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一)(5)

分类: 热文
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一)(5)
·徒有穷却激动不已,孟七七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间高过陈伯衍——太帅了就是要这样他甚至可以想象以后扯着小师叔的大旗横行天下的美好生活了·七楼上,于尧怒拍栏杆,“狂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不少人也纷纷愕然,没料到孟七七竟如此强硬张狂。
唐礼则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对此充耳不闻··“唐阁老,贵派小师叔是什么意思”白须老者怒而质问··唐礼这会儿倒是淡定了起来,抬了抬眼皮,道:“你们刚才什么意思,我小师弟现在就是什么意思。”
于尧沉声道:“大家都是按规矩办事,孟秀他这是让谁滚唐阁老不解释几句么·”·唐礼干脆闭上了眼睛,“我家小师弟这脾气是冲了点,可都是跟周师叔学的。
你们要找,找我周师叔去·”·“你”于尧拂袖··王常林忙劝道:“两位息怒,不要伤了和气·孟兄许是还没了解状况,乍一听到大师侄退出大比的消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不如唐兄你将他请上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唐礼却如老僧入定,眼也不抬了,“小师弟不听我的,各位自便·”·这可让众人犯难了,孟七七在下面叫嚣,若他们完全不理会,就会让人以为他们怕了孟七七。
可若真的下去,有失身份··于是王常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便由王某走这一遭吧·”·白须老者忙恭敬行礼,“王族长大义。”
身后之人纷纷附和,于尧亦站出来道:“不如老夫陪王族长同行·”·王常林面露难色,心中却满意他的配合,只是他刚点头,浮图寺的空明大师却忽然道:“老衲同去。”
于尧在心中暗骂一声“秃驴多事”,面上却不敢不敬··三人行至露台,孟七七正在训话,训话对象是陈伯衍,“……他们让你退出,便是在打我孟秀的脸,在打孤山剑阁的脸。
你身为大弟子,当慨然迎敌,为师门鸣不平,给师弟师妹们做表率,是也不是”·陈伯衍虚心受教,“是·”·徒有穷猛点头,大师兄总是板着脸训斥他,今天总算轮到他被训斥了,真开心。
孟七七继续说道:“那你现在该怎么做”·“回小师叔,唯战而已·”·“那你要是打不过呢”·陈伯衍望着孟七七,道:“那便请小师叔护我。”
孟七七满意地点点头,而从塔内走来的三人,便一不小心目睹了孟七七教坏陈大公子的全过程··那厢蕊珠宫的杨师妹还在为陈伯衍暗自揪心,既不希望他被孟七七带的失了君子风度,又不希望他因此受到半点屈辱,而这厢孟七七已经与王常林对上了。
“孟兄,还请塔内一叙·”王常林道··“去塔内做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不在此说个明白·”孟七七冷声。
于尧便道:“孟秀,不要无理取闹·”·“你是谁”孟七七上下打量他一眼,好似真的不认识他一般,挑眉道:“让夜心出来与我说话。”
于尧沉声:“你明知道夜心长老失踪了,还三番两次提起他·我们亲自下来请你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不要得寸进尺·”·孟七七不怒反笑,“那我问你,你明知道陈伯衍是我大师侄,他是我孤山剑阁的弟子,你还伙同他人意欲将他赶出大比,究竟是何居心到底是谁得寸进尺”·汹涌的怒涛如海浪狠狠拍向于尧,才不过二十有五的孟七七,硬生生将于尧的气势压了下去,叫人只能看见他眸中的寒霜与剑意。
于尧心下一凛,他不由想起了周自横·此时的孟七七已经有了成为下一个周自横的趋势,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这么一想,他反而冷静下来,道:“这是大家共同的意思,你与我一人闹,也无济于事。”
“是么,那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孟七七挑眉··“你怎么不自己进去问老夫没有为你传话的义务。”
于尧的态度冷硬··“好,你们一个一个倒是总有理由·”孟七七转头看向陈伯衍,道:“大师侄,还记得我在狮子楼让你给蒋斜兄弟下的战帖么”·“记得。”
陈伯衍点头··孟七七蓦地笑了,“那你还等什么”·于尧蹙眉,“等等,什么战帖”·“当然是死战帖咯。”
孟七七笑着,再度瞥向陈伯衍,“还不动手·”·陈伯衍立刻朝蒋斜行去,蒋斜神色大变,于尧亦忍不住出手阻拦·可孟七七岂会让他如愿,秀剑出鞘直接横在于尧胸前,“于长老,你可别乱动啊。”
于尧怒极,“孟秀,你休得猖狂,把剑拿开”·孟七七冷笑,“咬人者反咬人一口,上梁不正下梁歪,北斗门如此门风,真让孟某刮目相看。”
此话一出,于尧怎能再饶过孟七七·今日若不把孟七七打趴下,北斗门的脸面都得被他踩在脚底··于是乎,于尧与孟七七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这局势变化,让年轻修士们纷纷咋舌。
“让一让、让一让”忽然,一道浑厚粗犷的男声自人群外传来,众人眼前一花,一个身材高大的光头便电- she -而来,直直砸进人群中央。
修士们纷纷避让,待那人站定,有人认出了他来,“南岛的殷无华前辈”·“哈哈哈正是在下·”殷无华朝小辈们挥了挥手,转身看向孟七七与于尧,朗声问:“孟秀你前两日去哪儿了想找你喝酒都没找到人。”
孟七七格开于尧的剑,身形轻灵跃过殷无华头顶,与此同时秀剑划出圆弧,道道元力飞剑自圆弧上暴- she -而出,封死了于尧左右退路,让他不得不横剑阻挡··孟七七争得片刻闲暇,一边从容不迫地挽出一朵剑花,一边笑道:“普通的酒我可不喝。”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殷无华看着那朵盛放的银莲,眼前一亮,“你若是打败这老头,我请你喝十八年的陈酿”·“好”孟七七答应得爽快,手腕一抖,银莲怒放。
七七四十九片花瓣化作道道飞剑,如流光般- she -向于尧··“莲华”所有人皆情绪激动,这可是莲华啊,自周自横失踪后再无人见过的莲华虽然只有四十九剑,可银莲盛放的瑰丽景象仍然让人赞叹不已。
但很快就有人看出了不对劲,“不对啊,这个四十九剑……”·钟吾眼尖,一下就看出来了,“是罗织剑羽”·这就是大比第一日时徒有穷曾经施展过的罗织剑羽,孤山剑诀第七式,可现在孟七七直接把它接在了莲华后面,这会产生什么效果没有人知道,因为整个孤山剑阁只有历代小师叔习会了莲华。
此时此刻,无数道目光死死地盯着暴- she -而去的莲华,于尧也牢牢握紧了手中剑,神色凝重··忽然,那些流光飞剑在近身的刹那忽然分裂,一道变成了两道。
本就浓密的剑网霎时间变得更加密集,铺天盖地地朝于尧扑去··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于尧本就是提剑朝孟七七攻去的姿势,避无可避,只得全力抵挡。
倏然张开的元力屏障挡住了整整九十八道飞剑,于尧飞快地所有元力尽数灌入剑内,澎湃元力反震着飞剑,引得飞剑嗡鸣阵阵··“他居然挡住了莲华……”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叹。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孟七七毕竟年纪小,纵然强行加上罗织剑羽,也只不过是狗尾续貂·”·“可是那也已经很厉害了啊,你们不要忘了,于尧是什么年纪孟七七是什么年纪。”
“这一场恐怕胜负难料……”·徒有穷听着周围议论纷纷,紧张地问小玉儿,“大师兄,小师叔有把握吗”·“师父才不会输呢。”
小玉儿嘴上虽这么说,右手却已经握住了弓·一旦孟七七落败,他就冲上去打于尧··与此同时,被众人冷落了的蒋斜,以为孟七七和于尧打起来了他自己就安全了的蒋斜,被陈伯衍一剑挑翻在地。
·蒋斜心中大骇,顾不上形象,连连滚地躲过攻击··“二师兄”北斗门弟子齐齐惊呼,欲上前阻拦·斜里却又杀出一个青姑,趁其不备,一招彪悍的连环无影脚将他们踹飞。
“好”殷无华击掌赞叹··青姑娇俏地冲他一笑,而后与缓步上前的萧潇背对背看着这群怒目而视的北斗门弟子,扬声道:“一对一,是好汉。
群起而攻,孬种”·第54章 二选一·北斗门众弟子被青姑羞得脸皮发烫, 而这一耽搁, 蒋斜已经被陈伯衍逼到了栏杆边·他扶着栏杆站起来,擦去嘴角鲜血, 眼神愤恨地盯着陈伯衍。
“这里是叩仙大会, 你还想杀我不成”·“不·”陈伯衍摇头, “我只想请你向我小师叔道歉。”
此间变故,完全出乎了七楼众人的预料·那白须老者脸色微变, 没料到连于尧都制不住孟七七, 他忍不住上前对陈无咎道:“陈君,你看这孟秀拒不遵守大家的决议, 这……”·陈无咎却抬手打断他的话, 站在栏杆边专注地看着下面的情形, 一余羽光都未分给他。
白须老者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被轻视的怒意,却又不敢有任何表露,便只好顺着陈无咎的目光看去··一片剑光,霎时间迷了他的眼··他忍不住睁大眼睛, 追随着那剑光, 看到孟七七惊鸿般的身影。
“破”孟七七一掌拍在剑柄上, 刹那间整整九十八道流光飞剑光芒大放,强行挣破于尧的元力屏障··于尧大惊,没想到孟七七竟然还有留力。
他急忙后退,脚步在虚空祭点,甚至顾不上转身··可是飞剑太快了·于尧看着那散发着莹光的小剑几乎要刺中他的鼻梁,电光火石之间他心生一计, 拼着被小部分剑- she -中的风险,猛地下落。
“砰”于尧的双腿狠狠砸在地上,与此同时大约有十道飞剑穿透他的左半边肩膀,让他整个人都晃了晃··孟、七、七·这点伤并不算重,但对于于尧的自尊心来说,是数十年未曾遇到过的重伤。
他顾不上止血,立刻以攻代守··此时,孟七七业已杀到··几招过后,郑成倏然握紧了腰间的刀,看向孟七七的目光透出一丝狂热·那些杀招,那宛如疾风暴雨般强悍的、没有任何冗余的杀招,是那般的美妙,那般的动人心魄。
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击刀柄,把自己代入孟七七的位置,在心中演练着·他问自己,如果是他的话,可以做到孟七七这样吗·答案是不可能。
孟七七如此凝练的杀招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杀意凝成一条线,往往在微不可查间干扰着于尧的行动,为自己创造出一丝微弱的优势··杀人要比切磋来得容易得多,往往是一点点的偏差就能带来理想的后果。
关键在于时机的把握··于尧也感觉到了,孟七七是真的想要杀他可是他怎么敢·“怕了吗”惊鸿照影来,孟七七倏然出现在于尧身后,刻意压低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于尧急忙转身攻去,孟七七却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他在笑,不管是嘲笑也罢、调笑也好,都是对于尧最深的折辱··于尧打得愈发狠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对战,竟逐渐有了生死之局的架势。
王常林见状不妙,当机立断出手干预··可是两人打得太狠,若他贸然出手,恐怕受伤的就是他·思及此,他转头看向空明大师,“大师,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阿弥陀佛·”空明大师没有废话,法杖点地,金环作响·梵音响起的刹那,温和的元力直入孟七七和于尧之间。
王常林紧随其后,“住手”·两位高手介入,孟七七与于尧终于停了下来·另一边的陈伯衍和蒋斜却快他们一步分出了胜负——陈伯衍毫无悬念地取得了胜利,然后由萧潇代劳将其押至孟七七面前。
于尧的肩膀上还留着血,染红了半片衣袖,此时此刻看到蒋斜被压着走过来,差点没忍住又跟孟七七打起来··孟七七莞尔,“于长老急什么呀·”·于尧沉声,言语中威胁之意甚浓:“孟秀,你扣我门下弟子,是真想与我北斗门为敌吗”·“笑话。”
孟七七道:“只准你北斗门的弟子以下犯上对我不敬,不准我出手惩戒是不是你北斗门的弟子,各个都是天命之子唯我独尊不成·”·“你口口声声说他对你不敬,他又如何对你不敬了你身为长辈,难道没有一点容人之量”于尧道。
孟七七惊讶,“你刚刚才要将我大师侄赶出大比,此刻竟来与我说容人之量我看贵派的夜心长老不是失踪了,是被你气死了·”·于尧呼吸一滞,只觉得肺里满是血腥味,活生生气的。
人群中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浑厚笑声,殷无华拨开人群走来,道:“孟秀你可真是个人才·”·“过奖·”孟七七很是谦虚,这时,一杯茶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转头,便听陈伯衍道:“小师叔,喝口茶吧·”·“你倒是贴心·”孟七七接过茶饮了一口,复又把茶杯放回陈伯衍手中,丝毫没问他是从哪儿变出的茶水。
可两人此举落在其他人眼中,未免太……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北斗门上下都快被他们气死,可他们倒好,还在喝茶·喝茶还不用水壶喝,不知道从哪儿端来了茶杯。
殷无华真是又气又笑,笑得肝疼,“我说孟秀你不如改行当官,有你在,皇帝想杀谁都不用铡刀,让你往那儿一站就能把人气死·”·孟七七气笑了,“滚。”
殷无华也不恼,转而对于尧说:“那日狮子楼我也在场,你家那弟子确实对孟秀不敬,我可以作证·要是换了我,我哪儿还跟他讲道理,直接照脑门子拍扁啊。”
于尧:“……”·王常林将一切收入眼底,心中微沉·他原以为于尧出马能暂时压制住孟七七,却没料到他竟反被压制·这孟七七虽年轻,修为却不像传言中那样不济。
他们失策了,此时北斗门被孤山剑阁强势压了一头,再想逼孟七七就范,除非再压上王家··可是……王常林心有顾虑,这样坏名声且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让于尧这急功近利的莽夫做做便罢了,王家可不能做。
·但这便如了孟七七的意么王常林思虑再三,忽而心生一计,道:“诸位,我想蒋师侄年轻气盛,怕也不是故意对孟兄不敬的·方才陈师侄也教训过他了,不如请殷兄做个见证,让他再次诚心与孟兄道个歉,此事便揭过如何”·说罢,他看向孟七七,温和道:“孟兄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晚辈计较了。”
“如果我说不呢”孟七七平静反问··“孟兄何不卖我与空明大师一个面子若日后蒋师侄再无故对你不敬,不用孟兄出手,我定当拿他是问。”
闻言,孟七七不禁心生疑窦··他心眼儿本来就多,最见不得他的仇家忽然换上一副好人面孔·这王常林虽说已于北斗门结成同盟,但以王家的高傲,打心底里是不可能认同北斗门这样的后起之秀的。
可他如此诚恳地为蒋斜说话,着实可疑··他明知道孟七七是不可能答应的,此时的蒋斜就是他手中的一个筹码,没了这个筹码他还怎么要挟于尧·但王常林既然这样做了,他倒要看看这老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思及此,孟七七冷下脸来,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难道王族长不懂么”·王常林当然懂,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无奈来。
他看向于尧,于尧明白他的意思,可却陷入两难·若是顺着孟七七的意思放过陈伯衍,他心有不甘,可蒋斜是他极为看重的弟子,他不能放任不管··“师父”蒋斜形容狼狈,却被激出了一丝狠意。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北斗门是什么样的地方,若他害北斗门失去了压制孟七七的机会,还害北斗门丢了脸面,纵使师父再疼他,他回去也会面对整个长老会的责问··不如硬气一些,或许还有转机。
“师父,弟子请求您为我主持公道我纵使再有不对,不过是言语有失,孟七七却叫陈伯衍直接对我下死战帖,他分明是蓄意报复”蒋斜喊得又急又响亮,生怕孟七七打断似的。
王常林隐晦地勾起嘴角,面上却露出为难,“于长老,你看这……”·于尧觉得蒋斜说得有道理,孟七七的威胁未必对他有用,“我觉得斜儿说得有道理,不如我们请塔里的诸位一起评评理,我家徒弟究竟犯了多大的错,值得孤山剑阁对他下死战帖。”
愈想,于尧愈觉得胸有成竹··孟七七不由踏前一步,眯起眼,“你们想请谁来评理,是想请那些刚刚一致决定逼我大师侄退出大比的人你觉得我还相信他们所谓的公平公正”·“各门各派的长辈都聚集于此,孟秀你焉能说出这种话。”
于尧满脸沉肃··“你们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孟七七五指张开将蒋斜隔空扯到身边,秀眉微挑,道:“蒋斜,还是继续坚持,二选一。”
于尧脸色顿黑,陈伯衍却眼尖的瞧见一道微不可查的元力细丝窜入蒋斜体内,几乎是刹那间,蒋斜便露出了痛苦神色··有诈·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第55章 进与退·“砰”说时迟那时快, 孟七七一脚将蒋斜踢开, 直直地踹向王常林。
此时的蒋斜就像一个烫手山芋,王常林本能地想躲, 脚步跨出去, 又硬生生顿住··他伸手接住蒋斜, 将他扶起来,抬头看向孟七七目露责备, “孟兄这是何意他不过是一个晚辈, 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
“晚辈”孟七七嗤笑,“你先看看他袖子里的是什么, 再来与我说道什么晚辈不晚辈·”·袖子里众人齐齐朝蒋斜袖中看去, 就连蒋斜自己也忍着体内疼痛低头——只见一把小巧的黑色匕首从他袖中探出半截刀刃来, 蒋斜这一动,它便整个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啊, 你竟然对我小师叔图谋不轨”徒有穷怒喝··一时间, 孤山剑阁诸位弟子齐齐上前一步, 如一道铁壁将孟七七护在身后。
无数道目光随着他们的举动一同落在蒋斜身上,如同凌迟··蒋斜傻眼了,慌忙辩解:“不,这不是我的”·王常林亦惊愕不已,蒋斜为什么会藏着这样一柄匕首如果方才孟七七不把他一脚踹开,这柄匕首是不是已经刺进了孟七七的身体里·不对, 王常林冷静下来。
他观蒋斜神色,那股惊讶不似作伪··是孟七七,一定是孟七七是他栽赃嫁祸·王常林的思绪转得不可谓不快,眨眼间便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定是孟七七察觉到了他送进蒋斜体内的那丝元力,于是先发制人。
