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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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三)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第141章 生死局·昏沉沉的秘境中, 一片荒芜··衰草连着天际, 天际也到处都是妖兽黑压压的身影,它们仿佛嗅到了什么美味的气息, 在四处搜寻着裂缝的存在, 显示出了异样的兴奋。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暴、动的令人不安的天地元气··今日秘境没有下雨,效果却跟下了雨一样··孟七七与侯暮云没有恋战, 从裂缝口冲入秘境之后便御剑躲过了大部分朝秘境涌去的妖兽, 直奔秘境深处而去。
时间不能拖,侯暮云的身体也不能拖, 必须速战速决··可是在秘境中的御剑飞行也是很危险的, 裂缝的出现让妖兽们都处于兴奋状态, 许多妖兽看到了孟七七与侯暮云两人,便立刻调转方向追着它们。
它们不能飞,但口中喷吐出的元力会像龙息那般,直直地朝两人拍打而去··低了, 会被打中··高了, 罡风太强··孟七七是没什么大问题, 可他担心侯暮云,便不得不分心注意他那边的状况。
倒是侯暮云回头喊道:“小子,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你要是出了事,小心外面那小哥发起疯来把秘境全毁了”·孟七七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放心不少。
又想起陈伯衍,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定快被他气死了··可是无论留谁在外面,孟七七都不放心·他能全然信任并且对他们有足够信心的,只有陈伯衍和沈青崖两个,沈青崖不在,他就只好依靠陈伯衍。
而眼前这秘境,无论如何他也要来闯一闯··“前辈”孟七七敢上前去与侯暮云齐平··侯暮云的脸上已经渗出了汗,神色冷厉。
“前辈,你确定秘境深处还有第三口钟吗”孟七七顶着罡风问·刚才侯暮云说三个人刚刚好,可上一次在王家秘境,孟七七深入之后也就只发现了一口钟,加上秘境入口的那个,也只有两口。
“三足鼎立,不会有错的·”侯暮云稍稍停下来,微喘着气判别方向··“三足鼎立也就是说,第三口钟在另外两口的中轴线上”孟七七也极目远眺,可四周除了荒野便是连绵的山脉,任何建筑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想要找到第三口钟,这个范围太大了·这次他们是从裂缝里进来的,第一口钟就在秘境的入口处,可是现在他们连秘境的入口在哪里都无法判别··忽然,侯暮云捂着心口咳嗽了一下,而后略带沙哑地说道:“周自横与我说过,每一个大秘境的布局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只要我们找到秘境的入口,就能判别其他两口钟的方位”孟七七蹙眉沉思,如果每一个大秘境的布局真的都是一样的,那么周自横从前给过他的指引他找到第二口钟的那张王氏秘境的地图,也适用于这里。
关键问题是,秘境的入口在哪儿·孟七七朝四周望去,或许他们该让苦叶真人打开秘境真正的入口再进来找·可一来,打开秘境需要苦叶真人与其他几个同级别的高手一同施力,消耗太大;二来,时间紧迫他也没有想那么多。
两人只得估摸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可没御剑飞出多远,孟七七就看到前方有打斗的迹象,道:“好像有人·”·侯暮云亦看到了,而且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扶摇,我们过去”·扶摇山人孟七七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她,现实与他所料没错,今天的秘境里果然热闹。
“忍冬姑娘”孟七七大声出言提醒,而后秀剑撩起一道剑光劈过去,将她身后扑去的妖兽悉数斩开··谁知妖兽群里又传出一声高亢的“哎哟”声。
孟七七定睛一看:“王子灵”·王子灵在地上骨碌滚了一圈,听见声响急忙爬起来回头看,两只聚光的小眼睛里顿时迸发出惊喜:“孟七七”·下一瞬,他却又被人拎住衣领提起来,一把甩向他惊喜呼叫的某人,吓得急忙大喊:“哎哎哎哎”·“接住”忍冬断喝。
孟七七急忙伸手去接,堪堪提住王子灵的腰带,让他在自己的秀剑上站稳,而后急忙问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王宛南前辈呢”·“我咋知道啊他肯定又下山吃烤鸡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山上,差点就被妖兽给吃了”王子灵悲愤交加。
“别寒暄了,赶紧走·”忍冬催促··四人便立刻离开原地,按照孟七七二人行进的方向继续前进·等跑到妖兽较少的地方,侯暮云才出言询问:“你们”·“我碰到十七了,小心些,他或许还会出现。”
忍冬提醒道··闻言,侯暮云看向孟七七,忍冬也看向孟七七··孟七七摸摸鼻子:“你们难道希望我跟他来个宿命一战么”·忍冬知道以孟七七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强求,她不能用周自横和十七的标准去衡量别人。
但十七是周自横亲手养出来的怪物,若周自横无法自己将之铲除,这个责任还是得落在孟七七头上··“小心些吧·”忍冬最后只能说这句话··孟七七亦没什么好说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王子灵还在状况外,全身脱力加元力枯竭,让他的大脑都变得迟钝许多·他小心翼翼地抓着孟七七的肩膀稳定身形,问:“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去找秘境的入口。”
孟七七答··“入口”王子灵愣住:“入口还用找吗不就在天姥山”·这话音落下,这回轮到孟七七愣住了。
对啊,这么简单的问题,答案不就是天姥山么·王家的秘境在金陵莫愁湖,剑阁的秘境在孤山,秘境的入口是不会变更位置的··不对,等等他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一个很明显的事实·孟七七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秘境的裂缝出现在蜀中各个不同的地方,也就是说,秘境的存在几乎覆盖了整个蜀中。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秘境,与现世是完全重叠的··那么分散在各处的秘境连接起来,是否可以构成大夏的整个版图秘境的深处,是否就是另一个秘境的边缘·“走我们去天姥山的方向”孟七七当机立断,过多的猜测是无用的,只有去验证,才能找到真相。
四人一路风驰电掣,按照现实中天姥山的方向急掠·这一路都没有再碰到任何人,有妖兽阻拦也都被孟七七和忍冬以暴力方式开路,护着侯暮云和王子灵不断向前。
·王子灵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拖后腿的王子灵了,他看起来依旧很草包地躲在孟七七身后,可他也在极力恢复着自身的元力,那把大柴刀一直被他握在手中,如有万一,他可以立刻出手。
孟七七听着身后粗重的喘息声,摸出一瓶丹药反手递过去:“接着·”·王子灵也不跟他客气,接过就把丹药往嘴里倒·这段时间王宛南给他吃的一直都是像红烧狮子头那样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饭菜,所以即便他的修为不如其他人,看起来也依旧肥胖,但其实身体强度已远超一般修士。
是药三分毒,别人不能多吃、乱吃,他却没关系··王宛南说过:“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慢慢成长,必须流血,打破稳妥、打破常规·”·于是王子灵就这么熬过来了,不停受伤不停吃药,像一块粗糙的石头,不断地被打磨。
他原以为自己的进步已经够多了,可现在看到孟七七,才又惊觉在进步的不止他一人··孟七七太猛了··他跟忍冬一左一右开路,简直就像两架攻城机啊,一剑下去砸倒一大片,根本就不带停的。
而且这两人的元力也太雄厚了,这半天下来没有枯竭的迹象·妈呀,祖宗显灵啊··孟七七其实心中也有些诧异,他的元力本没有那么雄厚的,在孤山时也还没有这般雄厚呢。
也就是今天,他忽然发现丹田和静脉中运转的元力仿佛有种用之不竭的趋势,源源不断··是因为在秘境中的缘故吗·他最近也没有继续破境啊。
不对,陈芳君·如果说真有一件事提高了孟七七元力的储量,那么就只有俩人在青崖上的小庐里……干的那件事了··孟七七觉得这事儿有点神奇,和让人无语——这不是撺掇他做一个- yín -贼么·“小心”忽然,王子灵一声疾呼。
孟七七回过神来,看到一道元力光束笔直地朝他袭来,连忙御剑躲过·可这一躲,王子灵差点没站住,情急之下抱住了孟七七的腰··孟七七顾不得许多,赶紧御剑拔高高度,甩手就是一道剑光下去,将跳起来企图咬住他们的妖兽劈成两截。
等到脱离危险,孟七七才喘口气,回头说道:“王兄,我的腰除了我家大师侄,别人可是不能乱抱的·”·王子灵从他身后探出一个狼狈得头发都散了的脑袋,哭丧着脸说:“那你能别告诉他不”·他只是一个可怜的胖子,怎么能跟孟七七、陈伯衍这些狠人一起玩呢,上天对他太残忍了。
孟七七被他逗乐了,道:“看在你刚才给我灵感的份上,我可以考虑考虑·”·王子灵继续无语凝噎··忍冬看着这边两个年轻人插科打诨,也忍不住笑了笑。
随即她掠至队伍的最前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好像快要下雨了,天姥山的位置就在前面,加快速度·”·与此同时,雾圩镇方位·  雾圩镇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入目之处一片焦黑。
整个镇子烧的烧、毁的毁,已经丝毫没有了往日里平静安宁的模样··沈青崖疲累地站在尚算完好的一处房顶,看到无数躲进林中的百姓又急匆匆奔回来,哭泣着、惊声呼喊着,扒开一片片废墟搜寻着亲人的尸体。
忽然,一个年轻的姑娘拨开人群从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出来,蹲在角落里呕吐,仿佛要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给吐出来··她一边吐,一边失声痛哭,泪水和污渍沾- shi -了她漂亮的衣裳。
那哭声一直传入沈青崖的耳朵里,像一根根绵密的针刺在他的心头··他举目四望,到处都是绝望而崩溃的脸··妖兽焦黑的尸体和人的碎块都堆叠在一起,一阵阵难言的气味仿佛从地底深处飘出来,让人作呕。
“大师兄”沈星舟匆匆忙忙地从远处跑来··沈青崖深吸一口气,眸光重新恢复坚定,问:“其他地方怎么样了”·沈星舟忙道:“目前已知的裂缝处都派了弟子把守,但是照这样下去,我们的人手迟早不够,而且师弟们也都会累啊”·“别慌。”
沈青崖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润,安抚着师弟的心··顿了顿,他又问:“蜀中其余各派呢”  沈星舟:“大多已安排人手出来了,由师叔负责与他们交谈。”
“好·星舟,这段时间幸苦你了,雾圩镇的事情千万不能再发生,一有情况立刻鸣剑示警·还有,派人找到四海堂的人,就说我们需要大量的伤药,不论如何,把人给我带来。”
沈青崖神色郑重地叮嘱道··“那大师兄你去哪儿”沈星舟忍不住问··闻言,沈青崖的目光穿过莽苍群山落在某处,道:“我去与阿秀汇合,之后会回一趟天姥山,外面的事情暂时就交给你了。”
说罢,沈青崖伸手按在沈星舟的肩膀,目光坚决:“一定要守住,星舟·”·沈星舟重重点头,片刻后,两人分别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行去··在半炷香前,沈青崖看到了陈伯衍的鸣剑示警。
彼时他还不知道孟七七已与侯暮云进了秘境,一路往剑光响起之处掠去··然而到了目的地,沈青崖看到那里的情形,却不由吃惊··陈伯衍,和陈无咎,生死局·第142章 几处忧··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 尔敢”暴虐的断喝声震落树叶, 陈无咎双目赤红,已是怒不可遏。
他想不通, 他还在震惊——陈伯衍怎么敢呢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争辩, 只是甫一照面,就立刻拔剑杀人·可无论他如何震惊怒喊, 陈伯衍都像是一个冷漠无情的裁决者, 他的剑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没有任何犹疑。
他就是要杀了他··陈无咎被他杀了个猝不及防, 而跟随他一道来的那两个心腹手下, 早已成了陈伯衍的剑下亡魂··他够冷酷、够果决, 陈无咎承认自己小看他了。
可是最让他惊讶的还不是这个,是陈伯衍的实力,他什么竟然有这么恐怖的修为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第三层大境界该有的实力了·陈无咎心中惊愕的波涛难以平息,陈伯衍的攻击却也如连绵不绝的波涛, 将他打得左支右绌, 连连后退。
他不得不用上全部的力气去与他拼命, 陈伯衍今天是不可能放过他了·就在此时,沈青崖到了··陈无咎立刻大呼:“还不快过来帮忙陈伯衍他疯了”·沈青崖见状,错愕地顿在原地。
陈伯衍却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辩解,也没有防备,转身又是一剑朝陈无咎刺去··二人转瞬间又是数次交手, 打得周围一片狼籍··“你还愣着干什么”陈无咎情急之中再次朝沈青崖大喊:“他一定是被妖兽附体了,快过来帮忙”·他打赌天姥山的人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一向自诩善良正直过了头。
而且沈青崖是天姥山的大弟子,这里又是天姥山的地盘,他不会不管的··事实也正如陈无咎预料的那样,沈青崖犹豫片刻后,果然提剑来援·陈无咎心中大喜,稍稍往旁边让了让,打算与沈青崖合力将陈伯衍击退。
待会儿他再不小心失手,杀了陈伯衍也未尝不可··可是,当沈青崖那道剑光掠过他的眼前,他立刻瞳孔皱缩——不好·那道剑光是冲他来的·“你干什么”陈无咎心中大骇,可此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以一敌二,敌的还是年轻一代中几乎可以说最出色的两个人,稍有差池便会命丧剑下··沈青崖此时却好似也变成了跟陈伯衍一样冷酷无情的杀手,他不回答,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剑,一剑快过一剑。
速战速决·陈伯衍与沈青崖默契加成,齐齐提升了速度,不顾一切地想要将陈无咎斩杀于此·陈无咎的心愈发冰凉,咬着牙连最后保命的手段都用上了,可还是于事无补。
“噗”陈伯衍最后的一剑,精准无误地刺进陈无咎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裳,陈无咎含着满口的血,目眦欲裂地看着陈伯衍,不甘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因为你该死。”
陈伯衍抽出剑,看着他倒在地上,神情没有丝毫波澜··陈无咎的背部撞上一块石头,撞得他立刻又是一口血吐出来,神情狰狞仿佛恶鬼般盯着陈伯衍,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压出来的:“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最后一个字,随着陈无咎的最后一口气,永远烂在了他的肚子里。
沈青崖看着他双目圆睁的尸体,直至此时,才问道:“为什么要在此时杀他你找到他背叛陈家的证据了”·“他不是背叛陈家,只是背叛了我。”
陈伯衍随手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扔下,看着陈无咎的尸体被火光吞噬,道:“我终有一天要带阿秀回家,他太碍事了·”·无论是陈无咎曾经差点杀死孟七七,还是他这么多年对陈家大权的觊觎,都足够陈伯衍给他判下死罪。
沈青崖原本还想说什么,可听到这句话,却又把话咽了回去··陈伯衍转头道:“多谢·”·沈青崖摇头:“我们是朋友,何需言谢·你、我、阿秀,我们永远会站在一起,不是吗”·“是我多虑了。”
陈伯衍的目光终于变得柔和些许··沈青崖笑笑,目光扫向即将燃成灰烬的尸体,道:“我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一味向善的沈青崖了·对了,阿秀呢”·“他去秘境了。”
陈伯衍随即把秘境之事简略告知··沈青崖微微蹙眉,道:“秘境里太危险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陈无咎已死,陈家的代表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人,我需要回一趟天姥山。”
陈伯衍此刻冷静得出奇,一双深邃的眸子却紧紧盯着沈青崖,沉声道:“阿秀就交给你了·”·沈青崖点头:“你放心·”·二人就此别过,奔向不同的方向,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胜负手还是在天姥山,能不能转危为安,端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办法修补裂缝。
陈伯衍,才是此行的关键··沈青崖也能隐约猜到,陈无咎之死或许就是陈伯衍在扫清障碍,他需要足够的话语权·孟七七此刻在秘境中,他便担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险。
不多时,沈青崖抵达一处裂缝外,与看守裂缝的弟子交代几句后,便立刻进入裂缝找人··另一边,孟七七一行四人顺利抵达天姥山方位,果不其然地在那里发现了坐落在群山上的亭台楼阁。
那口钟,一定就在最顶端··“那还等什么,我们快上去敲钟啊”王子灵兴奋道··“不行,还得再等等·”孟七七道。
四人落在一处石板铺成的广场上,孟七七注意到这里也有跟王氏秘境一样的影壁·看来侯暮云说的没错,每一个秘境的布局真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第二口钟的位置我知道,我有地图,顺着地图找就能找到。”
孟七七沉声道:“你们看这道影壁,这里面刻着一个单向的传送阵·”·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但是启动阵法需要特殊的条件·”忍冬道。
“你知道”孟七七诧异,随即又反应过来,忍冬可是缠花仙子,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物,会知道一些秘辛也不奇怪··忍冬继续道:“秘境里的这些建筑、钟,都是人为建造的,至于是谁有那么大手笔,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我们尚且不知道。
