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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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一)(2)
·王子灵忽然想起他娘临死前留下的遗言——若有一天有人拿着为娘的金叶子来找你,这个人就是娘的朋友,他会帮你的·除此之外不要轻信任何人,切记、切记。
可是王子灵此刻却觉得他娘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娘啊,您真的确定他是来帮我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看着王子灵一瞬之间几度变幻的神色,眸中流露出慈爱的目光,吓得王子灵立刻正色,“你真的认识我娘”·“实话告诉你,认识你娘的是我小师叔。
如今金叶子到了我的手里,我会遵守他做下的承诺,但并不代表我会履行到底·”孟七七也正色道:“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所以不要心存侥幸,帮你只是顺手,我有我自己的目的。”
孟七七说得如此直白,王子灵心里反而安定不少,至少孟七七不像是在骗他·他继续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因为你刚刚才让我有点刮目相看。”
孟七七眨眨眼,把金叶子扣在他掌心,道:“现在你该回去了,待在你应该待的地方,摆好你少主的架子·现在开始隐忍已经太晚了,还记得刚才骂人的感觉吗永远不要忘记那种感觉,只要你一天还是王家的少主,别人在背后骂你一百句草包,都比不上你当面赏他一句蠢货。”
听着听着,王子灵心中竟有些蠢蠢欲动·完了,他一定是被孟七七蛊惑了··片刻后,王子灵心神震荡地离开了·而陈伯衍就坐在孟七七另一侧,有幸聆听了全程。
孟七七转过头看他,两人的胳膊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在一起,陈伯衍却依旧坐得端正,似一块冷冰冰的黑玉石··“芳君在想什么”孟七七问。
“小师妹几次看过来,许是想同师叔说话·”陈伯衍语气平静··“可是我的身份现在还是秘密,不宜与她太过亲近·”孟七七再次凑近,热气吹拂在陈伯衍的脖子里,似乎还带着主人喉咙里的一丝轻颤。
孟七七明明可以用元力将声音送出,不必凑那么近,可他为何还要凑过来陈伯衍不解··但孟七七是他的小师叔,是长辈,陈伯衍焉能置喙。
见陈伯衍好似不为所动,孟七七又问:“你方才怎么忽然答应他们了”·“我以为这是小师叔希望看到的,先前沈青崖告诉我,你要我在帮我做了一把。”
陈伯衍道··“因为我希望你答应,所以你就答应”孟七七眨眨眼,嘴角勾起,“芳君果真是师叔的好侄儿·”·陈伯衍:“……”·对面,小玉儿拿了仅剩的一块点心孝顺师姐。
青姑看他舍不得的样子又掰了半块还给他,师姐弟两人凑在一起一边啃着点心一边看师父和大师兄··青姑好奇地问:“他们说话一直这样吗”·小玉儿点点头,“对啊,师父说得可开心了。”
其余的因为坐得有点远什么都听不到的孤山师姐弟们,也频频侧目·戴小山一度怀疑进了秘境之后,大师兄是不是误食了什么毒草,否则周身三步内从不许他人凑近的大师兄怎么会允许别人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宋茹则已经镇定许多,抓紧时间问道:“北斗门那边可查出什么了”·戴小山这才想起正事,忙道:“山后边有个隐蔽的洞- xue -,他们好像在里边找到了什么宝贝,藏着掖着不肯让人发现。
不过我一直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应该没有发现我·”·第13章 钟声起·戴小山转头又把他的发现禀报给陈伯衍,陈伯衍知道了,孟七七也就知道了·他思忖片刻,便招招手让小玉儿跟他走。
“我得去看一看,你在这里太惹眼了·我们去角落里休息,等到后半夜就行动·”孟七七临走时叮嘱道:“我们走后若有什么异动,你替我罩着王子灵,杀了人算我的。”
“是,师叔·”陈伯衍对孟七七话里的血腥味丝毫不为所动··孟七七对陈伯衍的上道很满意,当即就带着小玉儿坐到散修聚集的角落里,低调地打坐休息。
戴小山终于逮着机会打听,“大师兄,那一位究竟是谁啊不会是小……”·“是湖友·”陈伯衍道··“湖友”戴小山的脑中一时塞满了孤山的云雾,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湖友就是从同一个湖里爬出来的。
缘分,缘分啊··那厢孟七七已经坐到了角落里,可还能感觉到不断有目光扫来·那些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好奇,停留一会儿,又很快移开··王子谦坐在一处篝火旁,余光瞥着堂而皇之占据了最好位置的王子灵,眸中晦暗莫名。
“公子,那个散修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平平无奇·我看更像是他黏着陈伯衍,陈伯衍顾及自己的身份不好赶人,所以刚才才让他坐自己身边呢·””·听着身旁之人的禀报,王子谦终于动了动,施舍了一缕目光给孟七七。
此人看起来确实平平无奇,甚至比不上他的小徒弟··王子谦思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来,“你去把这瓶药送给那个少年,就说是我的谢礼·”·那人愣了愣,不明白王子谦此举的用意。
但他也不敢多问,接了玉瓶就过去了·小玉儿骤然收到今夜的第二份礼,又惊喜又诧异,抬头询问他师父,师父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也没让他不收··王子谦仔细观察着孟七七的反应,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思及此人白天的表现,他好像真的对王家人没什么特别的好感·散修中有许多脾气古怪之人,爱憎全写在脸上,孟七七这样的,倒也不算特别··王子谦遂也没有了继续打探的心思,吩咐手下人继续留意,他便开始闭目打坐。
白日里雨中修炼的效果确实不错,虽痛苦了些,但若真的能拓宽他的经脉,改善他的资质,再痛苦也值··后半夜,孟七七掐准了时间醒过来·他面前的篝火已经快熄灭了,黑暗中他扫了一眼基本已经进入梦乡或还在打坐的修士们,小声唤醒小玉儿,对他叮嘱了几句,便神色自然地出了大殿。
负责留意他的王家子弟迷迷糊糊地扫了他一眼,看到小玉儿还在,便也没往心里去·毕竟打了一天,他实在太累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一个散修又能掀起什么水花呢·孟七七循着戴小山所说的路线一路飞掠,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终于找到了戴小山所说的那个隐蔽山洞。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北斗门的人撤得很彻底,甚至没有留人看守·孟七七留了个心眼防着陷阱,便大胆地进去,可他刚踏进山洞一步,就脸色倏变··几乎是刹那间,他一个轻盈地跃起扣住洞口顶部的岩石缝隙,像只巨大的壁虎一般贴在上面,屏息看着一波妖兽从外面的灌木丛中蹿出来,闯入洞中。
等到洞口恢复平静,孟七七神色凝重地跳下来,目光盯着幽深的洞- xue -陷入沉思·洞里到底是什么难道又是一处妖兽巢- xue -·不,并不像,气味不对。
孟七七不知该如何形容那股从洞- xue -深处传出来的味道,那是一股充斥着腐败气息的味道,却又并不浓郁得让人作呕·正如风干了上百年的尸体被- yin -冷的寒气包围,腐臭被压下了大半,剩下的更多是彻骨的寒意。
当然,妖兽的味道也是有的·但一般的巢- xue -里都会有妖兽粪便,但这里显然没有那么浓重的臭味··不论如何,孟七七都得进去看一看··他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定时不时就会有妖兽进入洞- xue -,这不是一个偶然现象,才在身上撒上干扰妖兽嗅觉的药粉,小心地收敛着声息进去查探。
洞- xue -并不算深,孟七七一路仔细留意,发现这洞- xue -像是新挖的,凿痕还很新·这多半出于王家之手,除了他们谁还有那个机会在秘境里干这样的事·所以北斗门在这里干的事,王家果然也是知道的么王子谦那个白面小子年纪轻轻,心里究竟装了多少心眼。
一路警惕,孟七七终于到了洞- xue -深处·此处没有光,很暗,唯一明亮的事物便是妖兽的眼睛,一双双在黑暗中散发着- yin -冷的光,密密麻麻,看得孟七七头皮发麻。
他看着此处低声咆哮着的足有上百只的妖兽,一时迈不动步子·如果他没有看错,这些妖兽是在刨土··它们分布在洞- xue -的各个角落里,用锋利的爪子刨着- xue -壁,在不断地、不断地将洞- xue -拓宽。
孟七七疑惑了,难道这洞是妖兽自己刨出来的,跟王家没有关系·此时洞- xue -入口处又传来了妖兽的声音,孟七七再次无声地贴上洞顶,谨慎地小范围挪动着。
妖兽们专注地刨土,低吼声里夹杂着愤怒、急切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新来的妖兽们也很快加入了这一行列,它们似乎急于把洞挖深,好像……好像山的深处藏着什么似的。
孟七七眉头微蹙,又看了一会儿,西北角忽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吼叫·他蓦然转头,就见一堆泥土和岩石碎屑中,一只妖兽从中刨出一个东西来,叼在嘴里用力地往外拽。
周围的妖兽纷纷过去,似乎想将东西抢下来·而孟七七定睛一看,被妖兽一口咬住的竟然是一只手,这手中还握着一把断剑,即使妖兽蛮力拉扯,断剑也没有脱手。
可是山中怎么会埋着一具尸体这又是谁·孟七七心中惊讶,手里就稍稍失了分寸·灰尘和细小的泥土碎屑从他身侧扑簌簌往下掉,一下砸到了下面的妖兽身上。
“吼”妖兽抬头,在黑夜中散发着寒芒的眼珠子扫过刚刚孟七七贴着的洞顶,却什么也没发现·它狐疑着,焦躁地、杀意满满地又往旁边扫了几眼,孟七七飞快转移,堪堪躲过它的视线,却离那具尸体更远了。
可他此时不敢轻举妄动,底下妖兽太多,出口却只有一个·他缓慢地调整着呼吸,手指微动从须弥戒中拿出几枚不过半指宽的柳叶刀咬在嘴里,小心地,一步一挪地绕过方才待过的地方,朝那具尸体移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孟七七终于靠近了那个地方·此时妖兽也终于把那只手全部刨了出来,跟孟七七想的不一样,这里就一只断手,没有所谓的尸体··妖兽似乎也颇为恼怒,用力地咬着断手泄愤,继而用力将之一丢,继续刨。
其余妖兽们围过去冲着断手闻了闻,也都兴致缺缺··看来它们想要的东西还要在更深处··孟七七有心想把断手捡起来仔细查看,但现在时机未到,他又继续潜伏着,静观其变。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yin -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钻入孟七七体内,麻木着他的神经,可孟七七的眸子却依旧明亮坚定··忽然,东北方的妖兽又有了新的发现。
它们齐齐扑到一处,在泥土和岩石中扒拉着,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什么东西用力往外扯··那是一只妖兽,准确来说是一只已经死掉的妖兽··不,不仅仅是一只,里面还有更多·孟七七看着妖兽们发了疯似地不断往外刨尸体,眸中透出一丝兴奋和震惊的神光。
他觉得自己窥见了某个秘密的触角,这或许会对他有所帮助··或者,会给他带来危险··但孟七七不怕危险,危险使人战栗也让人兴奋··此时妖兽们已经完全陷入到了刨尸的狂潮中去,时机正好,孟七七慢慢开始朝断手移动。
松手,落下,孟七七的脚轻飘飘触地,没有引来一丝一毫的关注··很好,孟七七看着近在咫尺的断手,露出了一丝微笑·可就在他上前弯腰,将断手捡起来的刹那,一声悠长、遥远的古朴钟声从洞外传来。
被惊扰的妖兽们纷纷回头,一道道渗人的视线扫过来,让孟七七无所遁形··这可真是,太刺激了·电光火石之间孟七七捡起断手塞入须弥戒,抬头的同时嘴中柳叶刀- she -出,噗噗几声精准地刺入靠的最近的几只妖兽的眼神。
·“吼——”妖兽的眼中流下血泪,痛苦嘶吼·失去眼睛的它们愤怒地追赶孟七七,却因失去了方向而导致整个兽群大乱。
孟七七一边往洞口飞掠一边抽出秀剑抬手就是一招莲华,小师叔曾经嫌弃他把莲华用得像不入流小门派的不入流招式一样那么不入流··华丽又威力无穷的剑招难道不是压到最后,用来戳瞎所有人眼睛的存在么·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但孟七七不这么想,他喜欢一开始就把所有人眼睛戳瞎。
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钟声将暂时随着黑夜而偃旗息鼓的妖兽们再次唤醒,不过片刻光景,四野之内,吼声连绵起伏,摄人心魄··众修士们惊得御剑探看,就见暴雨初歇后,一轮明月当空,照着密密麻麻的湖泊和妖兽,几乎要将他们所在的小小山头淹没。
“来了”有人大呼一声,长剑铿锵出鞘··月华如练,在剑刃上掠过寒光·一个弹指间,处处寒光乍现,修士们紧张地握住手中武器,气氛凝重。
这妖兽也太多了,钟声又到底从哪儿传来的·“王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无数道目光投向王子灵,这秘境可是他王家的。
可王子灵此时也冷汗涔涔,他常年游离于王氏核心之外,又哪里会知晓原因·“陈大哥”王子灵勉强控制住自己哆嗦的双腿向陈伯衍靠近。
陈伯衍面色虽有一丝凝重,但仍沉稳镇静,其余剑阁弟子也镇定地跟随在他身后,丝毫不乱,名门大派的气度一览无余··徐梦吟收剑落地,也大步朝陈伯衍行去,“陈师兄。”
陈伯衍道:“现在还不是使出万剑归宗的最佳时机,但事不宜迟,我们需先分散开来,将妖兽压回山谷·”·“阿弥陀佛·”一念大师双手合十,“陈兄尽管施为,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情势紧急,妖兽不多一会儿恐怕就又要冲上来,此时他们也无暇再去争论什么·就连蒋斜都沉默地站在人群里,默认了陈伯衍的话··陈伯衍转身面对众人,拱手道:“诸位,一旦妖兽被压回山谷,在下将立刻使出万剑归宗。
届时诸位暂无本命剑傍身,万望珍重,慎之再慎·”·此时的陈伯衍字句诚恳,风仪玉立,一如皓月清风··众修士纷纷拱手回礼,以示郑重·下一瞬,陈伯衍并孤山剑阁诸弟子御剑而出,其余修士也紧随其后,从各个不同的方向迎上咆哮而来的妖兽。