此子心思缜密,反应极快,委实可怕··若此时他再拿蒋斜体内的那道元力说事,恐怕已无人再相信了··面对剑阁的责难,蒋斜怒极攻心,一口血喷在扶着他的王常林的衣服上。
于尧见状大怒,“孟七七,你休要含血喷人”·孟七七懒得与他废话,朗声道:“诸位也都看见了,孰是孰非恐怕心中早有定论·亏得我孟秀不是什么心善之辈,否则今日横尸于此,怕也只得这位于长老一句‘死有余辜’。”
于尧自知理亏,硬着头皮道:“孟七七,我徒儿如今身受重伤,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若你能证明这完全与你无关,我立刻向你道歉。”
“不必了·我孟秀敢作敢当,刚才那一脚就是在下踹的,你要是没看仔细,我可以再踹一脚·”孟七七眸光冷冽··闻言,于尧亦差点步了蒋斜后尘,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王常林便劝道:“孟兄,得饶人处且饶人·”·孟七七瞥了他一眼,余光扫向一众师侄,最后定格在徒有穷身上,“有穷小师侄,你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一遍。”
徒有穷肩负大任,喜上眉梢,可又觉不对,忙作悲愤交加状,指着蒋斜和一众北斗门弟子道:“刚才就是他们寻衅滋事,被我大师兄打败后又不服气·后来王家的管事就忽然过来说要把大师兄赶出大比,幸亏小师叔你及时赶到,不然我们还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徒有穷越说越气愤,“之前分明是蒋斜挑衅在前,你们不让他向我小师叔道歉就算了,现在他众目睽睽之下意图刺杀我小师叔,你们还反过来让我小师叔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自诩名门正派么,你们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害不害臊这在我们孤山,是要被逐出师门的”·话音落下,四下哗然。
大家虽然察觉到今日之事有些不对劲,可仙门中从没有谁会把事情剖开来讲,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留··徒有穷是真敢,有人撑腰,他便没什么不敢说的·他就是觉得纳闷,他在孤山上跟大师兄学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那一套,怎么这些人就当放屁似的呢·放的屁都比他们说的话香呢·徒有穷骂痛快了,剑阁的弟子们都舒心了,可除了他们之外,在场过半的人都不好受。
心神震荡着有之、面露羞愧者有之、气愤者亦有,有人忍不住去看蒋斜,不看不知道,一看——蒋斜晕了··他似是活生生被气晕过去了··徒有穷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从不知道自己竟如此厉害。
他有些担心大师兄训斥他,回头一看,陈伯衍竟无动于衷·他手中还端着那杯茶,任四周如何风起云涌,情势几度变幻,他关心的好似都只是那杯茶··徒有穷觉得这样的大师兄好像有些陌生,但很快,孟七七的话便让他无暇他顾了。
“我有穷小师侄说的话,想必大家都听明白了·孟秀只有一句话——参加或者不参加,由我们自己说了算,不是任由你们在塔内决定他人生死·”孟七七冷冽的目光扫过王常林、扫过于尧、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七层宝塔上。
他朗声坚定道:“这天下,是所有修士的天下,朗朗乾坤从不独照一人·孤山剑阁的弟子,不论出身、不论资质,皆一视同仁·若你们非要让我大师侄退出大比,好,可以,从此以后孤山剑阁再不来参加这劳什子大比,还你们一个痛快”·围观的修士们,被这接二连三的狂澜拍打得愣住了。
七楼之上,所有人齐聚在栏杆边,一个个也面露惊色·天姥山得蓑笠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再不能保持沉默,问唐礼:“唐兄,你孟师弟所说的话,能否代表整个剑阁”·所有人齐齐看去,唐礼紧张得手心出汗。
完了完了完了,又捅篓子了,好大一个篓子,这稀泥不好和了啊··小师弟啊小师弟,师兄还在上面呢,你看看我呀··唐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手负在身后掩饰着自己的紧张,道:“当然可以,我们小师弟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
罢了罢了,大不了回孤山一起去剑冢守灵,左右守个两三年就好了··唐礼硬着头皮给孟七七撑腰,其余人心里便因此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剑阁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如果剑阁因此彻底退出叩仙大会,那叩仙大会的名声就彻底败了。
如此一来,让陈伯衍退出大比的举措便有些得不偿失··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白须老者心中最是焦急,见众人都开始动摇,便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陈无咎·此事他若办不成功,那王常林许给他的种种好处便都作废了,他还如何去提升门派实力,如何出人头地·可陈无咎自始至终都只看着孟七七这个人,似乎对其他事混不在意。
白须老者说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他却忽然回过头来,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觉不觉得他很眼熟”·白须老者愣住,不明所以··陈无咎便又转过头去仔细打量孟七七,他不是在问别人,而是在问自己——是不是觉得他很眼熟·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一样。
与此同时,王常林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做出了取舍·他固然可以顺水推舟将剑阁排除在叩仙大会之外,可这是他掌权之后举办的第一次叩仙大会,不容有失··他不能让自己的名声跟着剑阁一同坠入泥潭,不如放剑阁一马,再徐徐图之。
于尧却不似王常林那般有顾忌,孟七七此举正中他下怀,“好,这是你说的,可不要反悔·”·孟七七笑了笑,“于长老,你的爱徒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倒在地上,你不带他下去疗伤么他若是死了可怎么办啊,别到时候又说是我孟秀做的,我可担待不起。”
此话一出,殷无华配合得笑起来··于尧再想说什么,却被王常林拦住,“于兄不可·”·空明大师亦上前劝阻·他本就是因为担心剑阁吃亏才下来的,当然不希望剑阁因此退出叩仙大会。
于是于尧一人独木难支,局势陡然翻转··可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以孤山小师叔的胜利告一段落时,一直沉默着的陈伯衍却站了出来,道:“诸位,可否听晚辈一言”·王常林目光温和,道:“世侄但说无妨。”
陈伯衍却转头看向孟七七,道:“小师叔,我有一件事请你答应·”·“何事”孟七七问··“弟子欲退出大比。”
陈伯衍道··一石激起千层浪,陈伯衍一句话,再掀风波··孟七七不知他作何打算,微微蹙眉,“理由”·陈伯衍道:“方才弟子身陷困境,幸得小师叔回护,弟子万分感激。
可小师叔其实只解决了一件事·”·“还有何事”孟七七好奇,钟吾等人便更好奇了··“世侄可还有所顾虑你大可以跟世伯说,我一定帮你解决。”
王常林道··陈伯衍摇头,“方才你们要我退,我不退,是为我孤山剑阁大弟子的身份,不能退·此刻你们要我回来,我却也不愿回来,是为我自己。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者,不是我陈伯衍·”·陈伯衍语气平缓,却字字掷地有声,不容辩驳··他的静,与孟七七的怒看起来完全不可比较,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头,无法逾越。
“小师叔可明白”陈伯衍问他,心中含着些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期许··孟七七无奈摇头,嘴边却泄露一丝笑意·陈伯衍总是这样的,换了他孟七七,一定趁机大杀四方,特别是王家和北斗门的人,逮一个揍一个,不揍到他们下次跪下叫爹,他就不叫疯狗。
可陈伯衍跟他不同,他是天边一朵云,供桌上的金菩萨啊··“好,我可以答应你·”孟七七挑眉打量着他,“不过你得跟我约法三章,若是此次剑阁于大比中败于北斗门,你自去刑堂领罚。”
“多谢小师叔·”陈伯衍颔首··这厢师侄两一来二去已经把事情定下,言语之间对大比毫无留恋,说弃便弃,把王常林等人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其余人却仍在云里雾里,脑袋转不过弯儿来··“大师兄不可以啊”徒有穷一声惊呼拉回了众人游思··“是啊,大师兄,我们……”一贯冷静自制的宋茹也觉得不妥。
陈伯衍反问:“若我不在,你们便忘了如何挥剑了吗”·宋茹愣住,摇摇头··陈伯衍再道:“我不可能永远陪在你们身边,你们终有一天要自己直面困境,如果连大比这样的关都过不了,不如一辈子留在孤山,扫雪晒书。”
宋茹怔住,随即明悟过来,“师妹明白了·”·陈伯衍点头,余光瞥见徒有穷仍一脸愁苦,道:“有穷·”·“大师兄”徒有穷抬头。
陈伯衍问:“如果小玉儿有朝一日被人欺负了,你当如何”·徒有穷不假思索,“当然要为他出头了我可是师兄呢”·“可你有这个能力吗”陈伯衍反问。
徒有穷如遭当头棒喝,转头看到小玉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心中忽然害怕起来·今日有小师叔、有大师兄,可明日呢后日呢·孟七七见状,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亲切地拍拍徒有穷的肩膀,问:“是不是男子汉”·“是”徒有穷必须是啊·“还记得刚才是谁说你大师兄坏话吗”·“记得”·“受了欺负应该怎么办”·“打回去”·“那就上啊,去随便挑一个,打赢了小师叔请你喝酒。”
“好”徒有穷一个热血上涌就与他定下了男人间的约定,豪气干云地去了··孟七七后退一步站到陈伯衍身旁,笑问:“你猜他能赢几场”·陈伯衍无奈,“不知。”
孟七七摇头叹气,“大师侄你可真无趣,这样吧,到时候我分你一杯酒,酒钱你出,怎么样”··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好。”
第56章 莫胡闹·陈伯衍的退出, 让剑阁一时风头无两, 名声大振·北斗门与王家的做法则毫无疑问地引来了众人微词,尤其是北斗门, 不光丢了里子还丢了面子, 最是难堪。
于尧怒极, 回到塔内时趁四周无人,将王常林拉到一旁, 沉着脸道:“你之前说大比绝对万无一失, 可现在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于长老。”
王常林道··“忍, 我还怎么忍再忍下去孟七七那黄口小儿都快骑到我脖子上去了”于尧压低了嗓音。
王常林却莞尔, “难道于长老没有发现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于尧愣住, 随即王常林解释道:“不论如何,陈伯衍确实退出了大比,他的名字会立刻从叩仙榜上消失,那么刚才贵派冉玉关的名次自然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于尧终于转过弯来, 王常林说的没错, 不论如何陈伯衍已经退了, 剩下的那些人不足为虑··“没了陈伯衍的剑阁就像拔了牙的老虎,你放心,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说着,王常林的眸光又深沉许多,“于长老,我们还是先去看看蒋斜吧, 我这儿有上好的疗伤药,想必你用得上·”·于尧被安抚下来,立刻带头敢往蒋斜处。
王常林却不由再度望向露台,他的心里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剑阁的那些弟子,让他感到由衷的担忧·他们身上有着太过明显的剑阁的烙印,那股代代相传、并且被周自横发挥到淋漓尽致的浩然之气,实在难缠。
若想要彻底打垮剑阁,就必须斩断剑阁的脊梁,扼住它的喉咙,让这股气断绝··可现在孟七七回来了,他比周自横更邪- xing -、更难以捉摸·或许王敬做的没错,他首先应该把孟七七扼杀在摇篮里,免除后患。
露台上,战意昂扬··“看招”徒有穷一如既往地高喊出声为自己壮胆,一通乱打犹如疾风暴雨般往对手身上招呼·仿佛手中拿的是一根打狗棍,而不是一柄雪亮宝剑。
“竟然敢欺负我大师兄,找打”徒有穷高高跃起,一剑劈下··对方是个北斗门弟子,因着陈伯衍的事情本就气弱,哪儿经得住徒有穷这般气势汹汹的乱打,纵是修为本身比徒有穷高出一筹,也被他打得找不着北。
“啧啧·”戴小山抱臂观战,“有穷小师弟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师兄被他们怎么了呢……”·这说话的当口,徒有穷已经胜了。
他一边往回走,嘴里还一边嘟囔着,“让你们欺负我大师兄,让你们欺负我大师兄……”·戴小山上前几步想跟他说话,徒有穷却又看到了人群中的某个人,眼前一亮,如一道离弦之箭朝他冲了过去,“你就是你刚才骂我大师兄的那个,你别跑”·徒有穷一眨眼便没影了,戴小山只得转头去找小玉儿。
小玉儿蹲在一个角落里,一只独眼仔细观摩着来来往往的修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箭·戴小山叫他时,他抬头看来,眸中的锐利神光让戴小山都不由一怔··“小山师兄。”
眨眼间,小玉儿便又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可爱的小玉儿了··戴小山眨眨眼,只当什么都没看见,招招手把小玉儿叫来·此时穆归年恰好路过,看见戴小山在,原想直接走过去,可他看了眼小玉儿,最终还是犹豫着走了过来。
小玉儿还小,别被戴小山带坏了··戴小山斜瞅了他一眼,“你要加入吗”·“什么”穆归年问。
“小玉儿打王子谦,你去打王子安·萧潇和青姑在那边逮着北斗门的人揍呢,一揍一个狠,全打在脸上·小师叔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同凡响,我们也不能落后。”
戴小山道··穆归年:“……那你呢”·戴小山理直气壮地说:“我殿后,你们俩如果输了,我再上去补两剑,肯定赢。”
穆归年深深觉得,这位师兄自从小师叔回来之后,就愈发不着四六了·他大约觉得小师叔与他是同一类人,所以不用再担心会被大师兄训斥··小玉儿深以为然,道:“师父说过,杀人杀到底,撵佛撵到西。
小玉儿明白了,我一定会打败王子谦的·”·穆归年:“……”·戴小山欣慰地点点头,余光瞥见王子谦的身影,立刻拍拍小玉儿的肩,“小玉儿上”·小玉儿去了,穆归年也自动去寻王子安。
戴小山望着他们的背影,双眼微眯,眨眼间便把脸上的调笑收起·这个局面对他们剑阁来说算好,也不算太好··剑阁的名声固然保住了,可若是因为没了大师兄而输得太惨,那也会被人诟病。
剑阁除了陈伯衍,难道便真的无人了吗·剑阁的弟子离开了大师兄,难道一个个都是草包、孬种吗·他们要保住剑阁的威名,要成为剑阁新的脊梁,可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都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厢徒有穷却是不慎落败,一屁股坐在地上猛喘气··戴小山走过去递给他一个水壶,“喝口水吧,歇一会儿再打·”·“不行”徒有穷又从地上爬起来,“呲啦”一声把被剑气割破的袖子扯掉扔在地上,道:“他们还以为我怕他们呢,我孤山剑阁徒有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师兄骂我。
他们算老几啊”·说罢,他看向刚刚那个打败他的散修,道:“来来来,再跟我大战三百回合”·那散修见徒有穷如此狂妄,岂能退缩,于是两人又战在一处,战况激烈。
戴小山站在原地看着,手指敲打着水壶,思绪飞快地转着··有穷师弟少年意气,冲劲十足,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此没有章法的乱打却最适合他。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至于他自己……·戴小山还在等,他总觉得王常林的后招应该不止于此··另一边,倚在栏杆边的孟七七将一切收入眼底,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待陈伯衍自动将他手中的茶杯蓄满,道:“戴小山是什么来历”·陈伯衍答:“是山脚下屠户的儿子·”·孟七七愣住,没料到答案竟是这个。
他喝了口茶,道:“他实力如何”·陈伯衍却没回答,反问:“小师叔对小山师弟很感兴趣”·孟七七挑眉,正想解释,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笑道:“是啊,你小师叔我最爱这种头脑聪明的人了。
日后你回了陈家,便让他代替你做我的大师侄好了,他那么聪明,定一点就透·”·陈伯衍直直地看着孟七七,道:“小师叔,这于理不合·”·“怎么不合了”孟七七挑眉,“只要我孟七七在的地方,我就是理,我就是规矩。”
陈伯衍摇头,“小师叔只有一个,大师侄也应当只有一个·”·“是么·”孟七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中忽生疑窦··这陈芳君,莫不是想起什么了·“这样啊……”孟七七忽然又拉长了语调,似是苦恼地想了片刻,便灵光乍现,“我回去让三师兄把小山让给我做徒弟好了,三师兄最疼我,他一定会答应的。”
陈伯衍:“……小师叔,莫胡闹·”·“你又不是我,怎知我是不是在胡闹”孟七七笑着把茶杯塞回陈伯衍手里,转身朝戴小山走去。
陈伯衍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渐转幽暗·他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即便明白孟七七是故意的,心中也难以平静··若是换了从前,他一定可以直接拦住他,让他哪儿也不许去。
