串放在一起,只拿起来奇怪道:“这是拿石头做的”·亓官晏说起这个便觉得尴尬,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舅舅说……这是他在牢里头捡的小石头……他这几年辗转了好几个大牢,里面的小石头来自于不同的牢狱,大理寺啊、监管营啊什么的都有……也算是特产了。”
顾琊也觉得奇怪,无奈的看了眼亓官晏,晏璟玥这个人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是把这种东西送人··“这还算好的,”亓官晏叹了口气,似乎有一肚子苦水:“他原本想送我另一样的,也是手串,他说是他这些打落的那些狱卒的牙齿串起来的,给我吓了一跳,我想了想还是要了这小石子的,他好像还挺遗憾的。”
顾琊眼里突然发亮:“牙齿做的手串么”·亓官晏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不能收那种东西,瘆得慌,你也不许做,也不许拿着。”
顾琊讪讪道:“我就问问……我又不要……”·亓官晏也顾不上吐槽他方才分明就是一副非常想要的模样,只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也喜欢那样可怖的东西……看模样,舅舅就不像是普通人,你倒是长得一表人才的,竟然这么可怕的。”
·顾琊挪开了视线,突然看到那锦囊里还有一物,拿出来一看却是一枚玉佩,上面一个“晏”字:“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亓官晏也看到了那枚玉佩,他敛了敛视线,摇了摇头道:“不是……是邱明煜送给我的一份礼物……如果一定要算,应该是我兄长的遗物。”
“你的兄长”顾琊奇怪的看了眼亓官晏:“倒是没有听过你提起·”·亓官晏无奈道:“麒麟世家向来一胎双生,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我既然是麒麟世家的孩子,自然也是有同胞兄弟的,虽然不曾提起过,不过你也该有些印象才是……先前和你说宋衍的时候不是与你说过的么”·顾琊点了点头道:“我倒是有些忘了……你说这是你兄长的遗物……莫非你兄长也叫亓官晏”·亓官晏沉了沉眼眸,叹了口气:“若是按普通的说法……我兄长才是亓官晏。”
顾琊挑了挑眉毛,麒麟世家的事情错综复杂相互交错,亓官晏大多时候都不会多说,如今多说了几句,倒是叫他有些惊疑起来·还未等他继续追问,亓官晏突然笑道:“不说这些了吧挺没意思的。”
强强乔装改扮·顾琊虽有许多疑问,不过都憋回了肚子里,亓官晏若是想说,他自然听着,若是不想说,他也绝对不会追问,他不愿意过去的事情过多的束缚在那里,可是亓官晏自己分明是走不出来的。
亓官晏就像是站在一条曲折的小巷的尽头,顾琊知道他在那里,他也知道顾琊就站在出口,他们隔着那条小巷交谈,顾琊可以走进去,但是他不愿意往前踏一步,他在等亓官晏自己走出来。
可真实的事情总不会像是走出一条小巷那么简单··第59章 五十九·亓官晏在那锦囊里面摸索了一阵,终于是掏出来了一块拿纸包着的什么东西,放到了顾琊的手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顾琊打开了那纸包,露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来··亓官晏轻咳了两声:“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要喝药,这几年才算是有些起色,这东西好像是别的地方来的,山北的人管它叫做甜精,我以前吃完药钱叔就拿这个泡水给我喝,可贵了,当时也是机缘巧合得到的,泡在水里也不会化,而且甜味很清淡,一点都不腻,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总归喝了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毛病,这个给你备着吧。”
顾琊的脸上微不可见的红了一些:“我不常喝药·”·“你当然是不常喝药,可是每回喝个药都和要你一条命一样,”亓官晏有些嫌弃的皱起眉头:“堂堂流云剑,总不能每次还要人哄着劝着喝药的。”
顾琊沉默了,半晌还是接过了甜精,却见亓官晏恋恋不舍的看着它,小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放进汤药里,我以前都会把它偷偷扔进药碗里,这样苦味很快就没了……我还是去问问颜大夫吧,省的药- xing -相冲。”
顾琊没有接话,只把那纸包包了包好,放进自己怀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麒麟冢”·“至少得等你好起来·”亓官晏无奈道:“云阳城里面不觉得,外面可是乱得很,宋衍不仅与江湖上的人有勾连,还打破了以往江湖上的规矩,与朝廷里面有合作,苏城主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云阳如今闭了城,才稍微安稳一些,等我们出去的时候,不定又要遇见什么糟心的事情。”
“苏宁”顾琊点了点头,他从到了云阳城就躺在了床上,醒来之后苏宁倒是来拜见过一次的,只是他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最后还是林轩和苏宁去谈的事情:“这两天的确没怎么见过他。”
“栈桥一收,外面的事情虽然少了,城里头的人总是有点担心的·”亓官晏解释道:“毕竟这栈桥自造成后就没有收起来过吧”·阆崇山脉将天下一分为二,但是却不仅仅只有阆崇山脉这一条山脉,山南山北都有不少名山,云阳城就坐落在飞云峰上,飞云峰是飞云山的山顶,因为古早时候的地质变化与山体整个分开,它与飞云山由一条巨大的栈桥相连,栈桥可以同时并行十几辆马车,长度约有几十丈,站在栈桥对面只能模糊的看到这边的陆地,栈桥下是一个无底洞,自山峰与山体分开时就存在着的深渊。
顾琊一行人进了云阳城后,苏宁就下令把栈桥收了回来··那栈桥本就设计的是可以收回城内的,在城门口有巨大的轴轮可以推动,需要一百来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去推拉,动静不可能不大,城里的人便也都知道了这自云阳城建城开始一直在此处从来没有收回来过的栈桥被收了回来了。
云阳城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本来就在山上,是一座山城,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军事资本,以往有什么征战也从不会波及飞云山·后来武学兴盛,云阳城又被流云山庄所管辖,作为江湖中久负盛名的武林世家,每一代流云剑几乎都是武痴,对于财富权力都没什么追求,江湖又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会来云阳城为非作歹。
故而云阳城里头的人一直过着相当平和的日子,这栈桥突然一收,城里面的百姓立刻惊恐起来··苏宁倒还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偶尔会走在城里的街头,碰到满心疑问的居民一一解答,这云阳城平时是一座城,到了这种时候便成为了一座巨大的堡垒,甚至比流云山庄还要更为稳固安全。