月夜清晖下,大战一触即发··王子灵紧跟着陈伯衍,他虽修为不济,但御杵的本事尚可·穆归年得了大师兄的叮嘱贴身保护他,带着他落在队伍最后面,可绕是如此,飞溅而来的鲜血和妖兽残肢还是让王子灵差点腿软。
“打”偏偏穆归年还在他耳边断喝,妖兽的吼声切割着他的神经,他没办法,只好再次恶向胆边生,抡起混天杵能打一只是一只··“啊啊啊啊啊”王子灵把混天杵捅进一只妖兽的肚子里,喘着粗气的同时余光瞥见别处的情形,害怕来不及诞生便被一丝庆幸取代。
幸好他跟在陈伯衍后面,有陈伯衍在最前面挡着,分到他这儿的妖兽少之又少·其他地方就没那么好运了,即使单个修士对单只妖兽仍存在压倒- xing -的优势,可数量相差太大了。
有了对比,王子灵更有底气了··前有陈伯衍,旁有穆归年,他还有什么好怕的·“来啊”王子灵吞下一粒回复元气的复元丹,调动体内微薄的元力附着在混天杵上,大声喊着给自己壮胆。
英雄俱在,陈王阵内啊·陈家百余年来最出色的天才就在前面,他与他并肩杀敌,是否代表着他也有一天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即使那可能有点痴人说梦,但王子灵此刻非常想相信自己一次。
第14章 仙门子·“王大哥妖兽又暴动了”一声惊呼,打乱了临时营地中终于平静下来的夜·负责守夜的徒有穷一个飞身从树顶跃下直奔王子安,眨眼间便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片刻后所有人都掠上树顶,张大了嘴巴看着远方山谷中的盛况,一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黑夜中,汹涌的妖兽似黑色潮水,一波又一波涌入山谷,往山上冲去。
刀光剑影里,一个个修士们犹如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看着渺小,可每次与兽潮出现碰撞,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此时正是寅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王子安抬头看了看天,此刻月朗星稀,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下雨。
这是个好兆头·他紧握着剑,诸般思绪快速在心中掠过,不消片刻,那抹令徒有穷万分熟悉的坚定便再次占领了他的眸子··“有穷·”王子安紧紧盯着那山上隐约能看清的一点清亮剑辉,如果他所料不错,那应该是陈伯衍。
“王大哥·”徒有穷就在他身后··“你现在马上御剑去山上送信,把我们的合围之计告诉他们·你们孤山剑阁的身法和御剑之术乃仙门翘楚,这个任务由你去最合适。”
王子安回头看着徒有穷,伸手重重地按在徒有穷肩上,沉声道:“但天上亦有翼妖无数,你独自御剑而行,一定要当心·”·“王大哥放心,有穷一定办到”徒有穷眼睛清亮,激动有之,慎重有之,更多的是少年人的热血与激荡。
王子安点头,随即面对着周围零零散散约莫二三十位被他聚集起来的修士,拱手道:“诸位,事情有变,我们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了·诸位若信得过在下,接下来便与我一同前往山谷,是成是败,拼过便知”·与此同时,山上的激战渐趋白热。
徐梦吟持双手剑,辗转腾挪剑衣袂翩翩,姣姣如月中仙子,却在一个起落间利落斩下数个妖兽头颅·那双剑只是架在妖兽脖子上微微一错,一个大如月盘的头颅便滴溜溜滚下来,洒了一地鲜血与脑浆。
而徐梦吟身后,还有数个与她一样英姿飒爽的女修··不远处,一念大师孤军作战,手中无剑亦无刀,只有一串一百零八颗的菩提树打磨而成的佛珠··沈青崖恰好路过,身上素色青衣,手中三尺青锋,仍干净得一丝尘埃也无。
他看到大师,急掠的脚步停下来,即使在此等杀局中仍温和俊雅,双手合十朝大师致礼,“大师可要与在下同行”·“多谢沈兄美意,小僧一人足矣。”
一念大师点头称谢,余光瞥见一只妖兽从侧里扑来,握紧拳头一拳轰出·妖兽被击中头部,砸在身后大树上,震得树叶莎莎如雨落下··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沈青崖见状,没再说什么。
朝大师颔了下首,便提剑飘然而去··待沈青崖离去,一念大师竖掌在前道一声“阿弥陀佛”,脸上慈悲之色更甚·紧接着大段大段玄奥的经文从他嘴中流淌而出,佛珠上的刻字开始散发出微弱金光,衬得一念大师愈发宝相庄严。
而那佛珠慢慢变大、变大,直至一个个变成拳头大小,沐浴着金光,在一念大师身侧环绕··此时四周早已妖兽聚集,它们一个个警惕地看着这个光头的和尚,张开血盆大口低吼着、用锋利的爪子刨着地,消磨着它们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和谨慎。
终于,一只妖兽忍不住了,所有妖兽便都忍不住了·十数只妖兽从四面八方齐齐向一念大师扑去,连月光都被尽数遮挡··然而此刻,一念大师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眸中流露出一丝苦色,脸上端着愈发圣洁的佛门慈悲相,佛珠刻字上的金光却也愈发地亮了·就在妖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滴下腥臭的唾液,被劲风带着落入风中时,整整一百零八颗佛珠忽然暴- she -而出,似无数道金色流光洞穿妖兽的身躯,在月夜下划过优美的弧线,而后又在一念大师低头吟诵的一声慈悲语中,回到他的手上。
“砰、砰”一百零八颗佛珠再度回到一念大师身边时,妖兽的尸体才堪堪落下·此情此景,落在刚生出一丝雄心壮志的王子灵眼中,真真震慑人心。
他被穆归年抓着衣领从妖兽堆里扔出去刹那,恰好看见佛珠暴- she -而出又再度掠回的场景,颗颗佛珠在空中拉出的残影就像一朵盛放的莲华,每一颗的路线都像是一片花瓣。
既美,又残酷··“砰”王子灵落在青姑脚边,青姑把他一把拽起来,“跟上”·王子灵来不及为刚才的场景震撼了,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要惹和尚,然后就被迫再次投入妖兽的海洋。
前头,王子灵看到天姥山的沈青崖轻飘飘地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月光这么一照,还真有几分山间隐士的出尘之意··天姥山啊,王子灵依稀记得有传闻说天姥山的弟子跟他们养的白鹿一样,从不吃肉。
太可怕了,就冲不吃肉这一点,王子灵就觉得这帮隐士太可怕了··能忍住不吃肉的人,一定都不是凡人··陈伯衍就站在距离沈青崖不远的另一块岩石上,两大古老仙门,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大弟子,手中皆提着自己的宝剑,望着下方的战局。
王子灵的心扑通扑通开始狂跳,不知为何,这场景让他感到一丝激动·无论现在孤山剑阁有多式微,可能与天姥山相提并论的,只有剑阁··这两个仙门中的大弟子,究竟谁更出色一点·是声名在外的陈伯衍还是不知深浅的沈青崖·王子灵不由紧张起来,沈青崖却忽然转头看向陈伯衍,“妖兽冲得太猛,若按现在的速度打下去,恐怕破晓之时我们也无法将大部分妖兽赶回山谷。”
“你有良策”陈伯衍道··沈青崖摇摇头,人虽温和,举止却不显柔弱,“良策虽无,青锋尚在·右边归你,左边归我,你我皆全力施为,破晓之前将妖兽赶回山谷,如何”·“可。”
陈伯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约定既成,沈青崖持剑拱手,“那在下先行一步·”·话音刚落,沈青崖便跃下岩石,如一片青叶般飘入下方妖兽群中。
可这片叶子,是最锋利的叶子··沈青崖之剑,剑名青锋,其刃锋利无比,却是一把软剑··王子灵就看着那柄剑从上至下刺入妖兽背心,剑刃因为承重而弯曲着,却又在下一刻被沈青崖翻身抽出时,变成一柄笔直的利剑,横扫一片。
雄浑的元力自剑上爆发,那一刻,沈青崖面前尘土飞杨·被元力劲风刮起石块与断枝皆成了他的武器,裹挟在他的剑气中,呈扇形散- she -··无数妖兽嘶吼着被打下山去,一个撞一片,刹那间便清出一块空地来。
王子灵看得目瞪口呆,这个不吃肉的沈青崖,修为当真深厚·青姑却在心里赞叹一声“我青崖哥哥就是厉害”,而后一巴掌拍在王子灵后脑上,“别看了,跟紧大师兄”·陈伯衍业已提剑下去了,他手中的剑很少有人知道叫什么名字,因为这并不是一把为人熟知的名剑。
但它被陈伯衍拿在手里,就注定绝不是凡品·而王子灵因为陈王两家的关系,恰好知道这柄剑的名字··它叫无妄··剑身银亮如雪,恰似陈伯衍眉心剑痕。
穆归年、宋茹、戴小山三人随陈伯衍杀出,却并未再跟随在他身后,而是隔了一定距离,三人成阵··孤山剑阁除了精妙的剑诀,另一大优势便是剑阵·无比正统的、同时也威力无穷的剑阵。
此时站在剑阵最前方的不是师姐宋茹,而是戴小山·穆归年和宋茹分立在他身后,元力按照孤山剑诀的路线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再从掌心附上长剑·三柄长剑齐齐朝外,在剑诀的运转下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便是孤山剑诀中最具特色的剑鸣,也是剑阵能发挥威力的基础··师姐弟默契十足,无须多说,三人便维持着品字型站位杀出,如一道离弦之箭在妖兽群中狠狠撕开一个口子。
口子被撕开的刹那,剑阵立刻发生变化·三人的位置开始轮转,在运用精妙身法不断变幻位置的同时,让剑阵活络起来,而后在剑鸣达到一定程度时,三人的剑尖于半空交汇,一同斩下。
“轰——”一股并不亚于刚才沈青崖深厚修为的波动席卷妖兽群··但这却并没有再引起王子灵的惊诧,因为他已经被陈伯衍吓呆了。
太快了·那道天青色的身影刚刚才出现在这里,下个弹指便已出现在另一边·一道道威力极大的剑招从他手里使出,无妄剑剑剑嗡鸣,剑上清辉与月光交相辉印,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王子灵只听“砰砰砰砰”妖兽砸地之声接连传来,陈伯衍快速朝前推进,所到之处妖兽翻滚,无一个活口··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不消一会儿,人已经杀至半山腰。
“咕嘟·”王子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思考了一下他继续安心做狗熊的可能- xing -··戴小山却是在厮杀之余还分出心神来留意着大师兄,敏锐地感觉到大师兄今日尤其残暴。
看看附近别派师兄弟们惊呆了的表情,太可怕了··可往日他不会这样的,至少也能收着点儿··难道是因为跟沈青崖的约定·可也不至于吧戴小山的大脑再次被孤山云雾充斥,绕不出来了。
“轰——”忽然,一道巨响自山上传来,似是山体坍塌一般·待众人回头去看,就见山林间某处扬起烟尘,不大,但确实存在。
看到那个位置,蒋斜第一时间沉下脸来·别人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可他还不知道么谁在那里·左右此时各派杀得正投入,分得也散,无人注意到黑夜中某个人的去留。
于是蒋斜吩咐其余弟子继续击杀妖兽,他则悄悄隐入山林,直朝出事地点而去··一直躲在半道上没有加入厮杀的小玉儿看到此情此景,猫着腰从藏身的灌木丛里出来,尾随而去。
他要去找师父,刚刚那响声肯定是师父弄出来的··事实也与小玉儿猜的无甚分别,孟七七虽一招莲华阻了大部分妖兽·可钟声促使这些妖兽直接进入发狂状态,孟七七在洞- xue -里不好施为,于是几番缠斗下来,干脆轰塌了洞- xue -,把所有妖兽埋在里面。
但洞- xue -外还有妖兽,这些陆续赶到洞- xue -处的妖兽数量并不少,如今洞- xue -塌了,他们必定是要去攻击修士的··可此时修士们已经杀下山去,若放这帮妖兽离去,修士们便将腹背受敌。
孟七七沉吟片刻,便决定留下来将它们拦住·可是妖兽很分散,光凭他一个人,恐怕不好拦··他必须想个办法··孟七七打量的目光很快便瞄上了林间大树,他想起了函谷关上惊波剑陆云亭和万铢侯金满的那一战,于是嘴角微微勾起。
妖兽们在林间左冲右突,速度极快··孟七七快速在林间掠过,手中秀剑连连甩出剑气,却不往妖兽身上招呼·他在砍树,用踏雪步越过妖兽跑到他们前头,而后斩下大树阻挡住他们去路。
关键是此举动静够大,他那好师侄和好友定能有所察觉··不对,有人来了··孟七七耳朵动了动,心中警惕——有人来是好事,但不该来得这么快。
除非,那个人知道这里有个神秘的洞- xue -··“孟七七”来人一声惊呼,直接道破孟七七的名字··孟七七立于树干,回头,“蒋斜,你倒是来得快。”
蒋斜此时心中也满是警惕,他不认得孟七七的脸,但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散修应当是使刀的·可他现在手里握着剑,使的更是孤山剑阁的招式,不是那个藏头露尾的孟七七还能是谁·北斗门中弟子虽曾嘲讽孟七七只能出四十九剑,但不代表蒋斜就会因此轻视他。
孤山小师叔,光凭这个名头,蒋斜就不敢托大··孟七七甩了甩手中的秀剑,语气轻慢,“蒋斜师侄,你知道随便叫破人家刻意隐瞒的身份,会招来什么后果吗”·蒋斜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脸色微沉,“你要杀我”·“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孟七七笑了,而伴随着他这个邪- xing -的笑,蒋斜忽而察觉到身后传来的破风声··后面有人·蒋斜立时闪身躲避,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而过,深深钉入前方大树。
同时一道清脆的少年声在林间响起,“师父,我来啦”·孟七七从树上跳下,神态自若地走到全身戒备、眸子里几欲喷火的蒋斜面前,道:“刚才那只是警告,如果你把我的身份抖落给王家那几个老不死的听,下一次,那箭就会直接刺穿你的喉咙,把你钉在那个山洞里。
我不像我家大师侄那般好心,知道吗”·“孟七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蒋斜怒极反笑,长剑直指孟七七·如此做派,孟七七是不是疯了当真连一点名门大派的脸面都不要了。
“你以为,你们北斗门把山洞里的秘密暴露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王家人会轻易放过你吗”孟七七却轻巧地拨开蒋斜的剑,道:“或者连王家也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干的事情,那可真是好玩了,你说是不是”·话音落下,蒋斜握着剑的手一僵,幽深的眸子死盯着孟七七,“你想干什么”·“当然是跟你做个交易,只要你不在离开秘境前戳破我的身份,我也可以帮你把洞- xue -的事情保密。”