从前陈伯衍忽然蹙眉,一些零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丹田内的那把小剑忽然嗡鸣着、颤抖着,发出一丝闪烁神光··陈伯衍这一顿,孟七七便不淡定了。
他迟迟未见陈伯衍跟上去,忍不住回头来看,却发现陈伯衍出神地望着蕊珠宫的方向,目光丝毫没有落在他身上··孟七七的脸骤然沉了下来,此时恰好王家的一位管事过来请孟七七入塔,孟七七蹙眉,“滚。”
管事登时僵住,滚也不是,不滚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这位爷··孟七七却仍觉得不痛快,返身走到陈伯衍面前,双手负在背后,神色冷厉,准备一脚把他踹到莫愁湖里喂鱼。
不过还未等他抬脚,身后便传来一阵骚动··有小玉儿的声音·孟七七立刻丢下陈伯衍,几个起落便落在人群中央·只见一阵元力波动扩散开来,逼得众人齐齐后退,而小玉儿与王子谦各自倒飞而出,重重地朝人群砸去。
人群急忙散开,孟七七欲伸手去接,却在接触到小玉儿的眸光时收手··小玉儿唇边染血,但眸光清亮,落地翻滚的同时,左手从须弥戒中抽出两支箭,反应之灵敏让在场所有修士都汗颜。
这可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弯弓、搭箭,小玉儿堪堪稳住身体的同时,两支箭已离弦而出,直指王子谦·王子谦受的伤并不比小玉儿重,但是他的经验、反应速度远在小玉儿之下,即便躲过一箭,也躲不过第二箭。
惊恐,在王子谦瞳孔中迅速放大·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迅速从旁掠至,单膝跪地挡在王子谦身前,将两支箭牢牢抓在手中··孟七七蹙眉,抬脚走到小玉儿身前护住他,而后朗声问:“阁下是”·那人站起来,恭敬地朝孟七七颔首抱拳,“晚辈王宁,见过孟小师叔。
此战我们认输,请孟小师叔就此打住,如何”·王宁孟七七略作思忖,从名字来看,他并不像是王氏的核心弟子,之前也从未见过。
但是孟七七粗粗一看,他竟有第二层大圆满的修为··“如果我说不呢”孟七七试探道··王宁苦笑,“不如这样,我来替子谦打一场,无论孟小师叔派谁来战,王宁都绝不推脱,如何”·闻言,孟七七心中已有了定论——此人恐怕就是王常林藏着的后手了。
撇除沈青崖和陈伯衍,以及被陈伯衍打败后丧失斗志的冉玉关,第二层大圆满的修为,足以傲视群雄··不过……孟七七转头看向戴小山··戴小山适时上前,道:“小师叔,小山可以一战。”
第57章 戴小山·戴小山请战, 各家反应不一··王子谦被人扶到一旁, 和水吞了一颗疗伤丹药,却顾不上打坐炼化, 一双眼睛来回地打量着戴小山与孟七七的神色。
他很快从记忆里调出有关于戴小山的一切仔细揣摩, 却仍是不明白为何是戴小山, 而不是穆归年··穆归年在第一日的成绩有目共睹,方才更是与王子安打成了平手, 而戴小山表现平平, 从头至尾都在与其他师兄弟插科打诨、游手好闲,实在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一个屠户的儿子, 资质能有多好呢王子谦还记得他似乎是因为不想被迫娶妻所以才当的修士, 剑阁能收他, 是因为他爹负责给剑阁送肉·王子谦实在很不能理解剑阁的做法,堂堂剑道正宗,竟与卖肉的混在一起。
可是孟七七就这么让戴小山上了,也不多问一句··戴小山拔剑, 第二层小圆满的修为散逸出来, 倒是让大家小小惊讶了一下·有人还记得大比第一日时, 戴小山还是第二层初期的修为。
但无论他是何时突破的,都改变不了他刚刚突破的事实·这样的他,可一定打不过大圆满境界的王宁··王宁很有君子风度,剑尖压下,“请·”·戴小山也不与他来虚的,脚步疾点, 长剑上闪过清辉,瞬时劈向王宁。
王宁横剑挡住,二人出手都极快,眨眼间便掠出露台,来到了莫愁湖上··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湖水荡漾,为两人剑势倾倒,掀起碧波·远处几只白色飞鸟盘旋在天光云影之中,不敢靠近,却又不肯离去。
戴小山的剑,够快,但是还不够快··王宁的修为比他高,若他不能更快,那他的快将毫无用处·戴小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点,速度暴涨,孤山剑诀中的精妙招式连连被他使出,一招接着一招,不说用得多精妙,却有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渐渐的,碧波愈发激荡,水珠被雪亮剑刃切开,又硬生生被震碎成水雾·远远看去,仿佛孤山上终年不散的山岚,模糊了众人视线··这一幕很美,但露台上却有人忍不住叹道:“剑阁的那位恐怕要输。”
“本来修为也差了一个小境界,不是那么好逾越的,人家至少勇气可嘉啊·”·“要输,肯定要输啊……”·剑阁这边,气氛也并不轻松。
孟七七向徒有穷打听戴小山的真实实力,徒有穷却只说“师兄很厉害”,可是问他如何厉害,徒有穷却支支吾吾起来··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小山师兄有个绝活,但是他一般不常用。”
“为何”孟七七好奇··“因为那个不好用啊·”徒有穷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小师叔解释,小山师兄有时厉害有时不厉害,个中缘由恐怕只有戴小山本人才能解释清楚。
戴小山此时仍未使出徒有穷所说的那个绝活,他虽展示出了身为一个剑阁弟子应有的实力,可面对王宁,还是差了一些··“这个王宁好厉害啊,师父·”小玉儿结束了打坐疗伤,站起来道。
孟七七点头,能被王常林当作杀手锏使出来的人,必定不是寻常之辈·又是一次激烈碰撞过后,戴小山倒- she -而出,足尖点在湖面上划拉出一道水线,身形晃了晃才堪堪在水面上站稳。
他喘着气看向王宁,神色冷峻、凝重··视线的终点,王宁仍风度翩翩,既没有趁胜追击,也没有用言语奚落,尽显王氏遗风··人群中响起赞扬声,王宁也无任何得色。
与他相比,空有俊美面貌的戴小山确实稍逊一筹··水滴顺着剑刃落入湖面的刹那,王宁再度向戴小山攻去,“得罪了”·王子谦见结局已定,悄然退出人群。
此时一个王家的随从迎上来,附耳道:“族长请公子过去·”·王子谦点头,顾叔同还在塔内,他必须再努力一把,不能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思及此,王子谦转身匆匆往塔内行去。
孟七七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与此同时,城中某处,今日未在湖心比武场现身的大长老王敬出现在一家茶楼内··“怎么样那边什么反应”王敬戴着兜帽遮住脸庞,声音也刻意压低。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相貌平庸,唯一双眼睛隐约透出一丝锐利,“那边拒绝再出手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王敬气得一掌拍在桌上,“真是目光短浅。
既已出手,必定要斩草除根,怎能就此收手,留下大患他们根本就不明白周自横有多可怕、多难缠,他们根本不明白”·男人恭敬地低着头,不敢答话。
王敬缓了口气,将眸中的歇斯底里稍稍收敛,道:“如果鬼罗不肯出手,那我们就自己动手·我可还是王家的大长老,等到大比结束,王常林即便不想插手也不得不帮我。
你安排下去,我们……”·两人的交谈声渐渐小去,茶楼外的街上,一位十八九岁的锦衣贵公子优哉游哉地走进一家胭脂铺子,青葱般的手指拂过一盒盒透着花瓣香气的胭脂,手腕上的金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悦耳动听。
这样一位小公子,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此人便是鬼罗罗,他买了几盒胭脂,兴高采烈地用点缀着珍珠的匣子装好,又去莫愁湖边租了一艘船··可他的船刚离开岸边,就被另外几艘给拦了下来。
今日的莫愁湖不准行船,不管小船大船都不行··鬼罗罗挑眉,目光扫过湖上几艘画舫,“那他们怎么可以”·为首一个浓眉青年答道:“那可是王家的船,当然可以。
你快回去吧,想游湖什么时候都可以,别给自己惹事·”·“这湖又不是王家挖的,凭什么呢”·青年没料到鬼罗罗如此不识相,看他手里还抱着个珍珠匣子,料到这肯定又是哪个王公贵族家的纨绔子弟偷跑出来玩耍,却拎不清状况。
“你是谁家的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快快回去,你爹没有告诉过你王家的地盘不能乱闯吗……”青年自以为善心地劝诫着,言语里充满着对王家的尊崇与掩藏不住的傲慢,却不料眼前黑影一闪,额头便被重物击中,头疼欲裂。
“啊”青年发出惨叫,破了一个小洞的额角汩汩地流下血来,瞬间便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他哆嗦着伸手去摸,瞪大了眼睛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忽觉一阵头晕眼花,竟就这么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倒下之时,他看到鬼罗罗绣着云纹的黑色锦靴,一滴血从他手中的匣子角上低落在他的鞋尖,被鞋面的黑色吞噬··“扑通”青年直接栽进了莫愁湖中,鲜血从水中泛出。
短暂的死寂扼住了周围人的喉咙,直到岸边飞鸟惊起,尖叫声才打碎了一岸旖旎春色,“杀人啦杀人啦”·人群四散奔逃,青年的同伴一个个愤怒又后怕地看着鬼罗罗,却一个都不敢扑上去。
鬼罗罗的唇边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吓得人肝胆俱裂,他一步步靠近,说:“我爹娘早死了,我最痛恨别人提起他们,你们是不是也要来说道说道”·与此同时,湖心比武场也迎来了相差无几的惊叫声。
“死人了北斗门的蒋斜死了”一个王家的小管事从塔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满目惊惧,声音更是毫无遮掩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什么蒋斜死了”·“怎么会、不是刚刚只是晕过去了吗”·“老天爷啊……”·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从戴小山和王宁身上转移,就连孟七七也蹙眉朝塔中望去。
刚刚他用神识确认过,蒋斜只是受了些不轻不重的内伤,怎么可能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暴亡·这死讯来得太快、太急了,肯定有问题··“让开”于尧身影如风,从七楼迅速掠下,完全失了从容。
他刚刚还看过蒋斜,走之前他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死·“等等,那是什么”忽然,一道惊呼声再度将众人的视线转移。
无数人齐齐望去,只见戴小山剑上清辉暴涨,几近透明的剑的残影在他面前围成了一道圈,而这圈中,他的山岳剑破风而去,直指王宁··这一招威力太大了,大到露台上的修士们都感受到了迎面刮来的劲风。
他们震惊了、呆住了,一个个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一招分明有着第二层大圆满的威力,而且它根本不属于孤山剑诀,而是王家的琅琊剑法·“这是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能作答。
王宁亦错愕不已,这一招分明是他刚刚对着戴小山发出去的,可现在为什么会回到他自己的身上戴小山怎么可能会琅琊剑法,这不可能·然而赤裸裸的现实就这样摆在他面前,王宁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先压下心头疑虑,全力阻挡。
孟七七身为孤山小师叔,却很快猜到了答案——是镜花水月··这是极其狡猾的一招,看似强攻,实则却是典型的以守代攻·它能在修士身前构筑一道无形屏障,无论对手使出什么招数,都能原模原样地将这招返回去。
但这一招并不在孤山剑诀之内,而是周自横自创的招式,鲜少施展,是以无人认得··可这镜花水月听起来容易,施展起来却非常困难··首先,这一招极难学会,悟- xing -、天赋、勤勉缺一不可。
其次,双方修为不能相差太多,否则施展镜花水月的一方极有可能没能把招式返回去,还会遭到反噬··戴小山此前不显山不露水,直到此时才施展这一招,恐怕心中也无十足的把握。
可现在他成功了,镜花水月返回去的这一招,足有王宁原来那招的九成功力·万事开头难,他成功了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镜花水月这一招,讲究的就是一个手气。
渐渐的,露台上有人看出门道来了··“这……虽然不知道戴小山是使了什么神异的招式,可现在这情况……不是王宁在自己打自己了吗”·“是啊,这可真是……”·“这可怎么打”·局面陡然反转,众修士们议论纷纷,眨眼间又把蒋斜忘在了脑后。
可于尧没忘,孟七七也没忘,他伸手将小玉儿拉到身后,叮嘱道:“你看好你师兄师姐,待会儿若是打起来,躲远一点·”·“好,师父·”小玉儿谨记师父的话,拉着徒有穷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小玉儿刚刚退后一步,宝塔二楼的窗子便被人一掌轰开,身着玄衣的于尧暴掠而出,“孟七七,你赔我徒儿命来”·第58章 恩义绝·“铛”千钧一发之际, 孟七七掷出环首刀, 环首刀飞速旋转着划过一道圆弧,打偏了于尧的数道元力飞剑, 而后不受控制地飞向宝塔, 将二层屋檐上的瓦片劈碎。
霎时间, 碎瓦飞溅,周围修士纷纷挥袖抵挡·孟七七则已拔出秀剑, 毫不留手地将一招万剑归宗送给了于尧··于尧被万剑归宗逼退至莫愁湖上, 手中长剑在水面上划过,水中便似响起惊雷。
下一瞬, 长剑一挑, 水浪朝孟七七扑去··孟七七身轻如燕, 天青色纱衣随风摇曳,只一个呼吸便出现在于尧身后,秀剑掠过一道寒芒,直刺于尧后心··“这……怎么回事”钟吾趴在栏杆上看着, 满脸错愕。
刚才先是蒋斜忽然传出死讯, 他们还没见到尸体呢, 戴小山忽然逆转局势开始压着王宁打,然而还不等他们把心中的惊愕消化,于尧就又跟孟七七对上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不光光是露台上的年轻修士们没有反应过来,七楼上的各派长辈也慢了一拍。
王常林站在栏杆边,面色沉凝, 出了这种事他必须尽快摆平·于是他一边吩咐手下尽快查明蒋斜暴亡之事,一边准备下去阻拦··此时王子谦也在七楼上,跟在顾叔同身边做最后的努力。
顾叔同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是以方才发生那么多事,他都好似恍然未觉·可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继续坐视不理,于是他站起身来,欲随王常林同去··前头,王常林却被唐礼拦了下来。
王常林蹙眉,“唐兄这是何意你不担心孟秀安危吗”·唐礼面露不虞,“我们剑阁与北斗门之间的恩怨,王族长就不要掺和了吧。”
“唐兄可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大家都是仙门中人,同气连枝·况且这是在金陵,我们王家乃是东道主……”王常林道··闻言,蓑笠翁忍不住站起来道:“王族长,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找出蒋斜死亡的原因,这样才能从根源上解决纷争啊。”
天姥山乃方外之地,一贯不爱插手仙门纷争,可他们到底与陈家不一样·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许蓑笠翁再保持沉默了,而且从私心上来说,他更偏向剑阁。
王家,毕竟太过世俗了些··“我去吧·”顾叔同站出来,“顾某与剑阁和北斗门皆无瓜葛,有我出面,想必会好一些·”·其余人纷纷赞同,不论如何,得先把局面稳住。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见状,唐礼暗自松了一口气,有蓑笠翁这句话,再加上本就公正的空明大师,以及顾叔同,想必就算还有人使得出- yin -招,局面也不会太过糟糕。
但唐礼着实担心小师弟和弟子们吃亏,顾叔同一去,他也立刻跟上·紧接着是蓑笠翁与空明大师等人,整个七楼瞬时空了大半··陈无咎落后一步,背着手如闲庭信步般踏空而行,不多时便出现在孟七七与于尧附近。
孟七七已动了杀心··蒋斜如无意外就是被人刻意杀死的,方才与他有过冲突的只有孤山剑阁,无论换做是谁,第一时间怀疑的对象肯定是孟七七·而于尧刚被孟七七扫了颜面,正在气头上,爱徒的死无疑会使他短暂地失去理智。
双方鹬蚌相争,真凶渔翁得利··孟七七看得明白,可他却不由怀疑——于尧真的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点都看不出破绽么或许他看出来了,于是顺水推舟,把罪名安到孟七七头上。
一个死了的蒋斜,已经没有价值了,但是他的死价值千金··孟七七从不吝啬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手,对方的做法很聪明很有用,但他很不喜欢··于是他动了杀心,反正是与尧先动的手——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公平得很。
澎湃的杀意被刻意压缩,附上剑刃,孟七七眸中闪过一道寒芒,惊鸿照影一出,身影如鬼魅般出没于于尧四周·轻咬舌尖,血腥味在嘴中蔓延开来的同时,孟七七剑上清辉再涨一寸,唰地在与尧胳膊上带起一条血线。
于尧陷入苦战,他愕然地发现孟七七的修为竟忽然暴涨·他这般年轻就能有与自己拼杀的能力,修为至少在第三层小圆满,这已经很令人惊讶了,可现在他的修为居然又上一层。
第三层大境界,每一个小境的跨越都千难万难·有人几十年难有寸进,有人终其一生也摸不到大圆满的门槛,可孟七七说进境就进境,天赋着实可怕··虽然这突然的修为暴涨一定是因为开启了某种秘法的缘故,但有这种秘法傍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忌惮了。
但这还不足以让于尧就此产生惧意,感受到孟七七藏在攻势中的杀意,他只有冷笑一声,“竖子尔敢”·你真当我堂堂北斗门大长老于尧,是你想杀就杀的吗·孟七七回以更凌厉的剑光,“有种你别跑啊”·孟七七要杀于尧,全力把于尧往湖心比武场的反方向带。
于尧虽不惧孟七七的杀招,可他没想要与孟七七拼个你死我活,是以全力往从后方赶来的空明大师处靠拢·只要拖到第三人出手,孟七七想杀他就难了··“两位住手”最先赶到的是顾叔同,他一声断喝立刻拔剑出鞘,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误伤。