亓官晏也曾悄悄的问过林轩,苏宁这一举动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一些,虽说云阳城自从入了流云山庄麾下就没有听说过哪任庄主出现在此处的,不过为了顾琊这么兴师动众会不会使得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林轩那时候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说苏宁自然有苏宁的考量··这才过了几日,果然就出现了大麻烦,城对面的山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可是栈桥已经收了起来,这么远的距离毫无落脚点,即便是武林之中轻功最为卓著的人也不可能飞的过来。
城外头的倒不是郑少衡的隗颙堂,而是打着周云峰旗号的孟如意,说是周云峰的死与如今藏在云阳城里的晏璟玥脱不了干系··晏璟玥的身份本就特殊,是宋衍暗地里使了手段救出来的,本来希望他能够成为自己的一柄利剑,不曾想在亓官晏出现后事情完全掉了个个儿。
索- xing -晏璟玥被放出来本来也不是走的明面,现在在外头疯传他是自己越狱的,越狱之后就去了三七镇,杀害了周云峰··孟如意是周云峰的遗孀,宋衍理论上也算得上是周云峰的半个儿子,虽然有些眼力的人都知道宋青松的死与周云峰脱不了干系,宋衍现在又自称是亓官家的后人,周云峰一死他只怕是会拍手称快,不过明面上他为周云峰报仇却是在道义之中的。
晏璟玥对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正安安稳稳的当着他的刑吏·云阳城相对闭塞,里面的居民也大多都是在这里生活了好几辈的了,监狱里面几乎没有罪犯,只有一两个小偷小摸的盗贼,晏璟玥别的事情也没有,只需要大马金刀的往那监牢门口一坐就行。
晏璟玥虽然不知道,亓官晏他们却是知道的,这事情本来就不是晏璟玥所为,一看便知是宋衍为了与流云山庄作对想出来的借口··江湖上虽然向来以强者为尊,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要讲道义的,宋衍若是师出无名,只怕是会被江湖上的人所唾弃。
流云山庄也算得上是武林世家,顾琊虽然不知道,林轩却是在人际关系上做了许多功夫的,若是宋衍没有个正当的理由,只怕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强强乔装改扮·亓官晏慌得很,晏璟玥无端替宋衍背锅,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好不容易放了出来现在绝不能让他又被关回牢里。
苏宁倒是心平气和的很,还常常劝慰他:“你也别太担心了,这栈桥不放下来,他们喊破喉咙也没有用,连投石也砸不到这边半分的·”·“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亓官晏皱着眉头道:“舅舅又背了条人命,云阳城又窝藏钦犯,对你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更何况……宋衍若是带着人一直守在栈桥对面,我们也下不了山·莫说是我们了,城里头的人若是想要下山该怎么办呢”·苏宁笑着摇了摇手:“无妨无妨,朝廷若是真的这么强势倒也罢了,他们可不敢真的对云阳城做什么的,即便晏璟玥真的又成了戴罪之身,到时候之说他得了恶疾病死在了城中就行,没人敢说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笑道:“至于下山,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云阳城的日子本就与山下几近隔绝,往日里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才有人下山一趟买点别的,这儿也不是个小村落小镇子,到底也是一座独立的城,对面若是要守着,守着就是了,我们照样过我们的日子。”
苏宁抬起了手,遮了遮唇边的笑意,凑近了亓官晏低声道:“你与庄主若是急着下山,我自然还有别的办法,犯不着与那栈桥过不去……这样倒也正好,你与庄主可以先行一步前往麒麟冢,如意夫人这边有我们来拖住……云阳城下山的道路,世人只知那栈桥一道。”
“你是说……云阳城还有别的……”亓官晏一愣,一时间睁大了眼睛,却看苏宁伸了一根手指竖在自己的唇上:“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既然得了苏宁的话,亓官晏稍稍定了定心,走在街头看城里的人,似乎也都已经习惯了关闭了城门的模样,好像对他们来说,与以往的日子也不像是有什么区别··“这儿到底怎么回事啊”酒铺子里有一个农夫,翘着一只脚:“还得关多久”·“你急着下山啊”他对面也是个乡野汉子,长得一张马脸。
“倒是不着急,就是我媳妇儿说想要百香斋的新香粉,这下城门都关了,我买不回去她也怪不了我了·”那人似乎还有些愉悦:“不过我听说,是咱们城里有个钦犯啊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他对面的人叹了口气:“别听风就是雨的,若真的是这样,城主怎么还会护着他前两日不是说庄主来了么,好像是受了伤,如今宿在城里,怕是冲着庄主来的吧。”
第60章 六十·“庄主”那人一愣:“哪个庄主啊”·“咱们庄主啊·”那汉子气的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城里还能有哪位庄主啊”·亓官晏听他说“咱们庄主”时不禁轻声笑了起来,看来流云山庄虽然不怎么在云阳城露面,但在云阳城里的人心里,流云山庄倒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流云山庄的那位”被打的人倒也不气恼,只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以前从没来过云阳城啊,江湖上出什么事了我们这儿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人略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周云峰死了,你知不知道周云峰死了,郑少衡可不就急了么当年麒麟山庄那事还不是他们搞出来的藏宝图和麒麟剑都被咱们庄主收走了,现在当然是要找人到处追着咱们庄主跑了。”
“什么”他对面的人瞪圆了一双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能知道什么呀”那汉子掂了掂自己面前的碗:“郑少衡急匆匆的要和如意夫人扯上关系,现在还让那什么宋青松的儿子说自己是亓官家的后人,倒也不怕遭了天谴,等百年之后下了黄泉,我看他们怎么和宋青松解释”·亓官晏想了想,笑着走到了那大汉的桌旁,冲着他拱了拱手:“这位兄台,我能在这儿坐么”·那人抬头看了眼亓官晏,看亓官晏白白净净一身好料子的模样,一看便知和自己不是一路的:“咱们都是普通人,这位……公子,坐这儿好像不太妥当。”