但三足鼎立的格局是已经确定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影壁和钟,钟声能影响妖兽,影壁可以互通有无·而开启影壁内阵法的条件,就是双向召唤·”·“双向召唤也就是说另一道影壁前必须有人,阵法才能被启动”孟七七蓦地想起那次他穿过影壁直接扑进陈伯衍怀里的情形,他在另一处撞向影壁,而影壁的这边,站着陈伯衍。
忍冬点头:“所以想要维持钟声不断,且最大程度地保障安全,我们至少需要四个人·”·三道影壁前,需要三个人,否则阵法无法启动·另外一个人则是策应者,只要阵法可以启动,他就能随时出现在任何一处,进行支援。
现在他们正好是四个人··王子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压力如山大··孟七七拍拍他的肩膀,问:“还撑得住吗”·王子灵不敢打包票,但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退缩:“我尽量”·“好,那你和侯前辈留在此处,我与忍冬姑娘分别去往另外两处。”
孟七七当机立断,而话音刚落,一滴雨就落在了他的鼻尖··“下雨了·”侯暮云沉声··“是啊,又下雨了。”
孟七七看向忍冬:“姑娘选择去哪儿”·“第三处,我认得路·”忍冬道··“好·”孟七七不再多言,临行前,他又转身看了一眼王子灵,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王兄你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草包了,珍重。”
王子灵微怔,而后眼眶莫名地有些红了·他看着孟七七离去的背影,用力地抹了抹眼睛,握着柴刀的手蓦然收紧··“走吧·”侯暮云在身后说着,他已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去往高处。
王子灵在心里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收回视线,转身跟上·此时妖兽们被各处出现的裂缝吸引了目光,还没有注意到此处的动静··孟七七和忍冬则在逐渐变大的雨中风驰电掣,与时间赛跑。
与此同时,天姥山的弟子们仍然在不断搜寻着有可能遗漏的裂缝,漫山遍野地找,不知疲倦·蜀中其他门派的弟子们也加入了行动,整个蜀中,到处都可已看到御剑飞行的修士。
人们抬头看着、惊讶着,有些人还不知道灾难即将来临,有些人的目光里,却早已被绝望占据··沈星竹跟随着两位同门师兄,亦奔赴在不断寻找、不断厮杀的路上,一天下来青色的衣裙上沾满了血污,头发也变得凌乱了,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休息。
直至精疲力竭,三人才算找了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坐下来·一位师兄递过水壶,温和说道:“小师妹,先喝点水吧·”·“谢谢师兄·”沈星竹谢过,勉强打着精神冲他笑了笑。
师兄坐下来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大师兄二师兄那边怎么样了,现在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沈星竹便好言安慰道:“大师兄和哥哥一定会有办法的,师父和几位别派的前辈也还在商议,两位师兄不用担心,一定没事的。”
师兄们看着不论何时都单纯可爱的小师妹,心情都不由变好许多··休息片刻,他们拿起剑重新出发,可没走出多远,他们就听到前方有打斗声传来·尽管只有三个人,可他们还是立刻冲了出去,准备救援。
可是入目的情景,却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如坠冰窟··只见此地也有一个裂缝,妖兽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冲出来·然而守在裂缝口的一位天姥山的弟子,却没有阻拦,他的剑,挥向了赶来支援的其他门派的弟子。
待他们冲到近前时,那些别派的弟子已全部死亡··“三师兄”沈星竹愕然出声··那人回头看到他们,熟悉的脸上露出一丝杀意,立刻提剑杀来。
“小师妹当心”两位师兄立刻把沈星竹护在身后,悍然冲上去抵挡·可是这位被称作三师兄的天姥山弟子,论剑法、修为,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更何况,还有嘶吼着的妖兽在向他们出来··危机,如丛生的藤蔓将他们牢牢缠绕,直至窒息·可是他们谁都没有退,一边抵挡着妖兽和三师兄的攻击,一边大声喊:“快跑小师妹去找大师兄”·另一人则企图唤回三师兄的理智,不断大喊道:“三师兄你醒醒我是若凡师弟啊”·可是悲痛的呐喊换来的只是无情的刀剑,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妖兽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撕扯着、赤红的眼睛里不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死亡,几乎在顷刻之间降临··沈星竹望着眼前的一切,呼吸都仿佛被人掐断··“小师妹快走”·“走啊”·沈星竹煎熬着、犹豫着,痛苦地握紧了剑,终于,回头亡命奔逃·第143章 江山令·沈星竹拼命地逃, 迎面刮来的风和枝桠刮得她脸上生疼, 疼得掉下眼泪来,她也不敢停下来。
死亡, 像凶猛的巨兽在后面追着她, 露出锋利的獠牙·那一瞬间被同门背叛、面临死亡的愤怒、惊骇与恐惧, 对这个自小长在山上,从未接触过人世险恶的姑娘来说, 比漫山遍野的妖兽可怖百倍。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刺啦——”一声, 沈星竹的裙摆被路旁的藤蔓划开了,她踉跄一下, 急忙用剑支撑, 才没有倒下去。
可是脚踝是真的疼啊··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泪眼婆娑间她想起了大师兄, 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于是咬咬牙又没命地往前跑·她刚才抢着时间发出了一道剑茫示警,但却并不敢御剑逃脱。
三师兄的修为比她高太多了,一旦御剑暴露行踪, 便会被立刻追上··沈星竹也不敢回头看,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掉, 但是两位师兄用命帮她换来的机会,她知道自己不能浪费。
可是没过多久,她还是听到了来自身后的令人绝望的破风声··不行,绝对不能被追上·她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沈星竹慢慢从恐惧中找回一点信念,也不知跑了多久,当她觉得大脑开始晕眩, 眼前慢慢变黑的时候,她终于在密林中看到了熟悉的天姥山的青色弟子服。
而且、而且那个身影,是她哥哥·巨大的狂喜瞬间包裹了她,她奔过去,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出来,声音亦带上了一丝哭腔,“哥”·“星竹”沈星舟看到她出现却有些惊讶,微微蹙起的眉头里,并没有什么喜意。
然而见到亲人的沈星竹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她急急忙忙跑到沈星舟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哥,三师兄他……”·可是一记手刀,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劈在沈星竹的后颈,将她剩下的半句话直接抹杀。
错愕在沈星竹的眼中一闪而过,这之后,她便失去意识倒在了沈星舟的怀里··沈星舟抱着她,连喊了几声“星竹”,她也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其余几个天姥山弟子这才匆匆跑过来,紧张地询问情况。
他们刚刚都是背对着沈星竹的,回过头来时,沈星竹已经倒了··“她没事,只是脱力了,晕了过去·”沈星舟解释道··其余几个弟子不疑有他,这时,有人望着前方惊喜道:“三师兄也来了”·三师兄从林中慢慢走出,他身上沾满了血污,还不停地喘着气,看起来疲累至极。
他匆匆扫了一眼沈星竹,松了口气,道:“小师妹没事就好,刚才我们遭遇了一大群妖兽,只有我们两个逃了出来·若凡师弟他们、他们……”·三师兄痛苦地闭上了眼,拿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几位师弟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悲痛之色难掩·这时沈星舟沉声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若凡师弟他们的仇我们一定会报,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避免更多的人牺牲,知道吗”·“是,二师兄”·悲痛,催生斗志。
天姥山的弟子们目光坚毅,握着剑的手又不禁紧了几分·此时此刻,每个人心中想的都是一样的——要守住,一定要守住··然而此时此刻,天姥山的微风草堂内,争论还没有结果。
王家二长老负手站在堂中,沉声道:“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秘境裂缝一定是有人捣鬼,那诸位焉能保证自家的秘境不出问题如果我们要抽调各派的人手来此援助,那自家秘境一旦出了问题,还有什么人手去处理我王家地处金陵,是大夏除了神京以外最大最繁华的城池,一旦那里出了问题,诸位可想过会是什么结果是生灵涂炭啊”·“所以王长老这次是不打算帮忙了”有人问。
“不是我王家不愿,是不能·”二长老向苦叶真人抱拳道:“若天姥山有任何修补裂缝的办法,我王家一定鼎力相助,但是为了金陵和万千百姓的安危,我们不能随意调动人手。”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沉默··其实二长老说的话并没有错,金陵城确实是个不容有失的地方·若是金陵都出了问题,那大夏就真的到了危急存亡之刻了。
阮空庭道:“二长老言之有理,金陵的人手能不动就不动,但此处乃是裂缝出现的源头,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我们必须想尽办法把源头掐灭·”·上官宫主蹙眉:“陈家的人为何还没有到”·众人心中一凛,陈家可是最有希望解决裂缝问题的一家,现在他们迟迟未来,难道……- yin -山也出问题了·- yin -云,瞬间弥漫在微风草堂里每个人的头顶。
恰在这时,一名天姥山弟子匆匆走进来,拱手道:“掌门,陈伯衍陈师兄请大家出去,他有要事相谈·”·陈伯衍·这可是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啊,众人纷纷看向苦叶真人与孤山剑阁的裴元。
裴元一脸正直,旁人说的什么好像都与他无关·苦叶真人则立刻站起,道:“那诸位就随我出去看看”·阮空庭第一个站起来,“真人请。”
其余人也纷纷往外走,现在是危机时刻,大家都顾不上什么礼数了·只有王家二长老低声嘟哝了一句“好大的架子”,但也无人有心情理会·就连裴元也只是冷哼一声,并未说话。
微风草堂外,陈伯衍正站在那片石板上等候·待众人出来,他一一见礼,态度却不卑不亢,完全不落下风··“贤侄可是想到什么办法了”苦叶真人问。
“回真人,完全的办法没有,拙见倒有一条·但是有一点,在下需要与大家言明·”说罢,陈伯衍的目光扫过这一个个可以称得上当今仙门中流砥柱的人物,眉心剑痕愈显冰寒,他解下腰间的令牌举起,道:“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陈家,任何人不可有任何异议。”
苦叶真人凝眸看向那令牌,话语里带着些微的惊讶:“这是……江山令”·其余人也纷纷错愕,这可是整个仙门含金量最重的一块令牌,也是陈家无上地位的保证。
可陈家竟然已经把江山令移交到陈伯衍手上了,这可真让人始料未及··看来这陈伯衍,恐怕要彻底回归陈家了··“可是各派之间都有规定,江山令只能在仙门危急时刻才可出示……”有人提出异议。
陈伯衍看过去,眼神平静无波,不喜不悲,一身气势却如山岳,直直压向对方心头·他问:“现在不危急,何时才危急”·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对方被他问住。
确实,眼下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无论他们做什么打算都不为过·没有人再说话,就连王家二长老也只眼神闪烁了一下,老实地站在了一旁··在他收到的消息中,前来天姥山的应该是陈无咎,可现在为什么陈无咎没到,陈伯衍却跳出来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啊。
此时,苦叶真人道:“贤侄,既然你已拿出了江山令,必定有所准备·不知你现在有何打算,不妨说出来,大家一同商讨·”·陈伯衍随即收起令牌,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孟七七前去敲钟之事告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陈伯衍话音刚落,一道悠远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飘渺钟声在蜀中的茫茫群山中响起··那钟声并不响亮,若有似无的,让人忍不住怀疑它是否存在。
可怀疑刚刚升起,又一道钟声便将之击碎·那钟声连绵不断,像是某种号角,掠过群山、掠过树梢,挟着风、裹着落叶,惊起无数飞鸟,而后直达心底··“咚——”·“咚——”·“钟声响了”裴元大步走出去看着开始躁动不安的妖兽,心中为钟声而激荡的同时,也为孟七七生出无限担忧。
这时,陈伯衍的声音继续在他身后响起,“这是我家小师叔付出生命危险为大家敲响的钟声,从即刻起,妖兽会开始大规模地返回秘境,而这段时间就是诸位前辈最后的——生命线。
我希望诸位能竭尽全力,不要再为了一己得失而争执不下·堂堂仙门,万千修士,若连一个蜀中都守不住,谈何长生谈何大道”·陈伯衍的话,如警钟长鸣。
它与来自秘境的钟声一起回荡在众人心中,泛起无数涟漪··“阿弥陀佛·”空明大师闭上那双满是慈悲的眼,道:“陈施主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陈伯衍没有半分犹疑,道:“裂缝太多了,我们即便有办法修补,也赶不上裂缝开启的速度·所以,我们要重新为秘境构筑一层结界·”·“这怎么可能”·“是啊,秘境太大了,我们连裂缝都无法修补,谈何构筑结界”·质疑声四起,但陈伯衍的眸光没有丝毫动摇,他望向众人脚下,语气坚决,道:“就用这天地镇海楼。”
“这……”众人齐刷刷看向苦叶真人··苦叶真人面露凝重,似在思索·另一位天姥山的前辈却立刻反驳道:“不行,天姥山开派至今,我们从未用过这天地镇海楼的力量。
先不说这片石板是不是真的那么强大,想要催动它,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个主意太疯狂了,如果、如果镇海楼镇不住秘境,那我们……”·他说到一半,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启动这片石板的条件只有他们天姥山的人才知道,届时,上至掌门下至弟子,必得付出巨大牺牲·如果这一定能成功便罢了,若不能成功,在付出这么大代价之后,他们还有什么能力去收拾残局·忽然,上官宫主想到什么,立刻问到:“若镇海楼真的镇得住秘境,那天姥山这个秘境,是不是就永远关闭了”·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随即他们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这么大一个结界,一但布下就不能轻易再动了,这样一来,仙门就会直接损失一个秘境··“诸位觉得不值吗”陈伯衍却仍是那么平静。
“人命无法估算,这并没有值得与不值得之分·”阮空庭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陈伯衍一侧··王家二长老便道:“此处乃是天姥山,若是在五侯府,不知素衣侯是否还能如此爽快”·阮空庭笑笑,道:“王长老有一点想错了,修士修仙靠的不是秘境,而是自身。
况且,我们当初拜入仙门,每个人都曾立过誓·无论是修大道、杀妖兽,都有一个不可割舍的目的——为天下安太平·”·说罢,阮空庭看向陈伯衍,道:“陈公子最清楚这一点,陈家驻守- yin -山逾千年,守的不是如山的财富,而是天下万民的- xing -命。
若真到了最后抉择的时刻,何者不可弃”·阮空庭的声音仍是清朗的,温润如玉,没有半分强硬·可强者强心,只是那几句话,便叫二长老再无从辩驳。
这时,苦叶真人道:“素衣侯说得对,此乃危急关头,何者不可弃当年老阁主只身拦下郎胥,以身证道,是为我辈楷模·如今若有办法能保下蜀中九万山,即便舍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可一试。”
“掌门真人”天姥山诸人大急··苦叶真人却摆摆手,眸中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不用再说了·我们天姥山也许是真的避世太久,缺乏了一点血- xing -。
老祖宗留下的天地镇海楼,瞧这名字便何等霸气,我辈岂能退缩一些身外俗物,舍了便也舍了·”·“真人高义·”陈伯衍真心敬佩。
其余人也都纷纷颔首,既然苦叶真人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便没有人再有资格指手画脚··苦叶真人后退一步,虚受一礼,道:“既要施展天地镇海楼,那便需要人将这些石板安放到指定的位置,且保证它们在我施术过程中不被移动、损坏,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真人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众人纷纷应下··就在这时,几道破风声从远处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一行大约十余人御剑抵达,看那天青色的衣裳,正是孤山剑阁的弟子·“大师兄师伯”徒有穷一马当先,身后还跟着小玉儿。
裴元看着几位朝气蓬勃的弟子,随后斜视了王家二长老一眼,轻哼一声,转头面向苦叶真人,朗声道:“孤山剑阁愿与天姥山共进退·”·第144章 无情峰·“咚——”古老的钟, 还在长鸣。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子灵奋力撞钟, 偶尔回头看向挡在半山腰上的侯暮云,心中都好一阵发紧·此时此刻, 钟声才刚刚响起, 妖兽们还在从远方奔来, 所以山上还空荡荡的,一只妖兽都没有。