孟七七却只当没看见,手中秀剑避也不避·顾叔同却不想伤他,忙把剑往右偏移几分,恰在此时,斜里飞来一把剑,威力不大,却好死不死地将顾叔同拦下··顾叔同余光一瞥,是戴小山。
他与王宁就在不远处,此时两人刚好分出胜负,戴小山立刻不假思索地将手中剑掷出,为孟七七挡下顾叔同··孟七七趁机杀向于尧,于尧因为顾叔同的到来而失了防备,急忙侧身避过,可秀剑仍在他肩膀上划拉出一个好大的血口。
鲜血飙- she -,落入水中··于尧脸色铁青,却并未冒进,反而按捺下来急速后退·此时顾叔同已摆脱了戴小山的纠缠,而空明大师业已赶到··可陈伯衍也到了。
无妄剑出,陈伯衍以一人之力拦住顾叔同与空明大师·这二位虽不想看到于尧被孟七七斩杀,可也不愿对陈伯衍动手··后面,还有唐礼··于尧见状不妙,立刻大喊:“陈伯衍,你不要助纣为虐”·陈伯衍无动于衷,若是细看,便可发现他眉心剑痕处的霜雪之意更浓,衬得他的眸光愈发淡漠。
他看向远空的陈无咎,两人四目相对,无声的斗争悉数藏在他们的眸中,只有湖水感知到了,在不安地沸腾··陈无咎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他总感觉此时的陈伯衍与之前稍有不同。
他在警告自己不要出手,可是这个自从剑体觉醒后便愈发冷情的人,为何会对孟七七如此回护·陈无咎眯起眼,心中的猜疑加重,他甚至忍不住想对孟七七出手,以此来试探陈伯衍的反应。
可他只是想想,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倒是顾叔同心中焦急,“空明大师,你拦住他,我去前面”·空明大师点点头,法杖前指拦下陈伯衍,同时朗声道:“孟施主,我等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还请不要妄下杀孽啊”·“这话,大师应当与于老狗去说”孟七七神色冷厉,眉目狂傲,手中秀剑高高扬起狠狠落下,龙吟之声响起,水中顿时波涛汹涌。
水龙吟·于尧等不到顾叔同来帮他挡这一剑了,斗转星移之后他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长剑扬起,数十道元力飞剑朝孟七七凝聚而成的水龙暴- she -而去。
元力飞剑贯穿龙身,几乎将水龙打散,甚至迸溅出的水滴都带上了些许元力,打在人身上疼痛难忍··孟七七却浑然不顾,足尖在龙头轻点,主动将水龙踏碎,掀起更强的水浪。
于尧不禁抬手去挡,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孟七七身上移开··他从半空翻跃而过··天青色的纱衣被风吹开,宛如一片云··他的秀剑上还开出了一朵漂亮的银色的莲花,花心正对着于尧,而那花瓣舒展着,扑簌簌地向下,下了一场花瓣雨。
于尧瞳孔皱缩,无法躲闪,便只有入水·顾叔同哪里想到孟七七竟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此杀招,连忙去拦,可是一道寒芒破空而来,擦着他的鼻尖- she -入水中。
好快·顾叔同背上渗出冷汗,第一时间望向陈伯衍,却发现并不是他做的·那是谁他持剑四望,却只看到辽阔湖面。
忽然,背后又响起一道破空声,空明大师的提醒声紧随其后,“小心”·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顾叔同反手一剑,“铛”·两剑交击,顾叔同因是反手防御,被震退数步。
此时莲华入水造成的巨大水波恰好扩散开来,水浪击中顾叔同背部,直打得他吐出一口血来··他却无暇他顾,捂住胸口抬头望去——有人踏水而来,一袭青衣,婉约娉婷。
不用怀疑,此人便是对顾叔同出手的那一个,可她分明是位妙龄女子·顾叔同看见他的那一刻,便愣住了··这张脸对他来说太过熟悉,无数午夜梦回,他都期望着能在梦中与她相见,获得一丝宽慰。
可是没有,他见到的都是无尽的噩梦··他自责、悔恨,却遍寻四方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直到昨天那只银簪忽然出现,他追出去,却没能见到她,只得到一张字条,让他今日务必出现在湖心比武场。
他来了,她也终于来了,可是……·“顾施主”空明大师一声惊呼,让顾叔同回神··他慢了半拍挥剑去挡,挡不住那人连绵不绝的、带着恨意的剑。
空明大师不知此女是谁,见顾叔同只守不攻,心中惊讶万分·他想出手帮忙,陈伯衍却牢牢地挡在他的面前,道:“大师,有些事外人管不得·”·空明大师不明所以,露台上的人也一头雾水。
这忽然出现的女子似乎与顾叔同有着深仇大恨,招招对准了顾叔同·顾叔同却跟丢了魂儿似的,再不复大侠风范,而另一边,于尧为了躲避莲华钻入水中,莲华都散了,他也没有冒头。
于尧死了吗这女子又是何人·“姑娘且慢”王常林出手阻拦,蓑笠翁亦从另一侧拦截,然而孟七七与陈伯衍好似心有灵犀一般,用同样的一招惊鸿照影,倏然移位,各自挡下一人。
秀剑对准了王常林咽喉,孟七七笑道:“王族长何必这么着急呢·”·王常林沉声:“孟兄拦我,难道你认识她不成”·孟七七挑眉,“顾叔同可以拦人,我就不能拦人了这是什么歪理。”
王常林怎么可能相信他的鬼话,他笃定孟七七一定与这女人有关,却又没有证据·忽然,身后传来惊呼,“苍庭圣君”·是陆云亭来了。
众人无暇去想他怎么会认识苍庭圣君,此刻他们心中除了错愕便只有不解·苍庭与中原仙门一向不对付,堂堂圣君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她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吗·整个湖心比武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圣君被道破了身份,却反而放过了顾叔同·她收起剑来,目光倨傲地扫过一张张不可置信的脸,无形的威压扩散,将她的身影衬得极为高大··此时此刻再没有人敢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是圣君,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圣君。
王常林心中一凛,他着实没有想到孟七七竟会把圣君引来,可谓大胆之极·但这些年苍庭与仙门相安无事,即便圣君此时看起来只有一人,王常林也不敢贸然出手。
略作思忖,王常林道:“不知圣君到此,有何贵干”·圣君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夹杂着的不知是嘲讽还是恨意。
她看向顾叔同,于是顾叔同那张苍白的脸便暴露在众人面前·他的震惊、苦痛、挣扎,都让她笑意更甚··顾叔同没有预料到她的身份··这张脸与当年的她何其相似,可她怎么会是苍庭圣君呢怎么会……·顾叔同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王常林见状,忽然猜到真相,脸色骤变·他恨不得圣君立刻离开这里,把接下去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扼杀在摇篮之中,可孟七七不想··他甚至觉得这群人磨磨叽叽,太慢了。
于是孟七七问:“顾前辈,你与苍庭圣君……是何关系“·孟七七的话就像一柄锋利的刀,残忍地割开顾叔同的伤疤,再把里面的烂肉搅碎,不给顾叔同一点回还的余地。
“她是……”顾叔同声音沙哑,他多年来渴望的一切近在眼前,可是临到头来,他的嗓子却像被粗糙的沙砾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圣君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终于全部化为讥讽,“你不敢说,对不对二十几年过去了,你仍是不敢说。”
“不,不是……”顾叔同想要辩解,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与她们重逢,他如此期盼着··圣君却摇头,道:“你可以不说,我来替你说。
你顾叔同一代剑道大师,一身正气,古道热肠,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你会有一个当上了苍庭圣君的女儿,对不对你不敢跟人说你有一个歪魔邪道的妻子,你正直、你无私,可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连妻女都保护不了、甚至不愿意承认的孬种你用你所谓的善去成就你的美名,你的愚善,杀死了我的母亲,杀死了你口口声声最爱的女人。”
圣君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那目光凌厉如刀,字字皆可诛心··顾叔同却握紧了剑,任凭心中鲜血横流,却不发一言··四下皆寂,只有圣君诀绝的话缭绕耳畔,“今日我来,与你恩断义绝。”
第59章 仙魔别·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莫愁湖上仿佛都掀起了惊骇的波涛, 久久不能平息·一个备受推崇、一身正气的剑道宗师,竟然是苍庭圣君的亲爹, 这样的消息若传出去, 恐怕整个仙门都将受到震动。
无数人盯着顾叔同, 希望他能反驳,然而顾叔同紧闭双唇, 一点反驳的意思也没有··“顾修士, 她说的可是真的”蓑笠翁语气凝重。
“顾兄,你可要看清楚了, 千万别被人蒙骗了”王常林忍不住出言提醒, 他丝毫不怀疑圣君所言的真实- xing -, 但顾叔同不能认·若他认了,那他的名声就全毁了即便如蓑笠翁这些前辈不会因为顾叔同的妻女而对顾叔同如何,可光光一个“圣君亲爹”的身份,便能让顾叔同今后在仙门中寸步难行。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陆云亭亦不忍顾叔同落得那等境地, 道:“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误会, 这件事不如让我详细问过顾兄, 再做定夺·”·话音刚落,陆云亭身后忽又响起一道戏谑声音,“陆大牛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陆云亭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来人是谁,顿时沉下来脸来,反问:“与你何干”·金满慢悠悠地走过来,道:“那顾叔同与这圣君小姑娘的家务事, 又与你何干”·“你不要强词夺理,我与顾兄乃是朋友,难道一句话都不能说”·“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他这般好了”金满轻笑,那似乎把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轻慢态度最令陆云亭窝火。
但陆云亭深知自己说不过对方,多年的争锋相对也让他摸索出了一条相处之道,那就是——闭嘴··金满见他又不说话了,顿觉无趣··王常林道:“金侯爷,此事关系重大,你这样说恐怕有失妥当。”
金满耸耸肩,不甚在意·但王常林只希望他别再出声捣乱,随即又把目光落在圣君身上,朗声道:“圣君孤身前来,胆量过人,只是你光凭几句话就想离间顾兄与我们的关系,恐怕不妥吧。”
圣君冷笑,正要说话,一直沉默着的顾叔同却开口了,“够了,都不要再说了·”·王常林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顾兄”·“她就是我女儿。”
顾叔同没有给他任何打断的机会,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目光扫过孟七七、蓑笠翁、陆云亭等等,所有痛苦深埋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诀绝,“当年我与一位魔修结为连理,只是担心她不容与仙门,便一直没有为她正名。
直到后来她离我而去,我才悔不当初·是我错了,如若当时我有勇气将她带在身边、护她周全,也不会酿成今日之恶果·”·说罢,顾叔同的心中忽而闪过一丝释然。
或许他早该将一切说出来,这么多年,他仍旧背着侠士的名头,可没有一个人能体会到他心中苦楚··他们每一声赞扬,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你错了不,你根本不知道你错在哪里·”圣君的声音却愈发冷硬,她的嗓音里仿佛还含着那年冬夜里被剑气震落的雪,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堵住了她的口鼻,让她颤抖着,撕心裂肺。
“你与我娘在一起,却不敢与任何人说·你怕辜负师父的期望,怕辜负天下所有人,却唯独能辜负我娘,对不对”·“不是的洛儿,爹从未这样想过……”顾叔同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忍不住向他伸出手去。
然而圣君却后退一步,言语之中恨意难消,“你四处救人,名扬天下,可是我娘在危难之中向你求救,你却不来·为何因为你要去救别人,你要去救那些与你毫不相干的你的天下苍生”·圣君每说一句话,便让顾叔同的脸色更白一分。
此时此刻他好似一只恶贯满盈的鬼,被不断地打入无边地狱,一层、更深过一层··陆云亭却据理力争道:“若他真是为了救人,纵使有错,也情有可原·”·“那我问你。”
圣君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苍生何辜,我娘又何辜只因为我娘修了魔道,她便被排除在苍生之列了吗”·陆云亭噎住,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可搜索枯肠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圣君却冷声追问,步步紧逼,“你们仙门中人从来满口都是仁义道德、天下苍生,可却为了针对一个顾叔同,便对我娘暗下毒手·你们是不是还要说,这是为了顾叔同好,我娘这么一个歪魔邪道,死有余辜,对不对”·如果说刚才陆云亭仅仅只是无力辩驳,此时便是又羞又怒,“我可没有这样想过”·“你不这样想,总有人这样想。
修了仙道的人渣依然是人渣,披了人皮的狗依然是狗·”圣君似笑着,偏又冷酷无情·此时此刻再无人敢直视她的眼眸,尽管那是一双漂亮的年轻的眸子,却似淬了毒一般。
众人的心,忽然沉重起来··露台上崇敬着顾叔同的年轻修士不在少数,可此时他们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至于圣君,她有错吗她或许只是一个被牵连迫害的无辜女子,可她如今已经变成了圣君。
苍庭圣君,该是个多么心狠手辣之人··她说苍生,可苍生究竟该如何判定·蓑笠翁和空明大师轻轻叹了一口气,王常林却沉声道:“阁下身为苍庭圣君,与我们来讨论仁义道德、天下苍生,不觉得有些可笑吗”·圣君蓦地笑了,“所以今日我来与顾叔同做个了断,好叫你们都知道,你们那些狗屁的仁义道德,我不稀罕。
从今往后,我与顾叔同再无瓜葛,也省得你王族长如此——狗、眼、看、人、低·”·“你”王常林脸色骤变,不远处却叫好声。
“说得好,说得妙极了·”来人乘一叶扁舟,舟上无人撑篙,却仍徐徐而来··王常林眯起眼,“来者何人”·来人抬头道:“你爹。”
孟七七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旁人不认得他,他可一眼就认出来了·能自称王常林他爹的人物,除了鬼罗罗,不作他想··可鬼罗罗为何来此孟七七忍着笑意,忍不住往陈伯衍身边退了一步。
陈伯衍不明所以,却仍主动将他护在身后·鬼罗罗见了,气不打一处来,扬声道:“疯狗你可真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多年还是只会躲在你家小郎君后面·”·糟了。
孟七七没料到他一口叫破了“疯狗”这个名字,不知陈无咎是否还有印象·不过转念一想,他孟七七怕过谁啊,事到如今他本就无需再掩饰了··于是孟七七啐道:“与你何干。”
两人这般斗嘴,王常林却已气急,双手紧握着拳头,恨不得让这些人通通消失·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他布置在沿岸的防卫人手竟是一个都没拦下不成·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圣君便罢了,拦不下尚且情有可原,可此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何人人都要来与他作对·且不论王常林心中如何郁结又气恼,差点似蒋斜一般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鬼罗罗来此单纯只为凑热闹,没料到一来就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心情豁然开朗··他笑着向圣君拱手,道:“久仰圣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
圣君却对他无甚兴趣,“话已说完,在下告辞·”·说罢,圣君转身便走,可还不等孟七七责备她事情还没办完就过河拆桥,两位王家的管事便出现在她身前将她拦下。
王常林道:“圣君阁下,你以为我金陵城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圣君挑眉,“你以为你留得下我”·顾叔同更是直接挡在了圣君面前,“你们放她走。”
“顾兄”王常林急道··顾叔同摇头,目光坚定,“我不能一错再错,你们放她安全离开此地,我便任由你们处置。”
双方僵持不下··忽然,蓑笠翁脸色骤变,“于尧呢怎么还没上来”·于尧不见了,他沉入水中多时,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众人齐齐看向孟七七,孟七七没说话,陈伯衍却开口了,“此事与我小师叔无关,即便他被莲华所创,也不该自此消失·”·“阿弥陀佛,陈施主所言有理。”
空明大师站出来,道:“王族长,还请你立刻派人搜寻于长老,至于这位圣君……便让她走吧·”·王常林一惊,“空明大师,你……”·“苍庭与我仙门已多年未起纷争,何必再造杀孽呢杀孽皆因人而起,不分仙魔。”
说着,空明大师又望向圣君,“只望圣君回去之后亦能慈悲为怀,不要被仇恨蒙住了双眼,看不到这三千世界繁花美景·”·圣君不爱秃驴,可这秃驴此番劝说,却让她并不反感。
顾叔同亦心生感激,可王常林心有不甘啊,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把他的计划全毁了,无论是让王子谦拜顾叔同为师,还是借由叩仙大会为他自己造势,都毁了·他原想剑阁已经落寞,正好当他的垫脚石,北斗门又恰好与剑阁不对付,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