“此言差矣,”亓官晏露着一张灿烂的笑脸:“是我对江湖之事很感兴趣,却没什么人愿意同我说,我方才坐在一边听二位聊得愉悦,也想厚着脸皮来听上一听,这位大哥勿怪啊。”
那人原本当亓官晏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这会儿见他谦逊有礼,又说是想听自己说这江湖事,不禁来了兴趣,拿腰间的不知道什么布给亓官晏擦了擦台面:“你若是想听江湖事,找我便算是找对人了,别的我不敢说,这云阳城的事情,我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山下的事情我也能说上来一二。”
亓官晏从善如流的坐到了桌边,他对于这些事情远比这汉子懂得更多,只是听听旁人眼里怎么看这些故事倒是也很有意思:“我听这位大哥方才说麒麟世家”·那人来了兴致,一巴掌拍在台面上道:“你年纪小,肯定不知道当年那麒麟山庄有多风光,你是不知道啊,那个时候,江湖上大半的酒楼茶馆都飘着红色祥云的旗帜,亓官家的人到哪儿都受人尊敬,别的人不知道,我却是清楚的,他们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不分青红皂白杀人一家的人,即便门中有这样的败类,亓官家的家主也绝不会因为血缘而姑息他们的。”
·亓官晏笑道:“大哥怎么知道”·那人大笑了两声,听得出是有些内力的:“我小时候啊,还被亓官家的人救过呢,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叫做亓官黎。”
亓官晏一愣,面上虽然不显,实际却有些尴尬:“亓官黎是哪个说长得很好看的么”·“是啊·”那人点了点头:“我家以前是山北的,山北乱,你知道吧那时候常有山贼来我的村庄,男人都被杀光了,只留下了老人女人和孩子,女人都被他们掳上了山,村里头的老人要耕地喂羊,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够自己吃的,山贼还会下山来打家劫舍,每家每户都要交粮上贡,交不出来山贼就杀人,村里头好多人都死了。”
强强乔装改扮·他喝了口酒继续道:“有一天亓官黎带着一个女人出现了,那女人长得极美,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从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那山贼本想抢那女人走,结果亓官黎不仅救了那个女人,还把寨子里关着的人都放了出来,老人和女人都不愿意走,他就带着几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到了山南,把我们交给了云阳城……那样好心的人,怎么会杀人灭口、屠人满门”·亓官晏摸了摸鼻子道:“亓官家人数众多,即便是真的出了一个败类也未可知啊”·那人厌弃道:“你是不清楚,当时那周云峰一口咬定是亓官家所为,因为死者身上留下的痕迹正是麒麟剑法的独门招式,剑痕由左往右斜插入胸口,背后有一道一模一样的伤痕,而且两个伤口俱不会流血,这正是麒麟剑法‘青天揽月’的专有伤口,既是习得麒麟剑法,那一定是本家嫡系的弟子,若是真的有人犯下这种罪行,亓官家的家主怎么可能矢口否认”·亓官晏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查的疑点之一,当时这件事情闹得江湖上沸沸扬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青山严家庄的人全部死于“青天揽月”这一招,这一招留下的伤口十分特殊,不会喷溅血液又对内力的要求十分到位,即便亓官家一口否定,江湖上也有人认为是栽赃陷害,但是这么特殊的痕迹实在是别人模仿都不能模仿的。
青天揽月是麒麟剑法第三招第七式,麒麟剑法一共有三十六招,每招有三十六式,青天揽月既不是一招的收招之式也不是一招的起手之式,而严家庄当时所有人都死在这一招之上,实在太像是别人蓄意谋害,以麒麟世家嫡系弟子的身手,与严家的那些二流高手过招,根本无需用到第三招,几乎是一招必杀。
可是偏偏每一道的伤口都毫无破绽,如果不是一直修习此招的人根本无法使得如此完美·亓官家一时间完全陷入了百口莫辩的窘境··“说起亓官黎啊,”那人又开口道:“应该是被我们这些男人都羡慕的对象吧不仅和当时江湖上不少名门闺秀女中豪侠有所牵连,甚至连小如意和玉玲珑也和他有过一腿。”
“哦”亓官晏不动声色的问道:“我知道玉玲珑曾经与他传出过婚讯来,怎么如意夫人也有些关联的么”·“是啊,”那人凑近了亓官晏,有些猥琐的笑了起来:“若是真的没有关系,那宋青松的儿子怎么敢自称是亓官家的后人”·亓官晏勉强笑了笑:“世人之言不可尽信,再说了……亓官黎之后不是还娶了妻子的么”·那人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懂什么,我可不是听别人说的,我是亲眼瞧见的。”
亓官晏一愣,朝那男人看去··那人悄声道:“我方才同你说,亓官黎来我们村子的时候带着一个绝世美人,那时他从那山寨里救人回来,我亲耳听到的,他同那女子说‘如意姑娘,没事吧’你仔细想想,与亓官黎有所牵连的绝世美人,叫这个名字的除了如意夫人还能有谁我当时年纪小还不知道,后来仔细想想,那人分明就是与亓官黎一起闯荡江湖的小如意。”
亓官晏一时愣怔,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先前听那人说亓官黎带着一个绝世美女,又说他们出现在山北,自然而然就以为是自己的母亲晏玲珑,谁知道竟然是孟如意。
他原本以为孟如意对亓官黎只是一厢情愿,如今看来,亓官黎对于孟如意也并非完全没有回应··麒麟世家的人只会对命定之人动心动情,亓官晏第一次对顾琊有了别的感觉时便知道自己的八字一定出了错,顾琊一定就是那个命定之人,作为保险起见才让钱多多又算了算八字,一算出来果真如此。
自己是亓官黎和晏玲珑的儿子,自己身上的祥云说明了晏玲珑的确就是亓官黎的命定之人,而宋衍没有,也说明了孟如意与亓官黎并非天定·既然如此,亓官黎又怎么会带着孟如意闯荡江湖。
“这位公子”那大汉见亓官晏突然发怔,忍不住喊了他几句:“你怎么了”·亓官晏一时回神,连忙笑道:“没什么,不过是鲜少听到这样的江湖轶事罢了,大哥果然懂得很多……不知道大哥知不知道亓官黎和玉玲珑之间的事情啊”·那人哈哈大笑了几声,用隐晦的目光瞥了一眼亓官晏:“我就知道,男人么,虽然喜欢快马江湖,但是对于这种风花雪月也是忍不住心的……亓官黎和玉玲珑啊,他们两个闹得可狠了,几乎是整个山北都知道,和孟如意不一样,孟如意到底是大家闺秀,和亓官黎之间的事情可晦涩的很,没什么人知晓的。”
他笑着看着亓官晏:“玉玲珑么,可是山北的第一名妓,不过她有真本事,只说是卖艺不卖身的,不仅能唱会跳,而且易容之术天下无敌,不是被人称作‘千面玉玲珑’么算是半个江湖中人了。