可是汹涌的兽潮就在来的路上, 王子灵站在最高处, 远远眺望出去就能看见——他们此时此刻就像一座孤岛,四周都是汹涌的浪潮, 即将拍岸而来··可是侯暮云的声音很坚决, “敲”·早敲一刻是一刻, 不能等着孟七七和忍冬就位之后再敲,多拖延一刻,外面就多一分危险,也许死的人就更多。
侯暮云只问了王子灵一个问题:“你怕死吗”·王子灵大腿哆嗦着, 很诚实地回答他:“怕啊·”·侯暮云被他的诚实取悦了, 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真是个胆小鬼, 那你还是去敲钟吧。”
前辈你是不是逻辑有问题啊王子灵一边腹诽,一边还是去了,此时此刻他敲着这钟,仿佛是自己在把自己往黄泉路上送,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咚——”又是一声,仿佛把王子灵满心悲愤都要撞散··今天要是他妈的死在这里, 他肯定做鬼也不会放过王常林那个混蛋·还有孟七七和那长得很漂亮的忍冬姑娘,你们快一点啊·很快,妖兽就从山脚下四面八方地涌过来了,就像当初在王氏秘境中一样,可是此时这里就只有王子灵和侯暮云两个人。
他们没有更多的同伴,甚至可以说是在自寻死路··王子灵稍稍喘了口气,看向山腰上的侯暮云·隔着很远,他只能看到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人一剑,就这么大剌剌地挡在了路中央。
这曾是王子灵肖想过的英雄的模样··可这是一个脸色苍白、身材瘦削,不知何时就会死去的英雄··不多时,妖兽就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王子灵站在山顶,仿佛都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热风。
那是混杂着妖兽的腥臭吐息的风,不因为雨水的冰冷而有一丝一毫的冷却··“前辈”王子灵实在担心得很··侯暮云没有回答他,他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跟别人说话了。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即将涌来的妖兽,双腿下压稳住下盘,握着剑柄的手再度收紧··近了··又近了··侯暮云不再等待,主动出击。
他的剑,剑名断川,取寒冰极铁制成·他的剑法,叫做无情剑,是他在这百年修仙路上自创的剑法··无情剑第一式——抽刀断水·王子灵惊愕地看着断川剑上的剑意几乎凝成了实质,而后在长剑挥下的瞬间,瞬间脱离剑身,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拉长,拦腰向冲来的妖兽群砍去。
“吼——”无数妖兽齐齐呐喊,那拉长的犹如一柄巨剑的剑光,挟着无情且冷厉的杀气,切瓜砍菜般将迎头撞上的妖兽全部拦腰斩断·刹那间,断肢与血箭齐飞,把半山腰渲染得如同修罗地狱。
·王子灵瞪大了眼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人太可怕了,能与周自横交朋友的人,果然一个都不是善茬·侯暮云提剑再杀,妖兽们也踏着同伴的尸块继续往上冲。
冰冷的雨中,鲜血被迅速顺着山中石径往下流淌,一直流到山下,俨然染出了一条血路·侯暮云的衣服已经全- shi -了,脸色更显苍白,鞋底也不知道粘着泥土还是妖兽的碎肉,可这些都丝毫不能阻挡他挥剑的决心。
“滚开”侯暮云断喝一声,单膝跪地,断川剑刺入地面的同时,体内元力顺着手臂涌入断川,再从剑尖轰入地底··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
翻涌的土层和石块如惊涛一般向着妖兽们拍去,妖兽们哀嚎声四起,有的直接被推下悬崖,有的滚入山林,有的被土层掩埋,更有甚者,直接被翻滚的乱石打穿了身体·前面的挤压着后面的,妖兽们互相踩踏,如滚雪球一般朝山下滚去。
这还没有完,侯暮云抽出剑,又是一剑斩在早已岌岌可危的山崖上·只听“轰隆”一声,那一片山崖,都被剑光斩断,纷飞的石块和巨大的山体砸入妖兽群中,那瞬间的血肉横飞,已经不足以用“惊骇”来形容。
太猛了、太猛了,王子灵说不出是兴奋激动还是感到本能的恐惧,这等境界的高手实力都太可怕了,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到达这个层次,那该有多威风啊·“继续敲”侯暮云一声断喝,打断了王子灵的遐想。
他急忙回神,继续敲钟·可是当“咚”的一声再次响起时,王子灵的余光中瞥见妖兽从另一个方向冲了上来··“这边”王子灵大声提醒。
侯暮云的动作比他的声音更快,身影眨眼间就出现在亭子的另一侧,长剑横扫,没有任何花哨和技巧的、用深厚的修为直接将之震出··“砰”几只妖兽砸落在下面的屋顶上,侯暮云提剑站稳,没事人一样转头往旁边吐出一点血沫,下一瞬,那暴掠的身影宛如一阵狂风,冲入妖兽群中绞杀。
王子灵的心像擂鼓,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右手抓住木槌狠狠地像古钟撞去,“咚——”·钟声响起,王子灵抽出混天杵,嚎叫着也朝着妖兽冲去。
受死吧尝尝你爷爷我的杵·与此同时,靠近天姥山一带的妖兽逐渐退回秘境,让周围的修士们压力骤减·大家都还不知道秘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却都听到了钟声。
“一定是钟声”有参加过叩仙大会的年轻修士大声呼喊··“有人肯定去敲钟了,诸位加把劲,把散落在外面的妖兽赶快都清理干净”负责指挥的各位师兄们一个个精神大振。
“每一道裂缝前都加固结界,要快”·“多出来的人手去别处都别乱跑,重伤的赶紧下去疗伤”·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所有人都在与时间搏斗,更是与自己搏斗。
年轻的修士满身伤痕,却拢一拢衣裳仍准备奔往下处,眼尖的同伴拦住他,他回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地挣脱开来:“你放开我,若凡师弟都死了,我要跟它们拼命为师弟们报仇”·“你冷静点”·悲愤的呐喊唤不回已经失去的- xing -命,而同样的情形,发生在蜀中的各个角落。
某个村落旁的小山坡上,几个天姥山的弟子与其他蜀中同道一起,一字排开挡在山林的边缘·所有人都在喘着粗气,为首的一个天姥山弟子更是捂着手臂动也动不了了。
他跪在地上,鲜血从额头上流进眼里,目光却仍死死地盯着前方,而后在某个时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结阵——”·“放”·五六个剑阵,同时在山林的边缘亮起,无数的剑光就像偶天盖地的冰雨,朝着林中不断向外冲出的妖兽扑去。
村子里,赤脚的农夫站在田埂上吓到失语,那野兽的嘶吼声,人的惨叫声,比惊雷还要可怕,让他的心在风雨中不断飘摇··继续飘摇··可是他拔腿跑回家,带着家人收拾细软逃出来的时候,一回头,还是没有任何恐怖的东西从那林中逃出来。
那道璀璨的、也让人害怕的剑光,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藩篱·每一次都像要被冲破了,可每一次又都支撑了下来··“上”倒在地上的发号施令者,掷出了陪伴自己无数岁月的本命剑。
那剑歪歪斜斜地落在远方,没有刺中任何一个敌人,可是那上面的剑光却比日光还要亮··那是一道反攻的号角··藩篱在向上围拢,十几个人的血肉之躯,就是一道逐渐收缩的绳索,一把把剑就是绳索上的尖刺,不断重复着绞杀的动作。
不知不觉,有人已热泪盈眶,在泪水中,继续不断地前行··更远处的山林中,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从两棵大树上跳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雀落,两人便极有默契地各自将一头妖兽的脑袋踩进泥里。
而后脚尖用力,身体旋转,两人背靠着背,一个拉弓- she -箭,一个大刀横劈··“咻咻”的破风声,在他们身后传来·徒有穷急吼吼地喊着:“小玉儿,青姑,你们等等我啊”·徒有穷实在是不愿意承认,青姑和小玉儿年纪比他都要小,可在蜀中这样的情形下,他连一个都比不过。
他们的战斗方式默契、高效,杀起妖兽来干脆利落,完全承袭了小师叔的战斗风格,简直让徒有穷这种正统的仙门弟子拍马难极··一个时辰一晃而过,得益于秘境里传出来的钟声,天姥山一带流落在外的妖兽被迅速地处理了七七八八,让一部分修士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可是依旧站在天地镇海楼处的陈伯衍,却不禁眉头紧促,没有丝毫放松··这钟声虽然一直没断,可他听得出来,这只是一处的钟声·那现在敲钟的人是谁他能否撑得下去·那个人,会是阿秀吗·陈伯衍握紧了拳头,而就在此时,下一道钟声迟迟没有响起。
四处瘫坐在地上的修士感觉到异样,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众人面面相觑,没过多久,没了钟声的妖兽重新从秘境中涌出··“怎么回事”·“妖兽又回来了”·“大家当心”·没有人来得及细想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已从陈伯衍处了解到情况的小玉儿、徒有穷、青姑三人的心中却焦急起来。
他们连忙解决掉眼前的麻烦,而后冲着离得最近的一个裂缝狂奔而去·秘境中,此时的情况有些糟糕··侯暮云急急吐出一口血来,整个人跪在地上,头发以极快的速度变白,恍若全身的生机都在被快速抽离。
强弩之末,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形··王子灵咕嘟咽了口唾沫,他虽在雨中,可觉得心中荒凉一片,大地都要干裂开来·他匆匆去拉侯暮云,混天杵和柴刀交错砍出,这才把他从妖兽堆里拉出来。
“前辈前辈”王子灵快急死了,按照孟七七所说的时间,他们已经撑很久了,第二处钟声应该马上就要响起··也许只要再撑一会会儿,钟声就能连成片。
“前辈”王子灵拖着他往钟的方向走,可是地上太滑了,他又太累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山上滚下去··“咳、咳……”也许病痛会传染,王子灵自己也开始咳嗽起来,元力过度消耗的经脉里,传来阵阵刺痛。
他的手、他的脚,都泡在雨水里,冰冷、麻木,好像都不再是他自己的了··妖兽还在往上冲,王子灵丢出保命的法器布下一个随身的结界,低头看向枯槁得仿佛老树的侯暮云,忽然悲从中来。
刚才的侯暮云是如何的无可匹敌,如何的悍勇,可现在呢·王子灵咬咬牙,重新拖着侯暮云站起来:“前辈你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我背你上去……我背你上去”·王子灵什么都管不了了,他也不知道现在爬到最顶处的钟那里还有什么用,但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应该要上去。
忽然,侯暮云枯槁的手再次扣紧了他的肩,那指头太用力了,仿佛要掐进王子灵的肉里·王子灵却顾不上疼痛,惊喜道:“前辈你没事了”·侯暮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而后一把将王子灵推开:“你去敲钟。”
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喉咙里掺了一把沙子,听得人想要哭出来·王子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动··“快去”侯暮云转过头来,苍老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斑点,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点幽火,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在低声的嘶吼着:“我、叫、你、去、敲、钟,你没有听见吗”·妖兽,再度扑上来了,一口咬住了侯暮云的胳膊,尖利的獠牙刺进骨头。
侯暮云却仿佛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只是微微蹙眉,然后举剑杀之·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子灵的嘴唇哆嗦着,脚步几度犹豫,却还是按照他说的话,转头往古钟奔去。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洼里,一路狂奔不回头··他看出来了,侯暮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这里活着离开··秘境外,再度恶化的情况让众人的压力又大了起来,总有一些妖兽无法阻拦,冲破围堵闯入平原、闯入山镇。
各处的官府接到天姥山的消息,已经在想办法应对,可是那毕竟是妖兽,那是修士才有足够能力去斩杀的存在··所有人的心都吊在嗓子眼,谁都不敢轻易放松··“咚——”王子灵终于奔到钟旁,用力地敲响了古钟。
悠扬的钟声再度回响与秘境的荒原之上,而后穿过裂缝,给无数人带来希望··“咚——”又是一声,王子灵喘了口气回头看,侯暮云的身影又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淹没在妖兽的海洋里。
他在笑··无数妖兽死了又来,来了又死,一头撞在那堵名为侯暮云的无情峰上,撞得头破血流··无情峰在流血,但是他又在笑,畅快的、用那个苍老又悲壮的声音嘲笑着这些愚蠢的没有脑子的妖兽,嘲笑这个作孽的老天爷,嘲笑这世间一切要他倒下的力量。
他曾惜败于周自横的剑下,困在有情与无情的迷宫里,三十余年不得寸进··那又怎样呢他要有情就有情,要无情便无情,关你老天爷屁事·侯暮云低头看见水洼中自己的倒影,人不人、鬼不鬼,那又如何呢·他听着身后愈发急促的钟声,把它想象成最后的战鼓,高举起了手中的断川剑。
还是那一招抽刀断水,这道得悟于无情峰下小溪畔的剑招,虽不是最精妙的一招,但用起来却最快意··“前辈”王子灵大呼··一点剑光,在断川剑的剑尖上亮起。
汹涌的剑意从剑刃上剥离,却又仿佛仍被侯暮云握在手中,化作一柄足有十来丈长的巨剑··巨剑用力挥出,“轰”·强烈的劲气以侯暮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甚至一直拍打到王子灵身上,硬生生把他推出数步,一下跪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无数的雨滴,也在这劲气中被生生震散,化作最无法躲避的暗器,将周围妖兽一一- she -杀·整个山头,都在震颤··王子灵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恰在此时,另一道钟声终于跨越了无数距离,从远方而来。
“咚——”孟七七飞扑到钟前,顾不上用木槌,直接一脚踹在钟上·而后他借力转身,秀剑横挡,“铛”·两剑交击,孟七七看着十七兜帽下的脸,目光中露出一丝杀意。
第145章 子夜歌·“孟、七、七, 你知道我是谁了吗”·一句话, 一道剑光··“今天可没有人再来帮你了·”·“砰”孟七七砸在山坡上连绵的屋顶,他没有跌倒, 稳住了身形, 可脚底的瓦片却被那冲劲层层碾碎。
可见刚才他承受的那一招, 到底有多凶猛··他微微喘着气,遥望着山顶的钟·挡在半路上的十七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的实力还是那么的可怕··遥想起上一次, 他与十七的初次见面,也是在秘境的古钟前。
不过上次敲钟的人是十七, 现在变成了他自己··“呵……”孟七七轻笑一声, 甩了甩手, 禁术便悄然开启··下一瞬,他带着陡然间暴涨的修为,身形如电般地攻向十七。
十七感受到那不同寻常的元力波动,稍稍惊讶了一下, 随即便又露出了笑容以及浓烈的战意··“铛”两人的长剑再度交击, 十七眸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这孟七七比上次在金陵交手时竟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看来老大说的没错,孟七七这人确实有些意思·可是,这还远远不够·十七倏然用力,修为毫无压制地爆发出来,竟再次将孟七七弹开。
而后他手腕一抖,剑尖挽出一个剑花, 那银莲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追孟七七而去··莲华·孟七七立刻使出踏雪寻踪,身形如鬼魅般地掠过莲华的剑雨,竟是毫发无伤。
十七能使出一百零八剑的莲华不假,可孟七七也花了无数时间在这一招上,他使不出一百零八剑,但他可以躲··十七看着他这一番举动,不怒反笑,长剑一甩,竟是又一道莲华出手。
孟七七瞳孔骤缩,刚要靠近的步伐立刻顿住,整个人一个后翻落在旁边一棵大树上·这还不够,这一道莲华笼罩的范围比上一次更广,踏雪寻踪都不一定能帮他成功脱身。
只是转瞬间,孟七七已经有了正确的判断··于是他挥一挥秀剑,一道黑色的气便开始在长剑上游走,那黑气如龙如蛇,还带着一丝隐约的寂灭的气息··孤山剑诀传说中不允许普通弟子修行的最后一式,子夜歌。
秀剑扬起,孟七七的身影于瞬息之间出现在与刚才站立之处完全相反的地方,一剑斩下,那黑气便如雾般扩散,接触到黑雾的莲华飞剑寸寸碎裂,而孟七七的身影,亦在黑雾的包裹下消失于无踪。
下一刻,他会出现在哪里·会在哪里·十七的眸中掠过一道精芒,周自横竟然把子夜歌都教给了孟七七,这可是他连自己都没有教的。
传说中孤山剑诀的最后一式,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而是一道身法·将修士的身形隐匿于黑暗之中,天地浩大来去自如·与此同时修士会陷入一种极端玄妙的境界,他会获得无可匹敌的平静,摒弃所有七情六欲,如同一个子夜中的暗杀者,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孤山剑阁并不允许普通弟子修习此招,就是怕弟子们心- xing -不够稳定,会被它影响,进而误了本心,走火入魔··可是孟七七竟然习会了,这让十七又惊又喜。
“铛”·“铛”·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铛”·孟七七的位置变化得太快了,十七全神贯注地捕捉他的身影,却也只能捕捉到那柄倏然从虚空中刺出的秀气长剑。
那丝带着寂灭气息的黑气,逐渐将四周都染上黑暗的色彩,无形的压力开始降临在十七的心头··仿佛只要被孟七七一剑刺中,他就会被黑暗彻底吞噬··这一招,果然够妙、够妙·十七为这强大的剑招心喜,蓦地,一道危机在他心头浮现。
寒芒乍现,他霍然转身一剑刺出,却只刺中一团黑雾··孟七七又去了哪里·十七的心跳终于开始加速,于是他甩手又是一道莲华,仿佛毫无节制一般,向着某个方向甩出,“在那里”·孟七七一惊,险些破功。
好在子夜歌的威力够强,他依旧沉浸在那种极端冷静的状态里,连心中的惊讶都趋于平静··十七太厉害了··他能无视子夜歌的鬼魅,瞬间窥破孟七七的位置。