可是为何还会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他不甘心,怎能甘心·“爹”一声疾呼,打乱了王常林思绪·他转头看,就见王子谦从露台处御剑而来,神色难得的慌张。
王常林一把抓住他,手下意识地用力,“何事慌张”·王子谦吃痛,顿觉方才太过慌张失态,可这事情根本由不得他慢悠悠地来,“爹,三长老来了”·第60章 以罪诛·无厌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是被五个披麻戴孝的人五花大绑地捆过来的·他们从湖心比武场的另一侧而来, 恰好避过了王常林等人, 顺利将人带到了众目睽睽之下··此时这些人正抓着无厌站在露台中央,就等王常林过去。
修士们议论纷纷, 他们隐约能猜到“王家三长老究竟是不是无厌”这件事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提前做出推测··很快他们便惊讶地发现, 周围至少七成的人,都觉得此人就是无厌。
钟吾摇头叹道:“此次叩仙大会波折横生, 王家这是失了人心了啊……”·冷面的郑成站在他旁边, 不发一言··此时王常林等人相继回到露台,无厌一看到王常林便开始激烈挣扎, 旁边负责看管他的壮年男子却一脚踹在他身上, 而后回头看着王常林, 开门见山道:“王族长,我想你欠我们一个解释——我们苦苦寻觅数年都不曾找到的大恶人无厌,为什么会变成王家的三长老”·“是啊,你告诉我们, 这个害了我儿的仇人, 为什么会在王家被奉为长老”同行的苍老妇人亦出言质问, 滔天的恨意自她混浊的眸中勃发,粗砺的嗓音里仿佛还含着关外的风沙,声声泣血,“你说啊,为什么不回答”·“我们找了他整整十年,为此颠沛流离, 却一无所获。
可他却在你王府好吃好喝逍遥法外,王常林,你良心何在”·一声声质问,如怒涛拍岸,不给王常林任何反应的机会·饶是他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几个陌生人如此指责,也难以再保持平静。
“放肆”王家的一位长老立刻出言喝止,然而这句“放肆”就像浇入滚烫热油中的水,反倒引起了更大的反弹··“你们不想认是吗”壮年男子沉声,一双眼睛死盯着王常林,“无厌已经被绑到了这里,你竟然还想抵赖”·王子谦上前一步,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咬牙道:“你说他是无厌,可有证据”·“证据你可看好了。”
说罢,壮年直接撕破无厌背后的衣服,露出他背上一块烙铁烫出的烙印··那个烙印,是一个巨大的“死”字··有修士当即就想起了关外的传闻,“据说无厌消失前曾被关外平城城主抓起来,在背后烙了一个死囚印。
本来他是要杀无厌的,可最后被无厌给逃掉了”·壮年冷哼一声,道:“我乃平城守军赵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谁要是有怀疑大可去平城验证。
此厮当年在关外犯下滔天大罪,后来更是来到平城杀害幼女无数,其中便有我的妹妹·他就算化成灰,我赵绝也不可能认不出来”·话音落下,其余四人纷纷表明身份。
他们都来自关外,有亲人为无厌所害,才一路追踪至此··五人细数无厌种种罪行,桩桩件件令人发指,简直罄竹难书·不少修士听得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将无厌绳之以法,纵是再铁石心肠之人,此时都面露不忍。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讨伐之势愈演愈烈,王常林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骤然冷静下来·他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了,无厌必须死·可是有那么多人在,他恐怕没有机会将无厌一剑毙命,而一旦他不能得手,说不定无厌就会把王家攀咬出来。
他不能让无厌这样破罐子破摔,他必须给他希望,让他为自己保守秘密,然后把他带回王家,再不知不觉地把他杀掉·只能这样做··王常林心中有了决断,一边悄悄给下属打手势让人尽快去找大长老,一边露出悲痛之色,道:“诸位、诸位请稍安勿躁”·他拔高了嗓音强行压下四周喧嚣,而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定,忽然朝五人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来时,他面色沉痛,道:“事已至此,王某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这无厌当时隐瞒了身份来投奔我王家,态度殷勤,又献上诸多宝物,说是偶然得到的,怕被人惦记所以来寻求王家庇护。
他全然一副良善模样,我们实在不知道他竟是如此恶贯满盈的罪人·此失察之罪,王某不敢推脱,实在惭愧至极·”·“王族长,这不对吧·”孟七七越众而出,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常林。
“不知孟小师叔觉得……有哪里不对”王常林心生警惕··孟七七面色冷峻,余光瞥着无厌道人,心中闪过思虑万千。
无厌怕死,却也不怕死·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希望只能在王常林身上,所以死咬着不肯松口指证王家·孟七七大可以直接把他杀了,可是他要的并不是无厌的死,而是王家的罪证。
他要把王家钉死在罪柱上,就必须让无厌当场指证,因为他没有任何别的证据··“王族长,你难道对无厌献上的宝物一点怀疑都没有吗别人不识得无厌手中那几件宝贝,你王族长见多识广,也不识得”孟七七道。
·修士们面面相觑,起初他们并不认为王家包庇无厌道人·毕竟那可是王家,怎么会犯下如此大错可是孟七七这么一说,大家便察觉出不对劲来。
“是啊,一个外人,竟然当上了三长老,难道之前都没有对他进行过仔细盘查吗”·“我看有猫腻……”·“不是王常林,也定是有人刻意包庇啊,不然无厌怎么可能在王家一藏就是十年……”·议论声四起,而不乏有心思通透之人,忽然想起了无厌这个名字第一次被人提及的场景——他可不就是被孟七七揪出来的么。
王常林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孟秀,你是在指责我包庇无厌么你可能对你说过的话负责”·孟七七眯起眼,“我只是疑惑,你若清白无辜,何必做贼心虚”·“那你可有证据”王常林上前一步,无形的气势压向孟七七,“如果你有任何我与无厌互相勾结的证据,我王某人任你处置”·王常林如此硬气,硬气得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全然不知情。
他与孟七七要证据,孟七七当然拿不出证据,他笃定了孟七七拿不出来··只要孟七七拿不出来,那就好办了··王常林趁热打铁,道:“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这很正常,我能理解。
这件事换了我我也会怀疑,但我请诸位给我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让我把无厌带回去,与府内的人一一对峙,若有人包庇,我定会将他揪出来,以儆效尤”·“不行”赵绝护住无厌,拒绝得斩钉截铁。
他双手抱拳朝远方拱手,道:“此番入关,临行前城主交待我,若有难处可找孤山剑阁孟秀·剑阁乃剑道正宗,一向公正处事·这次如果不是孟侠士帮忙,我们恐怕都不能活着走到金陵。
我们信得过他,也只信他·”·说罢,赵绝话锋一转,道:“你要把无厌带走,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救他”·王常林早料到是孟七七在背后主导这一切,可此地诸多年轻修士们却不知道其中纠葛。
此时赵绝说出缘由来,他们才恍然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难怪孟七七冒着与王家交恶的风险也要揭发无厌道人,如今更是直接与王常林对峙,要知道无厌与剑阁毫无瓜葛,孟七七仍能这样做,当得起一声高义。
不愧是孤山剑阁的小师叔啊,想当初周自横也是这般,踏遍天下不平事,端的是豪情万丈··众人看向孟七七的目光,慢慢地发生了变化·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觉得孟七七太过桀骜,此时便已主动为他披上一件“侠气凛然”的外衣。
鬼罗罗站在角落里看着,嘴边笑意愈发浓烈——这小疯狗长大了,疯劲不减,人也愈发有趣了··“爹……”王子谦不由往王常林身边靠,他毕竟才十四五岁,面对接二连三的变故,难免慌神。
父子俩一个脸色凝重一个难掩担忧,在来势汹汹的五人面前,倒显弱势··蕊珠宫的散珠仙人从头到尾都蹙着眉,她是徐梦吟的师父,王常林夫人的师姐,此前她为了避嫌一直没有说话,以示公允。
可瞧见王子谦眸中担忧,她终是在心中暗叹一口气,站出来道:“诸位,此事无论如何需查明真相·但说王族长包庇一个恶贯满盈之人,甚至让其坐上三长老的位置,我却是不信的。
孟秀,不如给我一个面子,我们一同带着无厌去王家求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如何”·散珠仙人只求给王常林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倒并不算包庇。
况且她与王常林沾亲带故,说这番话合情合理··可孟七七并不想理会这些人情世故,“仙子的意思,孟秀明白,但不能答应·今日王家任何一人都休想从我手里把无厌带走,否则我孟秀对不起那些被无厌害死的冤魂,对不起师门教诲,更愧对天地。”
孟七七一席话坦荡又磊落,毫不退缩地迎着众人的目光,把话钉死··王常林盯着他,沉声道:“孟秀,你让他们把无厌带到我面前,又不愿意让无厌随我回王家对峙,难道想把这顶黑锅强行扣在我王常林头上不成”·散珠仙人愣怔过后,亦问道:“是啊,若想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必绕不过王家不是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空明大师略作思忖,道:“不如我们各派几人,联合看管无厌。
这样一来,既能把事情查清楚,又能保证不会有人趁机救走无厌,如何”·此言一出,顿时受到了各方的赞同,但孟七七仍未点头··他沉默着,似在思考,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忽然,孟七七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塔里走出来,两人隐晦地交换一个眼神,孟七七随即恭敬地对空明大师颔首,道:“孟秀信得过大师·”·孟七七的退让令王常林长舒了一口气,可是紧随其后响起的声音却让他心中咯噔一下。
金满从塔内走出,满面寒霜,道:“诸位,我劝大家先把无厌的事儿缓一缓·蒋斜的死因查出来了,我想北斗门的诸位一定很想问问王族长,为何蒋斜体内会有你王家人特有的元力印记”·“你什么意思”王常林心中警铃大作,而金满这两句话,轻而易举地便在众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蒋斜体内有王家的元力印记,这岂不是说、说……”·“王家人杀了蒋斜”·自证清白往往比栽赃嫁祸要难,王常林自忖自己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但金满如此言之凿凿,让王常林都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可那是不可能的·王常林亲自动的手,他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可就在此时,萧潇也从塔内走了出来,道:“刚刚出来的结果,蒋斜体内确实有王氏特有的元力印记。”
如果说金满的话还只是让人怀疑,那么萧潇的话便是更有力的佐证·偏生鬼罗罗也从塔里晃了一圈出来,睁着眼瞎说道:“是啊,这话没错·”·三人成虎,而圣君满含嘲讽的话更像压倒王常林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缓缓摇头,半唏嘘半讥讽地说道:“想不到堂堂琅琊王氏,竟如此藏污纳垢,真是令本君……大开眼界啊·”·圣君的奚落,恰似一道大耳刮子扇在所有人脸上。
此刻无人再去细想她为何还没有走,他们只感受到极为真切的羞愧与愤怒··若此时从圣君的口中宣扬出去,那他们日后还有何脸面再自诩正道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王常林,更是千古罪人。
·“王常林,你为何害我师兄”北斗门的几位弟子更是悲愤交加,恨自己为何到现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再加上蒋斜惨死、于尧失踪,他们本就濒临奔溃边缘,此时一股脑儿地把情绪宣泄在王常林身上。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王子谦欲回护父亲,王氏众人亦齐齐辩驳,可此时再多的辩解都是狡辩··王子谦的脸刷的白了·他是知道的,蒋斜就是他爹杀的,他可没有王常林那般的自信认为绝不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在他看来,金满与萧潇如此笃定,更有旁人作证,这件事儿就板上钉钉了··他看着周围人张合的嘴,恍若受着凌迟处死的刑··与此同时孟七七后退一步蹲在无厌面前,拿掉了塞在他口中的布团,把一个沾了血的长命锁放进他怀里,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王常林杀了你儿子,现在又杀了蒋斜,你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你呢”·孟七七的话带着轻笑与惬意,似阎罗低语,残忍又无情。
他还在笑,笑得可恶又恶毒,恶毒得让无厌都忍不住颤抖··刹那间他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从这个男人手上逃脱了,王常林也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他不光会杀了自己,他还把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杀了,他还有什么不敢的·无厌愈想,愈疯魔。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如一个好不容易抓住浮木却又被下一个浪头拍打得无法呼吸的溺水者,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王常林··啪嗒··孟七七仿佛听到了心弦崩断的声音,那般悦耳。
“王常林,你不得好死”无厌被抓走的这些日子,锐气早被磨平,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只不过是一缕生的希望·现在这缕希望断绝,他却也不想死得孤单,“王常林,今日我逃不过去,你也别想好过,当初我躲进王家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芒自无厌背后闪现,直刺无厌后心·孟七七眼疾手快,一脚将无厌踹开,同时秀剑出鞘,挡下一击。
无厌狼狈地趴在地上捂着心口咳嗽,急忙抬头去看,还未来得及看清孟七七挡下的是谁,左右两侧便又有两道剑光袭来··无厌大骇,往右躲不行,往左也不行,往后却已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萧潇与青姑忽然从人群中蹿出,挡在无厌身前··“铛”金石交击之声接连响起,四下哗然··空明大师等人立刻出手,预备拦下王敬。
然而王敬此时犹如亡命之徒,竟是不管不顾地朝无厌杀去··无厌瞳孔皱缩,王敬这是铁了心要杀他,当下再不犹豫,一边狼狈地闪躲着,一边高喊道:“王敬老匹夫,当初就是你接纳我进入王家的,还许我三长老之位,你可别忘了”·闻言,王敬目眦尽裂,竟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强行震开空明大师与孟七七等人的拦截,长剑几乎要刺进无厌眉心。
“小玉儿”孟七七断喝··话音落下,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叮”的一声击打在王敬的剑刃上·但王敬此剑乃是孤注一掷之剑,小玉儿的箭只能稍稍打偏一些,却不能完全解除无厌的危险。
另一边,王常林也出手了·这是生死局,容不得谁再有片刻迟疑··孟七七放弃王敬转而拦住王常林,而无厌面前,无妄剑擦着他的额头过去,在最后的一霎那,挡住了王敬的全力一剑。
瞬息万变的厮杀吊起了众人的心,还不等他们有片刻喘息,金满缠绕于十指间的丝线甩出,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甩向王常林··一切发生得太快,戴小山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提剑加入。
鬼罗罗抱臂观战,看着孟七七,忍不住舔了舔嘴角·他多少能猜出一点孟七七的布置,因为他在来时,碰巧遇到了赵绝一行人··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当时他们正由一群人护送着赶往湖心,毫无意外地与王家的守卫打了起来。
鬼罗罗恰好看王家不顺眼,于是便帮了一把·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些人是圣君的手下,所使招数都是苍庭的路子··王敬出现的时候,身上也带着伤·他之前并不在湖心比武场,估计是赶过来的时候,也与那些人打过了。
那么,现在就看孟七七如何收场了·思及此,鬼罗罗微微眯起眼,兴致盎然··孟七七已然从乱局中脱身··陈伯衍挡住了王敬,金满挡住了王常林,剩余的王家人也被空明大师等人拦住。
无厌狼狈地跪在地上,一句又一句不停歇地往王敬身上泼脏水··局已定,该杀人了··孟七七收起秀剑抽出了环首刀,这是他专门用来砍脑袋的刀··他走到无厌身边,无厌的眼里却只有王敬,甚至连王常林都不能引起他的丝毫注意——这十年种种,富贵荣华,全是王敬许给他的。
甚至当初就是王敬派人大老远把他从平城救出来,带回王家的··他无厌是罪该万死,可王敬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该死他居然还想当众把自己杀了,哪儿那么容易·孟七七读懂了他眸中的歇斯底里,无奈地摇摇头。