孟七七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蒋斜冷声··孟七七扫了眼已经冲破阻碍继续前行的妖兽,语气渐冷,“我也不是在跟你讲条件。”
蒋斜沉吟,“如果我不答应呢”·孟七七重新将视线落回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就只好请你去死了·”·第15章 万剑归·小玉儿从前问过师父,如果他不小心把心里的秘密说出去了怎么办·师父说,是人都有秘密,秘密生来就是要被人戳破的。
所以为了让自己在失去秘密后还能活着,你也要知道一点别人的秘密作为交换·越是自诩聪明的人,越是会为其所累··师父威胁人的手法也不是很讲究,通常是先捅你一刀,再跟你讲道理。
而师父的道理就是没有道理··小玉儿从林间背着弓出来,看到蒋斜铁青的脸色,就知道师父的法子又奏效了·只是他们离开洞- xue -往山下赶的时候,小玉儿问他:“师父,蒋斜真的不会把秘密说出去吗他看起来好讨厌你呢。”
师父却说:“不一定·”·孟七七目前还吃不准王家和北斗门的合作究竟有多深,看到小徒弟疑惑的表情,他道:“连王子灵都能在王家如履薄冰,北斗门与王家关系再好,蒋斜也要多考虑一会儿的。
我们只要争取一点点时间就好了,不要让王敬那个老匹夫来坏我的好事·等事成了,他要敢来找我麻烦,师父把身份一亮,让你大师兄打死他·”·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哇,师父,大师兄真的那么厉害吗”·“是啊,以后你打架打不过就找你大师兄。”
“嗯嗯”·“没关系,你大师兄得听我的·”·“师父你真厉害”·孟七七脸不红心不跳地受着小徒弟的恭维,此时前面隐约传来修士和妖兽的交手声,显然是修士们已经注意到后方的妖兽,回头杀来。
“走,我们绕道·”孟七七带着小玉儿捡无人的路走,师徒俩人一边穿林疾行,一边还争分夺秒地说着话··“小玉儿,你来的时候看到王子谦了吗”·“他也在下面杀妖兽呢,不过他旁边的那些人都把他保护得好好的。”
小玉儿飞快说着,他年纪虽轻,但极为聪慧,“他起初想跟着大师兄呢,可是师姐和师兄们没特意带他,而且大师兄杀得太快啦,咻咻咻就跑前面去了·”·“小玉儿,记得师父跟你说过的话,以后谁靠近大师兄,就把他赶走,知道吗”孟七七再次叮嘱。
“师父我知道啦”小玉儿唯师父马首是瞻··孟七七就喜欢小玉儿这乖巧劲儿,既能给他递刀子,又能帮他护食·忽然间,天上传来一阵嘹戾嘶鸣,孟七七抬眼,就见几只翼妖飞掠而过。
“小玉儿,弓·”孟七七摊手,翼妖距离太远,小玉儿的臂力还不够··得了弓,孟七七飞快掠上枝头·此时一只翼妖低空飞过,掀起的狂风吹乱了孟七七一头黑发。
凌厉的目光扫过半空,只一瞬孟七七便将天上的状况收入眼底,而后足下轻点,整个人如一道风从树冠刮过,一路往下··孟七七在树上走,小玉儿在树下跑··盘旋的翼妖看到了孟七七,拍动着巨大双翼,张开嘴朝他喷去一团吐息。
孟七七一个后空翻,轻如无物般在另一棵大树上落下,落下的同时挽弓搭箭一气呵成··“咻——”附着着元力的铁箭从翼妖张开的口中刺入,直破头颅。
孟七七却还未停,又是三箭连发··近空之中,徒有穷恰好御剑飞过·前方聚集着好几只翼妖,他正愁怎么闯过去,三支铁箭便凌空而来,转瞬间便将三只翼妖- she -下。
剩余两只翼妖顿时大乱,徒有穷手捏剑诀飞快从空档处穿过,回头再去寻找那个三箭解危局的侠士,却已经找不到人影了··徒有穷虽感遗憾,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道谢的时候。
山谷已经近在咫尺,徒有穷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找准了自家师兄师姐的位置,快速俯冲而下··“大师兄我回来啦”·徒有穷声音洪亮,即使妖兽成群吼声如潮,陈伯衍依旧准确听到了那一声叫喊。
彼时他已经快杀到山谷口,妖兽的抵抗愈发强烈,小师弟这一喊,倒是吸引了妖兽大半的注意力··陈伯衍当即挥剑而出,又往前推进数丈··可陈伯衍斩出的劲气太强了,徒有穷收了剑轻飘飘地落下,猝不及防就被余波刮到,趔趄着后退数步才站稳。
匆匆跟上的戴小山揶揄道:“小师弟,你是喝醉了么”·“我才没喝酒呢”徒有穷冲戴小山没大没小地做了个鬼脸,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地奔到陈伯衍身边,把王子安的计划飞快道来。
陈伯衍蹙眉,“他那边有多少人”·“二十八个,对了,萧潇师弟也在那儿·”·“不够·”陈伯衍踏前一步望着逐渐被压向山谷的妖兽群,语气笃定,“若我借众人之剑使出万剑归宗,届时妖兽必然大乱。
山上有至少两百的修士,妖兽不会愚蠢到再往山上冲,而王子安那边只有二十八人·”·“万剑归宗”徒有穷原想着要邀功的一点小心思立刻被浇熄,迟疑道:“可王大哥那么聪明,如果拦不住他们应该会及时撤离吧”·王子灵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也听了一耳朵,忙问:“我大堂兄怎么了”·徒有穷张张嘴刚想说,陈伯衍便道:“去把各派拿主意的人都请过来,还有王子谦,把他带来。”
陈伯衍再次想起孟七七借由沈青崖之口嘱咐他的话,要注意王子安为何因为他是大长老王敬的孙子·不论如何,陈伯衍的心是向着自家小师叔的。
不消片刻,徐梦吟、一念大师、沈青崖等人皆抽身前来·就连蒋斜也一脸沉凝地现身,只是稍显沉默··王子谦最后一个到达,他是被穆归年带来的·冰冷如山中顽石的穆归年可不会对王子谦有多余的照顾,是以王子谦脸色发白,好似直接能背过气去。
可他还没喘口气,陈伯衍便将王子安的计划道出,叫他蹙眉,“大堂兄此举过于鲁莽了·”·徐梦吟不忍见他如此,过去帮他顺了口气,道:“若他们各个都有保命的本事,倒也可行。
陈兄以为如何”·“不如派人去言明情况,提个醒·”沈青崖道··王子谦咳嗽一声,正要说话,旁边一直盯着他的王子灵立刻插嘴,“好。
就派我王家的人去·”·王子谦眸色微沉,却不能反对·此事本就由他们王家人牵头,若他反对,必然招至不满··可王子安的行为却在他心里扎下一根小小的刺,拔之不去。
王家太大了,也太乱了,主系旁支那么多子弟,各个都想出头·偏偏正儿八经的少主是个草包,一个都压不住,而他虽贵为家主的儿子,身份也不算最尊贵··他父亲是靠着长老堂才顺利上位的,若他要登位,势必绕不过那个老而弥僵的大长老,以及他那个好似什么都很优秀的大堂兄。
王子谦愈想,心里的刺就愈发壮大·只是在徐梦吟关怀地递来丹药时,王子谦已然调整好心绪,抬头露出赧然的微笑,“多谢师姐·”·此时其余修士们仍在奋力杀妖,场面胶着。
几人不能多留,作出决议后便各自离去·沈青崖落在最后,与陈伯衍拱手告辞··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此时已是寅时三刻,破晓将至··“宋师妹,你随有穷再往回跑一趟,看好萧潇。”
陈伯衍撂下这最后一句话,身形在月夜下拉出残影,再次杀入妖兽群··对于孤山大师兄来说,破晓之前便是破晓之前,多一时半刻也不行··几位师兄师姐回归,刀光剑影的狂澜陡然变得汹涌。
愈来愈多的妖兽发出愤怒的低吼,被迫退回山谷·气喘吁吁的修士们却不敢有所懈怠,一路紧追··孟七七和小玉儿到的时候,破晓的第一缕晨光跨越万里而来,照亮了山谷。
一时间,抽气声此起彼伏··许是热血上涌,昨夜的修士们只管杀将过去,并未透过浓郁的夜色窥见战场的真容·直到熹微晨光将夜色驱散,一派朦胧中,满山坡的断肢残骸方才露出狰狞面容。
“阿弥陀佛·”一念大师竖掌在前,环绕周身的佛珠却并未收敛·凶狠的妖兽即使退入山谷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反扑的机会,大战还远没有结束。
徐梦吟一马当先,沾着污泥和血迹的衣角掠过众人视线,只听一声果决冷酷的“杀”,这位俊俏的女修便已消失在原地··妖兽被围堵在山谷里,它们似乎也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它们开始不安、开始横冲直撞。
那可是成千上万数不胜数的妖兽啊,反扑的力道该有多大·“噗”一个北斗门的修士左支右绌,被发狠撞来的妖兽直撞得吐出一口血来。
蒋斜急忙救急,补上缺口的同时冷汗滴落剑刃··“陈大哥”依旧被数人保护在后的王子谦大喊一声,蒋斜匆匆击杀一只妖兽回眸看去,就见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已出现在山谷上空。
穆归年、戴小山和青姑皆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家大师兄,可此时的陈伯衍已无暇理会任何一人的呼喊或目光··陈伯衍闭上眼,双指拂过剑身·无妄剑体会到主人的心意发出嗡鸣,银白剑辉跟随着他的手指而去,那光泽如月、如霜,如陈伯衍眉心剑痕。
剑痕在,剑在··此刻的陈伯衍就是一把剑,天下间最通灵至- xing -的一把剑·他即将要去斩妖,在破晓的天幕里,在腥风弥漫的山谷上,在风雨再临之前。
无妄剑挽出剑花,剑上嗡鸣更甚··陈伯衍睁开眼来,深邃的眸中空明一片,冷漠无物··戴小山敏锐地感觉到大师兄好似整个换了个人,正担心着,手中长剑忽而开始轻微地震颤。
不光是他,此间所有修士,但凡手中持剑的,都感觉到了剑的异样·它在颤抖、在嗡鸣,在回响··无数的剑,都不由自主地指向了半空中的陈伯衍·那嗡鸣中好似夹杂着喜悦,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主人的手,去更广阔的天空里。
喜悦之中,还有一丝害怕·它们在害怕着此刻吸引着它们的那把剑,却又忍不住想要臣服··许多修士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本命剑不听使唤的事情,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剑。
然而那震颤越来越大,嗡鸣也越来越清晰,戴小山等孤山剑阁弟子率先放开控制,数把长剑便瞬间划破长空,往陈伯衍而去··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徐梦吟、沈青崖紧随其后做出表率,蒋斜也一咬牙放开了自己的剑,一时间,各式宝剑掠过天空,从四面八方来到陈伯衍身边,壮观无比。
王子谦眸中泛起波澜,万剑归宗,这便是万剑归宗··难怪陈伯衍身为陈家人,却还拜入孤山剑阁·这一招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恐怕换了孤山上一代小师叔周自横来,也无法达到他这样的效果。
“大师兄,小心”忽而,一道惊呼如惊雷乍响··万剑归宗的盛况不仅让修士们惊叹不已,也给了妖兽们无边的恐惧·愤怒的吼声像海浪,一波又一波扑向头顶的陈伯衍,而原本便在空中的翼妖们更是发狂般地朝陈伯衍袭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铁箭破空而来··孟七七出现在山谷口的巨大树顶上,手持长弓,连珠疾- she -·一只只翼妖扑腾着从半空坠落,带出道道血线··徒有穷眼前一亮——刚才替他解围的侠士·“还愣着干什么没了本命剑就不会打了吗”徐梦吟一声断喝让众修士回神,没了本命剑怎么办继续打啊·与此同时,陈伯衍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同时控制那么多剑,即使陈伯衍天赋异禀也消耗极大,所以稍稍花了一些时间·此刻他终于挥动长剑,剑尖朝上的同时,周身环绕的数百把宝剑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将剑尖对准下方妖兽。
“去·”陈伯衍一声轻喝,无妄剑用力挥下··万剑齐鸣·无数把剑,化作无数道流光,割破朝阳终于倾洒而来的日辉,对准下面的黑色兽群,下了一场洋洋洒洒的剑雨。
雨滴溅落在山谷,溅起血色的泥点··然而这场雨还没有停,一波又一波,银亮的宝剑收割着妖兽的生命,无情又壮观··妖兽们终于彻底陷入了狂暴,左冲右突地从同伴的尸体上踩过,从各个方向企图逃离。
可修士们早有准备,以佛珠为本命武器的一念大师挡在最前方,徐梦吟等人也抽出了备用的长剑从旁协作··山谷口,王子安等近三十位修士也竭尽所能地抵挡着妖兽的冲击,将妖兽堵在万剑归宗的范围之内。
同在山谷口的孟七七远远地朝陈伯衍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饱了眼福之后,余光扫过可能隐藏在某处的王家几位长老,目光骤冷地抽出环首刀隐入林间··此时王家送信的人还没到,徒有穷和宋茹却已与王子安会师。
宋茹修为不如陈伯衍,但也并不差·有了孤山大师姐协助,王子安心中一松··他们只有二十几人,打得实在太艰难了·妖兽的狂暴程度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这应该是万剑归宗所导致的。
王子安抬头看了看,似乎又快下雨了··但是万剑宝库还没有出现,他们不能退,退了就前功尽弃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再坚持一会儿”王子安咬咬牙,飞快吞下一颗复元丹,不敢再有一丝保留。
其余人见他如此拼命,也被其感染,无一个退却··一时间,妖兽突围的势头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这区区三十人,硬是堵住了山谷口·众人见状,心中大喜。
从一开始便跟着王子安的赵兴等人更是血- xing -上涌,剑上清辉暴涨,竟比方才更勇猛几分··“坚持住”王子安手臂挂彩,半个身子都染上了血,却仍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端。
他咬咬牙,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瓷碗大小的铜盘·元力打入铜盘的同时,一层无形的屏障在他身前张开,阻挡住妖兽愈发凶猛的冲击··“咚”无数妖兽撞上屏障,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亦不回头。
铜盘不住地颤抖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碎裂··王子安眸色微沉,但仍咬牙坚持··不能退,还可以坚持·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在万剑归宗不断的剑雨碾压下,氤氲着雷雨的云层中终于透出几许金光。