那个时候想见她一面的人可不少,长生殿你知道吧就是玉玲珑以前住的地方,每天有不计其数的男人等在楼下,期望能够一赌美人芳容,这可是砸钱都见不到美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那时候还小,这也是听别人说的,说那天亓官黎路过楼下,那条街挤得到处都是人,他连走都走不了,突然一块手帕掉到了他身上,他也知道那是花街柳巷,权当作没有发现,见他不接,上面又掉下来了一朵绢花,结果他头都没抬,匆匆往人群外挤,谁知这时候天上掉下来了一个青瓷白瓶,还好亓官黎身手好,想也没想就接住了没直接砸他身上,他抬头往上看是谁乱扔东西,就看到玉玲珑笑语晏晏的靠在楼上的扶手上,听说当即就怔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你跑什么”晏玲珑笑道:“你再跑,我可就扔别的东西下来了·”·作者有话要说:·之后有两章亓官黎的故事,如果不喜欢BG的小伙伴可以跳过……主要是要交代一下他们三个人的关系。
第61章 六十一·亓官黎愣神了片刻,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着看着晏玲珑道:“姑娘怎么能随意扔这重物,若是砸到了旁人,岂不是要受重伤”·强强乔装改扮·晏玲珑笑着答道:“你步履轻盈,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而且你是山南来的吧一看便不是那种不顾旁人死活的。”
亓官黎向那楼上作了个揖,转身就欲离开·忽听楼上有女子轻笑:“你跑什么我可说了,你再跑我就扔别的东西下来了·”·亓官黎无奈的回头,正欲说话,却见晏玲珑直接从那楼上飞身跳了下来,亓官黎知道她一定是会武的,却还是上前接住了她,怕她真的砸到了地上。
“姑娘”亓官黎有些无奈:“能从黎某的身上下来了么”他早就松开了手,偏偏晏玲珑抱紧了他的脖颈,整个人还挂在他的身上。
“我好像崴了脚,”晏玲珑笑道:“不如你抱我上去”·亓官黎自小生在麒麟山庄,自然是白道魁首的做派,往日里也从不去那花街柳巷,如今却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亓官黎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沉默了两秒还是抱着晏玲珑往长生殿里走··都说美人乡是英雄冢,亓官黎便就此与晏玲珑结下了不解之缘··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叹了口气,看向了亓官晏:“说到底,我也没见过玉玲珑,不过吧叫我说来,若是真的只论家世,还是小如意合适一点的。”
亓官晏勉为其难的勾了勾嘴角,他是亓官黎和晏玲珑的儿子,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样的话倒是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说起来当时那亓官黎和晏玲珑说要成亲,好像也是因为他与晏玲珑在成婚前就行了那云雨之事,亓官黎到底是名门公子,肯定是做不出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情的,”那人啜了口茶水:“小如意么到底是世家小姐,这种事情啊,肯定不如小如意放的开。”
亓官晏有点窝火,但是以他如今的身份的确不太好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斯人已逝,这位兄台这般点评故去的人,似乎不太好·”·亓官晏转头看去,却见顾琊一脸淡然的站在那处。
“我也是胡乱一说,”那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脑:“我还是很尊敬玉玲珑的,山北的人都知道她心地好,经常出手相助一些落难的人,只不过就事论事么·”·顾琊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坐到了亓官晏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大汉:“你既是这么了解,我倒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那人本想拒绝,但见顾琊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都不像是普通人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讷讷道:“你问就是了·”·顾琊皱了皱眉:“亓官黎是先认识的孟如意还是先认识的晏玲珑”·那人抓了抓自己袒露在外的胸口:“这我倒也不清楚,不过如果亓官黎与晏玲珑在长生殿上是第一次见面的话,那他应该是先认识的小如意,因为他带着小如意来我们村子之后,让小如意把我们带回山南,安置到了这里,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又继续往北走,而后才发生了长生殿一事。”
顾琊和亓官晏对视了一眼,顾琊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亓官黎和小如意是怎么认识的”·“哎哟……这我怎么知道”那大汉被追问的有些烦了:“小如意是孟家的小姐,与亓官黎结交本来也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事情,尤其是亓官黎之后娶了新妇,晏玲珑从此销声匿迹,小如意也立刻嫁了宋青松,他们的故事我怎么会清楚。”
亓官晏见他似乎也不知道什么了,连忙冲着他拱了拱手:“多谢这位大哥了,你果真是懂得多的·”·那人见顾琊黑着张脸,也不敢多寒暄什么,拉着同桌的人往外走了。
“你怎么这么凶·”亓官晏不赞同的看了眼顾琊:“本来我们许是还能再打听些东西出来的·”·“他这样说晏玲珑,你不生气么”顾琊皱着眉头道。
“生气是肯定生气的,”亓官晏叹了口气:“可我现在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亓官家的人只会对命定之人动心动情,我爹绝对没有可能对孟如意产生什么感觉,但听那人的意思,我爹和孟如意分明就是有些关联的。”
顾琊皱着眉头道:“他说亓官黎先遇见的孟如意,你说他会不会是错把欣赏当做了情爱,而后又碰到了晏玲珑,这才知道自己是找错了人”·亓官晏摇了摇头,不接话了,过了一会儿又道:“这件事情若是想真的知道前因后果,恐怕答案在孟如意那里。”
他叹了口气:“我爹与江湖上不少女子都有关联,只是我娘和如意夫人占了美女的名号罢了,我娘的身份低微,她与我爹的故事旁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如意夫人的那一块儿却是讳莫如深,至今也不知道我爹与她到底有什么关联,也不知道我爹与她怎么会有宋衍,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到底有多纠结……只是如今我爹娘都已故去……若是想知道真相,只能问活着的人了。”
“活着的人”顾琊突然一怔,而后看向了亓官晏:“若是这样倒也不止孟如意一个人·”·亓官晏没有反应过来:“我爹娘都死在了麒麟山上,邱明煜和钱叔两个人来回摸了好几遍了。”
顾琊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晏璟玥·”·亓官晏也是一愣,立马明白了过来·晏璟玥是晏玲珑的亲弟弟,从麒麟世家覆灭之后晏璟玥的情况来看,他与晏玲珑这个亲姐姐之间的感情应该还是相当深厚的,不然也不会为了亓官家的事情大杀四方。