四周刀光剑影从未停歇,而他身处乱局中央,却从容镇静··“王大长老·”孟七七倏然转身,笑吟吟地看向王敬,“你不是要杀了无厌堵住他的嘴吗”·王敬被陈伯衍步步紧逼,回话的机会都没有,只一双眼睛瞪着孟七七。
他怕一口气泄了,陈伯衍便能一剑捅进他的身体··于是他眼睁睁看着无厌大放厥词,眼睁睁看着孟七七扬起手中的刀,用力砍下··手起刀落··一个人头骨碌碌滚在地上,喷溅的鲜血染红了地面,而那颗头颅上的眼睛,兀自死死地瞪着王敬,永不瞑目。
死寂,整个湖心比武场一片死寂,刀剑骤停··谁也没有想到孟七七竟然说杀就杀,如此干净利落·人群中有人惊呼,赵绝等人却恨不得击掌狂欢··无厌死了,他终于死了。
孟七七甩了甩刀上的血,脚步不停地走向王敬··徐梦吟白着脸紧盯着他,喉咙发紧,“他要干什么”·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猜到答案的,却不敢说、不敢动。
此时的孟七七好似无人能阻,神鬼难挡··“不要”人群中,王子安心急如焚地冲过来,企图挡住孟七七··空明大师与蓑笠翁等人亦惊骇不已,欲出手阻拦,可他们很快便发现——剑阁的弟子们已经筑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将孟七七牢牢地护在壁垒之内。
·壁垒之内,除了孟七七,还有被陈伯衍一剑逼退的王敬··徒有穷不知道小师叔究竟要干什么,但他仍是本能地站到了孟七七身后·师父说过,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等困境,剑阁弟子一定同生死共患难。
这样的教诲,深深刻在每一个剑阁弟子的心上··于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孟七七抬手召出本命剑,一剑捣入王敬丹田·凄厉的惨叫响彻湖心,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子安飞奔过来的身影倏然停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流一滴血,却迅速如老树般枯萎的王敬,跪倒在地··王敬没有死,但是他废了··孟七七抬眼,道:“无厌恶贯满盈,其罪当诛。
王敬善恶不分,同流合污,今废其丹田,以儆效尤·诸位可有什么异议”·第61章 不厌诈·孟七七雷霆手段, 眨眼间便让无厌与王敬两人一死一废, 而那昂扬的、磅礴的气势,冲击着每个人的内心。
惊讶过后, 是深深的震撼··此时此刻, 这个画面, 或许将永远留在他们心上,无法忘怀··年轻的修士们, 起初还无法把与他们差不多大的孟七七当成一个真正的前辈高人看待, 此时才终于有了实感。
譬如郑成,全身上下虽只紧握着剑的手透出一丝激动, 可对他来说, 能让他表露出一丝激动, 已实属难得··孤山的小师叔,如此敢作敢为,天上地下独一份··没有哪个年轻修士敢在此时站出来对孟七七的话提出异议,一来他们为孟七七气势所迫, 没有哪个愣头青蠢到此时去触孟七七的霉头;二来, 虽然孟七七手段强硬, 可无厌与王敬的罪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空明大师的慈悲相中带上了一丝苦色,散珠仙人亦没有再为王家说一句话,甚至眉目中染上了一丝寒霜··唯有王家人悲愤难忍,一个个对孟七七怒目而视,“孟七七, 你怎能因为无厌一面之词,就对大长老下此毒手”·“你分明是徇私报复”·一句句指责、怒骂,异常刺耳,孟七七却充耳不闻。
他只是转头看向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王常林,道:“王族长也这样认为么你想为他出头”·这句话,乃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常林心中一紧,孟七七废了王敬丹田,没有直接下杀手,正说明孟七七并非全无忌惮·但若他选择与孟七七正面硬抗,以孟七七的势头,恐怕即便闹到两败俱伤,也得把整个王家拉下水。
若他把王敬推出去,把所有的污水全部泼到王敬身上,那么……·可这势必需要王常林向孟七七服软,这对他来说,才是最痛苦的·王常林挣扎再三,听着王家人愈演愈烈的骂声,终于道:“够了,都住嘴”·王常林积威犹在,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便沉声道:“大长老与无厌勾结,已经罪证确凿,你们都不必再说了。”
“族长”王家人一个个震惊不已,就连王子谦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意难平·王子安还恍惚着,闻言豁然抬头,却喉中干涩,苦痛难言。
他知道祖父有罪,罪有应得,但王常林如此轻易地将之摒弃,仍让他对所谓的家族大义感到心寒··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常林与他四目相对,王子安眸中的怀疑和痛心令他感到刺痛,他不由加重了语气,道:“子安,莫要为了一人,罔顾全族啊。
你是这一辈中最懂事的孩子,想必一定能明辨是非·”·明辨是非王子安辨不明白了,看不懂了·最疼爱他的祖父一夕之间变成了恶人,而此时与他说话的人,又有几分善意他所说的是非,又是谁的是非·然而王子安看过四周一张张的熟悉的脸,这些与他同族的兄弟、叔伯们,他们的眼中有惶惑、有愤怒,更有指责。
他们在指责谁是我吗··王子安的脸不由的白了一分,短平的指甲刺进掌心带来钻心的疼痛·他默默地走到赵绝等人面前,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头,而后背起昏迷的王敬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他没有辩驳过一句,无声,却沉重··王常林见状,按捺下心中的不悦,道:“王敬勾结无厌道人,但这件事族内其他人确实并不知情·他乃是大长老,执掌长老堂,权力极大,有一些事情即便我身为族长也不能干预,还望诸位明鉴。”
无厌死前光逮着王敬一个人咬了,如今王常林把脏水都泼到王敬身上,倒是死无对证··孟七七果然如王常林所料,见他服软,便不再咄咄相逼·王常林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金满,道:“至于蒋斜之事,金侯爷怕是看错了吧。”
金满言而无信,在最后关头反咬王常林一口,令王常林恼怒不已·金满却一点儿都不害臊,此时更是耸耸肩,轻巧地说道:“是啊,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吧。”
“你”王常林倏然反应过来,金满刚刚根本是在瞎说什么独属于王氏的元力印记,根本没有,他就是跟孟七七一起使诈·金满看到王常林忽变的脸色,难以自抑地笑出声来。
萧潇则低调地站在师兄弟身边,深藏功与名··若问萧潇他师父最擅长的是什么,他肯定这般回答你——睁眼说瞎话··何止蒋斜身上的元力印记是假的,就是孟七七对无厌说的“他儿子被王敬杀了”的事情,也是假的。
那对母子现在还被关在圣君的住处,那奶娃娃吃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师父说过,这叫兵不厌诈,炸死你个王八蛋··王常林忽觉一阵头晕目眩,那是被气得,他竟然被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耍得团团转,实在是、实在是……·在场其余人的表情亦变得古怪之际,都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倒是孟七七自王子安与王敬二人离去之后,便肃着脸一言不发,尽显高人姿态。
唐礼看了眼自家小师弟,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于是整整衣领,拂了拂衣袖,站出来一本正经道:“诸位,王家出了这样的事,我真是痛心之极啊·但是没关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王族长日后可要多加约束族人,不要再犯这样的过错。
至于无厌一事,虽然无厌已死,王敬业已伏法,但我们都不知道是否还有王敬的人牵扯其中,还望王族长多多配合·此事,还烦请空明大师能做个见证·”·空明大师点头应允,王常林也只能打碎牙齿后血吞,“唐兄严重了,此事多亏剑阁出手,否则无厌或将继续危害王家。
接下去的调查,王某定当全力配合·”·“哪里哪里,是我家小师弟唐突了,还望诸位勿怪,勿怪啊·”唐礼谦虚得很,和的一手好稀泥。
这厢唐礼负责收场,那厢孟七七无事一身轻,转头看向陈伯衍,眼神一勾,“走了·”·说罢,孟七七大袖一甩,御剑而去··修士们纷纷抬头望着他的背影,仰慕、倾佩、唏嘘、嫉恨,种种情感复杂不一。
但无论他们心中如何评判,今日之后,仙门之中怕无人再敢说一句“剑阁式微”··王氏落寞,剑阁崛起,已是不争的事实··只有从始至终作壁上观的陈无咎眯起眼,望着孟七七的背影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从湖心比武场悄然离开的殷无华出现在岸边的一处芦苇丛中·他是一路追踪着于尧来的,起初于尧沉入水中,其余人都被圣君吸引了目光,无暇他顾,可殷无华却一直盯着于尧。
于尧迟迟没有露面,这让殷无华觉得很奇怪,于是他主动跳入水中寻人··殷无华找到了于尧,他似乎会什么闭气的功夫,企图在水中逃遁·殷无华没别的爱好,就爱凑热闹,好奇心大,于是他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谁知于尧没游出多远,水中忽然又出现了三个人·这三人出现得极为诡异,连殷无华都没看见他们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于尧就被三人打晕拖走了·所幸殷无华离得够远,这才没有被他们察觉。
此时那三人已经拖着于尧上了岸,岸边有一辆马车等候·殷无华小心翼翼地躲在芦苇丛中看着,却并不准备上去救援··一来,他与于尧非亲非故,甚至觉得他有点欠揍;二来,对方人多,万一打不过呢。
不多时,马车走远了·殷无华从藏身处出来,思虑再三,还是跟了上去··日暮西沉,须臾间,霞光已洒满了莫愁湖··缠花楼内,红梅依旧开得旺盛,丝毫也不理会楼外春风,只在仙君过时,落下一点朱砂来,轻拂他的肩头。
孟七七脚步不停,一路行至五楼··门,哐一声被他推开·陈伯衍察觉到些许异样,跟着他进门的同时迅速反手将门关上·门关的刹那,孟七七扶着桌沿忽然咳出一口血来。
陈伯衍急忙扶住他,却被他冷冷推开··孟七七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冲淡嘴中腥味儿,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道:“出去·”·“你怎么了”陈伯衍眉头紧蹙,见到孟七七吐血的刹那,他心头那块肉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钻心地疼。
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孟七七的胳膊,把他扳过来直面自己··此时的孟七七,眼含薄怒,唇色发白,偏偏那被茶水稀释后的鲜血还来不及擦拭,自唇边滚落··他直直地盯着陈伯衍,道:“大师侄,你逾矩了。”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却不理会,面色忽然沉凝,“你刚刚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术”·“你都看出来了还废话不知道我现在很难受吗放手。”
孟七七一脚踹在他小腿骨上,可陈伯衍动都不动,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反而上下打量他一眼,双手紧紧地抓着他,整个人的气息愈发- yin -沉可怖··孟七七忽然忆起从前,有点发怵。
第62章 坏消息·孟七七伤得不轻, 经脉破损, 修为直降到第二层小圆满,且仍在起起伏伏, 极不稳定·可孟七七却好似习以为常, 吃下一颗疗伤丹药, 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疗伤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又睁开了眼睛, 道:“把小玉儿叫来。”
陈伯衍却在这一柱香内仔细回忆着方才露台上的情形, 孟七七在逼迫王常林服软后几乎不发一言,甚至退后站到他的身旁··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在强忍着秘术反噬的痛苦, 不说话, 是因为一口血堵在喉咙里, 什么都不能说。
如此一想,他逼迫王常林妥协,与他各退一步,恐怕并非真的对对方有所忌惮, 而是他自己撑不住·孤山小师叔强横无敌的外衣不能被撕下, 一旦他在人前露出受伤后的虚弱, 王常林恐怕会立刻反扑。
孟七七并非一味的张狂、蛮横,他在隐忍、筹谋,或许他表现出来的一切,仅仅只是他希望别人看到的··但陈伯衍却奇迹般地没有去怀疑他对自己说的话是真情还是假意,反而后悔自己这几年表现得太过温良,否则, 孟七七或许不用吃这些苦。
他这样不错眼地看着孟七七,尽管已经收敛了方才那过于沉凝的气息,孟七七仍是觉得心里毛毛的··陈伯衍是个很怪的人,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个受人夸赞的君子,然而有时候……孟七七真的很怀疑他心中是否真的有“慈悲”二字。
“看够了吗看够了把小玉儿叫来·”孟七七道··“这是师侄的房间,小师叔有事可以直接吩咐我·”陈伯衍说着,起身倒了杯热茶递到孟七七手边。
孟七七低头看着茶水上蒸腾的热气,不知陈伯衍心中究竟是何想法·他在此时的陈伯衍身上找到些当年的影子,可是眸中的冷意仍止不住地往外溢出··秘术反噬后的虚弱期是十分难熬的,此时他手脚乏力,体内各处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再想运转元力极为困难。
他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来照顾他,可是此时的陈伯衍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一想到这里,他便恨不能从陈伯衍身上咬块肉下来··孟七七想,等他日后想起来了,一定要告诉他——你想太久了,我生气了,恨死你了。
叫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想到日后陈伯衍被罚跪棋盘的场景,孟七七又宽慰不少,此时小玉儿终于来了·孟七七急忙喊了声“进来”,小玉儿就急匆匆地关了门朝床边跑来。
以前孟七七使用秘术之后,都是小玉儿照顾他的·青姑是女孩子不方便,萧潇又时常在外,于是小玉儿便担当了照顾师父的重任·今日小玉儿看师父不说话了,便知道他定是又用了秘术,于是等大比一结束,他便忙不迭赶回来。
“师父”小玉儿担心坏了··孟七七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眸光终于变得柔和,“乖徒儿,你可真是师父的贴心小棉袄,刚想找你呢,你就来了。”
小玉儿却一本正经地蹙眉,“师父你不要说话了,你快躺下休息,小玉儿会把所有消息都说给师父听的·”·孟七七依言躺下了,陈伯衍就站在床边给他掖被角,他却只全神贯注地看着小玉儿。
小玉儿一颗心全在师父身上,看到师父脸色苍白,忙转身去求大师兄,“大师兄你去准备一点饭菜来好不好师父他肯定饿了·还要热水,好多好多热水。”
·陈伯衍:“……好·”·其实饭菜和热水他一早便让人去准备了,这会儿已在送来的路上,陈伯衍心忧小师叔,便只好任其差遣。
但当他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回到房门口时,他又碰上了沈青崖··沈青崖是孟七七使用秘术的知情人之一,他对孟七七的担忧不会少小玉儿一分·进了屋,他便主动扶着孟七七到桌边坐下,还顺手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菜。
“先吃一些吧,让小玉儿说,你听着就行了·”沈青崖温和清雅,眸中关切一览无余··两人年少相识,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举止自然亲昵了些。
孟七七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小玉儿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可陈伯衍却蹙起了眉··小玉儿背对着他站在孟七七身侧,没发现他的异样,认真仔细地向孟七七汇报:“唐师伯跟空明大师他们都去了王家,赵绝五人不愿意去,最后安排他们住进了狮子楼。
萧潇师弟去见圣君了,之前无厌被关在圣君那儿,圣君的人好像从无厌嘴里问出了什么·”·孟七七点头,“大比呢”·“叩仙榜头名是一念大师,再是沈大哥、小山师兄,排在第四的是王宁,接下去就是蕊珠宫的那位徐师姐。
因为小山师兄第一天的时候第一轮就被沈大哥淘汰啦,所以他又往下挪了一名·”·闻言,孟七七挑眉看向沈青崖,“你没得魁首”·沈青崖摇头,“我们天姥山一贯不爱出风头。”
孟七七不予置评,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眸中忽而闪过一道寒芒,“现在王敬废了,王常林必定会趁机把长老堂攥在手里,王家迟早会变成他的一言堂。
但是王常林此人,野心甚大,心眼有多,为了维护自己的美名,他不可能真的把王敬的手下全部铲除,这就必然会给日后埋下隐患·不过这个隐患埋伏的时间太长了,小玉儿,你去告诉你萧潇师弟,让他把北斗门的夜心放回去,再偷偷传消息给他,就说王常林杀了蒋斜。”
孟七七虽面色苍白,眉宇间缭绕着一股孱弱病色,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但语气坚定,坐也坐得笔直··小玉儿点点头,“可是师父,那个于尧不见啦,北斗门的人不会恨我们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道:“那就把于尧也算到王常林头上,你们散布一点小道消息,就说于尧也是王常林为了嫁祸给我,派人暗害的。
说的人多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闻言,沈青崖忍不住劝道:“王子灵在王宛南那里养伤,有王宛南庇护,只要他自己争气,日后必能和王常林父子一较长短。