“万剑宝库”王子谦激动地叫喊出声,所有修士都暂缓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去看,眸中闪烁着无边的渴望与兴奋··万剑宝库,那可是几十年未曾现世过的万剑宝库啊可他们办到了·喜悦的狂风席卷山谷,而泛着金光的云层里也不负众望地开始吞吐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光团。
此时此刻,已无人再去管妖兽如何了,所有人朝光团掠去,开始争夺宝物·就连陈伯衍也已收剑,放开了对其余宝剑的控制··然而就在此时,所有人都心系宝物无暇他顾之时,一直跟随在王子安身后的萧潇突然出手,一掌击打在王子安拿着铜盘的手上。
·王子安猝不及防,铜盘脱手,稳稳落入从林间走出的孟七七手上··第16章 麒麟盘·“萧师弟,你这是何意”王子安心中大惊,双目死死地盯着萧潇。
四周修士亦人人震惊,谁能想到萧潇竟会偷袭夺宝·这太不可思议了,萧潇可是孤山剑阁的弟子啊·徒有穷和宋茹也惊住了,齐声喊道:“师弟”·萧潇却对惊呼声置若罔闻,肃着脸沉声道:“王子安,你这无厌道人的麒麟盘从何而来”·无厌道人麒麟盘·大半修士的回忆一下被勾起,无厌道人乃是关外赫赫有名的魔道妖人,只是近几年忽然销声匿迹,而麒麟盘正是这道人的一件宝器。
可这麒麟盘怎会在王子安手中·王子安乍一听到无厌道人的名号亦是一惊,眉头深深蹙起,“你怎么断定这铜盘就是无厌道人的麒麟盘”·“你忘了么家师乃孤山小师叔孟秀,这几年我随师父旅居关外,旁人不认得这麒麟盘,我认得。
无厌道人臭名昭著,这麒麟盘上亦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鲜血,但它怎么会到你手里”·萧潇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旁人听罢,一时间连万剑宝库之事都抛诸脑后,道道疑惑视线落在王子安身上。
“此乃长辈所赐,我拿着它,也不代表跟无厌道人有任何瓜葛”王子安气急,他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萧潇似是有备而来··“那王兄不如说说究竟是哪位长辈赐给你的他又从何处得来”萧潇追问。
“这……”王子安却犹豫了,他蓦然想到什么,心中微沉··被冷落一旁的孟七七拿着铜盘轻咳一声,“既说不出来,那便把他抓起来,让那长辈亲自来与我说。”
孟七七一声令下,萧潇立刻动手·王子安身为王家子弟,岂能束手就擒,于是出手反抗·徒有穷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嗳嗳嗳这怎么回事儿啊这王大哥、萧师弟”·宋茹却若有所思地望向孟七七,能命令得了萧潇,又与大师兄亲近,那此人多半……心中稍定,宋茹推了徒有穷一把,“动手”·“嗳”徒有穷愕然不已,他是真没反应过来,于是就这么瞧着自家师姐拔剑而出,瞬间加入战局。
王子安以一敌二,岂是他们的对手,所幸几个前来报信的王氏子弟终于姗姗来迟··局面立时乱了,孤山剑阁与王家,忽然间便成了拔剑相向,这变化快得别派修士们目瞪口呆。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个拿了麒麟盘的散修是谁·难不成是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孤山小师叔·孟七七面对四周的惊疑视线,仍泰然自若,“诸位,万剑宝库已经开启,再不抢可就来不及了。”
众人纷纷回神,抬头瞧见山谷那边的修士早已御剑开始抢夺宝物,一个个哪里还按捺得住,管他王子安、陆子安,孟七七还是孟九九,宝物最重要·而随着修士们各个投身夺宝大业,妖兽无人压制,四散开来。
徒有穷看看自家师姐师弟,再看看孟七七,咬咬牙,终是义无反顾地站在萧潇这边,“王大哥,得罪了”·孤山剑阁有个不大好的习惯,护短。
是以前代小师叔周自横在外头惹了一大堆债,他也依旧是孤山的小师叔··孟七七看着宋茹和徒有穷,微微点头·剑阁以前就是太温和太讲道理了,锋芒全被小师叔一人夺了去,是以小师叔不在了,旁人就觉得剑阁好欺负。
这不行,所以他们得换一种讲道理的方法··如是想着,孟七七耳朵一动,敏锐捕捉到风中的某个危险讯号··“锵”秀剑出鞘,孟七七踏雪步发动,眨眼间便出现在数十步之外。
秀剑挥出残影,道道元力飞剑与攻来的劲气撞击在一起,断了周遭几棵大树··来者满头花发,一身布衣,看似平平无奇,可修为浑厚程度令人咋舌·孟七七只消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王家大长老,王敬。
王敬出手很重,一来即是杀招·孟七七比不上他修为深厚,只得连连后退,这也是他一开始定要隐瞒身份的原因··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当然,他不是杀不了王敬,只是付出的代价必定巨大,耽误事。
不过现在众目睽睽,王敬要杀他就难了··果不其然,王敬只是试探几招,便收了手·枯瘦如风干树皮一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可眉间积攒了数十年的威严凝重得就像天边的- yin -云,齐齐压向孟七七,“孟七七,你鬼鬼祟祟混入秘境,如今又对小辈出手,是何居心”·孟七七在树梢上站稳了,只是掸了掸衣领,方才那四处躲闪的狼狈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孤山小师叔的张扬与骄傲,“王大长老,在下今年恰好二十有五,完全符合进入秘境的条件。
还是说别人进得,我孟七七就进不得”·王敬蹙眉,“让你的人立刻收手·”·“我当是什么事呢,值得大长老一见我就喊打喊杀,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还惦记着几十年前小师叔刺你那一剑。”
孟七七笑着,却并不叫人收手··其实也不用收手,几个王氏子弟中除了王子安,没一个比得上剑阁弟子·况且还有横冲直撞的妖兽捣乱,王子安左支右绌,在王敬开口之时已然被擒。
徒有穷心情复杂地站在王子安身边,小声道:“王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这麒麟盘之事你真不能说吗你说出来我们就马上放手,肯定的”·王子安能感受到徒有穷话中关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就让徒有穷觉得不对劲了,如果没有猫腻,王子安为何要隐瞒·“孟七七,你这是公然与我王家作对么”王敬眯起眼。
“大长老,不是我要与你王家作对,只是你大概不知道无厌道人犯下了多少罪·不光是关外的诸多侠士要找他报仇,五侯府的金先生也一直在找他,而现在他的麒麟盘出现在你王家人的手里,我少不得要问一问——这麒麟盘从何而来”·孟七七负手立于树顶,嘴角噙着淡笑,继续道:“若大长老能如实相告,替我仙门除去一大败类,我立刻放人,如何”·“孟七七,你是在挑战我的耐- xing -。
不要忘了此地乃是王家的秘境,你在这秘境里对我王家人动手,难道是要代表剑阁与我王家宣战么”王敬沉声·他最初看到此人时就觉得莫名熟悉,没成想他竟是周自横的传人,行事作风一如他当年那般肆无忌惮。
·孟七七摇头,语含讥讽,“大长老何出此言呢我说了,只要你说出麒麟盘的来源,我便放了王公子·可你不说,又如此咄咄逼人,让在下不得不怀疑你是否在包庇什么……”·“孟七七”王敬眸中杀意隐现。
孟七七此番作为猖狂至极,必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行,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心中有了定论,王敬立刻大声断喝:“孟七七强行扣押我王氏子弟,枉为长辈,把子安救回来”·话音刚落,王敬身后忽然掠出两道身影,朝萧潇三人袭去。
萧潇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把王子安推给徒有穷,便和宋茹两人提剑相迎·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小玉儿业已拉满弓弦,神情肃穆··孤山剑阁,可没一个孬种。
孟七七冷哼一声,飞身阻挡,然而王敬却拦在他面前,眸中杀意掩饰不住地落在孟七七身上··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银亮长剑破空而来,吟出一声清啸刺入王敬身前石堆,硬生生将两人分开。
那银亮剑光在孟七七眸中掠过的同时,孟七七笑着后退一步,微微转头,用目光迎接着匆忙赶来的陈伯衍··“小师叔·”陈伯衍落在孟七七面前,颔首道。
孟七七分出一缕余光看向王敬,那老匹夫此时的脸色可比碳还黑··“大师兄”徒有穷见大师兄来了,立刻带着被捆仙绳绑住了手的王子安躲到孟七七身后。
萧潇和宋茹则在小玉儿的掩护下快速后退,面对两位修为深厚的长老,也丝毫不怵··王敬看着陈伯衍的背影,已是怒极,“陈芳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与孟七七同流合污么”·此时许多修士已取得宝物,万剑宝库的规矩便是一人只能得一件,且不能更改。
遂许多修士匆匆看了一眼自己取得的东西,便朝这边赶来··王家的长老居然都出来了,还跟小辈交上了手,究竟发生了何事·眨眼间,徐梦吟、一念大师、蒋斜等等皆出现在侧。
一道道疑惑的目光扫过孟七七手中的秀剑,心中波澜不断··孟七七啊,看起来这么平平无奇的人居然就是孤山小师叔··陈伯衍转过身去,挥手收回无妄,平静如深潭的眸子看着王敬,道:“大长老何出此言小师叔乃师门长辈,芳君本该敬之、重之,何来同流合污之说”·王敬一口道出陈伯衍的字,本是仗着世交长辈的身份施压,可陈伯衍丝毫不买帐不说,这挡在孟七七身前的架势,摆明了是要与他对着干。
“那你们是不肯放人了”王敬其实也没有料到孟七七会对自己的孙子出手,现在人被对方扣了,可他竟然抢不回来·他的目光不禁扫过萧潇几人,这几个小辈也让人窝火,竟丝毫不把他们长辈放在眼里,公然出手对抗。
陈伯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转头问孟七七,“小师叔可否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师侄也好代劳·”·“你问问他们,麒麟盘从何而来,若问出来了,便把人还给他们。”
孟七七笑得温和大度,“我孤山剑阁不是不讲理的,待除掉了无厌道人这个世间大害,我孟秀定当登门谢罪·”·此言一出,其余修士纷纷点头。
孟七七此言也算合理,照王家这般不配合的态度,若不用强,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是徐梦吟念着蕊珠宫与王家的交情,拱手道:“大长老,依晚辈之见,不若便把麒麟盘的来路告诉孟小师叔”·若王家当真心中无愧,何不说出来呢·其余修士们也正是同样的想法,孟七七如此强硬固然不妥,可他虽年轻,却是长辈,于是这不妥便可削弱两分。
而王家拒不配合的态度也实在奇怪,叫人不由深思··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敬沉着脸不说话,一位散修却排众而出,道:“此言差矣,这不仅仅是麒麟盘的问题,而是关乎王氏脸面的问题,何不请孟小师叔先道歉,再行商谈”·徒有穷当即便怒了,短短片刻内他的心境几度变化,看向王家的眼神已是戒备至极。
但无须他开口,孟七七便自己怼上了··“王氏的脸面与你何干你又是用何身份与我说话”孟七七似有不解,又语重心长地对陈伯衍道:“大师侄,我孤山剑阁这些年是不是真的太好说话了,以至于无人再把我这个小师叔放在眼里”·陈伯衍低眉,“是师侄的错。”
“那该如何”孟七七笑问··陈伯衍转身朝那位散修颔首,“你对我小师叔不敬,便是对剑阁不敬,我身为门内大弟子,维护师门长辈责无旁贷。
只是师父教诲,出门在外不可强人所难,是以你只需与我打过,若我输了,便是我之无能,并不怪你·”·“你”那散修立时变色,哪想到陈伯衍说打就要打。
王敬更是火冒三丈,脸上沉得能滴出水来·陈伯衍有那个魄力说打就打,不允许旁人对孟七七有一星半点的侮辱,可他是此地最年长者,方才已经对小辈出手,难不成还能再出第二次·而他们王家的晚辈,谁又能打得过陈伯衍·王子谦站在人群中,心中刹那间掠过千般思绪,思虑得小脸更白一分,也没有想出个万全的法子来。
这几日观察下来他算事看明白了,陈伯衍对他极为敷衍,并不吃他那一套,孟七七就更不可能了·此事牵累的是大长老一脉,若他能出面化解,固然能挣得好名声,却极有可能招来一身腥。
思及此,王子谦闭紧嘴巴,眼观鼻鼻观心·正经的王家少主在此,可轮不到他主持局面不是·王子灵却是握着那枚金叶子,把心一横,硬着头皮站出来道:“大长老,那麒麟盘之事究竟有何可隐瞒的你说出来便罢了,我王家难不成还缺一个铜盘”·闻言,王敬心火上蹿,差点背过气去。
第17章 赠君子·王敬被逼得恼怒不已,王子灵这么个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竟也在这时候咄咄逼人,还真把自己当成王家正儿八经的少主了··真是可笑。
企图把王子安抢回来的那两位长老恨恨地盯着躲回孟七七身后的徒有穷,也只得收手站回了王敬身后··不过……·王敬眸中的- yin -狠悄悄隐去,看着王子灵,不甚恭敬地拂袖道:“既然少主开口了,那老夫当然要给你这个面子。
麒麟盘是王氏一位旁支的子弟意外获得,献上来的·年前族内大赏时作为赏赐赐给了子安,若少主觉得不妥,大可以待回族后将之召来,仔细过问·”·说罢,王敬冷着脸再不看他一眼。
王子灵却有些愣怔,王敬这番说辞一听就像假的,可谁又能证明它是假的孟七七要解释,那王敬就给他解释,你又能拿他如何·可王子灵已经上了孟七七的贼船,再想下去就晚了。
他飞快地思忖着对策,硬着头皮道:“大长老,不知那旁系子弟是哪一个”·王敬身后的四长老却开口道:“少主常年不在族内,恐怕说了你也不知道。”
王子灵被噎住,心里憋着一股气,道:“你不告诉我,我回去怎么查”·“王公子莫急·”孟七七忽而笑道:“既然大长老已经言明这麒麟盘是王家人带回来的,等出了秘境之后,我想你叔叔贵为一家之主,定会给仙门、给世人一个交代。
此地这么多人作了见证,大长老怎么可能言而无信,对不对”·说罢,孟七七也丝毫不管王敬- yin -沉的脸色,微微转头,道:“放人·”·徒有穷迟疑了一下,这好不容易抓到的怎么又说放就放了不过对方可是他小师叔啊,徒有穷只得乖乖听话。
紧接着孟七七又道:“万剑宝库快关了,你们各自去拿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萧潇,顺便去找找你那顽皮的小师弟,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小玉儿·萧潇脸色一变,下意思地扫过王家三位长老,进入秘境的应该有五人,那剩下两人呢剩下那两人里的三长老,可就是那臭名昭著的无厌道人啊·“还不快去”孟七七声音微冷。