莲华更是一道接着一道,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天才无疑··如果真的要硬拼,孟七七自认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子夜歌维持的时间并不长··那就这样··子夜长歌下,孟七七满面寒霜,眸中杀意纵横。
他行走在黑气交织的修罗场里,眼中只剩下黑白两色,然后,他用子夜歌的黑,附着在莲华的白上··在十七的眼中,孟七七就是忽然出现在上空,秀剑挽出与他一模一样的一道剑花。
可是当那朵银莲脱离剑尖舒展开来时,十七才看到那每一朵花瓣里,都有一条黑色的线··不好·十七连忙后退,同样敏捷的身法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可就在他的身影掠上挂着古钟的亭子时,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仍然拍上了他的背,让他胸中一阵气血翻涌。
他蓦然回头,就见两道莲华直直地撞在一起,那瞬间产生的劲气冲击得因为钟声刚刚冲上山来的妖兽们,如下饺子一般哀嚎着从山上滚下去··孟七七的四十九剑,竟然挡住了他的一百零八剑直至完全摧毁·下一瞬,十七还来不及将惊讶完全消化,孟七七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亭中,秀剑刺出的同时,抬脚继续在钟声用力一踹。
“咚——”钟声再度响起··“好、很好,你竟然能伤我·”十七笑着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迹,笑容中带上了一丝欣赏,和一丝想要摧毁的冲动。
“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孟七七回给他一个冷笑,反手就用剑柄再次击打在钟上··钟声响起,十七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
孟七七的目的在于敲钟,不管来的是十七还是十八,都不在他的心上··他只要敲钟··“咚——”又是一声从远方传来,这是来自于忍冬的钟声。
孟七七一剑挡住十七的攻击,狞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想杀了我他最终还是放弃你,选择了我,你再厉害又如何”·“孟、七、七”十七一剑把秀剑荡开,飞起一脚踹过去,却被孟七七堪堪躲过。
两人在狭小的亭中交手,两把剑“铛铛铛铛”的交击声不绝于耳··与此同时,钟声也一直没有断··孟七七就是要激怒他,就是要把他留在这个亭中。
限制他的大招,拉平两人的差距,然后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敲钟··可十七怎会轻易上当,他一拳崩了亭柱,幽深的目光盯着孟七七,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吗小师弟,你太天真了。”
说罢,两人再度战在一起,暴虐的元气以二人为中心凝成一个巨大的气旋,搅得四周飞沙走石一片狼藉··十七剑意狂傲,带着无可匹敌的傲然刺向孟七七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孟七七唤出环首刀以刀面挡住剑尖,却仍被冲击地连连后退··两人皆喘着粗气,十七微微抬眸,咬牙切齿道:“是我踹开了他,不是他放弃了我”·另一边,抽刀断水的强烈余波过后,妖兽死的死伤的伤。
王子灵踉跄着奔到侯暮云面前,大声地喊着前辈,并且第一时间拿出了疗伤丹药,想要让他服下··可是等他看到侯暮云的脸,递药的动作顿时僵住了··“前辈……”王子灵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侯暮云还站着,可他已经死了,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的断川剑斜斜地插在他脚边,双脚业已深深地陷进了泥土里··这代表他刚才没有在这里移动过分毫,一直站着,直至死亡。
他站得那么笔直啊,所以王子灵以为他还活着··王子灵开始泣不成声,这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甚至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怕把他碰倒,可是他也知道,有一些东西已经竖立在他心里,永远也没有磨灭的可能。
·远方的钟声,在他身后交相呼应,像是在呼唤着他一样··“咚——”·“咚——”·每一道声音,都撞击在王子灵的心头。
忽然,他抬手抹掉眼泪,也不管手上沾着泥巴和血水,抹了一张大花脸··然后他把原本要给侯暮云的丹药都倒进自己嘴里,再度站起来,朝山顶的钟冲去··他在雨中奔跑,胖乎乎的身体看起来时刻都要从山上滚下去,呼吸也粗重得像是一只老鸭。
可是他还是跑到了亭子里,抓起木槌用力地敲在钟上··这一敲,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都去他妈的该死的妖兽,来啊都来啊”·“咚——”·三处的钟声,跨越了遥远的距离,连成一片。
像古战场的号角,一声强过一声,气势层层叠加,最终冲破秘境,震撼了整个蜀中··秘境外,妖兽们开始大规模回撤,奔向秘境··修士们士气大振,钟声让他们群情激荡,眼前忽然充满了无限曙光。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沈青崖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妖兽回撤的大浪潮之前,赶到了王子灵所在的山上·徒有穷、小玉儿、青姑等人,也顺利地闯入秘境,在雨中疾驰。
天姥山上,苦叶真人盘腿坐在微风草堂前,天地镇海楼原有的九块石板被各派的前辈分别带往不同的地方安置,仅剩下正中的最后一块··陈伯衍就站在最后的这一块石板前,而在天地镇海楼的四周,一共八位天姥山的长老,再加上三十六位年轻弟子,与苦叶真人一道组成了一个剑阵。
这是启动天地镇海楼的先决条件,一步都不能有差池··“真人,准备好了吗”陈伯衍神色郑重··苦叶真人眼波平静,整个人沉浸在无为之境中,连声音也趋于平缓:“准备好了。”
陈伯衍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众位修士,朗声道:“待会儿请诸位务必全力以赴,莫要有所保留·”·为了确保能够成功,陈伯衍一步也没有离开天姥山。
他是天生剑体,本就为戍守秘境而生,陈家的种种秘法,也因此而来··他相信只要他能守住这里,孟七七就一定会没事的··一定如此··就在此时,接连八道剑光分别从蜀中的各个方位亮起,直入云层,这意味着石板都已就位。
陈伯衍当机立断,抽出无妄抹过掌心,鲜血流出的刹那,他一掌拍在石板上·鲜血抹过纹路时,元力开始沿着特定的路线流转,陈伯衍眸光坚定,断喝一声:“开始”·第146章 为什么·“快看那是什么”·“那是……天啊……”·蜀中的各处, 无数人抬头遥望, 都看到了令人惊诧的一幕。
只见莽苍的群山中、幽深的水涧里,等等, 无数的地方, 都亮起了光芒··那光芒起初还很不明显, 它似乎与天地融合在一起,很淡、也很远·像是无数次看到过的黑夜与白昼交替时看到的破晓之光一样。
可是渐渐地, 大家发现那光开始有了色泽·迷离、绚烂, 把天空都染成了斑斓的模样,可那斑斓却并不花哨, 所有的光芒上都像蒙着一层薄纱, 美得令人窒息··那些光慢慢、慢慢地晕染开来, 一直往上、一直往上,直至——星辰都开始在它们的笼罩下,在如此白昼时分显现出形状·“这是天地镇海楼”·有幸从《四海述异》上见过天地镇海楼之异象的修士,很快便判别出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天姥山真的启动了这个传说中的法器, 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啊··可是天地镇海楼的异象远不止这一层, 想要真正地启动它, 还需要时间、需要等待··但无论如何,对于此时此刻在蜀中疲于奔命的修士们来说,这都是一个可以看得到的巨大的希望·他们纷纷欢呼起来,本已经消耗一空的力气又重新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里跑出来,支撑着他们向着这个希望奔去。
青崖上的白鹿们,纷纷聚集在崖边抬起了头, 呦呦的鹿鸣声中,天姥山的天地元气以修士可以感知到的速度,逐渐浓郁··天地镇海楼,在以最快的速度,成型··微风草堂前,陈伯衍盘坐在最后一块石板上,丹田中的无妄剑高悬于他的头顶,似有呼吸一般,微微闪烁着莹光。
这里没有人说话,连一丝风吹草叶之声都没有··连同苦叶真人在内的九位长老、三十六位弟子,以及在外围护法的更多的修士,都全神贯注、提着一颗心地将体内元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天地镇海楼的大阵之内。
天边的光芒,越来越盛了··与此同时,小玉儿三人终于赶到了王子灵处·王子灵已经累得瘫倒在钟旁,全身的衣服、头发都- shi -嗒嗒地贴在身上,看着像是瘦了许多。
可他还是咬着牙在敲钟,沈青崖便在半山腰为他抵挡妖兽··看到三人前来,沈青崖立刻将这里交给他们,而后第一时间冲往影壁,通过影壁中的单向传送阵,瞬间抵达忍冬处。
“忍冬姑娘”鹿鸣剑挥出,沈青崖在妖兽群中几个起落,顺利找到忍冬·忍冬站在亭上,一边躲避着妖兽的攻击一边敲钟,虽然稍显匆忙,险象环生,但她胜在身形轻灵,总能转危为安。
而且沈青崖明显地感觉到,忍冬比上次见面时修为高深许多·看来她的修为确实在慢慢恢复的过程中,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全盛时期··“去找孟七七”忍冬遥遥对着沈青崖大喊。
孟七七那里的钟声时断时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沈青崖瞬间领会她的意思,转头看到青姑业已跟了过来进行支援,便再不迟疑地奔向孟七七处··而此时此刻,孟七七已与十七一路从山顶打到山脚下的山谷中,而后又从山谷中一路打回山顶,所到之处屋宇倾塌、妖兽尸体遍布,一片狼藉。
“铛”双剑交击,震得雨水四溅··天地镇海楼的威压还没有传到秘境之中,孟七七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形,只能咬着牙与十七周旋。
“砰”孟七七一招不敌,被十七一剑拍向一处屋宇,砸破了屋顶的瓦片,随着碎瓦一同落入屋内··下坠之时,孟七七及时调整姿势,落地即翻滚,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从屋顶破口处追进来的攻击。
单膝跪地,回身,秀剑的剑尖刹那间延伸出剑芒刺向十七·与此同时孟七七的左手业已摸到了环首刀,在秀剑被挡住的瞬间,反手一刀割向十七的脖子··刀刃上寒芒乍现,十七后退半步堪堪躲过,可喉咙里还是被孟七七割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刀,够快··孟七七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脚步一刻不停,一刀之后又是一刀,悍然压上·他要拼的,就是一个悍不畏死的气势,修为、剑道,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现在比不过十七,就是比不过。
但论气势、论活下去的决心,他自认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十七原以为他被自己打落,受了内伤,早该精疲力竭·可是他竟然还能反攻,甚至比刚才攻得更猛、更快、更不要命,那如浪涛般层层叠加的气势,一时间竟把他也压了过去。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一步退、步步退,十七断喝一声,一脚顶在身后的柱子上,止住了后退的趋势,而后一剑反压向孟七七··“铛”十七的眸中闪过着嗜血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孟七七,道:“你可真不愧是一条疯狗”·孟七七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比起十七来也不遑多让的狞笑,说:“多谢夸、奖”·话音落下,孟七七趁其不备抬脚攻其下盘。
十七一惊,没想到孟七七如此- yin -险··结果孟七七又是一脚踹过去,管你- yin -险还是正直,只有活人才有说话的权利·“轰——”下一瞬,柱子断了,房子塌了,两人齐齐从屋内灰头土脸地冲出来,迎面就是一群该死的妖兽。
踏雪寻踪·孟七七的身影刹那间消失在妖兽面前,妖兽们齐齐一怔,愤怒的吼声不知该向谁发泄·然而眨眼之间,孟七七的身影又出现在妖兽群上方,足尖在妖兽背上轻点,竟然调转方向又朝十七刺去。
十七终于怒了,抬手就是一道莲华,将孟七七与妖兽齐齐笼罩在内·他有能力再使出一道莲华,可孟七七一定没有足够的元力再使出子夜歌··果然,孟七七选择暂避锋芒,连连急退以图躲过莲华。
可莲华又岂是那么好躲的,元力和体力的双重消耗让孟七七的速度也远不如初了,然而十七还是在孟七七脸上捕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有诈·十七现在可完全不敢小觑孟七七的- yin -险狡诈,只见下一瞬,孟七七的身影忽然往旁边一闪,与此同时琴音骤起。
无形的琴音与莲华绽开的花瓣迎面相撞,劲气瞬间向四周扩散,将刚刚坍塌的屋舍又再次击垮,扬起灰尘一片··而在那无边的灰尘中,孟七七与沈青崖双剑合璧,齐齐攻来。
十七心中一凛,却也丝毫不惧,“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吗”·“当然不·”沈青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他看着十七,道:“阿秀,你去敲钟。”
孟七七看了他一眼,随即后退一步,“你小心·”·沈青崖甩了甩手中的剑,神色肃穆:“好·”·“现在的年轻后生,是不是都这么狂妄”十七嘴上这么说着,却并没有阻止孟七七离开。
对于他来说,战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年少怎能不轻狂”沈青崖道··“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真正的天姥山剑法。”
话音落下,钟声再度响起··与此同时,秘境外,随着妖兽被钟声逐渐吸引回秘境,各派弟子正在积极清扫遗留在外的妖兽,并用重重结界努力将裂缝口封住。
虽然他们知道这封得了一时,封不了一世,但该做的还是要去做··抬头看,天地镇海楼的极光已经晕染了半片天空,只要再撑一会儿,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他们就能迎来胜利了·“二师兄,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密林中,精疲力竭的天姥山弟子们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疗伤,一个年轻弟子走到沈星舟面前,递过了干粮和水··沈星舟低声谢过,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忍不住再次抬头,天地镇海楼不知何时就要成型,如果要动手,就必须加快速度·可是这里的师弟们,还有星竹……·沈星舟握紧了手中的水囊,眸光晦暗莫名。
不多时,队伍再次开拔,往西面而去·现在在此地的都是天姥山弟子中的精英,他们要去往安置石板的各个地方,留足人手保证天地镇海楼能顺利发挥作用··他们已经辗转了其他六处,还剩最后两个地方。
另一边,沈星竹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她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醒来时满脸泪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一个溺水者··这是哪儿·她踉跄着下床,从简陋的屋子里冲出去,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农户家中。
一个天姥山弟子正端着热水匆匆走过,见到她醒来,连忙放下水走过去,“小师妹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这里是各派弟子临时找的一处安置重伤者的地方,原来的农户已经被妖兽杀死了。
沈星竹知道沈星舟不在这里,心中一阵慌乱,她霍然回头看向连绵的山脉,“不行,我得立刻去找哥哥”·说罢,她紧紧抓住那位弟子的胳膊:“快去告诉师父和各位长辈,三师兄有问题他杀了若凡师弟他们,他有问题”·“小师妹,你这……”那位弟子满脸惊愕,一时间完全不敢相信,他白着脸干笑道:“小师妹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三师兄怎么可能……”·“我没有撒谎,我很清醒还有我哥哥、我哥哥他……”沈星竹的声音哽咽,她不知该如何解释,甚至于此时此刻她还理不清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她本能地反驳自己,哥哥是不会有问题的,可哥哥阻止了她揭穿三师兄的话,这也是事实··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师兄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一定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去马上”沈星竹说罢,回房抓起佩剑,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夺门而出。
她一路御剑奔驰,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路上,她碰到了许多天姥山以及别派的弟子,根据他们提供的消息,一路追着沈星舟的脚步而去··小半个时辰后,月牙山,这里是最后一块石板安置之处。
负责将石板带到这里的,则是苍门的掌门杜光·苍门是北方的一个门派,派内也拥有一个小秘境··沈星舟带人赶到这里时,杜光正盘腿坐在石板旁为其护法,源源不断的元力从他的双掌掌心注入石板内。
而在他旁边,还有两位修士看守··那两位看到来人是沈星舟,立刻松了一口气,面露惊喜地迎上去,“原来是沈仙君,你们可终于来了·”·“两位有劳了。”
沈星舟与他们还礼,双方顺利会师,心中都有了些松懈··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沈星舟望了杜光一眼,问:“杜前辈没问题吧”·其中一人答:“应该没问题,此处很安全,仅有的几只妖兽都被我们斩杀了。”
“如此甚好·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杜前辈以一人之力催动石板,恐怕还是有些吃力·这样,你们继续外围守卫,我去帮他·”沈星舟道。