王家的这局棋你已经下完了,就别再管了,好好休息才是正理·”·“这还只是个开始罢了·”孟七七却摇头,“王常林想成为新的仙门领袖,所以选了式微的剑阁当垫脚石,我为了巩固剑阁的地位,又选了王家当试金石。
表面上看,不过都是利益驱使,不过……王家掌握的秘密远比我们知道的多,甚至有些秘密,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晓·”·说着,孟七七感觉到喉咙里有一丝痒意,正欲喝口茶润润嗓子,一杯茶就恰好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头,目光顺着端茶的手与陈伯衍相会··陈伯衍道:“小师叔喝茶·”·孟七七实在没力气,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道:“王家与周自横的失踪有关,王敬这么急着杀我,恰好佐证了这一点。
今日我废了王敬,恐怕他不久就会在王家“暴病身亡”,我们得想办法把人偷出来,从他嘴里套出真相·”·“此事就交给我来办吧·”陈伯衍道。
孟七七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现在还有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鬼罗罗来了,我们必须在被他缠上之前,立刻离开金陵·”·“我也看到他了。”
沈青崖蹙眉·当年他们三人一同遇见的鬼罗罗,鬼罗罗却只对孟七七一人感兴趣·那人- xing -情乖张,又心狠手辣,若是再让他缠上孟七七,难免招来横祸。
思及此,沈青崖很快有了定论,“我去会一会他,探探他的口风·”·“不行·”孟七七说得太急,体内气血翻涌,脸颊上顿时泛起异样的红晕。
恰在此时,一股温热的元力自他背后涌入,滋养着他破损的经脉,让他缓过气来··是陈伯衍··他就站在孟七七身后,沉稳如山岳般牢牢托住了他的身体。
孟七七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眼郑重地盯着沈青崖,“你不准去找他,那太危险了,听见没有”·“好,我不去,你放心·”沈青崖的心中,温暖又苦涩。
他的这位友人,本该是一个一壶酒一把剑就能自在闯天涯的风流人物,当年的那根傲骨还在,可他身上的伤太多了,走得也太艰难了··孟七七靠着陈伯衍,略略好受了些,道:“鬼罗罗之事,我自有分寸。
当务之急仍是王敬,把他抓过来,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虚弱的孟七七,也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孟七七··陈伯衍却忽然抓住他的手,入手的冰凉让他眉头微蹙,“小师叔,你该休息了。”
孟七七却不答应,“我是你长辈,让你站着你便站着,不准多言·”·陈伯衍道:“晚辈不敢,但小师叔可还记得上次你遣我去找金满时,曾答应我一个条件。”
孟七七忘了,是真忘了,所以他打算赖账··可陈伯衍的账并不好赖,他抓住孟七七的手腕,目光冷冷地看向沈青崖,道:“我家小师叔要休息了,请沈兄回吧。”
沈青崖倒乐见其成,走时留下了几瓶药,顺便还带走了小玉儿·小玉儿本不愿走,但他相信大师兄无所不能,一定可以照顾好师父,于是风风火火地跑去完成孟七七交代他的任务,头也没回。
孟七七冷着脸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走得快,抬眼扫向陈伯衍,道:“不尊长辈,擅作主张,大师侄好能耐,等着回孤山领罚吧·”·“小师叔若想罚我,怎样罚都可以。”
陈伯衍扶着他站起来,欲扶他回床上休息··孟七七此刻打不过他,便也歇了反抗的心思,只是他不满地往屏风后瞧了一眼,道:“我要沐浴更衣·”·今日连战几场,身上出了汗,孟七七可不愿就这么睡下。
陈伯衍无法,只好依着他来·所幸热水已经备下,他又从须弥戒中取了些具有温养经脉之效的草药放入水中,伺候孟七七泡澡··半个时辰后,孟七七终于消停下来,沉沉睡去。
陈伯衍直接用令符传讯叫来陈战,吩咐他去把王敬掳来·陈战从不质疑少主人的任何命令,只是不小心瞥见床上纱帘后睡着的人,有些疑惑··什么时候少主已经温和到允许别人睡在他的床上了·“战叔。”
陈伯衍语气稍重··陈战连忙收回视线,再不多看,之后他把今日在城外山上碰见鬼罗罗一事毫无保留地说给陈伯衍听··陈伯衍略作思忖,道:“你再带人去试探试探鬼罗罗,无需隐瞒身份。”
不隐瞒陈战心中讶异,又听陈伯衍问:“伯兮呢”·“回少主,二少爷先一步回陈家了·”·“为何”在陈伯衍看来,陈伯兮好不容易从家中出来,怎会急着回去·“属下不知,只知道二少爷收到家中来信,便带着几个人先行离开。
临行前他说此行只为见大哥一面,目的达成,便无需再特意辞行,还吩咐我不要打搅您,以免误了大比·”·陈伯衍沉声:“确定是家中来信”·“确定,那信上有陈家特有的暗纹。”
陈战很笃定··闻言,陈伯衍略略放下心来·陈家的儿郎都是自幼在刀口上舔血的,陈伯兮虽然年幼,却也不是鲁莽之人,况且身边有人跟着,应当没有大碍。
不多时,陈战领命而去,陈伯衍则继续为孟七七守夜··万万没想到的是,天将破晓之时,陈战没有为他带来王敬,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王敬死了,被人暗杀在床上,床边还放着一个镶着宝珠的小木匣子,匣子里有几盒胭脂以及一张字条。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字条上写着:赠小疯狗··第二卷:鲜衣怒马少年郎·第63章 天涯路·王子灵从昏迷中苏醒时, 已经是叩仙大会结束后的清晨·他是被饿醒的, 饿得头重脚轻差点从床上一头栽下来。
直到他一连吃了三大海碗的面,迟钝的大脑重新开始思考,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柴叔回来了··整个金陵城, 也变天了··“大长老死了”王子灵的声音陡然拔高, 虽说他总咒人家死,可人家真死了, 他却又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咒了十几年都没咒死的人, 怎么轻而易举就被人杀了呢·他仔细听着大比上的一系列变故,惊讶得嘴巴就没闭拢过, 待听到王常林希望他回王家跟他一起处理族内事务时, 王子灵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不去我不回去王敬死了他下一个肯定要搞我,我才不回去”·王子灵仿佛被雷劈通了任督二脉,不光修为涨了,人也机灵了。
他飞奔去缠花楼找孟七七, 却被告知孤山剑阁的人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已离开··王家人并不知道小疯狗是谁, 但有人认出了那个曾被鬼罗罗抓在手中的匣子, 于是正在全城搜捕鬼罗罗,并未对剑阁的离去有所阻拦。
王子灵躲在人群中与王家派出来搜捕的人擦肩而过,原本因为没见到孟七七而有些茫然的心一下子坚定起来——他必须得再次离开金陵了,在更广阔的天地里,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样,他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思及此, 王子灵转身朝狮子楼撒腿狂奔··与此同时,城外一处驿站中,唐礼正带着几位师侄与金满辞行·金满仍是那身红衣似火的打扮,目光扫过剑阁诸弟子,道:“孟七七呢,他怎么不自己来见我莫不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不敢出来了吧。”
唐礼无奈,“金侯爷勿怪,我家小师弟就爱乱跑,平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影,我也没办法·”·金满可不欲与他打太极,收起折扇背在身后,人已经带着姚关扬长而去,只余一句话从风中悠悠飘来,“告诉孟七七,那对母子我送走了,此事终了,我与他两不相欠……”·“那对母子”唐礼疑惑地看向萧潇。
萧潇解释道:“是无厌强抢的一位女子和她生下的孩子,无厌虽作恶多端,但他们是无辜的·”·唐礼点点头,复又苦笑着问:“萧潇啊,你是最后一个看见你师父的,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萧潇摇头,“师伯,师父只说与我们兵分两路走,他还是会回孤山的。
况且有大师兄跟着他,师伯尽管放心·”·唐礼怎么能放心哟,好不容易露面的小师弟又跑了,他回去该如何与师兄交待难道要告诉他,小师弟不光跑了,还带走了你徒弟·使不得,使不得啊。
小玉儿抬头望着萧潇,道:“师父会很快回来找我吗”·“会的,小玉儿师兄·”萧潇摸摸他的头,温和地笑了笑··此时此刻,孟七七正与陈伯衍一同站在他的无妄剑上,御剑临空望着脚下的金陵城。
猎猎的风吹着陈伯衍为他寻来的一件素色斗篷,孟七七还残存着一丝苍白的脸被兜帽遮了一半,显得格外娇小··圣君已在一柱香前从西门离开,走得悄无声息·那条长长的官道上,她一人打马而行,顾叔同远远地跟着,却不敢靠近。
此时金满也走了,剑阁的弟子们亦踏上了归程·孟七七的目光落向远方的狮子楼,看见王子灵急吼吼地背着个小布包裹钻进门口的马车里,后面跟着的王宛南似乎攒了一肚子火气,上去就给了他肥厚的大屁股一脚。
“下来坐什么马车,给我一路跑出城去”话音刚落,王子灵就从马车上被踢了下来·他揉着屁股,一脸苦涩,可这次连柴叔都不帮他了,马儿喷了他一脸鼻息,仿佛也在表达对他的嘲讽。
王宛南恶霸似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一个第三层都没有达到的修士,一碗蛋羹都做不出来的厨子,不配做个胖子”·语毕,马车飞也似地跑起来,眨眼间便把王子灵甩在后面。
王子灵急忙跟上,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北门··从五湖四海聚集而来的修士们,也都慢慢散了·偌大的金陵城好似还与半月前一样,纸醉金迷、风光旖旎,可又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喧嚣的风里,仿佛还残留着莫愁湖上的剑气··“走吧·”孟七七淡然地伸出一只手抓住陈伯衍的衣服,他还在抓紧时间恢复,便干脆让陈伯衍带着他,省些力气。
陈伯衍扫过他抓着自己的手,眸光微暗,“小师叔抓紧了·”·孟七七挑眉,“我还能掉下去不成”·陈伯衍薄唇微抿,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却并未再说什么。
无妄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他们远去,破开风、破开云,顺着春光,一路往西行去··不多时,孟七七与陈伯衍已不见了踪影,剑阁的弟子们却在行出几里路时,被人拦下,而且拦下了两次。
第一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鬼罗罗··鬼罗罗要找小疯狗叙旧,不谙旧事的唐礼一头雾水·得了孟七七叮嘱的萧潇上前道:“我家师父云游去了·”·鬼罗罗不信,可他怎么都找不到小疯狗,遂拂袖而去。
可剑阁所有人都知道他留了人暗中监视,只是大家都当作不知道··第二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陈无咎··巧的是,这也是来找孟七七的·唐礼又是一头雾水,萧潇上前道:“我家师父云游去了。”
陈无咎不信,但他没有再派人监视,而是光明正大地加入了剑阁的队伍,说要去孤山拜访··半日后,两人遍寻不到的孟七七与陈伯衍出现在与他们完全不同的方向,寻了一处荒村野店落脚。
推开破旧的客栈木门,干瘦的小二从柜台后探出头来观望,却没有前来招呼客人的意思··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两人毫不在意地在寻了窗边一处桌椅落座,细碎的阳光恰好透过破败纸窗洒落桌面,这唯一的一抹亮色,让孟七七心喜。
于是那些在春光中飞舞的尘埃,看起来也顺眼许多··待陈伯衍将桌椅擦干净,孟七七迤迤然落座,心情甚好,还伸出手去在那缕阳光中舒展着自己的纤长五指··陈伯衍看着那圆润的指尖在眼前晃来晃去,隔着春光描摹着孟七七的容颜,恍惚间,竟似久别重逢。
于是当沈青崖沿着两人沿途留下的记号踏进客栈时,看见的便是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画面··陈伯衍端正地坐着,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对面的孟七七··孟七七趴在桌上,伸出手逗弄着春光里的尘埃,埋怨着小二为何还不倒茶来。
下一瞬,他瞧见沈青崖,便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向他招手,“这儿呢”·恍惚间,他们还是十八岁的少年模样··沈青崖大步走过去,心中有一丝激动破土而出。
没变,一切好像真的从未变过,他听见自己笑着对孟七七说:“这么偏僻的一家客栈,害我好找·”·“咳·”孟七七眨眨眼,“偏僻才好啊,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有高人出没。
我们行走江湖,寻仙问道,当然要往高人多的地方走,兴许还能学一招劈山倒海,对不对”·“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小二从柜台后绕出来,挖了挖耳朵,漫不经心地问道:“几位喝点什么啊”·孟七七正欲喊个碧螺春,可他又想起初出茅庐的小疯狗,连一壶糙茶都喝不起,于是干脆叫了壶水。
小二撇撇嘴,走了··沈青崖坐下,目光扫过一眼也没有看过来的陈伯衍,道:“陈兄不介意我与你们同行吧”·陈伯衍还是没看他,不回答,他的目光一直在孟七七身上,“小师叔,你说有私事要办,可是与沈兄的私事”·孟七七神秘一笑,“你猜”·说罢,他也不等陈伯衍回答,便与沈青崖凑在一起说话。
说的仍是金陵城里的事情··今早陈伯衍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告知了孟七七·孟七七当机立断让剑阁弟子们立刻离开金陵这个是非地,自己则与陈伯衍一路,悄然消失在城中。
孟七七道:“鬼罗罗下手太快了,之前王敬能请动鬼罗的人对我下杀手,可见鬼罗罗与当年小师叔失踪一事也有瓜葛·现在他抢在我们之前杀死王敬,无非是想永远地堵住他的嘴。”
“那线索岂不是断了”沈青崖道··“我们现在不可能主动去招惹鬼罗罗,暂时也找不到其余的关联者,这条线看似断了,但是还有另外一条线——秘境。”
孟七七指尖敲打着桌面,道:“离开前,萧潇过来把无厌那边的消息告诉了我,他说王家之所以会收留无厌,是因为他手中掌握了一分天机图残卷,还有一些关于秘境的秘密。”
沈青崖会意,“你之前跟我说,在秘境里看到了周自横的笔记,甚至遇到了能使出一百零八剑莲华之人,有没有可能……周自横还活着”·“我不认为他死了,但是那个人的气息与小师叔完全不像。”
孟七七道··陈伯衍起初并不知道此事,此时听闻,亦觉惊讶,“莲华乃是孤山剑阁不传之秘,绝对不会外传·”·“所以,这个人至关重要。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秘境中,那个地方寻常人难以到达,而他与我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为什么说明他在寻找、追查的事情或许与我一样·第二次是无厌,正是这个人和他背后的势力从王家抓走了真正的无厌,后来又送到我面前,于是我又见到了他。
这个人,或这群人,与秘境和小师叔的失踪都有着莫大的关联·这三者之间,必定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孟七七抽丝剥茧,语气笃定··沈青崖知他心中一定已经有了决断,便问:“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孟七七道:“那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难以追查,小师叔又已经失踪,所以我们能下手的点,唯有秘境。
我们还是按之前的计划行事,沿着当年的那条路再走一遍,沿途想办法去另外的秘境探访·我有一些猜测,还需要进一步证实·”·“就我们三人”陈伯衍问。
“对,就我们三个,大师侄难道怕了”孟七七勾起嘴角,许是三人重聚的画面让他忆起往昔,重拾了一些当年意气,眸中星光璀璨,叫人移不开视线。
陈伯衍心尖微颤,丹田处本命剑兴奋地嗡鸣着,似迫不及待地想与他一同策马行歌··“小师叔忘了么”陈伯衍的眸光柔和许多,“我答应了师父一定要将你带回孤山,若小师叔不愿回去,那师侄只好一直跟着你了。”
孟七七摇摇头,叹口气,“芳君啊,话不能这么说·若我一直不回去,你就一直跟着我,不娶媳妇儿了吗”·陈伯衍心知他又在戏弄自己,目光瞥过他腰间挂着的那串草珠子,回道:“但凭小师叔作主。”
“嗯”孟七七挑眉,沈青崖莞尔·陈伯衍或许还不知道,可他清楚孟七七所说的“沿着当年的那条路再走一遍”是什么意思。
·那条路,是他们三人年少时走过的那条天涯路··若再走一遭,他们一定能把当年的陈芳君从过去带回来··第64章 清平郡·三日后, 清平郡。
哒哒的马蹄声震落朝露, 奢侈到用万中无一的修士来守城门的清平郡,在熹微晨光中打开了门上的元力锁, 迎接南来北往的旅人··城中唯一一条穿城而过的清河两端也阀门大开, 自昨夜起就在城外排队等候的船只井然有序地进入城中, 大大小小的船只连成了串儿。
入城的,出城的, 在宽阔的河道里擦肩而过·不时便有一艘艘空着的大船往城外去, 船上站着许多着灰衣短打的青壮年,十个里, 总有一个是修士··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人们好奇地张望着, 却不敢造次, 目光扫过船上的木棉花图案,激动中含着敬畏。
街边的垂髫小儿们,一大早就在拿着柳枝充大侠·远远站着的一个看似不大合群,手中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剑诀, 稚嫩的童音- cao -着老气横秋的强调, 嘟哝着:“本仙君不与你们凡人计较。”
童言稚语, 引来哄笑,而众人聚集的水井旁,不知何时开始流传新的童谣··“北斗斜,王氏微,剑阁峥嵘剑剑催·一朵莲花四十九,莫愁苦, 莫愁泪,莫愁花开无人归……”年轻的羁旅客和着孩童稚嫩的声音念着,念至兴起,回眸用含笑的眼神勾了勾同伴,道:“大师侄也来一段儿”·大师侄不来,他看着小师叔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扎着高高的马尾回眸调笑的模样,心扑通扑通直跳,差点没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呆子··孟七七暗骂了他一句,转而与沈青崖说话去·沈青崖兀自沉浸在旧时风光里,这才回过神来,见友人不高兴了,忙道:“我听着呢·方才那童谣不像是民间传出来的,我们离开金陵不过三日,没有那么快。”