萧潇哪还敢耽搁,立刻就走·转身时他忽然意识到青姑一早就跑掉了,想来这小妮子是去找小玉儿··宋茹和穆归年、徒有穷三人也立刻跟上,陈伯衍却留了下来。
孟七七挑眉,“大师侄不去”·陈伯衍道:“我留下来陪着师叔·”·小师叔一个眨眼便招惹了王家这么大一个对手,再放他一个人,陈伯衍不放心。
他得看着他,过两天还要把他带回孤山··但无论陈伯衍意图如何,孟七七依旧被他的话取悦了,负手道:“好师侄,你且等着,待师叔摘一件宝物给你·”·不待陈伯衍回答,孟七七便在众人注目下,如一只孤山白鹤般御剑直入云霄,伸手轻巧地抓住两个四处逃窜的光团,又飘然落在陈伯衍身侧。
“给·”孟七七大方地将大个的光团递给陈伯衍··“多谢师叔·”陈伯衍亦大方接过,伸手探入光团内取出宝物,发现竟是一卷剑诀。
万剑宝库之中最多的便是各色宝剑,最稀有的则是丹方以及剑诀,而能被收入万剑宝库的剑诀,岂是凡品··众修士:“……”·王敬真真要气得吐出一口血来,这两人丝毫不将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不说,此时更是将他晾在一边扮演叔侄情深。
即使王子安已被放回,王敬心中也无一丝舒坦··王敬不舒坦,孟七七便开心了·他随手取出自己的宝物一看,竟是一把不过巴掌大的寒冰宝剑,也不知是用何材料打造而成,剑身透明且散发着丝丝寒意,看着又玲珑小巧,是个罕见的宝贝。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把玩了几下,感觉到四周投过来的艳羡目光,心中甚是满意·于是他把剑往陈伯衍面前一递,“宝剑赠君子,师叔赏你了·”·修士们纷纷怔住,这对叔侄感情可真是好啊。
与此同时,密林中··小玉儿翻滚在地躲过一道剑气,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凝重,还不等缓过一口气,反手就是一箭··羽箭钻过树叶的缝隙,以极快的速度刺向目标。
然而目标挥袖扫过,羽箭便被斩落··小玉儿也不泄气,边退边- she -,丝毫不见慌乱··林间的追击者见状,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异色·他不过是想抓住这个一直潜藏在暗中的小崽子,好令孟七七就范,可这小崽子的应变能力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知道山谷口现在演变成什么状况了,迟则生变,得尽快把这小崽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抓回去··思及此,这位王家三长老收敛了玩闹的心思,速度加快,大掌向小玉儿探去。
等他抓到了这小崽子,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玩儿··距离太近了,小玉儿的心陡然提起,他忆起孟七七平日的教诲,立刻弃箭用刀·“铛”小玉儿的黑色苗刀砍在三长老的手上,竟有金石之声。
三长老不以为意地看着手上一道浅淡白痕,狞笑着舔了舔嘴角,“小娃娃,你力道太浅了·”·小玉儿才不理会他疯言疯语,喘着粗气只管跑·林间的灌木和丛生的荆棘刮过他的腿,他却丝毫没有被绊到,如一只小猎豹一般来去自如。
三长老见状,更喜爱这个小娃娃了·他一个空翻便追上小玉儿,拦在他身前,大掌再度探出,直朝小玉儿咽喉抓去··小玉儿大惊,瞳孔都为之紧缩·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小身影忽地从三长老身后闪现,二话不说提剑狠狠朝他后心刺去。
此剑既快,又狠·饶是三长老杀人无数,脊背都出现了短暂的僵硬·但姜还是老的辣,他放弃小玉儿转身一掌拍去,体内浑厚元力震得那剑生生偏离三寸。
“哗”偷袭者不得不后退,后背砸在树梢上,激起树叶乱舞··三长老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偷袭者竟然是个比小娃娃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
“嘿,今日可真走运·”三长老笑着,长袖一甩,一掌击打在意欲从背后袭击的小玉儿身上··“小玉儿”青姑立刻打出一道剑光,发出信号,随后杀意凛然地朝三长老杀去。
敢打她弟弟,这人该死·见到信号,三长老心中微沉·冷哼一声,拔出剑来,“敬酒不吃吃罚酒·”·青姑见他出剑,俏丽上瞬间布满凝重。
小玉儿趴在地上,小手也再次悄悄地摸到被震落一旁的苗刀,姐弟二人交换一个眼神,一前一后,默契十足··“小玉儿青姑”然而这时萧潇也到了。
宋茹乍一看到小玉儿趴在地上,眸中寒光乍现·谁敢打他们剑阁新来的小师弟欺我剑阁无人么·“上”宋茹一点儿也不含糊,穆归年更是一句废话也无,刚与三长老打个照面,剑就招呼过去了。
徒有穷紧跟师兄师姐的步伐,“看剑”·孤山弟子共六人,有刀有剑还有箭,一通乱打··那厢孟七七与王敬的对峙还在延续,他不能动,拖住王敬三人才最有利。
陈伯衍也不动,光凭一个孤山小师叔,恐怕还镇不住所有人··孟七七为此恼怒,于是勒令陈伯衍把一块巨大青石擦干净,权当他休息之所·于是众修士看他的眼神又变了变——孟七七此人,当真喜怒无常。
“小师叔接下来有何打算”陈伯衍坐在孟七七身侧,与他隔了不远不近的半个身位··“王家三长老就是无厌道人,我想把他杀了,杀杀他的威风,你觉得如何”孟七七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却也仔细留意着陈伯衍的反应。
陈伯衍沉吟片刻,道:“除恶扬善,并无不可·”·孟七七乐了,好一个“除恶扬善”,他家大师侄嘴可真甜·霎那间,孟七七心中对陈家的恨意都不由削减了几分。
孟七七与王敬对峙着,其余各派的修士们见双方没有再起什么争端,遵循晚辈礼仪拱手告辞后,便又四散开来猎杀妖兽·秘境将于今日日暮时关闭,他们还有仅剩的最后一点时间来收集内丹。
不多时,天又下起雨来··王子谦沉默地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而后寻了个地方打坐修炼·这位如玉般的小公子在王子灵出现后,忽然开始走韬光养晦的路子,一点儿都不出风头。
王子灵却忧心忡忡,他既得罪了王子谦,又得罪了大长老,他得想办法,怎样躲过这一劫·亦或是……彻底撕破脸皮,打一场翻身仗··他不禁幽幽地看向孟七七,孟七七却只顾着与陈伯衍说话,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他。
王子灵捂着心口觉得钝痛不已,娘啊,儿该如何是好··又一柱香过后,孤山弟子六人终于姗姗而归··小玉儿一个健步奔到孟七七身边,“师父”·看到他无恙,孟七七心中稍定,“没伤着吧”·小玉儿连忙摇头,青姑却插嘴道:“小玉儿手受伤了呢,师父。”
孟七七立刻沉下脸来,“小玉儿,你还记得为师教过你什么”·“师父,宋师姐已经给我包扎过了·”小玉儿小声辩解,他师父最不喜欢他们有伤硬抗了,会打屁股的。
“哼·”孟七七冷哼一声,教小玉儿不禁捂住了屁股·好在孟七七并没有当众打徒弟屁股的嗜好,便没有发作··此时三长老业已出现在王敬身后,只是他刚刚露了个脸,便又遁去。
孟七七眯起眼,五个长老来了四个,还有一个呢·恐怕是先一步回王家报信去了吧·但是报信又怎样,他孟七七想杀的人,不信杀不死。
半日后,日落西山·秘境历练至此结束,众修士重新回到来时的湖中,按原路返回··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与王敬对视一眼,皆杀意难掩··第18章 万铢侯·三日期满,缠花楼外。
各大门派之人皆已走上水中长廊,等候自家小辈凯旋归来·若问此间谁最着急,当属孤山剑阁唐礼··唐礼乃是剑阁现任阁主的五师弟,徒有穷的师父,此次掌门师兄派他护送几位晚辈前来,责任重大。
可唐礼不这么认为,掌门师兄派他前来,定是看中他- xing -子软,好说话·就算遇着什么生气之事,也不一定被气死··半个时辰前,缠花楼里忽然传出一丝风声,说此次孤山小师叔孟秀也在秘境内。
唐礼能不着急么那是他三年未见的小师弟啊,就小师弟那- xing -子,秘境不要被他捅个窟窿才好··短短半个时辰,唐礼已经想了无数护住小师弟,带着小师弟杀出重围的计策了。
所幸秘境里还有个大师侄陈伯衍,这让唐礼稍稍有些安心··他往两侧扫了一眼,天姥山的竹笠翁竟然在长廊边钓起了鱼,这心得多宽啊·不过想起沈青崖那不显山不露水的温和模样,唐礼又觉得是该心宽,沈青崖怎么着也不会随便捅人。
唐礼再听周遭那么多窃窃私语,十之八九都在谈论他家小师弟·在猜他长相如何,如今又能出多少剑,小师弟还没露面,便已吸引了众多目光··唐礼愁啊,小师弟还那么小。
忽然,前头传来骚动,原是进入秘境的年轻修士们终于回来了··唐礼急忙看去,其余人也都顺着他的目光扫向孤山剑阁标志- xing -的天青色纱衣,各个都想一睹孤山小师叔的风采。
可看一眼,再看一眼,这不对吧·走在陈伯衍前头的那位,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特色·这与惊才绝艳的周自横相差太远了吧难不成是他们认错了·可众人转头一看,唐礼正面色激动地朝那人迎过去。
得,没认错,此人正是孟七七··不知是谁叹了一句,“剑阁终是末落了啊……”·“是啊,周自横当年风采,再不复一二……”·却也有人轻叱,“诸位以貌取人,实在令人笑话。”
那厢唐礼已到了孟七七近前,激动地抓住孟七七袖子,左看右看,“小师弟,你怎的这副打扮”·孟七七瞧着三年不见却仍宽厚温和的师兄,心中暖意骤升,嘴上却揶揄道:“五师兄,你认得出我便行了,管这皮囊作甚”·“你这小子。”
唐礼笑呵呵的,眨眼便将他方才一番忧虑抛诸脑后,拉着孟七七要去叙旧·然而孟七七却拉住他,“师兄稍等片刻·”·“怎么了”唐礼疑惑。
秘境之后叩仙大会还不算结束,两日后会有各派大比,检验修士们秘境之行的成效·只是在大比进行前,再无他事了··孟七七摇摇头没说话,转身看着高大的仙子石像。
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孟七七此前并未戳破王家三长老即使无厌道人之事·那三长老或许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又或许他怕露了马脚,所以故作寻常地跟着他们一起出来。
只是不知金满那边是否已派人盯住,若让无厌道人跑了,可就前功尽弃··“快看那是什么”忽地,一道惊疑声将众人目光吸引。
孟七七亦回头看去,就见湖上烟波中,一叶扁舟徐徐行来·扁舟之上一道身影红衣胜火,却又因烟波缭绕平添几分淡雅,几与落日同色··虽是落日,却又让人想起那句“日出江花红胜火”来,这红纯粹得仿佛无一丝杂色,美极,艳极。
栏杆处,登时挤满了修士··众人皆好奇去看,不乏有人为此美景沉醉·更有那眼尖的,在那团烈火飘然而至时,喊道:“万铢侯金满”·来人落在那修士堆里,红衣摇,金簪斜,一双凤目冷艳妖娆,面若好女,端地是雌雄莫辨。
·可不正是函谷关上与陆云亭一战后便行踪难觅的万铢侯金满么··“金爷”武侯府的几个小辈立时迎过去,孟七七却没看到姚关。
秘境里也没见着他,不知是不是被金满叫去做事了··金满挥开几个小辈,眸光冷冷一扫,“无厌那只恶心的臭虫呢,他在哪里叫他给我滚出来”·无厌唐礼等诸位长辈皆愣怔,怎么金满跑到这儿来找无厌道人从秘境出来的年轻修士们却忍不住看向孟七七,脑海中响起孟七七曾说过的“五侯府金先生也一直在找他”的话。
可他们一个两个怎么都好似笃定了无厌道人会在这儿·王家家主王常林适时上前,“金先生可是找错地方了此地并无什么无厌道人。”
金满挑眉,“你说没有就没有”·五侯府俱是疯人狂士,金满乃五侯之一,排行老二,对上王家家主亦不假辞色·那凤眸一扫,威压横扫,“孟七七,孟七七人呢”·孟七七真不想理他,可又不能不理,遂直接把麒麟盘扔过去,道:“金先生好大的威风。”
金满接过麒麟盘,却又惊讶地上下扫了孟七七两眼,“你怎的如此打扮甚丑,丑得污了本侯的眼·”·“滚·”孟七七简单粗暴。
金满不怒反笑,笑得畅快至极,“见你如此之丑,本侯便放心了·”·“大师侄你不要拦我,待师叔去把此人宰了·”孟七七咬牙切齿。
“小师叔,师侄并未拦你·”陈伯衍如实回答··孟七七眯起眼,“你也给我滚·”·陈伯衍更加不能滚了,“我答应了师父,定要带小师叔一同归山。”
金满闻言,笑得更肆无忌惮,甚至鼓掌称快,“孟七七你也有今天·”说罢,也不等孟七七恼羞成怒,眉眼含着的笑便透出森森寒意,“无厌究竟在哪儿”·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话不是问孟七七,而是堵在了最后踏出秘境的王敬等一干长老面前。
王敬哪能料到来了一个孟七七不说,又来一个金满·五侯府行事素来乖张无忌不讲道理,金满只会比孟七七更难缠·而更糟糕的是,三长老真的跟在他后面,而没有提前一步离开。
虽然王敬此刻恨不得手撕了这自大狂妄的家伙,可后悔已无用··“金满,你莫非是跟孟七七串通好了来叩仙大会捣乱不成”王敬无法,只能强硬压下。
王常林见状也立刻沉声,“金先生,我敬你快人快语不拘小节,可话不能乱说·”·金满冷笑,压根不理会两人斥责·瞥到三长老出现,手中金线一甩,立刻动手·三长老刚出秘境,一个躲闪不及差点被金线割去半边脸颊。
可饶是他躲过了,脸颊也火辣辣的痛·这等羞辱如何能忍三长老仗着手掌异于常人便直接用手去抓金线,与此同时抽出长剑刁钻地朝金满面门刺去。
打斗爆发得突然,王敬却已是怒意难忍,“岂有此理”·王敬没动,当着那么多人面儿他得端着,但他身后那两位长老动了·今日若不把金满拦下来,他们王家也不用办什么叩仙大会了。
可王家这两位长老一动手,五侯府的人也跟着动·其余各派修士见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徒有穷迟疑地凑到大师兄身边,“大师兄我们不动手么”·陈伯衍沉默是金,孟七七便笑道:“不动,叫金满打去,你小师叔我累了。”
说罢,孟七七竟真的掉头就走·此间那么多修士,人人挂心五侯府与王家的这出好戏,唯有他,任那头打得天昏地暗,他自负着手迤迤然往外走,潇洒利落。
也愈发让人看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王子灵瞧见叔叔王常林不甚好看的脸色,赶紧也跟着跑了·孟七七知道他跟了上来,感叹这怂胆非一日能除的同时,出言提醒道:“去看看你那云姑娘罢,别跟着别人跑了。”
“孟小师叔,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不能这么说云姑娘啊·”王子灵不服··孟七七轻笑,“好一个云姑娘,我与黑魔在那农舍里打得死了一片,你都快被吓死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却毫发无损。
若事实真是如此,你还求什么仙干脆自刎在你家缠花仙子脚下,免得碍着别人长生的道·”·“你”王子灵再次气得跳脚,可又反驳不过来。