“那太好了”其余人不疑有他,纷纷点头··于是沈星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杜光的背后··他顿住脚步,双眼凝望着杜光的背影。
杜光没有做出任何防备,是对他很放心还是已经抽不出手来防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沈星舟最后回望了一眼他的师弟们,目光所及之处,大家都给了他一个笑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心里空荡荡的,还有些遗憾··可是,他们的路,终归是殊途··“住手”忽然,一声焦急的呼喊从远处传来,沈星舟听出了那个声音,神色微微动容,可他还是以更快的速度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哥”撕心裂肺的呼喊,断于鲜血喷涌之时··沈星竹从摇晃的飞剑上摔下来,再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前冲去·可是还是晚了,还是晚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星舟的剑刺穿了杜光的后心,石板上亮起的光芒瞬间熄灭··那一瞬间,沈星竹的眼前一片血红··“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沈星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周围的修士们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啊……哥”·沈星竹哭着喊着,她的世界,十七年来美好单纯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周围的修士们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每一个都比沈星竹好不了多少,愤怒、错愕,让他们立刻朝着沈星舟攻去··沈星舟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之前所有的犹豫、挣扎,都在刚才那一剑里消失殆尽了。
他只是看着沈星竹有些不忍,可他也再没有像往常那样冲到她身边把她扶起来,问她有没有哪儿摔疼了··“回吧,星竹,去找沈青崖,他会照顾你的·”·他后退一步,而后一道裂缝,倏然在他身后张开。
一个比沈星竹还要年轻的少年,迤迤然从里面跳出来,站到沈星舟的身边·他戏谑的目光扫过四周,说:“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第147章 陈伯兮·“他们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提前进入夏季的西林书院里, 檐角低落的雨滴在地上凿出一个浅浅的落叶一般大小的坑,一只蜉蝣在里面搁浅。
季月棠仍坐在廊下, 手中握着一卷书, 看起来有些怅惘··断掉的肋骨处总是在隐隐作疼, 那根肋骨去了哪儿,至今无人知晓·记忆里的故乡也已经离得很远很远, 如今想起来, 竟有些难以描摹它原本的模样。
“主人,喝茶·”唐察从屋里出来, 奉过一杯热茶··季月棠接过, 忽然问:“唐察, 如果你眼前的这一切,浩瀚山河、雄伟都城都不在了,你会怎么样”·唐察微怔,而后说:“我的命是您救的,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不在乎其他。”
季月棠笑笑, 而后问:“礼物送来了吗”·唐察点头,“已送至京郊·”·“那就好·你去通知屈平,叫蜀中的人不要玩得太过火了。
天姥山再不问世事,也是天姥山,再加上几大仙门齐聚,甚至孟七七和陈伯衍都在, 玩得太过火了,容易引火上身·见好就收吧,我可不想大局未定,就损失几员大将。”
“是·”唐察应道··“还有,如果十七不听话,就让他来神京……”季月棠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巨细靡遗地将所有人都点到,最后说:“记住不要杀了孟七七,我们还要靠他找到周自横呢。”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今日的季月棠稍显沉默,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深处会涌出一股伤感来,看着眼前的雄城,遥想着曾经走过的山川,会有一丝舍不得。
最后再看一眼吧,季月棠想··“皇帝的生辰就快到了,明日就让人把礼物送到宫中吧·”·与此同时,蜀中的山林里,背叛者正欲扬长而去,可有人却不让。
沈星竹不顾一切地拔剑阻拦,她不能就这么让哥哥走了,绝对不能·其余的修士们也纷纷动手,可杜光已死,沈星舟和后来的那个少年实力远在他们之上··这少年究竟是谁·没有人认得他,所有人心里都惊骇万分。
还有那块石板,没了杜光的催动,天地镇海楼的启动就被迫停止了·“我来”一位修士连忙顶替了杜光的位置,继续往石板中灌输元力。
可很快,他就从石板里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吸力,仿佛要把他体内的元力一下子抽空·不行,他跟杜光的修为差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填补上这个空缺·“快来帮忙”他焦急大喊,可此时其他人正与沈星舟二人缠斗,根本腾不出手来。
那少年冷笑一声,大袖一甩,一道寒芒从袖中掠出,直朝那位修士刺去··修士大惊,急忙想要往旁边躲,但是石板上的那股吸力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动弹不得·那一瞬间面临死亡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叮”的一声,那是刀刃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蓦地睁眼,就见一股元力光束自石板中涌出,最终凝成一把透明的飞剑,朝沈星舟和那少年袭去··“无妄剑”少年惊呼,连忙后退。
沈星舟亦神色凝重,没想到陈伯衍竟然能通过天地镇海楼把他的剑送过来·不,这柄剑还只是元力凝成的光剑,并不是无妄剑的本体··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我们撤”沈星舟当机立断。
可无妄剑却似有灵- xing -一般,即便主人不在此处,也灵活地拦在了他们面前·与此同时陈伯衍的声音在林中响起,“伯兮”·陈伯兮后退一步,嘴角带着笑:“大哥啊,你拦我做什么呢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果然是你·”陈伯衍的声音充斥着无数的冷意··众人见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沈星舟叛变了,与他同行的居然是陈伯衍的弟弟,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呢·忽然,沈星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神色骤变,大喊道:“毁掉石板”·怎么回事陈伯兮也抬头望去,只见斑斓的天空中,属于天地镇海楼的威压仍在不断加深,根本没有因为杜光的死而有半分减弱。
怎么会这样·就在此时,无妄剑再度杀来·陈伯兮猝不及防间被刺中肩膀,连忙滚地躲过·他喘着粗气,现在明白了——一定是陈伯衍搞的鬼·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敌人现身,然后举剑杀之。
沈星舟来援,陈伯兮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却还忍不住望着无妄说道:“你可真够无情的,大哥,杜光是你的饵吗”·回答他的是再度发出嗡鸣,向他刺去的无妄,以及陈伯衍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我教过你很多次,对敌时,不要多话。”
陈伯兮怒目而视,一剑挡住无妄,却又为无妄剑上传来的强大力量而心惊·陈伯衍这是借助了天地镇海楼的力量吗这强得有些太过可怕了·“别被他的话影响了,我们走”沈星舟一把拉住陈伯兮,两人飞快撤退。
其余修士却是精神一振,连忙追上··可就在此时,几个戴着白面具的人忽然从林中窜出,挡在了他们与沈星舟二人之间·陈伯兮的眸中闪过一丝喜意,然而就在此时,一股仿佛能把他骨头都压断的威压降临在他头顶。
无妄剑光芒大放,瞬间洞穿一个白面具的心口,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将其余人斩杀··沈星舟瞳孔紧缩,“跑”·几人在前面跑,无妄在后头追,以一剑之威碾压得对方狼狈不堪,这场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啊”沈星舟痛呼一声,无妄直接斩下了他一条胳膊,瞬间的痛苦让他差点昏过去·好在陈伯兮及时扶住了他,此时又有一个戴白面具的从旁冲上,一剑荡开无妄。
“哥”沈星竹在后面看得心焦不已··这后来的白面具似乎修为不俗,“铛铛铛铛”与无妄剑缠斗数回合,竟然真把它给拦了下来。
沈星舟和陈伯兮抓住机会,立刻远遁··其余修士想要去追,陈伯衍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回去,保护石板”·与此同时,微风草堂前的陈伯衍,嘴角悄然沁出一丝血来。
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借用天地镇海楼的力量驱使无妄,终究还是勉强了些··只是……陈伯兮··陈伯衍微微眯起眼来,陈伯兮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也无从得知。
- yin -山或许真的出了什么事,是他也无从知晓的··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陈伯衍双手掐诀,再度闭上双眼·慢慢的,他眉心剑痕上的霜雪之色愈发浓重,让他的脸色看起来也苍白了几分。
手决变化,远处的无妄剑便迅速回掠至石板处,化作纯粹的元力注入石板··陈伯衍之所以坐镇于此,便是为了在某处石板遭到可能的破坏时,迅速接手·杀敌是其次,保护石板才是最重要的。
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他一人,能够凭借天生剑体的优势轻易地与天地元气产生共鸣,让无妄剑穿梭于咫尺天涯之间··此时此刻,陈伯衍代替了杜光的位置,肩负起了最后一块石板的责任。
可他知道,真正的关键还在于苦叶真人,天地镇海楼真正的掌控者··苦叶真人此刻的面容已变得苍老许多,他的袖袍无风自动,天地元气在他的周身凝成了一个气旋,源源不断地灌注在他身下的天姥山上。
天地镇海楼,天姥山就是阵心··夜,又快要降临了··天边那些斑驳的极光在黑夜的衬托下更显瑰丽,天地镇海楼,终于将要彻底成型··妖兽们感觉到危险,还留在外面的,也纷纷往秘境中退缩。
此消彼长之下,修士们一个个精神振奋,然而陈伯衍却不禁蹙眉··天地镇海楼一旦成型,秘境将被彻底封闭,可此时此刻孟七七和沈青崖等人还在秘境里··一定要出来啊,阿秀。
“师父,我们得走了”小玉儿谨记大师兄的叮嘱,此刻正利用传送阵奔走在三个古钟所在地,提醒每一个人··天地镇海楼的异象已经蔓延到了秘境中,再不离开可就来不及了·徒有穷和青姑已经带着王子灵离开了,王子灵已经完全脱力,没有了自己御剑的力量。
他们还带着侯暮云的遗体,如果不早一点走,恐怕根本赶不及··紧接着是忍冬,但是她没有独自离开,而是来到了孟七七处,只身挡住了十七··“你们走。”
忍冬回头看向孟七七和沈青崖··“可是前辈……”孟七七喘着粗气,仍想上前··“你既然叫我一声前辈,就该听我的。”
忍冬长剑前指,目光紧盯着十七,目不斜视·末了,她又说道:“如果周自横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他曾经选错了人,但幸好又遇见了你。”
“前辈……”雨水滴进孟七七干涩的眼眶,凉凉的··“走,我早说过了,我要去找周自横·若有朝一- ri -你能窥破天机,或许我们会在秘境深处再次相遇。”
忍冬深吸一口气,摇光剑上光华晕染,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再度朝十七攻去··十七虽气喘吁吁,看着已狼狈至极,可却还能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一击挡下忍冬。
他微喘着气,眸光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师娘,我早说过了……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忍冬不言语,昂扬的剑意便代表了她的心意。
沈青崖拉住孟七七,“来不及了,走”·第148章 极光落·戌时, 天地镇海楼彻底成型, 斑斓的极光在夜空中如薄纱轻扬·洒落的星辰就在这薄纱的网中,也被染上那奇妙而迷离的色彩。
此时此刻在蜀中的每一个人都抬头, 他们由衷地惊叹着、赞美着, 为这眼前奇迹般地美景而失神··妖兽的吼声渐渐小了下去, 夜也静了,噩梦一般的经历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然而当无数人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山野时, 秘境中的人还在拼命往外赶·秘境中的雨已经不知不觉地停了, 钟声却还在响着··像是夏日里最后一点萤火,像是干枯大树上最后一片树叶。
那是来自忍冬的钟声, 跨越漫长的距离, 传到妖兽的耳朵里·它们惧怕秘境外那些斑斓的色彩, 于是更疯狂地向钟声奔去··不停地奔跑、奔跑,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御剑飞驰的孟七七忍不住回头遥望,沈青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用担心,那可是缠花仙子·即便她现在变成了忍冬姑娘, 可她仍然是曾经的天下第一人。”
孟七七怎么能不知道, 他明白忍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去秘境深处找周自横, 从秘境出不出去倒是其次·但明白是一回事,心中能不能过得去又是一回事··如此想来,沈青崖倒比他更想得开一些。
“走吧·”孟七七抬头看向从各个裂缝中蔓延进来的斑斓极光,速度又快了几分··与此同时,天姥山上··苦叶真人的脸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而在他的周身, 天地元力凝成的气旋却越来越浓郁。
在外围护法的弟子们一个个都担忧不已地看着苦叶真人,唯恐他支撑不住,而就在这时,青崖上传来了呦呦鹿鸣··他们霍然转头,就见漫天的斑斓极光,开始下落了·极光落,星野垂。
漫天的斑斓色彩开始垂落,仿佛连着那漫天的星辰一起,要落在蜀中苍茫的九万大山中,落在无边的旷野上、落在野花开遍的山涧里··落吧、落吧·无数人遥望着夜空真切呼唤着,微风吹过草堂,为了日后还能再想起的朗朗读书声,为了这九万山中千千万万的子民,落吧·“轰”苦叶真人屏住从喉头处涌上的鲜血,一掌拍在地面上。
这一掌,耗费了他半生的修为,刹那间,天地元气开始疯狂地倒灌入天姥山··天姥山这座阵心,在黑夜下开始散发起微弱光芒,直至青崖上的白鹿鹿角上,也有了别样的光泽。
“落”苦叶真人断喝一声,整片极光便倏然落下··那一瞬间的华彩,无法描述·众人只觉得大地在颤抖,林中鸟兽惊散,天地元气的流动也在瞬间停滞。
整个天地好像都没了声响,极致的绚烂后,是一颗星星也没有的,极致的寂静··陈伯衍的心在此时提到了嗓子眼,他霍然站起,几步就走到了崖边·此时的蜀中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祥和,可是满目望去的黑,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成了、成了”欢呼声在他失声之后响起,震耳欲聋··修士们急急忙忙向苦叶真人迸去,欣喜的、也焦急地将他扶起,一个个激动得难以名状。
可是阿秀和子鹿呢·还有其他人呢·陈伯衍悄然握紧了拳头,夜风吹得他此刻的面容冰冷得有些可怕··就在这时,远方亮起了一道剑光。
那剑光冲破黑暗直达天际,像花火般炸开,像是夜空中最先亮起的一颗星星··陈伯衍丹田内的小无妄第一时间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是阿秀啊·于是微风草堂前无数激动的修士们,就看到陈伯衍忽然面露惊喜,而后无妄剑出,载着他如一道流光般向远处疾驰。
远处的山涧中,孟七七和沈青崖、小玉儿三人在最后关头冲出秘境,一个个累得躺在地上大喘气·其实他们本来时间没那么紧迫的,可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裂缝竟然在他们赶到之前就闭合了,他们没办法,只好走另一条路,这才到了此处。
幸亏沈青崖摸索出了裂缝出现的规律,把裂缝大致的分布记在了脑海里,否则今晚恐怕就真的悬了··“师父·”小玉儿累得经脉都在抽抽,还是爬到孟七七身边,要枕着他的胳膊撒娇。
孟七七揉揉他的脑袋,结果沾了满手的汗,顿时嫌弃地去捏他的脸·小玉儿咯咯地笑,抱着孟七七的胳膊不撒手··那厢沈青崖已经坐了起来,转头看到远方升起的一道剑光,说道:“青姑他们也出来了。”
“那就好……”孟七七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胳膊和肩膀上都有剑伤,内伤也不轻·之前跟十七打的时候,为了躲避他的攻击,还不小心被妖兽咬了一口,想起来就憋闷。
就这么休息了一会儿,忽然,一只大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就看到了陈伯衍英俊的脸··一句话都没有说,孟七七只是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就被他拉到了怀里。
还有一个拖油瓶般的小玉儿,看到俩人抱在一起,他也要抱··沈青崖连忙把他叫住,“小玉儿来·”·小玉儿这才跑到沈青崖身边,然后一脸羡慕地转头看着陈伯衍。
大师兄好高大啊,这样就能随随便便把师父抱在怀里了,真好··沈青崖莞尔··然而就在这时,陈伯衍转过头来对他说道:“沈星舟叛变了,沈星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沈青崖立刻色变:“怎么回事”·“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如今沈星舟与伯兮被白面具一同接应走了·不过最紧要的还是你小师妹现在的状况,我想她需要你。”