可是晏璟玥也曾说,他不能在长生殿生活,并不是常常能与晏玲珑接触,可能感情上比较深厚,但是对于晏玲珑的事情并不一定非常了解··“万一他不知道呢”亓官晏有些担心,他总觉得向自己的舅舅打听父母的事情非常尴尬。
“不知道也亏什么·”顾琊知道亓官晏的意思,但是眼下他们不可能直接把孟如意抓回来询问,而亓官晏也的确一直都非常在意这件事情··强强乔装改扮·“那我……回头去问问吧。”
亓官晏踌躇了一下,看向了顾琊:“你就不要跟来了吧……”他怕亓官黎若真是麒麟世家的变数,那实在不愿意让顾琊知道这些事情··顾琊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云阳城的监狱不大,就在府衙之后,倚着云阳峰的山体而建,以前据说是某个武林高手参悟武学的山洞,后来被人改建,加了一些铁栅栏,隔成了好几个小间··晏璟玥就坐在那监牢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五大三粗的,脸上又很可怕,手上的小蓝册子像是要被撕碎了一样。
“舅舅在看书”亓官晏笑着走了过来,他其实很是吃惊的,光看晏璟玥的模样,绝对只当他是个目不识丁的糙汉子,不曾想也是识文断字的。
“阿晏”晏璟玥一见亓官晏来了,连忙把那书别到了身后:“你怎么来了不是和苏城主在忙吗”·亓官晏尴尬的笑了笑,他和苏城主在忙,苏宁忙着照顾云阳城的事情,而他忙着给顾琊喂药,实在是不能相提并论:“舅舅上任了之后我还没来见过舅舅,今日正好得空过来看看,舅舅刚才在看什么书”·晏璟玥有些不好意思:“是苏城主借我的《商道》,我许久不读书了,看得还有些吃力。”
“以前是我娘教舅舅认字的么”亓官晏坐到了晏璟玥的身边,那里搭着个小房子可以遮阳挡雨,但是只有三面墙没有门,屋子里面什么值钱的也没有,只有一张木桌一张长榻和几个茶杯。
“啊最开始是阿姐教的,”晏璟玥给亓官晏倒了杯水:“后来她自己也有许多事情要忙,就给我请了个先生,那时候山北好多人争着给我当先生,想要入阿姐的眼,后来阿姐给挑了个六十多岁的,那些人才算是消停了一点……”·晏璟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阿姐常说男孩子不能只会舞枪弄棒,肚子里也得有些墨水,可是瞅着我越长越高越长越壮,与她心里的那种少年侠士越发不同,她最后也放弃让我整天穿身白衣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了,说我简直玷污了白衣胜雪这个词。”
亓官晏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晏璟玥身量极高,比顾琊还要再高上半个头,又体格魁梧,坐在那里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穿着布衣短打倒也罢了,穿一身像是顾琊一样的白衣实在不合适。
晏璟玥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名字也是阿姐取的,我爹娘都没文化,阿姐的名字还是花了钱请教了村里的老先生的,我出生的时候那老先生也过世了,爹娘就随意给我取了一个,阿姐一心想要我做顾公子那样的人,后来给我改了名字,说要与她一样,两个王字旁的,和玉一样的,就给我取了这个。”
亓官晏努力憋笑,他一直都觉得晏璟玥这五大三粗的和他的名字一点都不沾边,现在看来原来都是他娘惹的祸:“舅舅……那我能不能问一问……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啊”·晏璟玥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竟然是有一点点红:“原来叫、叫晏大壮。”
第62章 六十二·山北和山南相比,几乎就是一个蛮荒之地,因为山北的地理条件本就很差,农作物极难成活,稍微有些财富的人都想方设法的搬去山南了,只有一些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本事从山北搬走的人才留在了那里。
官衙不管、朝廷不理,久而久之,山北就成了山贼强盗横行、地痞流氓作祟的不毛之地,手无寸铁的百姓受到欺压,而当受到欺压的人站起来反抗,他们又会去欺压别人。
山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亓官晏是不知道的,他从麒麟山上被人救下来后,山南俱是周云峰的眼线,不得已只能前往山北躲避,可他自小便有麒麟山庄的旧部保护,长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之中,虽对外面的事情有所耳闻,却从没有亲眼目睹过。
他对外自称晏官齐、山北宁川人,实际上却是生活在太- yin -,那里是麒麟山庄的地盘,自他们到了那里,太- yin -的治安便变得十分之好,山南的人或许不太清楚,山北的人却都是知道的,常常有人拖家带口的跑去太- yin -生活,原本那里只是一座极小的城镇,如今也早已发展成如同云阳城、荥阳城一样的大城市了。
麒麟山庄虽然已经覆灭了,但是留下来的部下和财产却仍不少,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足够的能力护佑他们唯一的小少主平安顺利的长大,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太- yin -这座城里所有的人安居乐业。
但是太- yin -原来不是这样的··太- yin -在晏璟玥小时候还是个村子,之后会变成小城镇也是有晏玲珑的一手扶持,旁人皆知道这个地方是玉玲珑的地盘,作恶的人便不敢来胡作非为,即便是玉玲珑已经搬去了永安的长生殿,这里也一直都很太平。
晏玲珑的武功算不上一流,一向只以易容术闻名于世,不过山北的人也都知道,只要她动动嘴皮子,原意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多了去了,谁也不愿意给自己惹一身的麻烦。
再回来晏玲珑跟着亓官黎回了麒麟山,在江湖上她便消失了,暗中却还在帮助太- yin -,倒是没让这个地方发生什么动荡,再之后不久,钱右丞和邱明煜就带着亓官晏到了这个地方。
但是在晏璟玥的记忆里太- yin -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那个在晏玲珑庇护下得以发展的小城镇罢了,而在他更小的时候,太- yin -与山北别的村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那个时候太- yin -的主人叫做萧山虎,称号便叫做“啸山虎”,在当时的江湖名士录上排名七十二,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人到还算是个豪侠,没有什么恶癖,不论是来村子里的,还是村子里本来的人,只需要定期给他交上一定米粮就能够在太- yin -好好过日子,他对于金钱和女色都没有什么过分的追求,太- yin -的日子到还算得上安稳。