可不是么,他当时光顾着担心她有没有受伤,可恰恰忘了她没受伤才最不合常理··思及此,王子灵再也待不住了,匆匆告辞··孤山剑阁众弟子却面临着一个新问题——缠花楼虽大,但王氏给各门各派安排的房间都是定额,此时已没有多余的房间安排给孟七七与他的徒弟。
倒不是说王氏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是太麻烦了,人家正打着呢··孟七七善解人意地道:“那便让小玉儿与有穷一间,萧潇与归年一间,青姑仍跟着小茹,至于我,与你们大师兄凑一凑便可。
你说呢大师侄·”·陈伯衍本能地想拒绝,只是一对上孟七七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便又神使鬼差地答应了下来,“可·”·小师叔还是很随和的嘛,小师弟徒有穷如是想。
第19章 知我者·孟七七回房第一件事,就是要沐浴更衣·在秘境待了三天,孟七七觉得自己满身妖兽味儿,已忍无可忍··王家的服务很周到,即使主人还在外头打得热闹,下人们仍能镇定自若地为客人提供热水,并派来美婢伺候。
婢女不似一般的粗师丫鬟,白纱遮面,十指如葱·孟七七摇头叹息,“我可不能让这么水灵的姑娘来伺候我沐浴,大师侄,你说是不是”·婢女斟酌着词句,欲说两句好听话。
可她抬眸瞧见孟七七的眼神竟悉数落在那陈伯衍身上,并未分与自己一丝,便知他刚才的话另有所指·如此,婢女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三人一时无声,孟七七也不着急,端看陈伯衍要领悟多久。
良久,陈伯衍从婢女手中接过干净的帕子,道:“你先下去吧,我来便是·”·婢女恭敬地垂首退下,顺道带上了门··“师叔请·”陈伯衍伺候孟七七沐浴更衣,神色如常。
孟七七端看许久,也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不自然,略有失望·他撕下人皮面具除了衣裳坐进浴桶里,懒得再看陈伯衍一眼··只是他刚想闭目休息,就见纷纷扬扬的花瓣从他头顶落下,眨眼间飘满了整个水面。
孟七七抬头,看着手持花篮的陈伯衍,道:“大师侄好雅兴啊·”·“这是白葛的花瓣,可养神解乏,促进伤口愈合·”陈伯衍解释道:“师叔身上暗伤颇多,需好生调养。”
那还不是因为你·孟七七在心中暗骂,可责怪的意味却不浓·感情一道讲究你情我愿,孟七七为他留下的这些疤也没什么,只是有时像这样坐在热水里全身放松时,疲惫和疼痛便从伤疤里稍稍渗出来些。
不过这又如何呢陈伯衍最终还是来到了他的身边,是他的终究还是他的··思及此,孟七七背靠在桶壁上,仰头看向身后的陈伯衍,“丑吗”·沾上了些许花红的水珠顺着孟七七的下颔流下,他一眼不眨地盯着陈伯衍,似是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来。
“不丑·”陈伯衍如实相告··孟七七满意了,闭上眼不再说话··陈伯衍一直站在他身旁侯着,时不时给他加点热水·堂堂陈家的公子、孤山剑阁的大师兄,让他替别人搓背还是有些强人所难的,孟七七也不想一口吃成个胖子,便让他就这样侯着了。
这样泡了大半个时辰,孟七七估摸着外面快打完了,才迤迤然从桶里站起,接过陈伯衍手中的帕子擦干,穿上干净的衣裳··他做得坦荡,丝毫不避讳陈伯衍···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全程不发一语,目光却迟迟未从孟七七身上移开。
孟七七的长相其实并不出众,五官单看都很平凡,只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明亮有神·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往往被他眸中的神采所吸引,进而觉得那不甚出众的五官都被赋予了一层夺人心魄的色彩。
尤其是此刻热气蒸腾过后,孟七七双颊泛着红晕,眸中也好似氤氲着水光,身上透着若有似无的白葛花的香气··“大师侄,你出去打探一下打斗的结果,顺道儿给我弄些吃的来。”
孟七七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陈伯衍的床上坐··陈伯衍应声出去,门开的时候恰好有人从外面走过,下意识往门里看了一眼·陈伯衍微微蹙眉,反手把门关上。
不知为何,他不大想让人看到孟七七此刻的模样··缠花楼外,王家和五侯府的冲突暂时告一段落·金满咄咄逼人,追着三长老打,把人逼得跳进莫愁湖,逃了。
王家家主和大长老气得半死,场面一时失控·最后浮图寺和蕊珠宫出面调停,其余各派也纷纷说话,这才缓和了下来··可金满仍旧不如何买账,撂下狠话让王家务必给他一个交代,便扬长而去。
有王氏子弟一时气不过,拦在金满面前,金满冷哼一声,差点又酿成一桩惨祸··倒是王常林不愧为一家之主,最能忍得·为了叩仙大会能继续进行,硬生生忍下这口气让金满走了,而后派遣族中弟子全力搜寻落湖的三长老。
但此事才只是一个开端,金满狠狠扇了王氏一巴掌,即使最后证明那三长老真是无厌道人,王氏也不会真忍下这口气··陈伯衍将探听来的消息禀告给孟七七时,孟七七也如是说:“三长老跳入湖中逃脱,未必不是王家希望看到的结果。
若他真被金满当场擒住,等于坐实了王家收容无厌道人、助纣为虐的事实·恐怕此时此刻最想要三长老毙命的不是金满,而是王常林,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可王家为何要招揽无厌道人”陈伯衍并不怀疑孟七七话语的真实- xing -,只是堂堂琅琊王氏,子弟无数,何必跟这么一个人人喊打的角色搅和在一起·正如王子灵所说,王家又不缺那一个破铜盘。
“传承越久的世家,越是藏污纳垢·”孟七七盘腿坐在陈伯衍被子上,眯起眼道:“不过区区一个无厌道人能当上王家三长老,着实奇怪·我怀疑他是否掌握着什么秘密或更重要的宝物,以此换来了这么重要的长老之位。”
“所以你们想让他把这个秘密或宝物吐出来”陈伯衍问··“知我者,果然大师侄也·”孟七七冲陈伯衍眨眨眼。
除魔卫道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借机打压王家,顺带探听无厌道人的底细才是真··若能趁势让王子灵立起来,为日后的图谋做打算,那就更好不过··“小师叔与万铢侯也是至交好友”陈伯衍再问。
“也是”孟七七挑眉··陈伯衍道:“天姥山沈青崖·”·孟七七摇头,“沈青崖可谓之好友,金满么,勉强算得上一个屠友。
若哪天你看到我们拔刀相向,也无需觉得奇怪·”·屠友屠夫的屠陈伯衍觉得这称呼相当新奇,孟七七此人也越看越新奇。
孤山小师叔,果然名不虚传··孟七七却又笑问:“你对小师叔交几个朋友有意见吗”·“师侄不敢·”陈伯衍微微垂眸。
“芳君啊·”孟七七笑着倚在床头,长长的半干的黑发自肩头滑落,扫过光洁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疤·他说:“你是不是还记着我拒绝收你为徒的事”·“师侄不敢。”
陈伯衍嘴上这么说着,头却反而抬了起来,正视着孟七七··孟七七心道:你有什么不敢的年纪轻轻就敢对我做那种事,到现在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你看到我锁骨上的那道疤了吗”孟七七忽然话锋一转。
“看到了·”陈伯衍都看到了,结实的胸膛和锁骨上一道惹人遐思的疤··闻言,孟七七忽地坐起来,双手撑在床沿,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是小师叔当初第一次与人欢·好时,那个人留下来的。”
撩人的热气直往耳朵里钻,听着这放浪形骸的话语,陈伯衍再如何处变不惊,身体也不由僵硬··与人欢·好与谁·陈伯衍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孟七七仰躺时微微喘气的脸,身体的僵硬感愈发强烈。
怎么回事他为何会想到这样的画面·陈伯衍平静的心海被孟七七搅了个惊涛拍岸,孟七七却勿地靠回床上,悠悠道:“疤痕难消,旧事难忘。
小师叔是个恋旧的人,所以不能收你为徒·”·可恋旧与不能收徒之间又有何关联呢陈伯衍不明白,但这不明白都被孟七七方才的孟浪所掩盖,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等他再想问时,孟七七已然背对着他睡下了··孟七七睡在床的里侧,外头空了一半的位置,那大概是留给他的·可陈伯衍打三岁开始便不与人同榻而眠,而且床上那人还是他小师叔,如何能睡·于是孟七七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陈伯衍上床,回头一看,那人已经开始打坐了。
好你个陈伯衍、陈芳君、陈大师兄,孟七七摸到陈伯衍放在枕侧的一本书,撒气似地把它扔到了床尾··陈伯衍听见声响,睁眼瞧见无辜的被遗弃在床尾的书,很不明白孟七七究竟又在发什么脾气。
他有时对自己很好,有时又好像对自己有着无边的怒气,捉摸不定··读懂孟七七,是件比修炼更难的事情··夜半,孟七七悄悄醒来··陈伯衍还在打坐修炼,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孟七七轻手轻脚地下床更衣,而后推开窗户,身形轻灵地落在缠花楼外,不疾不徐地往城中走··只是他走了没多远,前面酒楼的红灯笼还只是豆大小点儿时,他便回头道:“大师侄,你跟着我做甚”·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从树后走出来,一点儿也没有被抓包的羞耻感,拱手道:“师父说,定要把小师叔带回孤山。”
“你怕我跑”·陈伯衍不说话,便是默认··“你倒是听你师父的话·”孟七七不无吃味地说着,却并没有拒绝陈伯衍的跟随,“想来就来吧,记着待会儿好好站在我身后别多话,金满最不喜欢你这等比他还俊俏的后生。”
说罢,孟七七加快速度朝约定地点而去,陈伯衍立刻跟上··第20章 无影踪·夜半更深,沿街的酒楼都已经打烊了,唯有花街柳巷仍有欢声笑语··孟七七看起来对这种地方一点都不陌生,颇有闲心地仔细打量了一圈儿,才寻到一处后门,推门进去。
走过假山、游廊,掀起珠帘,透过摇晃的灯影,孟七七瞧见那穿得比红灯笼还招摇的男人,就觉眼晕··金满却径自把目光落在陈伯衍身上,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带孩子了还是剑阁终于受不了你了,终于打算派个人来监视你”·孟七七没好气地丢给他一个铜板,“赏你一个铜板,给爷闭嘴。”
“小气·”金满接过铜板掂了掂,然后毫不在意地收进袖子里,伸手挥退身旁两位美人··孟七七带着陈伯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闻着酒香颇为陶醉,却不喝,问道:“无厌道人呢抓到了没”·“没有。”
金满眸光骤冷,“这老不死的狡猾得很,在城中一定另有藏身之处·”·“三天,你只有三天的时间找到他·事先说好了,这部分由你负责,我可不会帮忙。”
”孟七七神色自若··“不用你耳提面命,我自有安排·”金满没好气··这时,坐在一旁的姚关忍不住开口道:“为何不按捺下来,等到大比之日当场将他擒获届时再把他的身份公之于众,想必王家也推脱不了。
可现在我们相当于打草惊蛇,凭空添了许多波折·”·“呀,你在啊·”孟七七惊讶不轻··金满忍无可忍,他总是能轻易被孟七七挑起怒火,“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那儿,你眼瞎啊不就是说了你大师侄一句,至于么”·“至于啊。”
孟七七笑着,而后转头看向姚关,“姚老弟,你若是不把那老不死的逼入绝境,把他和王家隔离开来,怎么能把他嘴里的东西套出来呢等到大比的时候就晚了,众目睽睽之下,你又怎么能保证他嘴里的东西能为我二人独有呢”·姚关张张嘴,终是哑口无言。
孟七七遂把酒杯轻轻一放,道:“听说你在缠花楼里找我大师侄的麻烦了”·“在下无意冒犯,请孟师兄勿怪·”姚关起初并不知道金满与孟七七的打算,他真的只是希望通过孟七七来打探他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哥的下落。
孟七七垂眸把玩着酒杯,没言语·金满知道孟七七的臭脾气又犯了,于是道:“关儿,给你孟师兄敬一杯酒·”·姚关虽年纪轻,可也是五侯之一,行五,与孟七七同辈。
他自有他傲的资本,可却并不是狂傲无脑之辈·金满这台阶一铺好,他就立刻给孟七七斟了一杯酒,还带上了陈伯衍··“请·”姚关自饮一杯。
孟七七这才将这茬揭过,将酒饮下·陈伯衍拿着酒杯,却有些愣怔·在孤山的这几年,常常是师弟师妹们闯了祸,由他这大师兄出头·师门长辈们亦对他信赖有加,甚至不介意他陈家人的身份,将许多门中内务交予他打理。
这被人护着强出头的事情,他已经多久未曾遇见了·这种感觉有些新奇,好像……还不赖 ··只是陈伯衍一直遵循酒诫,所以这酒闻闻味道便罢,却是沾不得的。
好在无论是姚关亦或是孟七七,都不在意这酒喝是不喝··金满收敛了玩闹的心思,道:“那老不死前两年掳了一个女人,把人悄悄藏在城外·就在去年,那女人替他生了一个儿子,只是他做得相当隐蔽,连王家都不知道此事。
我已事先将两人带走,不怕他不出现·”·“谁又知道呢·”孟七七眯起眼,“王家周围派人盯着了吗”·“派了,但是不多。
多了恐怕引起王家的注意,况且,你当我五侯府有用不完的人吗”·“你们不是号称门客三千”孟七七挑眉··金满真是被他气死,“吹牛懂不懂我要真有三千门生,明日就踏平你的孤山。”
孟七七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给他斟上一杯酒,“金爷犯得着与我置气么,我看北斗门那山头不错,改明儿您去那儿踩踩”·“滚。”
金满气笑了,看孟七七那言笑晏晏的模样,天底下就没有比他更混的人了·他还带着陈伯衍来,也不怕陈伯衍回去告他的状··孟七七瞧见金满气急败坏他就开心,末了又正色道:“王家那边还是要多派几个人,无厌道人在王家待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一点亲信都培养不出来。
他此时孤立无援,必定得寻求帮助,除非他对王家的戒心达到一定程度,让他打心眼儿里不再相信姓王的·还有,你派了人过去,顺道帮我看一看王子灵,万一他被王家人丢出来了,通知我一声。”
“你还真不客气·”金满往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抛出一个冷眼·可他没有拒绝,便是答应了··孟七七拣了一颗茴香豆丢进嘴里,毫无诚意地奉承道:“跟金爷做事,还用得着客气么”·“得了,你真要扶王子灵上位”金满问。
“王子灵挺好的·”孟七七继续对碟子里的茴香豆挑挑拣拣,“虽不成器了些,又太心善,但心善有心善的好处,至少日后他不会反咬我一口·”·金满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自己心里有打算就好。