陈伯衍道··闻言,沈青崖再不迟疑,抓起佩剑就立刻往天姥山赶··孟七七响起星竹小师妹单纯的笑脸,心中也不由发紧,可他现在真的没有力气追过去,便抓紧了陈伯衍的手,问:“星竹小师妹没受伤吧”·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是她心里的伤,恐怕一时难以愈合。”
陈伯衍道··孟七七沉默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在他看来,不论是陈伯兮还是沈星舟的背叛都显得荒诞无比·这两个人他之前都见过,怎么忽然就都叛变了呢·那帮白面具,到底是什么来头·“师父,伯兮哥哥出什么事了吗”小玉儿有些紧张地问。
孟七七一怔,忽然想起来小玉儿还不知晓此事·之前在金陵时,他与陈伯兮处得很不错,还有徒有穷,三个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聚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俨然已是好友。
小玉儿跟着孟七七四处漂泊,朋友不多,也就这几个而已··可现在……·孟七七向小玉儿招招手,待他走到近前来,便摸摸他的头说:“小玉儿没事,你伯兮哥哥他只是一时迷了路,我想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小玉儿的眼睛里透出点点伤心,抿着嘴快要哭出来·他很聪明,他知道师父是什么意思··“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孟七七笑笑。
·小玉儿乖巧地点点头,蹲在师父脚边不说话了,像一只受伤的小狼崽子··随后陈伯衍帮他们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在这期间孟七七似乎是太累了,倒在陈伯衍身上就睡了过去。
小玉儿也累了,窝在孟七七脚边也睡了过去··静谧的山涧里,只有陈伯衍一人还醒着,好像比任何时候还要清醒·陈伯兮、沈星舟、季月棠等等,这些人的脸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还有沈星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个最后救走陈伯兮和沈星舟的白面具,修为不俗,招式让陈伯衍感觉有点熟悉··他会是谁·陈伯衍愈是想,眸中的冷漠之色就愈浓,月夜下照耀着的那张俊脸,显得冷酷异常。
那双眼睛就像一个深潭,深不可测、深不见底··忽然,孟七七动了一下,大约是伤口又在疼,疼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睡梦中的孟七七总是会诚实许多,若是醒着,他一定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丝毫不肯显露出自己的半分软弱。
陈伯衍握着他的手,低头在他紧簇的眉心轻吻,眸中便又有了些许人的温暖··一夜无话,翌日天一亮,三人便返回天姥山··清晨的天姥山,一切都仿佛跟以前一样,丝毫没有因为秘境之事而有所改变。
青崖上的白鹿们也已经熟悉了他们的气味,待他们落在青崖上时,还围过来以示欢迎··它们最喜爱的还是孟七七,因为他的身上有许多沈青崖的味道··休息了一夜,孟七七已恢复了一些,至少自如行走是没问题的。
他第一时间就往小庐里去,然后看到了坐在床头守着星竹小师妹的沈青崖··他看起来累极了,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心疼和无奈··孟七七从未见过这么疲惫的沈青崖,在他的记忆里,无论何时沈青崖都是温文尔雅的,有一种孟七七永远都不可能具备的名士之风。
孟七七走过去,伸手按在他的肩上,说:“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帮你看着·”·沈青崖却轻轻摇了摇头,说:“我还是想在这里陪着她,我怕她醒来看不见我。”
就如同当初的你一样,在悲痛绝望之时,却没有等到我回来救你··第149章 草堂怒·侯暮云的尸骨, 最终被埋葬在了青崖后面的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但这个地方的视野却很开阔, 一眼便可以望到朗朗青天和蜀中的莽苍群山。
墓碑正对着无情峰的方向,希望他泉下有知, 能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孟七七拎着酒壶坐在墓碑前同他喝了最后一场酒, 同饮的还有王子灵这个陪他走过最后一程的人。
王子灵身上缠了许多绷带, 看起来比孟七七还要糟糕,喝酒也喝得很凶··孟七七便调侃道:“贤侄, 我的酒都要被你喝光了·”·王子灵抱着酒坛子, 醉醺醺地傻笑道:“秘境这事儿终于结束了,我开心啊。”
“你真以为结束了”孟七七笑着问他··王子灵本能地意识到孟七七接下来说的话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他此刻有些醉了, 还是忍不住问道:“不、不然呢”·孟七七又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坛酒, 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说:“我换个方式问你,你觉得你努力奋斗了,踢掉王常林坐上家主的位子扬眉吐气之后, 还要干什么”·王子灵顿住了, 他抱着酒坛子双眼迷离地看着孟七七, 委屈得像个孩子。
孟七七摇摇头,道:“我一直说你运气很好,现在我还是这句话·你真的运气很好,生在一个最好也最好的时代·天姥山只是一个开始罢了,天下共有十九处秘境,而我们现在连敌人的尾巴都抓不住。
天机啊天机, 那可是连周自横和缠花仙子那样的人物,都没有参破的秘密……”·听到缠花仙子的名字,王子灵不禁瞪大了眼睛,随即他又品出了孟七七话里的意思,眼睛瞪得像铜钱那么圆,“你是说像天姥山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吗”·“不然我们打个赌”孟七七说。
“这太疯狂了、太疯狂……”王子灵有些慌乱,天姥山的事情来一次就已经让他们损失惨重,连侯暮云都死了·如果再来一次,那岂不出天下大乱·孟七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续道:“妖兽出,天下乱,乱世造英雄。
好好喝你的酒吧,不管你是想当一个英雄或者狗熊,好日子都快到头了·”·王子灵一个激灵,酒醒了,讷讷问道:“真的有那么严重吗”·“我从不说谎话,孤山剑阁孟秀从不说谎……”孟七七说着,拍拍屁股站起来,而后一脚踢在王子灵屁股上,道:“起来起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干的,你以为英雄是那么好当的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子灵捂着屁股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控诉道:“你不是说还能当狗熊吗”·孟七七怒,“上了我的船,你还想自己选吗你以为我开善堂的啊”·嘤。
王子灵缩了缩脖子,孟七七发起火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为什么他遇到的都是这种人,孟七七是这样,王宛南是这样,温柔的姑娘已经离他越来越遥远了··王宛南那个不靠谱的,出事的时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都没出现·“快走,走”天杀的孟七七还在后面催促,王子灵回头一看,好家伙,这人双手插在衣袖里,像个欺男霸女的地主老爷。
王子灵仿佛被他的恶气感染了,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大步就往前走·此去山高水也阔,干他娘的……谁·“我们去哪儿”王子灵回头问。
“我看你还是滚回去混吃等死吧”孟七七要被他气死了,长腿一迈就走到王子灵前边,头也不回地走了··王子灵赶紧跟上,“别走嘛,你说要干谁我就干谁,肯定不含糊……”·于是二人密谋一番,中途却又碰到了沈青崖。
孟七七连忙迎上去,蹙眉问:“你不是在陪星竹小师妹么怎么出来了”·沈青崖的脸色也稍显沉凝,道:“他们要叫师妹过去问话。”
“谁”孟七七眯起眼··“是微风草堂那边,我让小玉儿和青姑他们帮我暂时看着师妹了,现在正要过去·”沈青崖道。
“你先别担心,大师侄和我三师兄、还有苦叶真人他们都在草堂,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跟你一起过去·”孟七七说着,招呼上王子灵,三人飞快赶往微风草堂。
·孟七七来天姥山那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到草堂里来·此时的草堂里,各派的代表都在,一个都没有离去——因为杜光死了··即便苍门只是一个小门派,可能拥有秘境的小门派,本身实力也就比名门大派差一线而已。
如今掌门都死了,如果苍门的秘境出了问题,该如何是好·“此事不管怎么说,都是那个沈星舟反水,导致了杜掌门的惨死·现在这里没有苍门的代表了,没有人替杜掌门喊冤,但是我们必须得给他一个交代”一个同为小门派掌门的男人义愤填膺地说着,他是真真切切地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仅仅只是一次背叛,就能让杜光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小门派在灾难来临之时又有什么底气去面对·王家二长老沉吟片刻,道:“李掌门此言不虚,这事儿,确实得给一个交代。
我想诸位之所以还留在此处,心中便已有了想法了吧”·苦叶真人没有说话,倒是阮空庭再次站了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沈星舟叛变,死在他手下的天姥山弟子也不止一个。
天姥山是有责任,应当对苍门上上下下有个交待,但沈星舟已经跑了,他还有同伙,天下之大,要抓住他,谈何容易逝者已逝,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仍是守住秘境。”
“怎么守”上官宫主的目光直接掠过在场众人,看向了此地最年轻的陈伯衍··陈伯衍沉声道:“死守·”·王家二长老道:“死守,这话不错,可我们其余各派可没有天地镇海楼这样的利器。
还有,如果说还会有其他秘境出事,那么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就是- yin -山了吧”·陈伯衍看着他,没有说话,场面一度有些紧张··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笑和嘲讽,道:“王家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管得宽啊,陈家守了- yin -山多少年,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二长老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妙,回头一看,果然是孟七七。
“原来是孟秀,听说你受伤了”二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孟七七扫了他一眼,双手背在身后迤迤然走进草堂,问了一圈好,可就没理会二长老。
二长老那个气啊,转头又瞥见了走在后面的王子灵,那可就是惊吓了··那个草包少主怎么会在这里·说时迟那时快,王子灵瞪了他一眼,“你谁啊你竟敢冒充我王家的人”·二长老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但碍于各派都在,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笑道:“少主,您离家甚久,可能不记得老夫了。
老夫王树林,是你的族叔·”·谁知王子灵还不买帐,挑着高低眉说:“我族叔多了去了,你可别骗我·”·二长老:“呵呵……怎么会呢。”
“那就好·”王子灵见好就收,随即瞥了眼孟七七,而后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我来了,王家的事儿就由我说了算吧·”·好大的口气。
王树林心中冷哼一声,正要出声把这跳梁小丑压下去,那厢孟七七便开口了,瞬间把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真人,听说诸位要请沈星竹前来问话,我刚好在那儿,就替大家问了。
不知大家可否听我一言”孟七七道··替大家问了·众人面面相觑,阮空庭道:“但说无妨·”·孟七七便把沈星竹说给他们听的,又重复了一遍。
这中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若让沈星竹自己前来接受盘问,以她现在的状况,恐怕会承受不住··沈青崖亦道:“师父、诸位前辈,小师妹绝无半分隐瞒,亦不是沈星舟之同谋,请诸位明鉴。”
上官宫主沉吟片刻,道:“他们是亲兄妹,关系非常人可比,你可能担保”·“青崖愿意担保·”沈青崖郑重点头。
可仍有人不信,道:“沈星舟的叛变让我们损失惨重,我们不得不防啊”·孟七七冷冷一眼扫过去,道:“沈星竹已经及时示警了,有弟子可以为她作证,只是很遗憾还是迟了一步。
此事错在沈星舟,错在我们所有人都不够警惕·诸位可敢保证,你们的门派中就没有女干细的存在”·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你……”那人被孟七七堵得噎住。
空明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孟施主这话严重了·”·“严重吗一点儿都不严重·”孟七七摇摇头,道:“我想诸位还是不够了解此事的严重- xing -,你们知道秘境里还死了谁啊无情峰峰主侯暮云。”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他们都不知道侯暮云也在此处,更不知道他竟然死在了秘境内··孟七七走到草堂正中,转身,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的脸,道:“侯前辈敲响了钟声,死得壮烈。
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都不应该让这种牺牲再次重演·秘境失控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人为的灾祸,我们现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连下一个会轮到谁都没有定论,他们能在天姥山安插一个沈星舟,就能在其他地方安插无数个沈星舟,你们难道忘了还有一个陈伯兮吗诸位现在还在这里揪着一个姑娘家不放,是不是太过悠闲了一点”·孟七七这话,几乎涵盖了所有人。
“孟秀你是不是太过狂妄了一些”北斗门的长老忍无可忍,站起来大声斥责··王子灵立刻跟被蛇咬了一样跳起来,“你就不狂妄了这里那么多前辈都没有说话,你算什么”·“你……”·“你什么你你去敲钟了吗你杀了多少妖兽天地镇海楼是你开启的吗从头到尾都在这儿瞎逼逼,你有什么资格指着我鼻子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王子灵勃然大怒。
北斗门的长老被气到满面涨红,阮空庭忙岔开话题,道:“孟仙君是否知道了什么,不妨说出来听听·”·孟七七心中却有犹豫,现在的仙门,人心不齐,像王家、北斗门这样只求自身强大的,很难做到与其他门派同心协力。
至少,不能跟已有旧怨的孤山剑阁同心协力··可此事事关重大,若在此时还要遮遮掩掩,搞派系斗争,未免因小失大··思及此,孟七七心中有了决断,道:“不知大家注意到没有,救走沈星舟的那伙人都戴着白面具。
而在几年前,同样是这伙戴着白面具的人,将我小师叔周自横逼进了不归林·还有,钟的秘密,也是他们最先发现,而后才被我知晓的·这一伙人潜伏的时间一定不短,他们知道的秘密恐怕比我们多得多,而且是有计划地在不断铲除仙门的中坚力量,从我小师叔到侯暮云,甚至是上次在金陵城中失踪的北斗门的于尧长老,我也怀疑是他们下的手。”
·话音落下,无异于一道惊雷,落在众人心间··这还没完,陈伯衍又道:“裂缝的出现绝非偶然,- yin -山亦有先例,请诸位早做防范。”
闻言,大家是真惊住了,一人霍然站起,质问道:“既然早有先例,为何拖到现在才讲”·他愤怒,此间所有人几乎都能感受到这种愤怒。
如果陈家早一点对外公布,那或许此次天姥山的意外就能避免,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了··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陈伯衍没有作任何解释,只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南岛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诸位不觉得奇怪吗”·“这……”这一下,众人就不只是惊怒了,而是惊悚··恰在这时,一个天姥山弟子急匆匆从外头奔进来,顾不上任何礼仪,便直接冲到苦叶真人面前跪下,将一封信呈上:“南岛来信”·南岛·所有人齐齐望去,就见那信封上竟然还粘着血。
苦叶真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拆信阅过,只是瞬息,他那张因为消耗过大而显得愈发苍白、枯槁的脸,就已遍布- yin -云··“南岛危矣”·苍老的声音,蓦地添了无数悲凉。
第150章 两条线·南岛, 悉数沦陷··南方诸岛远离陆地, 大大小小的岛屿遍布海上,常靠船只通行·海上罡风比陆地更甚, 即便是修士御剑, 也得花一些时间才能抵达岸上, 这便是为何南岛秘境破裂,可消息却迟迟没有传入中原的原因。
也恰恰因为这个原因, 南岛的秘境虽然出了问题, 可从裂缝中涌出来的妖兽却也因为无法直接渡水的缘故,没有对岸上的百姓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可是南岛岛屿众多, 并无统一的门派, 大家都太过分散, 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于是留在岛上的修士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就在两日前,修士和妖兽的尸体飘到了岸边,被渔民捕获, 南岛的变故才展露在众人眼前·而现在递到苦叶真人的血书, 便是南岛的散修们拼死传递出来的··一封血书, 在微风草堂所有人手中一一传阅,气氛沉寂得可怕。
苦叶真人长叹一声,道:“我们以为我们挡住了妖兽,不惜牺牲一个秘境为代价,可谁知他们的真正目标却是南岛·”·闻言,所有人心下一沉·他们在天姥山面对的, 还只是妖兽、只是妖兽而已,一个沈星舟至多能杀死一个杜光,还不足为惧。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敌人竟全聚集在南岛,难怪蜀中只出现了寥寥几个白面具··阮空庭沉声道:“如此想来,天姥山或许只是一个饵·这里是中原仙门的重中之重,一旦出事必定群雄聚至,所以敌人巧妙地放弃了这里,还在最后搞了一点不大不小的破坏,来让我们坚信这里才是对方的目标。