孟七七点头,“清平张氏与琅琊王氏一向不和,兴许又是哪位张家人闲来无事编排着来埋汰人的·”·张王两家的恩怨由来已久,张氏瞧不上王家作派,但他们无论怎么努力,总被王家压一头。
以至于到了现在,已到了王不见张、张不见王的地步,此次叩仙大会上,更是一个张家人也无··但孟七七来此,与张王两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盖因这清平郡,是他与陈伯衍初次见面的地方。
“征录的地方在那儿·”沈青崖率先看到了一处靠近河埠的征录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热闹非凡··人群中央是个身着灰衣的少年人,正坐在一张小桌前快速记录着众人的名字,“一个个来,都一个个来”·只是人群实在太拥挤,他干脆弃笔站上桌,插着腰吼道:“谁再挤谁就给我出去,我张家不收不守规矩的人”·众人这才老实下来,安分地开始排队。
孟七七三人皆作武者打扮,不显山不露水地排在队末,小声交谈··“我们这是去……采石”陈伯衍问··“聪明。”
孟七七瞅着陈伯衍一袭白衣,忽然有点后悔让他穿这身衣服了·这白衣好看是好看,可待会儿他们去采石,少不了沾一身的灰·他眉心的剑痕也因为怕暴露身份遮住了,待会儿再被灰尘一染,美貌不再,可如何是好·这可是陈芳君如今唯一的优点了。
孟七七摇头叹气,陈伯衍不明所以——他的小师叔,好似每日都对他不满·不满的原因千奇百怪,可陈伯衍却只想讨他欢心··偏偏他做不到的事情,总有人能轻易做到。
沈青崖能理解孟七七心中所想,问:“你还记得断崖山那次吗”·孟七七眼前一亮,他怎么会忘记呢,那一次他们三人行至断崖山,恰好遇见高人打架,于是山崩了。
那时孟七七还只是个普通人,逃得很是狼狈··后来,陈伯衍一把将孟七七扛在肩上,好险才逃了出去··那个时候的陈伯衍,满身泥土,脸上还被乱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孟七七不知道对于修士来说,这样的一道小口子根本无足轻重,为此心怀愧疚··陈伯衍还骗他会留疤··在伤口未好的半个月里,孟七七一度觉得有疤的男人最有男子气概,陈芳君无论怎么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最俊朗,于是他连漂亮的姑娘也不看了。
后来孟七七知道了真相,差点提刀划花了他另半边脸··可气,可恨呐,但孟七七不得不承认——沾了灰尘和血迹,划破的衣服因为汗- shi -贴在身上的陈芳君,是真绝色。
孟七七怀念这样的陈芳君,陈芳君却不知道他在怀念谁,眸光微暗,道:“小师叔又想起何事了”·孟七七朝他眨眨眼,“想起了我的小情郎。”
陈伯衍:“……”·他此时已经认定孟七七那串草珠子的主人就是自己,那么孟七七的情郎便也是自己·他不跟孟七七求证,是因为自己还没有真的恢复记忆,他怕让孟七七空欢喜,怕他难过。
孟七七之所以不与他说破,恐怕也是希望他能全部想起来,再回到他的身边··可即便如此,陈伯衍听到孟七七用这种调笑的口吻说这种话,仍会……嫉妒。
这对陈伯衍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无法控制,无法纾解,更无法自拔··偏偏孟七七还凑过来说:“瞧大师侄一脸深思,你想听听我与小情郎的故事吗”·“小师叔。”
陈伯衍声音低沉,幽暗的眸子盯着孟七七··恰在此时,灰衣少年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你们到底报不报”·“报。”
孟七七机灵地从陈伯衍身边离开,报上了三个假名·灰衣少年扫了三人几眼,年龄、体格都算上佳,便没有多问,挥挥手让他们跟着其他人上船··张家在附近的山里有一个很大的采石场,专门出产晶石。
晶石中蕴藏着丰富元力,可供修士修炼,在妖丹千金难求的情况下,张家的晶石就成了仙门中的紧俏货·张家偌大一个修仙世家,甘愿留在清平郡这么一个小地方,也正是为了这些晶石。
当然,这并不是说别处就没有晶石出产,只是此处的晶石不仅量大,还是上等货,因此最受修士欢迎··只是晶石极难开采,寻常人一天只能采出一小块,且采满三日必须停下,否则晶矿中散逸的元力入体,非修士者难以承受。
而众所周知,这晶石是不能用元力开采的,轻则造成晶石爆炸,重则引起修士体内元力混乱··可若要让修士们不动用元力去采石,又太过有些大材小用,于是张家不得不每天招收新的采石人。
当初的孟七七,便是这采石人之一··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张家给的报酬很丰厚,孟七七心中也怀揣着修仙问道的壮志,于是便来到了这清平郡·说不定采着采着,张家就发现他有修仙的资质,带他踏入仙门了呢。
可他没采出什么名堂来,倒采到了一个陈芳君··此时,船停了··孟七七收起神思,随众人下了船,一路往山中的采石场行去·山中的路七拐八绕,还有迷踪阵拦路,即便有人领路,众人也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目的地。
沈青崖是在孟七七离开采石场后才与他们相遇的,所以不曾来过此处,此时看到采石场的真容,不免出神··沈青崖尚且如此,其余普通人就更惊讶连连了··只见眼前青山不知被何等神人劈为两半,一半的山已经不见了,另一半的山还矗立着。
山不算很高,四周却云雾缭绕,那断面正对着他们,其上平整无比、寸草不生,还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张家家徽··那是一朵盛放的红色木棉花,花瓣的纹路深深地刻进山壁中,而那朵木棉花的四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 xue -。
引路人满意地将这惊讶神情收入眼底,道:“当年我张家先祖一剑劈了半座山,这才发现了里面的晶石·你们好好干,说不定就能觉醒资质,被我张家收入门墙,从此走上修仙大道,与天地同寿。”
闻言,一众采石人个个激动不已,眸光发亮,已然开始在脑海中编织飞升成仙的美梦··孟七七当初也被忽悠过,谁没有个年少无知的时候呢·他摸了摸鼻子,凑近陈伯衍道:“大师侄,一会儿跟紧我,小师叔带你看个好东西。”
“好·”陈伯衍无有不从··这时有人终于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疑惑道:“这山壁如此平整,我们要怎么上去”·“跟我来。”
引路人负手身后,一副高人模样··众人跟随他站到山脚下,他才慢悠悠地解释道:“这儿有一处传送阵,一日只可开启两次·一次上去,一次下来,一应用具、吃食皆已在上面备好,如无意外,你们必须待到日落时分才能下来,可明白了”·“明白”张家招收的都是青壮年,声音洪亮,干劲十足。
引路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将一个巴掌大的小铜镜贴在山壁上,闭目默念法诀的同时,澎湃元力自铜镜中涌入山壁··第二层小圆满··孟七七倏然蹙眉,张家的引路人什么时候修为也这么高了但阵法已动,他无暇考虑其他,迅速抓住陈伯衍的手腕,下一瞬,山壁上的巨大木棉花图案泛起微光,孟七七等人便倏然出现在山洞内。
第65章 子夜杀·山壁上洞口众多, 但实际上内里四通八达, 最终都会汇聚在山的深处·孟七七抓着陈伯衍的手腕一起传送,很幸运地传送到了一个无人的洞口··洞口都摆放着几个大箩筐, 里面放着吃食和采石工具, 孟七七背起一个, 又顺手丢给陈伯衍一个,“跟我来。”
循着旧日的记忆, 孟七七一路往里走·只是多年过去, 山洞又被挖深了许多,构造也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孟七七需要时不时停下来仔细辨认, 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山洞内没有火烛, 却并不昏暗·隐藏在山石里面的晶石散发着夜明珠一般的光芒,越往里走,光芒越甚··“几年前我曾在此地采石,悄悄藏了些东西在这儿。”
孟七七边走边说, 中途偶尔会碰见其他的采石人, 有些是昨日就来一直没走的, 有些是同他们一起来的·孟七七暗自与当年比较着,发现这山里走动的人数比之前要多了许多。
忽然,陈伯衍拉住了孟七七,宽大的衣袖挡在他头顶,挡住了扑簌簌从洞顶掉落的灰尘和细小石块··“嗯”孟七七掀开挡在眼前的垂下的衣角,目光望向头顶, 若有所思——这是哪个采石人又不小心把晶石凿爆了·他怎么总感觉这张家采石场变得有些古怪。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他忍不住问··“此地有一股轻微的元力波动,很小,但是范围很广·有些不寻常·”陈伯衍乃天生剑体,对于天地间元力波动的感觉最为敏锐。
孟七七仔细感知了一下,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元力波动·但他丝毫没有怀疑陈伯衍的话,道:“我们快一点,找到东西之后立刻跟子鹿汇合·”·子鹿是沈青崖的字,当年他离开天姥山入世历练,用的就是沈子鹿这个名字。
这对于陈伯衍来说,理应是个陌生的名字,可他却在孟七七提起的刹那便想到了沈青崖·他微微怔住,孟七七却没发现他的愣怔,自顾自地走远了··陈伯衍立刻跟上,两人又在四通八达的山洞内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当年孟七七采石的地方。
那是一个约莫寻常厢房大小的洞- xue -,四周石壁上都有开凿过的痕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几年过去,洞还是孟七七当年见到的那般大,没有继续往里深挖··洞里有些暗,孟七七猜测是此地晶石较少的缘故,所以才被放弃了。
不过这对孟七七来说却是个好消息,他奔到角落里拿出环首刀在地上刨着,很快便刨出一个坑来··见到坑中埋着的巴掌大的小布包,孟七七眼前一亮,忙把它出来,而后朝陈伯衍招招手,道:“你看。”
“血晶石”陈伯衍瞧着孟七七掌心的鲜红晶石,略显诧异·这血晶石万中无一,即便是张家这么大的采石场,可能也采不出一匣子的血晶石,可孟七七掌心的血晶石足有三块,每块都有鸽子蛋大小。
孟七七看出了他的疑惑,道:“这是我捡的·就在这个洞外,一块破布包着三块血晶石,我本来想把它交出去,但那天采石场忽然发生了一些变故,我唯恐惹祸上身,于是把它藏在了这里,打算第三天走的时候再想办法。”
“什么变故”陈伯衍隐隐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记忆开始松动··“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一个人·”·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后来再回头细想,一度觉得那些忽然出现的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找的就是陈伯衍。
当时恰好是晚上,子夜时分··张家不给采石人提供住处,孟七七早已习惯了“天为被、地为庐”的生活,于是便留在了洞内过夜·只是他那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睡不安稳,隐隐听见外面有些异响,便出去察看。
·四通八达的甬道里,一个人都没有,然后不知是谁的脚步声回荡在孟七七耳边,让他心中毛毛的··行走江湖,保命要紧·孟七七转身就往方才睡觉的洞- xue -走,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个小布包,那个小布包里,就有那三块血晶石。
见到血晶石的孟七七很是激动,若他上交给张家,或许能得到重酬,然而不过片刻他便冷静下来——他没办法解释这三块血晶石的来路,即便实话实说,张家也必定会大力盘问。
这太麻烦了,孟七七当机立断把血晶石藏起来,而就在他盖上最后一抔土的刹那,外面忽然乱了起来··“所有人出来去外面集合”尖利的声音大喊着,孟七七听出来那是张家引路人的声音,没作多想便往外跑。
然而他刚跑出洞口,一柄匕首便架到他脖子上,来人从背后挟持住他,沙哑的嗓音冰冷彻骨,“别动·”·孟七七冷汗直流,顺从地退回洞内,就听身后那人问道:“有没有看见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男子,穿一身黑衣,受了重伤。”
“没有·”孟七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真的没有·”·来人不怎么相信,但时间紧迫,他见孟七七实在说不出什么,便放开了他。
孟七七暗自松了口气,可下一瞬,那柄匕首便朝他的脑门直刺而来··那人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孟七七僵在原地,毫无躲避的可能··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然而匕首穿透脑壳的疼痛并没有如约而来,孟七七瞳孔紧缩地看着停在眼前的刀尖,一口气松懈下来,喘息得如同一尾扑棱在车辙中的鱼。
“铛”匕首碎着那人轰然倒地的身体掉在地上,孟七七劫后余生地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看到了站在对面的男人··或者说,是一个与他一样大的少年。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剑,正是这把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刺入了那人后心,将孟七七救下··少年、黑衣、染红了半边身子的血,孟七七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人就是死掉那位正在寻找的目标。
“谁在那里”忽然,远处传来叫喊··少年捂着胳膊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冷厉如鬼神般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而后回头道:“想活命就立刻离开这里。”
这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起伏,冷得让人心颤·那一瞬间孟七七几乎无法分辨到底是地上死掉的那人更恐怖一些,还是这个少年更恐怖一些,但他的身体已经飞快地做出了选择。
他冲过去拽住对方,“跟我走,我带你出去”·孟七七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天,且天生方向感极佳,即便此处的路弯弯绕绕让人头晕,他也能迅速找到出口。
他意识到这个少年正被人追捕,或者说追杀,凭他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不论如何,他刚刚救过自己的命,孟七七就绝不能把他丢下··“前面左拐”孟七七用了最大的速度往前跑,他能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上,全是黏腻的鲜血。
但他不敢停,杂乱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追杀者不知道何时便会从各个通道口蹿出来,若是不能跑快点,他也得把命丢在这儿·忽然,一点寒芒在前方乍现。
孟七七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止步·与此同时一股大力将他拽到后面,那少年如一道罡风掠过孟七七身侧,电光火石之间伸手抓住疾刺而来的长剑··长剑割破了他的掌心,却被他牢牢抓住,不得寸进。
只听咔的一声,长剑竟被他生生折断··飞溅的鲜血打在孟七七脸上,他愕然地看着这一切,还未回过神来,少年便一脚将来人踹倒在地,而后将手中断剑狠狠地刺入对方胸膛。
“你……”孟七七虽没被吓傻,心也紧跟着颤了一下·但此时逃命要紧,他甩甩头将多余的思绪抛诸脑后,想提醒对方尽快离开,却发现他跪在地上迟迟没有起来。
“哐铛·”断剑从他手中滑落,他痛苦地喘着气,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好似丧失了再次站起的力气··孟七七瞧着他血肉模糊的手,心中咯噔一下。
他却艰难地回过头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憋出一个字来,声音沙哑,“走·”·脚步声,忽然又在侧前方响起··那双黑色的宛如星夜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孟七七,干脆利落只有一个字,“走。”
“闭嘴”孟七七把心一横,蹲下来把人背到背上,找准方向再度拔腿狂奔··他拼命地跑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数次被如影随形的脚步声逼得绕远路,跑得肺中似火烧。
背上的那人却像是睡着了,头歪在他的肩膀上,微弱的鼻息喷吐在他的颈窝,用一种陌生的男子气息和血腥味包裹着他··汗水、和少年的血,几乎让孟七七的背部- shi -透。
他只能拼命跑、拼命跑,他知道最终的出口就在前方·逃命这种事,他最擅长了·传送阵的光芒亮起的刹那,孟七七心中闪过一丝喜意,几乎是飞扑过去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光芒一闪,他们已经出现在山脚下··第66章 知错也·长夜漫漫, 两个少年在危机四伏又布满迷踪阵的树林里没命奔逃的画面还在孟七七的脑海中, 记忆犹新··他没有说那个少年是谁,因为在那时候, 两人确实互不相识。
他一边讲, 一边仔细留意着陈伯衍的神情, 只是陈伯衍眸光深邃,全然看不出一丝波动··孟七七不免有些气馁, 开始怀疑陈伯衍是不是真的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再没有想起来的可能。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却忽然问:“小师叔为何要救他”·“他救了我,我再救他, 这有什么不对的”孟七七没好气。
“可是那个要杀你的人, 本来就是被他引来的·”陈伯衍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一)(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