那啸山虎也算厚道,那时候太- yin -有个老先生,说是以前在山南当官,被人逼得走投无路只好跑来了山北,来时还是个年轻人,手无寸铁,看上去就是一个待宰的肥羊,原本还有些积蓄的,后来被不少人打劫,腿上还受了伤,漂泊了许久到了太- yin -,那啸山虎看他平日里给村子里的一些小孩儿上课,便也不问他收米粮,没事时会过去听两节课,学几个字。
强强乔装改扮·一开始的时候私塾里的小孩儿都怕他,连那老先生也怕,结果见他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拿支粗制滥造的毛笔在废纸上写写画画,一笔下去一个字还没写上,墨就晕完了。
·那老先生看不下去,把自己藏了许多年的,还在山南时留着的那支笔送给了他,说是自己也用不上了,他若是愿意好好学习识文断字,这笔也算是又有了用场。
晏玲珑就是在那私塾里认识的啸山虎··山北的百姓家中条件大多很差,也没有什么男男女女的分别,穷苦人家的姑娘出嫁前都还要自己下地,所以晏玲珑自小便是散养着长大的。
晏家父母都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索- xing -晏父晏母的身体都还算硬朗,晏父又疼宠自己这个从小就长得好看的姑娘,从来也不要她下地干活,见她喜欢往那私塾跑,便凑了钱塞了半斤猪肉给那老先生指望着老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半斤猪肉可是晏家半年的伙食费了··晏玲珑的名字还是那老先生的取得,也算是有些缘分,左右种地都没有什么男女有别了,还怕坐在一个屋檐下念书么晏玲珑就在那小私塾里待了下来,每天准时到私塾报道,晚上放学了就一个背着晏母缝的挎包回家。
私塾里别的孩子胆子都小,全都不敢与啸山虎接触,只有她胆子大,仗着十里八乡都喜欢她,竟然还主动去与啸山虎搭话:“你怎么想起来要读书的”啸山虎看了她一眼答道:“到这个年岁了才觉得,还是要学点东西。”
晏玲珑转了转眼珠子问他:“我学得比你久,也比你多,你要是有什么地方不懂的,可以问我,我还可以每天给你一个糍粑粑,我娘每天给我带三个,我都吃不掉。”
啸山虎瞥了她一眼,心中只觉得好笑,这个小姑娘才四五岁竟然还敢与他耍聪明了:“那你有什么条件”·晏玲珑舔了舔嘴唇:“我也没有什么条件,你能教我学武吗”·啸山虎一愣,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着她:“你学武”·晏玲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娘又有小宝宝了,若是弟弟还好,若要是妹妹,我得学点武术,好保护她。
我娘说了,现在太- yin -是有你挡着,我们才过得这么舒坦,若是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也得有点自保的能力才是·”·啸山虎大笑起来:“我不在了我在这里过得好好的怎么会不在的”·晏玲珑有些为难的看着他:“我娘说你今年都二十七八了,我才五岁,我肯定活得比你久啊。”
啸山虎不说话了,他倒也没有追究“活得比你久”的意思就是“你死得比我早”,而是觉得这个姑娘的确想的很远,他伸手拍了拍晏玲珑的背,顺着脊背摸了摸,又捏了捏她的肩膀和手臂,倒是发现她虽算不上是什么武学奇才,但是也算得上是骨骼清奇,若是从现在开始习武,也许真的能学出些名堂来。
却见晏玲珑突然瘪着嘴道:“你摸我·”·啸山虎一愣,他对女色没有什么执着,少时曾被一个女人欺骗过,如今却被一个连黄毛丫头都算不上的小姑娘说自己调戏她,神色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是在摸骨。”
晏玲珑抬头看他:“你摸了就应该负责的,看你都快三十了也没有媳妇儿,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以后嫁给你·”·那老先生正巧进来便听见了这一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也有被姑娘追捧的一天,玲珑这般可爱,以后长大一定是个大美人,你这可是赚了的,再过两年十里八乡的还不都赶着上门提亲啊”·啸山虎只当是看两个傻子,撇了撇嘴道:“我便是再禽兽,也不可能与一个五岁的姑娘订亲啊。”
那老先生又笑了起来:“你懂什么玲珑也就是现在说说罢了,你还当她以后真的要嫁给你啊再过个十年你都是半个糟老头子了……我女儿小时候还说要永远在我身边呢,到了时候还不是眼巴巴往别人家跑”·啸山虎不说话了,倒是晏玲珑眼睛尖,一眼瞥见了老先生怀里抱着的东西:“先生,你这拿的都是些什么呀”·那老先生笑道:“都是这几年我托人找来的书……山北的书实在太少了,都不够你们读的,这些都送给你们了。”
“为什么要送给我们”晏玲珑奇怪道:“我们每天都来你这儿上课的呀·”·那老先生叹了口气:“我啊,今天就是上得最后一节课了。”
太- yin -这边由啸山虎说了算,他既然没有不让那老先生开私塾,那么就只能是那老先生自己开不下去了·晏玲珑虽然不明白,啸山虎却是知道的,这老先生也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了,早前来山北又受过不少伤,挨了不少打,恐怕身体上早就落下了病根,这私塾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那一年冬天,老先生便过世了··第二年的春天,晏璟玥就出生了,他对他出生前的事情完全不了解,只知道从他懂事起,晏玲珑就是一个能打十个的身手横行乡里了,这些事情都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晏玲珑与啸山虎走得近,晏家似乎就从别的农户里独立了出来,成为了太- yin -的独特的存在。
“晏小二,”有男孩子冲他扮鬼脸:“听说你姐姐是啸山虎的童养媳呀真的假的”·第63章 六十三·晏璟玥也知道啸山虎对他们家多有照顾,可是偏偏最听不得这样的话,每到此时少不得要与说这话的顽童们动手打架,鼻青脸肿的回了家也不敢对自家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想同晏玲珑说这些闲言碎语的。
那老先生过世之后,太- yin -再也没有一个能够教别人读书的人了,晏玲珑便常常在家里抽空教晏璟玥几个字,其余时候便跟着啸山虎学武,啸山虎的功夫虽算不上是顶尖,但是也算一流,而且他对于易容之术也颇有研究,几乎是毫无保留的都教给了晏玲珑。
晏璟玥九岁的时候,晏玲珑十四岁了,早早的便长成了之后名动天下的模样,她与太- yin -别的姑娘都不一样,山北日光强烈又长刮妖风,太- yin -的别的姑娘大多瘦小黝黑,晏玲珑不一样,她肤色白皙,体态匀称,不需要涂脂抹粉的就足够明艳动人,分明是整日在太阳下晒着练武,却偏偏一点都不影响她的容貌。