而南岛地处偏远,即便我们在最后关头发现猫腻,也必定来不及救援·”·“素衣侯所言甚是·”孟七七的三师兄裴元亦沉声道:“敌人比我们狡猾得多,可谓老谋深算了。”
上官宫主更是已满面寒冰,道:“我也赞同素衣侯的说法,当务之急,还是先派人去南岛了解情况·妖兽今日无法上岸,不代表明日不能上岸,仙门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地方。”
此时此刻,再无人唱反调,即便是王二长老,也识相地闭上了嘴·火已经烧起来了,此时不扑火,等烧到眉毛上就晚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只是对于如何与朝廷协商、派谁去南岛、派多少人去,诸人还有分歧。
有些非掌门亲来的,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都纷纷往自家门派报信,不敢有丝毫耽搁··讨论的结果是由距离南岛最近的五侯府前去查探,孤山剑阁和浮图寺随后支援,至于王家,因为地处金陵繁华之处,暂不能动。
其余各派各自回去巩固秘境,严加防范·而获得众人一致认可的是——依据祖训,- yin -山不能有失··于是陈伯衍即将返回- yin -山,孟七七思虑半日后,却决定前往南岛。
他还没敢把这决定告诉陈伯衍,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走出微风草堂后,三人走在回青崖的路上,孟七七问沈青崖:“四海堂都消息了吗”·沈青崖深吸一口气,抛去脑海中繁杂的思绪,道:“有。
雾圩镇被毁,四海堂被迫撤离,如今他们在另一个镇子上驻扎·我已派师弟们前去与他们交涉,以购买伤药的名义请他们前往天姥山·他们一口答应,预计今日下午便会陆续把东西送到。”
“你仍觉得海茶商会有问题”陈伯衍问··“没错·”孟七七眯起眼,这就是一种直觉·那海茶商会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太可疑了。
说他们与秘境的事一点瓜葛都没有,孟七七绝对不信··“屈平有问题·”陈伯衍道:“我在与伯兮交手时,有一个白面具的身手与他很像。”
“你之前与屈平交过手吗”孟七七疑惑··“但是我看到过·”陈伯衍答··孟七七挑了挑眉,这天才一般的答案,怎么就让人那么不爽呢。
末了,孟七七道:“总而言之我们先会会蜀中四海堂再说·”·午后,蜀中四海堂的人果然到了··为了表示重视,分堂堂主仲秋亲自来送货,沈青崖的师叔蓑笠翁接待了他们。
他们在外面谈,孟七七和陈伯衍就躲在里屋偷听,沈青崖则赶回去陪星竹小师妹了··仲秋与蓑笠翁的谈话泛善可陈,无非是清点了一些药材,而后对天姥山遭逢大难感到沉痛。
仲秋又道:“我们海茶商会一向与仙门共进退,此次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这些药材,就权当我们的一点微薄心意·另外还有复元丹三百颗、续骨丹三百颗、生血丹三百颗,请蓑笠翁前辈收下,代为分发给受伤弟子。”
蓑笠翁微愣,随即道:“仲堂主有心了,只是我们修士皮糙肉厚,受点伤不断什么·蜀中各处都有百姓伤亡,屋舍破损严重,朝廷的救济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不如把这些丹药都换成粮食和木材沙石,分发到蜀中各处,你看如何”·“前辈高义。”
仲秋郑重道:“前辈不必担心,海茶取天下财,断不会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丹药还请前辈继续收下,其他地方我们也会尽力帮忙的·”·如此再三,蓑笠翁才收下了这份大礼。
里屋的孟七七喝着茶,道:“海茶这一手收拢人心好像一直做得不错,这说得情真意切的,连我都要被感动了·”·“或许,他说的话也不是做假。”
陈伯衍道··“怎么说”孟七七问··陈伯衍缓缓道来:“你还记得上次子鹿在神京四海堂发现的两个不同的徽章吗海茶对外的徽章一直是一朵单瓣海棠,可是子鹿却看到了一朵重瓣海棠。
这显然不可能是某个人的恶作剧,那就说明——海茶内可能存在分工不同的两拨人·”·闻言,孟七七思忖片刻,道:“我猜猜:单瓣在明,负责做生意敛财,扩张人脉。
重瓣在暗,这些人应该才是掌握着海茶真正核心的人,如果说白面具真的跟海茶有关系,上次子鹿在屈平那里发现了重瓣的图案,而这次你又恰好在这里碰到了一个与屈平功法有些相似的白面具,岂不就是一个有力的佐证”·说罢,孟七七又想到了什么,快速说道:“单瓣在明的人,或许并不知道那些白面具的存在,至少底下的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样一来,即便出了事,他们也能理直气壮地摆脱嫌疑,甚至尽心尽力地帮忙,因为他们心中根本没有鬼·”·陈伯衍看着孟七七微微发亮的眸子,眼底带上了一丝笑意,“小师叔觉得这个仲秋知道吗”·“不一定,这充其量也不过是我的推测罢了。
但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对方法手中的这些棋子就活了,有太多的可能- xing -了·”孟七七道··说罢,两人从后门出去,吩咐小玉儿在仲秋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等候,把人请到青崖上去。
孟七七在小庐前摆了一张茶桌,天地悠悠间,一片翠绿的青崖上白鹿在游荡,风吹过它们脚下的白色小花,一直吹过孟七七纱衣的裙摆··四周静谧得仿佛只剩下了一座小庐,和小庐前的孟七七。
仲秋远远地便瞧见那仿佛与他隔着云端的仙君,眸中不由露出几丝郑重,而后加快脚步来到孟七七跟前,“见过孟仙君·”·孟七七也不与他绕弯,瞥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燕洲的季堂主可知会过你了”·仲秋态度恭敬,道:“知会过了,不知仙君有何事需要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想请你们帮我注意一个人的消息。”
孟七七道··“谁”仲秋问··“陈伯兮·”孟七七拎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你也知道,那是我大师侄的弟弟。
如今他不知所踪,让我大师侄心情很不好,我作为长辈,当然要为他- cao -心一二·”·“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仲秋点头··“之前仲堂主可与天姥山的沈星舟打过交道”孟七七状似无意地继续问道。
闻言,仲秋微微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天姥山偶尔会派人来四海堂采买,负责采买的就是这位沈星舟·我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对他印象不错,可谁知他竟会做出那等事,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谁能想到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孟七七幽幽说道··仲秋忙道:“仙君切莫伤怀才是·”·孟七七微微一笑:“那便麻烦仲堂主了,海茶的人手遍布天下,若有人碰到这两位,还请递个消息给我。”
仲秋抱拳:“请仙君放心·”·随后孟七七又与他聊了几句,仲秋便告辞离去·四海堂中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他不能多留··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青崖上,陈伯衍从小庐里走出来,道:“看出什么了吗”·孟七七眯起眼:“他装得毫无破绽,说话情真意切,好像真的对白面具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或许他真的不知道,也说不一定·”陈伯衍道··“如果他真不知道,那才好了·”孟七七说着,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悠悠说道:“你觉得,如果海茶内部真的存在单瓣与重瓣的分别,如果那些一心只做生意,还具备良善的人,知道了另一部分人的所作所为,会怎么样”·“小师叔所言甚至。”
陈伯衍道··末了,他又望着孟七七,深邃的眸子紧盯着他,说:“所以,现在小师叔打算去哪儿- yin -山,还是南岛”·第151章 离别意·该来的还是来了。
孟七七回头看他, 嘴角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道:“你都猜到了”·陈伯衍上前一步将他堵在自己与茶桌之间,单手绕过孟七七的胳膊撑在茶桌上, 面无表情地问:“小玉儿都猜得出来的事情, 小师叔觉得我看不出来吗”·生存空间被挤压, 孟七七只得往后仰,然后看着近在迟尺的俊脸, 道:“那是, 我家大师侄英明神武,什么都瞒不过你。”
“拍马屁也没有用的·”陈伯衍冷声道··孟七七却笑了, 伸手抚上陈伯衍的脸颊, 调笑道:“我家芳君这么离不开我, 以后该如何是好呢要不你把小师叔栓裤腰带上,这样我就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了。”
“小师叔·”陈伯衍眸光幽深,丹田里的无妄更像吃了什么药一样,片刻不得安宁··烦躁、不安··以及, 想要彻底地堵住那张嘴。
“唔……”孟七七倏然被陈伯衍压倒在茶桌上, 一点儿都没有防备得被顶开牙关, 唇舌交缠,整个鼻翼间都是陈伯衍的气息··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着,那件薄薄的纱衣一点儿防御的效用都没有,里头的衣服也不咋地。
那只还带着冰凉气息的手钻进他衣服里的时候,孟七七还在想——回去得跟师兄提一提,什么时候他们剑阁也去收购一些冰蚕丝, 既能防暑又能防撕··不过这不太妙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伤风败俗。
“嘶·”孟七七忽然觉得舌尖一痛,忙推开陈伯衍来,喘着气瞪着他··陈伯衍却满不在乎地用大拇指拂去唇上的血,问:“刚才在想什么”·孟七七从茶桌上坐起来,拢了拢衣服,道:“想你个伤风败俗的败类。”
陈伯衍便重又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那是你发情·”·那声音真是低沉得可怕,孟七七能感觉到那只手又在他腰间作乱,忙一把抓住,“你把这儿的白鹿都教坏了,这样不好吧”·陈伯衍抬头望去,就见青崖上的白鹿们都抬头往这里看来,目不转睛。
还有几只歪着脑袋,好似在想那边那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好了,子鹿和星竹小师妹还在里面呢·”孟七七安抚着对方,主动攀着他的肩膀,在他耳畔亲了亲。
陈伯衍的手缓缓收紧,仿佛要把孟七七勒进自己的骨血中·有些东西有些人,失去过一次之后,再次的分别就会变得异常可怕··在面对其他问题是,他都能保持异于常人的冷静,甚至说是冷酷。
就好像一把没有七情六欲的剑··可是这把剑,始终为孟七七而嗡鸣着··“我在- yin -山等你·”陈伯衍道··此去- yin -山,恐怕便无法再轻易离开了。
那是最容易失守的地方,一旦回去,就要有死守的觉悟··孟七七正欲点头,陈伯衍忽然又说道:“若你不来,我便毁了- yin -山,再来找你·”·孟七七怔住。
陈伯衍知道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去找他的·若孟七七失约,一定是他死了·“毁了- yin -山,再来找你”,陈伯衍总是用这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让人心惊胆战的话。
孟七七长舒了一口气,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就算变成厉鬼,我也会缠着你的·”·陈伯衍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孟七七继续说:“我恨那些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人,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好·”陈伯衍还是那个字,语气却温和了许多··孟七七抬头,两人再度交换一个热烈的吻·屋里的沈青崖透过纸窗看到那两个模糊的黏在一起的身影,微微笑了笑。
而后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沈星竹,默默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她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紧簇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泪水··沈青崖伸手替她抚平眉心的褶皱,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似乎感觉到了,睡脸变得安宁了许多·沈青崖便把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那样,哄她入睡··睡吧,醒来之后,一切总会变好的··孟七七与陈伯衍没有逗留多久,便各自离开。
陈伯衍独自赶回- yin -山,孟七七则带着前来天姥山帮忙的剑阁弟子赶往南岛··离开的时候孟七七碰上了阮空庭,双方正好顺道,便一起走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至于王子灵,他终于收到了王宛南的消息,于是一个人偷偷摸摸从后山的小路下去,在山脚下碰到了正在烤山鸡的王宛南。
“你怎么又在吃鸡,鸡跟你有仇啊”王子灵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出气,他一看到王宛南就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气,气得快炸掉了··王宛南瞅了他一眼,说:“你吃不吃啊”·王子灵顿时泄了气,一屁股坐下来,“吃啊。”
“我不是不救你,那会儿看你被一个漂亮姑娘救了,所以我就没出手嘛·”王宛南好歹解释了一句··王子灵听着心里好受多了,又问:“那你后来去哪儿了”·王宛南便瞪了他一眼,说:“你跟她屁股后头一头钻进了裂缝,那裂缝在你们进去之后就关了,我哪儿找你去啊你还说我”·王子灵讪笑,忙岔开话题,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王宛南抄起已经烤好的烧鸡,用不知道哪儿来的大叶子包好,然后一脚把篝火踩灭,道:“回金陵。”
“跟孟七七说的一样·”王子灵道··“废话·”王宛南翻了个白眼,说:“现在不回去夺权,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有预感,王家一定不会安然躲过此劫·你是王家的少主,危难关头,你必须待在王家,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王家真正的主人·”·王子灵顿时觉得压力如山倒,可想到秘境中的那一幕幕,胆小的心又坚韧起来。
一日后,各派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天姥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傍晚,沈青崖满怀沉重地从微风草堂出来,迎着晚风快不走回青崖·他刚刚接受了将杜光遗体送回苍门的任务,他得代天姥山前去赔罪。
他是大师兄,责无旁贷··可是他放心不下沈星竹,又更不放心带她同去·他能感觉到师弟师妹们最近对待沈星竹的态度变得很小心翼翼,这当然不是大家在怀疑她,只是……·沈青崖快步回到小庐前,迎面正好撞上一个师弟从小庐里出来。
他提着篮子,刚好送饭出来··“大师兄·”·“她怎么样了”·“小师妹只是坐着,看着仍是没什么精神。”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吃饭吧·”·两人只是平静地交流,可眼中的担忧是一样的·随后沈青崖快步走进屋里,就看到沈星竹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一束还沾着水珠的小白花,怔怔出神。
“星竹”沈青崖走过去··沈星竹回过头来,好不容易露出一个微笑,说:“大师兄你回来啦·”·沈青崖揉了揉她的发顶,问:“这是七师弟给你摘的花吗”·沈星竹点点头:“嗯。”
“如果你喜欢的话,大师兄以后天天给你摘,好不好”沈青崖温柔地问··“好啊·”沈星竹喜欢这种虽然单调,却很可爱的小白花,它没有牡丹的富贵没有桂花的香味,普通得随处可见,但沈星竹就是觉得它很漂亮。
如果开满一整个青崖的话,一定很漂亮··沈青崖看到她眸中升起的向往,心中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他拿起花插在花瓶里,布置好碗筷,笑说:“先吃饭吧。”
两人便面对面坐下,吃着朴素的三菜一汤··沈星竹夹了一筷蘑菇放到沈青崖碗里,“大师兄吃,七师兄说这是他们刚采的,特别新鲜·”·“好。”
沈青崖一点儿不含糊地把蘑菇吃下去,几下就没了··沈星竹便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端着饭碗看他吃完,满心欢喜·她想,此时此刻的他们就像刚成亲的夫妻一样,特别好。
大师兄从来不把山外面的悲欢离合带回来给她,她就在所有人的细心呵护下慢慢长大·长大了,就能嫁给大师兄了··她从小就这么念叨着、念叨着,大家都笑呵呵的。
长大之后她会害羞了,就不再这么念了·可是整个天姥山都默认她会嫁给大师兄,大师兄也收下了她丑丑的荷包,对她爱护有加··她无数次相对大师兄说——我一见到你啊,便心生欢喜。
沈星竹这般想着,又偷偷地去瞧她大师兄··沈青崖便温和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快吃吧·”·吃完饭后沈青崖见她状况还好,便把碗筷送了回去。
再次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沈星竹正在小庐前喂白鹿··一大群白鹿围在她的身边,他的小师妹穿着淡青的衣裙,像个小仙子一样··沈青崖的心中却升起一丝担忧,大步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说:“手怎么这么凉回屋吧。”
沈星竹摇头,“我们再在外面坐一会会儿好不好啊我一直待在屋里,太闷了·”·沈青崖心软了,他禁不住沈星竹这样撒娇,于是便跟她坐在孟七七那天坐过的大石头上,微微侧着身,替她挡住山外来的风。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两只白鹿走过来趴在他们脚边,安心地睡了··良久,沈星竹拿出一块手帕来,帕子里包着两颗糖,递到沈青崖面前说:“大师兄吃糖吗”·沈青崖摇摇头:“你吃吧。”