如果这次能顺利杀了无厌,我欠你一个人情·”·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好·”孟七七毫不矫情,人情多了不压身··金满便挥挥手,“滚吧滚吧,别打扰本侯休息。
关儿,送客·”·孟七七也不多留,起身离开··陈伯衍在前头为他挑起珠帘,走出门口的那一刹那,孟七七又回头看了金满一眼·他此刻整个人都窝到宽大的椅子里去了,手里拎着一只白玉酒壶,大红的衣裳像多烈日下的花儿,酒气浇灌得他愈发姿容艳丽。
这等美貌,总是能轻易遮住他的年龄与哀伤··回去的路上,陈伯衍不禁问:“万铢侯与无厌道人有何过节”·“无厌杀了他家一个小婢,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金满才刚当上五侯不久,年方二十。
只是等他去报仇的时候,无厌已经销声匿迹,再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直到我把无厌即是王家三长老的事情告诉他·”说着,孟七七目光幽幽地看向陈伯衍,嘴角却噙着笑,问:“他自此恨上了王家,被我拉着一同对王家下手,大师侄,你说我是不是很坏”·陈伯衍沉默着,正当孟七七以为他默认了这一事实时,他却又说道:“这说不通。
万铢侯要杀无厌道人,是因为无厌道人杀了他的小婢·他对王家动手,是因为王家收容了无厌道人,害他苦等了十几年·这与小师叔有何干系”·孟七七怔住,继而笑了,背在身后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只觉得全身上下通透无比。
“走罢,回去歇息·”孟七七脚步轻快··另一边,王子灵果真没有找到他的云姑娘·他原本想把云姑娘带回王家,可他怕思及自己在王家的尴尬处境,就把她送去了客栈。
然而今天客栈老板告诉他,那位姑娘在两天前就走了··两天前,那也就是说是在他进入秘境的当天··可若是孟七七没有料错,云姑娘究竟是何身份她与自己的偶遇恐怕也并不单纯。
她想做什么是冲着王家来的·王子灵放心不下,赶紧回了王家·王家如今虽然已经被王常林和王敬二人把持,可王子灵的父亲毕竟也曾是一任家主,所以家中仍有少数人暗中护着王子灵,让他能不受迫害。
可王子灵知道,像王氏这样的大家族,他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不管王常林还是王敬都需要他这样一个傀儡少主··王敬扶持王常林上位,但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家主。
可王常林越来越不听话,双方早有龌龊·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少主之位就可能成为决裂的那个点··王子灵也正是看中这点,知道自己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所以才敢与孟七七谋皮。
回到王家,王子灵谁也不理,更不想去请安·他快步回到自己那个冷冷清清的小院,找柴叔··可出乎意料的是,柴叔不在·王子灵随即问院里的下人,他们说柴叔两天前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冷汗瞬间自王子灵背上浮起,密密麻麻·晚间凉风一吹,王子灵遍体生寒·柴叔与他虽是主仆,可王子灵心里早把他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而柴叔这些年一直陪着他寸步不离,他知道自己今天就要从秘境出来,怎么会不见了·而且又是两天前这与云姑娘是否有关系·王子灵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思虑片刻,转身就往外面跑。
他得去找孟七七,或许孟七七知道云姑娘的底细·可王子灵刚跑出自己的小院儿,还没到正门口,便遇上了前呼后拥的王子谦·这么呼啦啦一大群人,就算王子灵再胖,也比不过他们。
他倒希望夜色更浓一点,把他遮住,好免了这遭偶遇··可怪就怪今晚月光太迷人,照得他整个人都特亮堂··王子谦看着王子灵不说话,眼中既无怨怼也无喜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教人头皮发麻。
他身后跟着的一个人倒开口了,“哟,这不是我们的少主么,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王子灵认得他,是一起进秘境的几人之一··这可惨了,仇可大了。
第21章 闻弦歌·脸皮即已撕破,便没有再强粘回去的必要·王子灵知道今天这遭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干脆把心一横,抬头挺胸看着他们,道:“我去哪儿还要向你们报告吗”·对面厉声答道:“你也知道你是少主,可为何在秘境里还要对子安堂兄落井下石”·“是啊,你就那么希望子安堂兄出事吗他平日可待你不薄”·来了来了,王子灵最怕的来了。
他知道王子安平日里待他还算不错,甚至因为王家对王子灵的隐- xing -排挤,王子安时常会多照顾他一二·如果可以,王子灵也不希望他出事··可是、可是……·“我只是说了实话,麒麟盘在大堂哥手上,如果不交代清楚,难道要让他背这个黑锅么你们说,我王家难道要因此被人戳脊梁骨么”王子灵的嗓门陡然提高,他何尝不希望王子安是王家的一股清流,他对此事毫无所知。
可是他毕竟是大长老的嫡孙,王子灵不敢去想日后的情形··王子谦目光幽幽地看着王子灵,他忽然发觉以前都小看这个草包堂哥了·可究竟是谁给他这个胆子,让他忽然开始逞少主的威风·“堂哥,那你可查出什么来了吗”王子谦问。
王子灵哑然,他急着去找云姑娘,回府之后又急着找柴叔,哪儿顾得上去查三长老之事·此刻他望着王子谦直直逼视过来的眸子,竟似被他压制住一般,也让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若他这些年不是忙于逃避,耐下心来在王家培养一些人手,也不至于现在这般被动··王子谦再问:“三长老至今下落不明,五侯府金先生咄咄逼人,若此次叩仙大会因此受到牵连,旁人又将怎样看待我琅琊王氏对此堂兄可有良策”·才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如珠玉,即使衣衫沾着秘境中的尘土,也丝毫不掩自身贵气。
他这么直直地叩问着你的心,让你恨不得往后退、再往后退,一直退到月光无法照到的角落里··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子灵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身上哆哆嗦嗦的肥肉,道:“办法当然会有的,我现在就要出去办事,你们先给我让开”·面对王子谦,王子灵只能耍横。
“你们把我拦在这里做什么想揍我吗”王子灵的声音愈来愈大,在静谧的夜色里张扬无忌··“你”王子谦身后那一干少年顿时怒上眉梢,可谁想到王子灵还横出脾气来了,“怎么对我不满意想打你们的少主么”·王子谦垂眸,不言语。
其余人群情激愤,有人真撸袖子要上前打人,可怕王子灵吓得心里一咯噔··若是真打,他是打不过的··可琅琊王氏传承至今,号称书香门第、千年世家,怎么能对堂堂少主轻易动粗呢家法何在·王子灵悄悄抹了把手心冷汗,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可是少主,你们竟然敢打我”·娘啊,我都喊这么大声了,还用元力加持了,隔壁人家都该听到了啊·王子谦等人听见嘹亮如洪钟一般的喊声,齐齐愣住。
几个年纪小的生生憋红了脸,末了挤出一句话来,“不要脸”·王子灵瞪着眼睛气喘如牛——要命不要脸,要脸不要命·恰在这时,老天爷终于听见了王子灵的真诚呼唤,蕊珠宫的女修们从缠花楼回来了。
徐梦吟遥遥便听见那杀猪般的喊声,带着人蹙眉往这边行来·她并不想掺和人家的家事,可这声音如此凄厉,若不闻不问,不是她们蕊珠宫的作风··王子灵心中大喜,然而还不等他松一口气,他就看见王子谦早早垂手等在一旁,神色恭敬。
王子灵欲骂娘··是以当徐梦吟赶到之时,便瞧见一个强作镇定但仍咬牙切齿的王子灵,以及一群义愤填膺的少年和沉默的王子谦·她眸光微暗,却并未说什么。
“徐师姐·”王子灵忙向她行礼,可能扭转多少劣势,他也无从知晓··有徐梦吟在,王子灵顺利离开了王家·可是出了王家之后,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去找孟七七可他能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耳目见到孟七七么·月夜的长街如此之冷,冷得王子灵心中凄寒,思绪却意外地通透起来。
缠花楼里耳目众多,他不能现在去找孟七七,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对、仔细想想……·翌日清晨··孟七七起床更衣,打发陈伯衍去传早膳后,便磨了墨在房中书案前写字。
片刻后,陈伯衍未归,小玉儿先来了··“师父·”小玉儿今日穿上了孤山剑阁的天青色纱衣,连眼罩都换成了素色的样式,小小少年郎玉雪可爱,教孟七七心情大好。
“来·”孟七七招招手··小玉儿哒哒地跑过去,仰着头正好让孟七七能摸到他的脸颊,“师父,昨晚上王子灵去狮子街找人了·跟师父预料的一样,后面有人跟踪他,不过小玉儿都解决掉啦。”
“小玉儿乖·”孟七七摸摸他的头,“喜欢师父给你准备的新衣服么”·“喜欢·”小玉儿点点头。
孟七七低头跟他碰了碰额头,“喜欢就好,我家小玉儿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个小仙童·”·听师父这般夸奖,小玉儿害羞地低下头,脸颊儿红红的,眼睛里都带着笑。
孟七七叹一声“傻徒弟哦”,转身把写好的纸条递给他,“待会儿把这个给你青崖大哥·”·“嗯”小玉儿得了夸奖,声音都大了不少。
陈伯衍却在此时推门而入,端着香气扑鼻的热腾腾的早膳,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玉儿手上的纸条··小玉儿却并未察觉,垫着脚往陈伯衍手上看,他忙了大半个晚上,特别饿。
孟七七便带着小玉儿坐下来一起吃,陈伯衍看着他帮小玉儿布置碗筷的模样,又觉得他与秘境中的孟七七想去甚远··这样的孟七七看起来平静而温和,那件天青色的纱衣披在他身上,盛着那一汪青丝,再合适不过。
孟七七回眸发现他竟在出神,不由暗笑,“还愣着做什么,你不吃么”·“谢小师叔·”陈伯衍回过神,坐下·这一间飘着淡淡梅香的厢房里,便很快只剩下了小玉儿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
王家的早膳既精致又美味,小玉儿从不曾吃过这样的东西,愉悦得两只脚在桌下荡来又荡去··他时而也悄悄抬眸看看师父,又瞧瞧大师兄·师父开心,他也开心。
一柱香后,便是辰时··年轻修士们少有懒惰成- xing -者,这会儿差不多都起了·早膳的香味盖过梅花香飘满了整座缠花楼,修士们迎面打着招呼,气氛一时安宁和乐。
不多时,楼下弦歌又起,少许的花瓣落在修士们的茶碗里,雅意盎然··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可当五楼某间厢房的门打开之时,大半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抬头望。
厢房中出来的人一袭天青色纱衣飘渺如云,秉承了孤山剑阁一贯素雅的风格,只腰间一根霜色丝绸束带上绣着仙鹤出云图,彰显他的身份··孤山小师叔,孟七七。
昨夜众修士回去仔细一想,都觉得孟七七定是带着人皮面具,否则不至于藏得那么好·他们心里也更倾向于这个答案,毕竟孤山的小师叔,不该是那么平平无奇的模样。
是以今日所有人都等着见一见孟七七的真容,看他到底是否砸了孤山剑阁的招牌··可是一顶幂篱遮住了众人的视线,摇曳的白纱笼着孟七七的脸,只那被玉冠束起的黑发静静垂在脑后,从白纱边缘探出一长截儿来。
既神秘,又疏离··可越是看不真切的事物,便越教人想看个明白·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的视线变得火热,原本并不在意的人也都抬眸探寻,只一会儿,孟七七就成为了缠花楼中的焦点。
他一身素雅,却仿佛比那株名叫朱砂的梅花还要耀眼··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缓缓勾起嘴角,负着手慢悠悠地往下走,虽慢,却也不停·不多一会儿,他就如一片云般飘出了缠花楼,陈伯衍和另外一位女弟子青姑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不知要到哪里去。
众修士面面相觑,不多时,便有修士陆续出了缠花楼,跟随孟七七的脚步涌入金陵城中··此时距离大比还有两日,十里秦淮才刚从昨夜的繁华声中醒来·客船中钻出了玉面的书生,铺着青石板的小巷里走出了挑着担的小贩,沾着雨露新开的花引来了绣楼里的小姐。
·但他们都不知道,踏着熹微晨光而来的仙君们将给金陵城带来多少的传奇和风云··正如三教九流汇聚的咸丰茶楼内,此时正有人脚踏板凳、手持茶壶说得兴起。
问其所言何事,谓之——风起云涌金陵城··第22章 斗器者·繁华的金陵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打小在关外长大的青姑何曾见过这热闹场景,一路上皆喳喳呼呼的,似一只歌声欢畅的小百灵。
“师乎,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青姑咬着一根糖葫芦,口齿不清地问着··孟七七看到她沾着糖屑的嘴角,无奈摇头,“师乎我要找个算命先生。”
“师父你要算命吗”青姑诧异地睁大眼睛,“可你不是说算命的都是骗人的吗上次那个黄老仙连算命摊子都被你掀了呢。”
“青姑·”孟七七语重心长,“为师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掀过别人的摊子呢”·“是青姑记错啦,师父。”
小姑娘话音刚落,又转头对陈伯衍俏皮地吐舌头——师父做了坏事总是不承认,不怕羞··陈伯衍莞尔,忽然,前面传来打斗声··青姑- xing -子急,又爱热闹,举着糖葫芦就挤过去看。
只见两位修士面对面立于道路中央,手掐剑诀,两枚匕首大小的袖珍小剑于半空翻飞交击,划出道道流光,绚烂不已··“哇师父,这就是斗器么”青姑眼前一亮。
“没错,关内仙门中的文雅玩法,不过这对你来说尚有些吃力·”孟七七隔着幂篱垂下的白纱看着两柄散发着淡淡荧光看似不相上下的飞剑,再看两位修士略有些凝重的神色,忽而嘴角一勾,道:“论斗器,恐怕年轻一辈中无人能胜过你大师兄。
你若想学,可向你大师兄请教·”·青姑立时崇拜地看向陈伯衍,双眼亮晶晶··陈伯衍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天生体质特殊,当不得如此夸奖。”