强强乔装改扮·距离太- yin -约莫二十里还有个村镇,叫做少- yin -·太- yin -是山北极少有的小平原,而少- yin -不同,少- yin -是在山上,名副其实的山寨,而他们的领头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那人曾在机缘巧合下见过晏玲珑一面,当即便沉迷她的美色无法自拔,给晏家明里暗里送了不少东西·按照道理来说,若只是婚嫁,自然只要晏家的人同意了他就能把晏玲珑娶回家,可是太- yin -由萧山虎做主,晏玲珑不仅是他的徒弟,还婚约的传闻在外,晏家自己都不敢答应。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那山贼头子便气恼起来,一边是气恼晏家不识抬举,一边是气恼被萧山虎捷足先登·趁着萧山虎离开了太- yin -出去办事,竟是半夜带着冲进了太- yin -,直扑了晏家家门,谁知那天晏玲珑跟着萧山虎一起出门了不在家中,那人只劫了晏家父母和晏璟玥三人回了山寨。
等到晏玲珑回到太- yin -,又放话若是晏玲珑不愿意嫁给他,便把三个人全部杀掉··那人原本以为啸山虎一定不会自寻麻烦,谁知道第二日,萧山虎便扛着自己的大刀寻上了门来,也不讲话,见人就砍,晏玲珑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也是被吓了一跳。
晏璟玥那时候便看着萧山虎一路杀到了关他们的小屋子门口,把他们放了出来,带回了太- yin -··于是两人便算是结下了梁子··也是在那一年,萧山虎受了暗算,奄奄一息的躺在自己的卧房里。
他盘踞太- yin -数年,不曾养过爪牙,住的是原来收拾出来的破庙,修葺过几次,看上去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模样·晏璟玥那个时候就知道,萧山虎坏了规矩,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你为什么来救我们”整个太- yin -只有一个大夫,前些时候也死了,晏玲珑忙着出去给萧山虎找大夫,最后是晏璟玥照顾的萧山虎:“你可以不管我们的。”
“你懂什么·”萧山虎那个时候躺在床上,他中了毒,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与晏璟玥想象中那个人高马大,走在太- yin -乡野间的田埂上,像是要把那田埂踩塌的模样完全不同:“你啊,以后会懂的,迟早有一天会懂的。”
晏璟玥的确不懂,他就坐在床边替萧山虎端茶倒水,十足的乖巧··那一天萧山虎突然自己坐起了身子,看着晏璟玥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冲着晏璟玥笑了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哎,小子,你能不能答应我个事儿”·晏璟玥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有个词语叫做“回光返照”,只单纯的当做萧山虎好了起来,把水盆往地上一放,盆里面的水溅出来了一些:“什么事儿”·萧山虎笑道:“你……不,算了,没什么。”
晏璟玥一叉腰就骂道:“你好了就别躺床上唧唧歪歪的像什么大老爷们儿”·萧山虎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她不会嫁给我这样的人,她喜欢那种娘们唧唧的么。”
晏璟玥哼哼唧唧的不说话了,把水盆放到了架子上对着啸山虎说道:“你自己起来洗漱我去把粥给你端来,早上王大娘给送来了点肉沫,我都拌粥里了,还当你今天也没胃口,又能给我吃了,你若是好了就把那一锅都吃了,前两天吃个饭都只吃几口,老鼠也比你吃的多。”
萧山虎没有答话,等到晏璟玥回到屋里的时候,萧山虎便靠在了床上没有气息··萧山虎一死,太- yin -又成了无主之地,四周的山贼地痞都想来分一杯羹,当天晚上便来了好几伙人马,点着火把就跑进了太- yin -,一边掠夺财物一边放火烧村,晏璟玥人小,躲在了一个破旧的水缸之中逃过了一劫,晏家父母却都没能够躲过去,死在了那天晚上。
又过了几天,晏璟玥听到了有人疯狂的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才颤抖着从那水缸下面破损的小洞里钻了出来,那水缸下面破了个大洞,上面压着木板和巨石,只有小孩子能从下面钻进去,大人想从上面进去要费大功夫,且那个洞很大,一眼就能望见,一看便知藏不了什么宝贝,晏璟玥躲在那水缸中的暗处,又是晚上,这才逃过了一劫。
晏玲珑带着大夫回到太- yin -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满目疮痍的景象,她看到了父母的尸体,但是却遍寻不到晏璟玥,这才怀着一丝希望寻找自己的弟弟,结果真的被她找到了。
太- yin -是待不下去了,晏玲珑带着晏璟玥往先前萧山虎带她出了太- yin -,前往的地方去,萧山虎也有些家当,只是他对财产都无甚追求,平时就放在自己卧房里的一个破桶里,上面盖着个盖子,普通人只当那是夜壶,谁知道里面竟有黄金百两。
那时萧山虎带着晏玲珑去了永安,永安是山北的销魂窟,名字也是山北那些地名里最为太平的,郑少衡在山南的荥阳城被人称作“永州夜未央”,黑道又称“永州”,正是从这永安演化而来。
永安城里面满是青楼赌坊,一开始的时候晏玲珑还当萧山虎要把自己卖掉,直到萧山虎带着她站定到了一栋楼前·那栋楼刚刚开始起地,不过已能看得出规模,后面还带着一个极大的后院,亭台楼阁俱已打了地基。
萧山虎抱着胸颇为骄傲的冲着晏玲珑笑道:“这栋楼有八层·”·永安的青楼赌坊虽多,但是最高的也不过是六层楼··晏玲珑奇怪的看着他:“这栋楼是干嘛的”·萧山虎挑了挑眉毛:“这栋楼,是送给你的,先带你来看看。”
晏玲珑看了看那楼的模样,又转头道:“你好好的,送我栋楼干嘛”·萧山虎尴尬的笑了笑,咳了两声道:“你不是怕我比你先死么这栋楼送给你……送给你、添嫁妆。”
晏玲珑摸不透萧山虎在想什么,只好犹豫道:“我在永安开个铺子不太好吧……而且这一定很贵,我哪里能收”·萧山虎冷哼道:“怕什么,在永安怎么开不了了你想开什么都行,开客栈、开茶馆、开私塾,随便你就是了……这永安的贼首是我的老相识,她会照拂你的,你只管放心大胆的赚钱就是,赚不了也没事,到时候把楼卖了,也能换点钱。”
强强乔装改扮·身后突然有女子轻笑道:“什么叫贼首,说得真难听·”晏玲珑转头,便见一绝世女子站在他们身后:“这楼可是按青楼的模样做的,以后也是做这个的,你也别太担心,老板啊都是只要坐在里面数数钱就好了的。”
萧山虎见晏玲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没好气道:“男人也就算了,你一个女人怎么也被她的皮囊欺骗你可别看了,都是假的,她那张脸上就俩眼珠子是自己长的,她有个称号,叫做‘千人千面’,你听说过没有永安千千,山北著名的老妖精。”
千千倒也不气,冲着晏玲珑挑了挑眉毛笑道:“我听这傻大个说你也喜欢易容以后来永安,我可以教你啊,保证天衣无缝,谁也看不出来你原来的脸……不过么,你长得这么漂亮,也不用变得更好看了,倒是该化得丑一点。”
·萧山虎冷笑道:“你可别给她出什么馊主意,我今天带她来瞧瞧,这楼你替我多盯着点儿·”·千千冲着他笑了笑,娇嗔道:“你哄小姑娘的东西,还要我来费心费力,怎么也不想着哄哄我啊”萧山虎梗着脖子道:“你别教她这些有的没的,小姑娘什么都想学我……带她先走了,回头有空再来”·晏玲珑带着晏璟玥连夜赶到了永安的时候,那楼已经造好了框架。