“这是我特意省下来的呢,师叔给我的,说是从很远很远的海的那边带回来的呢·我一颗,你一颗,好不好”沈星竹又把糖往前递了递。
“好吧·”沈青崖便主动挑了一颗,看着沈星竹把另外一颗吃下去,这才把糖放进嘴里··糖很甜,沈星竹把头靠在沈青崖肩上,断断续续地跟他说着话。
起初沈青崖还会应几句,可后来他就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渐渐地就睡着了,没了声息··沈星竹却好似不知道一般,继续靠在他肩上,慢慢说着:“这几天大家都来安慰我了,师兄师姐们都给我带了好吃的,还有花……凌师姐也来看我了,若凡师兄死了,她都没有怪我,她特别特别好、特别特别温柔……”·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本该睡着的白鹿忽然抬起头来,一滴眼泪滴在它的鹿角上。
它仰头懵懂地看着泪如雨下的沈星竹,眨眨眼,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她都没有怪我……”沈星竹低声地哭了起来,转头把脸埋在沈青崖的手臂上,泪水染- shi -了他的衣服。
呜咽之声,在青崖上流淌着,从最初的压抑到后来的泣不成声··“大家都说不是我的错,所有人都对我那么好……可是、可是我都看见了,那是我哥哥啊……”沈星竹抱着沈青崖的胳膊,像抱着一根浮木,哭红的眼睛望着他,哽咽着说:“我过不了自己那关,大师兄……对不起、对不起……”·沈青崖还睡着,他似乎很累了,眉宇间有抹不去的担忧。
沈星竹站起来最后抱了他一次,像以往很多次沈青崖对她做的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大师兄,我一见到你啊,便心生欢喜··余生绵长,但愿山水再有期。
第152章 月牙岛·南岛··海岸边渔村中的百姓已经撤了大半, 代之以从各地赶来的修士, 其中以五侯府的门生为首·孟七七与阮空庭一行人赶到时正是白天,三三两两的修士坐在树下, 以防被烈日炙烤——如果忽略掉被血染红的海岸, 不断被清扫到海中的妖兽尸体以及海上升起的不正常的迷雾的话。
前来接应的是老熟人姚关, 他比大家早一日抵达,甫一见面就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妖兽开始渡水了·”·孟七七蹙眉, “上岸了吗”·“都被我们杀了,但是情况并不容乐观。
如果不是我们五侯府及时赶到, 就凭这周围那些散修, 根本拦不住·而且妖兽是夜里渡水的, 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天亮的时候就没有妖兽再来了,它们好像生出灵智来了一样,还会挑时间。”
姚关道··孟七七道:“即便没有灵智,那些白面具也可以通过某种办法驱使它们·”·在来的路上, 孟七七已与阮空庭交待过有关御兽决之事。
阮空庭思忖片刻, 问:“小满呢”·小满就是金满, 姚关答道:“二哥带人去岛上探情况了,一早刚走的·”·阮空庭微微蹙眉,随即问孟七七:“孟仙君以为如何是在此等候小满归来,还是直接赴岛查探”·“此事宜快不宜迟,我立刻出发去岛上接应金侯爷,还请阮侯镇守此处。”
孟七七脑子转得飞快, 且没有半分犹豫··姚关连忙请命,“我与他同去”·阮空庭看着他们年轻的脸,有些放心不下·可想到这一路上孟七七所表现出的沉稳和智慧,以及他在天姥山的表现,他略作思忖,便道:“千万要小心,如有不对,立刻回撤。
我会准备人手随时接应·”·“好”姚关姚关高声应下,可见是迫不及待要去岛上找金满,心中担心得很··略作准备,一行人便朝海岛进发。
只是在出发前,姚关刚点好人手,就看到孟七七在一旁笑眯眯地向他招了招手··姚关狐疑地走过去,听完孟七七的话,直觉得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姚关带了十位五侯府的门生,孟七七则只带了小玉儿一人,徒有穷和青姑等人都被他留在岸上策应。
岛上太危险了,无数的妖兽和未知的敌人都在那儿,如若遇到危险,孟七七也只能顾得上一人··另外,他还需要人留在那儿等信··这关于秘境的整件事情,不是一个把因为所以解开了就可以得到答案的谜题,而是一个九连环。
所有的事情都环环相扣,一件事情的发生并不会等上一件事情的结束··也就是说,当他在岛上的时候,很有可能远方已经发生了另外的变故··御剑穿过海上迷雾,迷雾中罡风凛冽,稍有不慎便会吹得人失去方向。
孟七七担心小玉儿年纪小,扛不住,于是就让他站在自己的秀剑上,从身后抱着他的腰··“前面就是无心岛了”姚关大喊一声。
无心岛是距离海岸边最近的岛,南岛号称十二连岛潮海平,无心岛在十二座海岛中算不上最大,却也不算小··“先等等”孟七七叫住准备下落的姚关,拍了拍小玉儿抓在他腰上的手。
小玉儿立刻解开眼罩,那只一直被遮住的左眼睁开来,穿透迷雾向海岛望去·孟七七带着他在海岛上空盘旋几周,小玉儿全神贯注地盯着,而后道:“这岛上好像没人,都是妖兽,师父”·孟七七随即朝姚关喊:“去下一个”·姚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得跟着。
小玉儿则赶紧闭上了眼,不敢多看·又过了一会儿,众人又来到下一座月牙岛·妖兽的吼声隔着老远就穿透迷雾而来··姚关深吸一口气,再继续御剑的话,恐怕等他们落在岛上时,五侯府的门生就已经消耗过大了。
而这座岛上妖兽的数量超出了预期,无论选择继续前往下一座岛还是留在这里,都不是最好的办法··他不由看向孟七七,迷雾中那师徒两个还在专心致志地往下看。
忽然,小玉儿喊了一声:“师父,有人”·妖兽太多,偷偷潜入是不可能的,孟七七当机立断:“落”·话音落下,秀剑便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两人直直地往月牙岛落去。
姚关立刻跟上,保险起见,一行十余人先后落在屋顶或者树上··此时他们正好落在其中一户大宅院的院内,姚关四下扫了一眼,看到各处乱窜的妖兽,咋舌道:“这怎么跟捅了妖兽老窝一样,也太多了吧。”
南岛的人本就不多,每座岛上的住户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几户,其中不乏出门在外的·所以一开始他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岛上可能已经没有活口了。
可照这情形来看,岂止是没有活口,恐怕连尸骨都不剩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立刻提醒道:“大家先不要分散·”·说罢,他拍拍小玉儿,“刚才看到的人在哪儿”·小玉儿摸着背后的弓,严肃道:“就在这栋宅子里,可能在后院。
那个身影只是一闪而过,我也没有看清楚·”·一个身影是金满还是白面具·“小玉儿,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了吗”孟七七问。
“小玉儿记住了·”·“好,我们这一次就靠你了·”孟七七随即又转头给姚关打了个手势·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在孟七七没有下达具体指令之前,只要看见带白面具的人,见之即杀,不留活口。
姚关郑重点头,抬手朝身后的门生挥了一挥,大家便自发分成两个小队,分别从左右两侧进入内院··孟七七与姚关、小玉儿三人居中,一共十三人,飞快扑向未知的内院。
战斗,一触即发··孟七七刚刚在内院露头,令人烦躁的笛声就想了起来·妖兽受到驱使,纷纷狂躁地向众人扑去··有笛声,肯定是敌人··“在那儿”小玉儿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戴着白面具的人,反手取下长弓,立刻“嗖嗖嗖”三箭连- she -阻断他去路。
“杀”姚关二话不说冲将过去,一马当先··孟七七却不急着上前,目光扫过左右——这里不该只有一个人才对·在他们之前,包括金满在内已经有几拨人来到了岛上,即便分散在十二座岛,对方也应该有所警惕。
偌大一座月牙岛,怎么会只派一个人在这里·还是说,其余人都在别处·“速战速决”孟七七掷出环首刀,长刀破风而去,直直地盯入白面具身前的柱子上。
白面具立刻矮身一个滑铲避过,而此时,姚关已然杀到··数十人围攻之下,白面具已然来不及再吹响笛声··孟七七抬手就是一道莲华,剑光落满了庭院,妖兽们瞬间伏尸满地,更不可能再为白面具分担危险。
“赶快,把人给我宰了”姚关断喝一声,五侯府的门生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围追堵截,终于把白面具斩于剑下··姚关冷哼一声,过去一脚踢开面具,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不认识啊,这可不好办··他转头看向孟七七,孟七七此时站在妖兽的尸体旁看着自己持剑的手,似在感受着厮杀的余韵·这样的孟七七,眼睛亮亮的,充满神光,有点吓人。
其实孟七七只是在感受自己力量的增长,他在对战十七时开启了禁术,可直到现在禁术还未接触,而且没有任何虚弱的痕迹··这简直太妙了··禁术的存在,有利有弊。
利好之处不光光在于让他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来对敌,而在于对更高境界的提前窥探··一个从没有接触过更广阔天空的人,和一个偶尔能去看一眼的人,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而此时的孟七七,显然已经在这种状态下停留了许久··他感觉自己又快破境了··“孟秀”姚关喊了一声··孟七七回过神来,目光扫到姚关脚边的尸体,心思一转,道:“把他吊起来。”
“什么”姚关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把他吊起来,找个最高的地方,示众·”孟七七很肯定地告诉他他没有听错,目光一扫,就扫到了最高处。
“就那儿吧,就把他挂在那棵最高的树上·”·姚关知道他狠,可没想到他真狠·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他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把人都给招来,万一我们打不过怎么办”·“不是还有妖兽吗”孟七七跃上树干随手摘下一片叶子。
他之前就觉得那笛声跟周自横教他的树笛有相似之处,如今再听一遍,那感觉更强烈了··他感觉他也能吹出来··姚关仍有犹豫,“这座岛上或许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不可能的·”孟七七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他扫过四周,道:“你看这里,出事时这里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可是这里没有任何一具人的骸骨,连半截骨头、一块碎肉都没有。”
闻言,姚关一惊——好像是这样的·他们从外面杀到里面,地面上干干净净,好像真的一点尸骨都没有发现··妖兽即便吃得再干净,也得从牙齿缝里漏点渣出来吧·孟七七继续道:“而且,月牙岛是除了无心岛外距离海岸最近的岛,可是之前到岛上的人呢都去哪儿了他们难道都心有灵犀地跑到更深处的岛上去了吗”·姚关一听,更觉得古怪了。
不止古怪,还惊悚,这青天白日的莫名冒出冷汗来··“这岛上一定还有古怪,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进行·我留在这儿,你带着你的人手,悄悄从后门出去。
如果不能以静制动,那我们只好大干一场,寻求契机·”孟七七道··第153章 钟与笛·姚关带着人,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栋房子·因为之前的厮杀, 孟七七甚至用上了莲华,而此处又不是裂缝所在地, 所以周围的妖兽为之一空, 恰好方便了他们的离开。
一行人飞快地挑妖兽稀少的路走, 尽量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查探··大家都很小心翼翼,既不敢拖延时间, 又不敢冒进·但好在五侯府的门生里多是掌握着奇奇怪怪技能的异人, 其中一个抓了把药粉往大家身上一撒,熟悉的腥臭味便飘散开来。
撒完他还颇为肉痛地把空瓶子收起来, 道:“这药粉能麻痹妖兽的嗅觉, 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我也就只有这点了·”·另一个从须弥戒中掏出了一把竹子做假蛇往地上一扔,手中掐诀默念几声,那些假蛇的七寸处闪过一道亮光,便齐齐摆动尾巴向四周游去, 似活的一般。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那么小的阵法你真刻上去了”同伴问··那人得意地眨眨眼, 可下一瞬, 他神色骤变,低声道:“一条已经失去感应,附近有妖兽、或人,我们赶快走。”
众人连忙往四周散开,姚关躲在树上,朝另一人打了个手势, 那人便悄悄地向那条蛇所在地摸过去··与此同时,笛声从最初的那栋房子里传了出来·那笛声断断续续的,吹的人像是不太熟练,仍在摸索。
姚关不由想起出发前孟七七叫他过去叮嘱他的话——“我们上岛不是去救人的,而是去杀人的·必要的时候我就是你们的饵,无论你们杀人也好,把岛击沉也好,不要手软。
想办法去查清岛上的变故,如果连这点都办不到,我就让金满把你这无能之辈逐出五侯府·”·姚关听得牙痒痒,问:“为什么你不去查,我来做这个饵”·孟七七挑眉含笑道:“让你去做饵你就死了,身手不够脑子也不够灵活。”
姚关真的要气死了,他好歹也是五侯之一,虽然是后来填补上去的,可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气死了气死了,只有去杀个人才能冷静一下了。
此时此刻,孟七七正坐在屋顶上,正对着那具被挂在树上的尸体,不断地尝试吹出正确的曲调··可是不对,依旧不对,孟七七吹破了好几片叶子,都抓不住正确的曲调。
到底是什么调子呢孟七七记忆力过人,自觉刚才吹出的调子已与当初听到的没什么两样,可是那些妖兽完全没有被他的笛声影响··“你知道怎么吹吗”孟七七问那具尸体。
尸体被风吹着晃了晃,没有回答他··小玉儿静静地托着腮坐在他师父身边,他的眼罩已经带回去了,此刻又是一只独眼走天下·他又听师父吹了一会儿,四周还没有人来,于是忍不住问:“师父,这个和钟声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钟声只是吸引妖兽,这笛声却能- cao -控妖兽,这不一样……”说着,孟七七的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他看着手中的树叶,喃喃道:“不一样吗”·无论是秘境中的建筑还是古钟,毫无疑问都是人造的,妖兽不会有这样的能力。
既然是人造的,那么它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防御或斩杀妖兽··钟声还可以有一个示警的作用,就像烽火台那样·但它的效用无外乎也就是这三种,可吸引妖兽往山上冲算什么把它们聚集起来一波杀死吗·孟七七又不由想起了周自横留在赵海平那儿的那张曲谱,曲谱上有不同乐器的标识,其中就有钟。
当这份曲谱被完整演绎出来之后,会是什么效果会像陈家的战歌一样砥砺士气,还是像子鹿的琴声一样杀敌·不管怎么说,敲响钟声只是最初的一步,关键在于怎么运用它。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一定还暗藏着他没有领略到的智慧··那这能够御兽的笛声,跟那份曲谱有关系吗·那个曲谱的旋律是什么·孟七七仔细回想着,沈青崖弹奏过它,虽不能说完全还原,可至少只有一点契合的。
他当即按照记忆中的调子,对着下面慢慢聚集过来的妖兽,吹了起来··可妖兽看起来仍是毫无反应,他们对孟七七的嘶吼和垂涎,都出自于食肉的本能··“它们想爬上来了。”
小玉儿趴在檐边上往下看,那些妖兽像叠罗汉一样,丝毫不顾同伴的生死,一个踩着一个奋力地往上爬,那嘴里呼出来的气隔着一定距离都让小玉儿蹙眉··他拿出弓箭,等到有妖兽靠近,就一箭- she -过去。
如此再三,愣是把四周都给护住了··可很快妖兽就开始撞击墙壁,蕴含着暴虐元力的吐息毫无章法地乱丢,很快就让孟七七与小玉儿两人成为了狂风暴雨中的两叶扁舟。
小玉儿看师父还在沉思,于是又从须弥戒中取出一箭篓的箭背在背上·这些箭有一半的箭尖绿油油的,淬了毒,还有一半的箭尖包着火油··火折子亮起,小玉儿咻的一声- she -出一支火箭,点燃了对方在围墙下的柴禾堆。
紧接着他又是几箭,整个柴禾堆散开来,火星四溅··周围的妖兽被柴禾砸中,又或是被火星溅到,惊恐地嘶吼起来——它们似乎非常怕火··得出这个结论,小玉儿开心起来,毒箭火箭轮番上阵,整个人如灵猴般轻盈地在屋顶上奔跑着。
忽然,身后传来孟七七一声断喝:“身后”·小玉儿想也不想,刚刚搭上弓弦的箭立刻调转方向,“嗖嗖”两声往身后- she -去。
“喀”清脆的羽箭断裂声传入耳中,小玉儿瞳孔皱缩,余光往旁边一缩,当机立断地从院墙上跳下去··他刚下去,孟七七却已到了。
秀剑格挡住了来人的长刀,孟七七抬眸看着眼前的白面具,嘴角露出狞笑,“等你很久了,朋友·”·跳墙的小玉儿一个空翻,稳稳地落在地上·而后看也不看孟七七,趁没人注意到他,一头撞进旁边的屋子里。
屋里没人,是空的··小玉儿快步走到窗边,悄悄推开窗往外一看,不好,外面还有人·他这间屋子外面就是连着海滩的一大片林子,林子不大,视线很容易穿过去看到汪洋的海水。
一、二……最起码有五个白面具还在外面没进来··“呼……”小玉儿做一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狂乱的心跳,随即抓住长弓“咔咔”拧了几下,于是一把普通的黄杨木弓顿时变成了一把足有小玉儿一人高的大弓。
他又重新回到门边,探头打量着师父的情形··那些白面具应该不会从他这间房的窗子里进来,所以这里是安全的·师父现在面对的只有一个敌人,也是安全的。
敌人,应该会从正门、还有左右两侧的围墙处进来··小玉儿找准一个隐蔽的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形,但他却处于别人的盲点之上·他单膝跪地,把弓的一端抵在地上,一手扶着弓,一手拿出一根粗大的玄铁箭架在弓上,箭尖朝外,屏息以待。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散落的几只妖兽在院子里不安地、焦躁地叫着,蹄子刨着地·它们数次从小玉儿所在的屋子前路过,吓得小玉儿赶紧屏息凝神··好在它们似乎都被孟七七和白面具吸引了目光,没有注意到小玉儿。
屋外,孟七七与打头阵的白面具交手已不下数回合,可还不见第二个人来·他看似没耐心了,收起秀剑抽出环首刀,招式陡然变得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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