牌匾也悬上去了,叫做“长生殿”··第64章 六十四·晏玲珑在长生殿还没修好的时候曾经带着晏璟玥跑去过山南,萧山虎以前是山南的人,也是走投无路才跑去了山北,她想找一找萧山虎的故里,一是打听打听萧山虎还有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在世,可以向他们知会一声萧山虎的事情,二也是想替萧山虎照拂一下他的故人,虽然萧山虎不曾主动提及,但偶尔念叨山南的事情,也总会有些怀念之色。
亓官晏看着晏璟玥,他虽然不知道萧山虎对于山南是否有所怀念,但是可以看出,晏璟玥对于这个萧山虎这个人是有不舍的··“你们来了山南”亓官晏捉到了话里的重点:“然后呢我娘她……有没有碰到我爹”·亓官晏如今急于求证,孟如意和晏玲珑到底是谁先遇到的亓官黎,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么之后亓官黎和孟如意的事情根本无法说得通。
晏璟玥仔细思考了一下,犹豫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两个人有没有遇见·”·萧山虎在山南之时曾为麒麟世家做事,是亓官家的外门弟子,负责麒麟山上的警备事宜,后来有一日,在他执勤期间,麒麟山上离奇的死了两个人。
麒麟山理论上易守难攻而亓官家的防卫又布置的相当严密,亓官家的武林高手众多,稍有风吹草动立刻会惊醒不少人,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本家的嫡系子弟就在夜色中被静悄悄的杀害了。
当时许多人都不愿意相信是自家人所为,但是趁着夜色摸上麒麟山,在安静的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杀死两个已经学成的一流高手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认为是出了内贼,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由杀害了自己的同族。
萧山虎却认定了不是自家人所为,麒麟世家百年矗立,的确没有出现过因为争权夺势而自相残杀的事情,因为他们都知道每一个活下来的有那红色祥云的孩子都极其不易,对外只称这两个人是得了恶疾暴毙而亡,对内却在一直追查凶手。
如果凶手不是自家人,那萧山虎是摆脱不了守卫不利的罪名的,当时在他之上的侍卫统领就是邱明煜,邱明煜也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最后竟然真的发现了蛛丝马迹,足以证明杀人者是从山下来的,而且曾经修习过麒麟剑法,足以以假乱真。
亓官晏的心头跳了一跳,愣愣的看着晏璟玥:“那两个人,是不是也死于青天揽月”·晏璟玥慢慢点了点头:“不错,的确是青天揽月,阿姐嫁到了麒麟山庄时对当年的事情十分在意,再三调查,终于发现了其中不同寻常之处,而我虽然知道此事,却在江湖上没什么地位,即便有心想说,也只会被当成麒麟世家的余孽……我是说,在青山严家的惨案之后。”
亓官晏几乎看见了事情的真相正在一点点的浮出水面,他对当年火烧麒麟山一事一直非常不解·麒麟山虽然被称作是一座山,但是事实上是由十二座山峰一起组合而成的,因为麒麟世家一直盘踞在上,故而被人称作麒麟山,久而久之这个称呼也就沿用了下来……而然在亓官家搬到这座山上之前,这座山还有另一个名字,比麒麟山更加有名号。
就是阆崇山··阆崇山脉将整个天下一分为二,而麒麟世家就是在阆崇山的最高处生活·十二座山峰之间由铁链相连,而下山的、普通人能够走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主峰下的一条“天梯”,这条山道有三千余阶台阶,沿着阆崇山的主峰一路开凿而上,宽度可由三顶轿子同时并排而上,全部铺上了青石板,两边有石头的宫灯照明,夜间偶有大人物上山,所有的宫灯点起,远看便是一条直达天宫的“天梯”。
阆崇山脉十分陡峭险峻,直到如今同行山南山北的道路也非常难行,而在麒麟世家登上麒麟山前,竟然铺设出了这样的一段阶梯,可以称得上是鬼斧神工··十二座山峰中,主峰用于接待客人,剩余的山峰才会居住麒麟世家的人,而那些山峰是没有办法从山下直接上山的,阆崇山峰几乎与地面垂直,且是光滑的石壁,山峰极高,几乎像是插进云中,即便是顾琊这样的一流好手也不可能从山下运着轻功攀援上去,而像是林轩这样以轻功卓著而著称的,恐怕也只能堪堪到达三分之一,之后一定会因为气海的内力不够而半途摔落,不仅到不了山顶,甚至有- xing -命之虞。
山峰之间的锁链虽然有三条,且都是粗壮的玄铁打制,但是山峰极高,晚上的山风猛烈,就连玄铁打造的锁链也会被吹动,这些锁链用于考研自家弟子的轻功是否合格,等到他们能够在白天夜晚在十二座山峰上畅通无阻的时候,他们就可以下山了,因为即便遇到了打不过的对手,也绝对有跑的掉的本事。
·强强乔装改扮但这样的本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亓官家的孩子从小就这样被锻炼,久而久之自然摸清了门道,甚至能抱着自己的妻儿飞好几个来回,但是山下的人是做不到的,夜深露重,玄铁极易吸附水汽,如果不是常年生活在此处的人,即便白天能够平安来回,到了晚上也不敢贸然尝试。
而然当年,火烧麒麟山的时候,钱右丞和邱明煜都非常清楚的记得,周云峰带着的人手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麒麟山上的各个山峰,亓官家因为他们的婚配只合八字,不少人的夫人都是不会武的,在完全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整个麒麟山便陷入了一阵混乱。
而且因为那铁链锁死了亓官家人员的活动,在锁链的每一处都守了周云峰的人,一旦发现锁链上有人跑来,立刻便会放箭·受到行动路径的限制,有不少人是被在那锁链上被- she -杀的。
这件事情一直成为了剩下来的人的心病,为什么周云峰的人不需要通过锁链行进为什么周云峰的人可以分散的出现在十二座山峰的上面为什么原本应该是保护麒麟世家的设置却成为了最后导致麒麟世家灭亡·“有一条密道。”
晏璟玥沉声道:“不对,是有很多密道·”·亓官晏抬头看他,心里隐隐有了很不好的猜想··“麒麟冢根本不在昆仑。”
晏璟玥继续说道:“它就在麒麟山下,连通着麒麟山上所有的山峰,不论是萧山虎的那个时候、还是周云峰的那个时候,那些人都是通过麒麟冢的密道出现的。
当时亓官家家主很清楚这件事情,因为没有别的解释为什么外面的人可以躲过主峰守卫的视线,直接登上了其中的一座山峰,杀害了那两个本家子弟·”·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他不敢说,历代只有亓官家主知道麒麟冢的所在,而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这一代,麒麟冢的密道却被流传了出去,导致了现在有两个本家子弟悄无声息的死了,他不敢说。”
“可是萧山虎查出来了·”亓官晏的眼眶稍微有一点红:“所以他要杀了萧山虎,保守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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