青姑略略一想,明白了·修士修仙,分为修外物、修己身和修自在三个大层次·每个大层次,又分诸多小层次··第一层,修外物··修士在筑基后,便开始练器。
不论是关内关外,修士们大多用剑,他们会不断地引天地元气入体进行淬炼,而后在丹田之上凝聚一把与自己选定的武器一模一样的本命宝剑,达到人剑合一的状态··一般而言,丹田内的本命剑是不轻易离体的,因为一旦受损,将对自身修为造成损失。
可此地乃金陵城,与民风彪悍的关外不同·若修士们拔剑比拼,剑招威力过大,对普通百姓造成的影响太大·于是,久居繁华之地的修士们便鼓捣出了“斗器”这一略显文雅的比斗方式。
双方圈出比斗区域,而后祭出各自丹田内的本命剑,本人站定不动,单御剑交锋,规定在多少招之内结束比斗··而孟七七之所以说陈伯衍同辈之内无敌手,是因为他的本命剑是生来就有的。
那把无妄剑,是在他剑体觉醒之时,采用天山寒石,按照丹田内小剑的模样打造而成··是以无妄剑虽注定会成为一把名剑,可至今没有几人识得它真面目·而修士们后天练成的剑,又怎能比得了这把天赐之剑呢·说话间,周围看客陆续认出了三人的身份。
孤山剑阁,天下剑道正宗,这是普通老百姓都有所耳闻的事实·再加之剑阁服饰最具仙气,远看着可真如仙君一般··与一口一个仙君激动不已的百姓们不同的是,周围的修士们各个心有思量。
他们大都是年龄稍大的散修,因为年龄限制而无法进入秘境,但这不妨碍他们来参与叩仙大会这一盛事·即便到了今天,也仍有无数人从各地赶来··越来越多的修士们共聚一城,这也意味着孤山剑阁面临的挑战会愈发严峻。
毕竟当年周自横一剑横挑十四州的时候,赶来与他论剑的散修数不胜数··“这位便是孤山小师叔孟秀”一人排众而出,朝孟七七拱手。
“正是·”孟七七一手背于身后,侧身微微颔首··“在下青州何云归,愿向孟小师叔讨教一二·”那人语句铿锵,话中带着剑上的寒气,虽不伤人,但过分凌厉。
孟七七神色不变,“你我相识不过三息,无冤无仇亦无交情,我为何要与你交手”·“剑道切磋不论交情,在下只是想一睹孤山小师叔风采,望成全。”
何云归再拱手··孟七七拂袖,“若人人都如牧兄你这般拦人便战,我还有何宁日·周自横乃是我小师叔,但他是他,我是我,莫要把他那一套放在我孟秀身上。”
此时旁边两位修士的斗器恰逢决胜局,两柄飞剑铛的一声交击在一起,刮起的劲风悄悄掀起白纱,露出孟七七的真容··白纱扬起,又很快落下··短暂的一瞥犹如惊鸿落影,转瞬即逝。
何云归只来得及看到他那双凝着清冷剑光的丹凤眼,其余什么都未曾看见··可是一眼,便足够了··“孟兄如果觉得冒犯,可由你择日来战·”何云归沉声道。
孟七七轻晒,“何兄不必着急,这几日群英荟萃金陵城,想与我论剑之人恐怕不在少数,我索- xing -说开了,好教诸位都知道我的规矩·想与我切磋,可以,先打过我大师侄再说。”
大师侄众人纷纷看向陈伯衍·陈伯衍眉头微蹙,询问的视线落在孟七七身上,孟七七却好似听到了什么,目光转向身旁的战局··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稍年轻一点的修士脸色已发白,手势再变,飞剑绕过一道扇弧直击对方的剑柄。
对方却如有神助般- cao -纵飞剑使出一招神龙摆尾,将年轻修士的飞剑彻底击出··年轻修士连退两步,心中提着的一口气散了,这斗器也就输了·但输便输了,他虽有不甘,但仍维持着基本的风度。
两人唤回本命剑,双双拱手,“承让·”·四周一片喝彩··“大师侄,你听小师叔的话么”孟七七这才含笑回眸。
陈伯衍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无奈点头,“师侄愿代劳·”随即,陈伯衍转身,抬手,面朝众修士,“请·”·何云归可不想跟陈伯衍动手,可他刚想开口拒绝,孟七七身后那小姑娘忽然探出头来,眨眨眼,笑问:“你们是不敢跟我大师兄打吗你们如果不想跟我大师兄打,也可以跟青姑打哦。”
何云归怔住这又是哪出·围观诸人也怔住,这里面想逼孟七七出手探他虚实的修士不少,可怎么弹指之间,就变成了孟七七逼他们跟陈伯衍打·至于跟一个小姑娘动手,那是万万不能的,丢份。
可若是真与陈伯衍交手……他们之中那么多长辈,一个个排着队去找一个小辈动手,这传出去……·即便陈伯衍真是天纵之才,能打出一场好比试来,可出头鸟不好当。
那厢孟七七却已经递给陈伯衍一个眼神,陈伯衍心有灵犀般点了点头,解下无妄剑握于手中,上前一步,再请··何云归被逼无奈,“我虚长你许多岁,在修为方面恐怕会占你便宜,不如我们来一场斗器,如何”·陈伯衍稍作思考,便道:“可。”
单论修为,何云归认为自己是前辈,定然要深厚一些·但论本命剑,或许陈伯衍得天独厚更甚一筹,是以采用斗器之法,最为公平··可人群里仍不免有人暗骂一声“老狐狸”,何云归倒是搏了一个好名声,输了也不至于太丢脸。
跟随着孟七七从缠花楼里出来的年轻修士们也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不少人聚集过来,目光在孟七七和陈伯衍身上扫过,不知心中在想什么··片刻后,陈伯衍便与何云归划出道儿来,双方面对面站定。
何云归郑重声明:“以十招为限,点到为止·”·陈伯衍点头,斗器开始·何云归手掐剑诀两掌向左右两侧拉开,飞快唤出本命剑,那是一柄不甚华丽,但也锋利无比得宝剑。
只是此时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陈伯衍身上·百年难遇的天赐之剑,究竟有何等风采·只见陈伯衍眉心剑痕愈发霜白,隐有亮光浮现·他也并不似绝大部分修士那样双手唤剑,他站得笔直,直如青松,一手自然垂在身侧,一手朝虚空中探出。
没有什么复杂的手势、剑诀,他只是朝虚空中一探,便抓住了他的剑··对于他来说,这仿佛吃饭喝水那么简单··何云归眸色微沉,心中唯一的一丝不慎重也被绞杀殆尽。
诸位看客们亦不自觉投入了过多心神,连孟七七的身影都在他们眼中淡去了··孟七七扫过身后匆匆赶来的徒有穷师兄弟几人,转头朝青姑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着痕迹地退出人群。
待退出足够远,孟七七朗声道:“诸位慢慢打,孟秀在狮子楼恭候大驾·”·众人这才纷纷回神,可回头看时孟七七早已遁入人群··片刻后,距离比斗地点四条街的一处民宅前,孟七七抬头看着门上斑驳的朱漆,叫青姑敲门。
等了许久,门内才传出回信,“谁啊”·孟七七朗声,“是周四郎的故人,有事求见朱婆婆一面·”·话音落下,惊了枝头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叫着震落了一片去岁的枯叶。
青姑抬头看它,一人一鸟大眼瞪着小眼,把无聊难耐的等待瞪出了花儿··也不知过了多久,老旧的木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儿,一个怯生生的妙龄女子探出半个头,朝孟七七欠了欠身子。
“婆婆问,四郎可来了”她问··“四郎没来,是与婆婆写信的那位后生来了·”孟七七面带微笑,温和有礼。
女子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确实没瞧见人,眸中掠过一丝叹息,“你们进来吧,婆婆在里面呢·”·作者有话要说:开始一路打打打,打到敌人姥姥家··一剑横挑十四州那句,来自《献钱尚父》一剑霜寒十四州·第23章 红颜老·打扫得异常干净的小院中,几株白梅寂静地开在料峭的春寒里,零落的花瓣投入风柔情的怀抱,打着旋儿落在半掩的窗扉上。
青姑好奇地在孟七七身后探头探脑,那只喜鹊便在树梢上歪着头看她,好似在想:哪儿来的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两人进了内室,披着素花斗篷的白发老妪正倚在窗边看书。
她的脸掩在屋内的- yin -影里,握着书卷的手却露在阳光下·温暖的日光填满了她手上的每一道细纹,那修长的手指抚过书页时,散发着窖藏于时光中的美··孟七七恭敬地上前行礼,朱婆婆却连眼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地问:“周自横呢”·“小师叔死了。”
“哦”朱婆婆翻页的手顿了顿,“你亲眼瞧见了”·孟七七摇头,“正因为没有亲眼瞧见,所以我当他死了,否则剑阁式微,他怎会到现在还好意思不出现”·朱婆婆这才慢悠悠地把书放下,抬眸,道:“你这后生,真个没心没肺。”
孟七七反笑道:“婆婆可别夸我,今儿个上门是有事相求来了·您再多说几句,我得不好意思开口了·”·朱婆婆哑然失笑,真不愧是周自横的传人,真人比书信上更不拘一格。
她摆摆手让两人坐下,刚才开门的女子很快送上茶水,送完茶便站到朱婆婆身后,体贴地替她揉肩··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朱婆婆懒洋洋地闭上眼,“喝茶吧,既然周自横不来,那你喝了茶就给我滚蛋。”
“婆婆您自己请我来的,怎能随便赶人呢”·“我什么时候请你来了”·“婆婆把这里的地址化作谜题藏在交予我的最后一封信中,不正是希望我找过来吗虽然解题的不是小师叔,可看在我孜孜不倦地给您写了那么多封信的份儿上,婆婆您可不能把我赶出去。”
孟七七无奈摊手··朱婆婆笑了,“这题你真的解出来了”·孟七七被她那直勾勾逼视的含笑目光看得心虚,可面上还得硬撑,“自然是解出来了。”
“你让这小姑娘说,你师父是否真的解出来了”朱婆婆看向青姑·她出的题普天之下只有周自横看得懂,这后生就算再天纵英姿,也不可能解的出来。
青姑站起来,朝朱婆婆欠了欠身子,乖巧地回答道:“婆婆出的题太难了,师父可解不出来·但他威胁蔺叔叔,蔺叔叔没办法,就只好告诉他啦·”·蔺叔叔就是帮两人传信的中间人,一个顶好顶好的老实人。
孟七七瞪了青姑一眼,“你这小丫头,净拆你师父的台·”·青姑委屈地眨眨眼睛,“师父你不要骂我嘛,婆婆肯定一早就猜出来你解不出谜题了,不说实话会被赶出去的。”
“你说了实话就不会被赶出去了吗”孟七七没好气··朱婆婆看不下去了,语调微扬,“你们这师徒两个,一唱一和,真当我老婆子听不出来”·孟七七赔笑,“婆婆慧眼如炬。”
于是朱婆婆便用那双慧眼赏了孟七七一个白眼,却又用手招了招青姑,“来,小姑娘,到婆婆这儿来·”·青姑走过去,甜甜地叫了一声“婆婆”。
朱婆婆稍稍坐直了身子,目光里透出一丝慈爱·孟七七知道,进门这一关算是过了·这朱婆婆百年前也曾是仙门中赫赫有名的一位仙子,追求者无数·她与周自横年少相识,当时人人都道这是一对璧人,可谁知两人过了几年便分道扬镳。
周自横游历四海而去,朱婆婆嫁给了一个普通书生,从此再无影踪··红颜易老,几十年后在金陵城平凡无奇的小宅子里,当年那个倾国倾城的仙子长出了皱纹白了头发,温和地端详着故友的后辈,问:“你叫青姑对不对,今年几岁了”·“青姑今年刚满十五了,是腊月生的。”
青姑扬着小脸儿笑得眼睛里亮亮的··“好·”朱婆婆摸摸她的头,对这小姑娘甚是喜爱··孟七七见两人相处得和睦,没有一人愿意理他的样子,皱皱鼻子,自个儿饮起茶来。
大街上,陈伯衍与修士们的比斗仍在继续·徒有穷捋起袖子在人群里助阵,“好,下一个下一个”·陈伯衍连战三人,全胜。
这第三次甚至是他自己主动收手,对方无奈拜服的结果·因为与他对阵的那位修士出生草莽,无名师教诲也无厉害剑诀,本命宝剑也是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凝出来的,与陈伯衍的无妄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不是陈伯衍及时收手,恐怕他的剑会被无妄直接斩碎··天生剑体的恐怖威力,教在场所有修士都惊叹不已,也绝了许多人欲上场比斗的心思·这真是太无力、太憋屈了,单论斗器,就算他们- yín -浸修炼之道几十年,也比不过一个年纪轻轻的陈伯衍,这让他们还能说什么·徒有穷见迟迟没有第三人,与有荣焉之际,余光瞥见北斗门的蒋斜,眼前一亮。
“蒋师兄蒋师兄留步啊”徒有穷大声呼喊··蒋斜听见了,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绝对比不过陈伯衍,哪里高兴自取其辱。
徒有穷见他脚步不停,乐了,“蒋师兄我家小师叔回来了嘿你不是要找他吗,来啊来啊来啊”·一时间人人侧目,蒋斜不得不停下来,回头道:“徒师弟,在下有要紧事处理,恕我暂不能奉陪。
至于与孟小师叔的约定,北斗门可从未忘记”·说罢,蒋斜拂袖而去·与徒有穷曾在秘境里并肩作战的赵兴就跟在他身后,临走时怒瞪了徒有穷一眼。
徒有穷朝他得意地做鬼脸,把人气得不轻··戴小山却发现了别的事情,含笑道:“蔡穆不在·”·“蔡穆你说那天在缠花楼里跟我比试的那一个”徒有穷问。
“嗯·以北斗门的行事作风,蔡穆输给了你,败了北斗门的面子,这几日一定不好过·”·徒有穷撇撇嘴,“我若是输了,大师兄也会罚我勤加修炼呢。”
戴小山无奈摇头,拍了拍他的肩,道:“师弟啊,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徒有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恰在这时,陈伯衍看过来,把徒有穷傻愣的模样收入眼底。
“有穷,你过来·”陈伯衍道··徒有穷蹭蹭蹭跑过去,“大师兄你叫我做什么呀,继续打啊没人来打了吗我看看啊……”·说罢,徒有穷积极地为陈伯衍寻觅对手,最好让大师兄把这里的人都打一遍。
以后他走在街上,就能横着走了··只是不知为何,徒有穷觉得后脖颈凉凉的·他摸了摸脖子转过头,看到陈伯衍神色淡漠地看着他,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打,那就自己打个够。”
“大、大师兄”徒有穷懵了··陈伯衍扫视一周,“诸位,陈某体质特殊,即便胜了,也没什么可夸赞的·余下比斗便由我孤山剑阁其余弟子出阵,不知诸位意下如何”·“这……”众修士面面相觑,陈伯衍竟然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君子之道么这陈伯衍真不愧是孤山大师兄、陈家的后人啊。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可徒有穷不要啊,他可什么都没做错,怎么又又又变成他上场了他急得抓住了陈伯衍的袖子,“大师兄”·可陈伯衍不为所动,目光冷冷往下一扫,吓得徒有穷连忙放手。
徒有穷的小心肝颤了三下,转而悲愤地瞪着戴小山——说好的身在福中呢福呢·“哎……”戴小山摇头叹息,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陈伯衍看着这对活宝师兄弟,转头对宋茹吩咐道:“你看着他们一点,打不过就认输,不要出事·”·“是,大师兄·”宋茹点头。
徒有穷却不干了,“大师兄你怎么盼我输呢主动认输多丢脸啊”·陈伯衍冷冷地看着他,“你如果平时修炼再勤快一点,你也可以对我说这句话。”
徒有穷不出声了,默默地转过身去,无语泪千行·陈伯衍又问宋茹,“归年呢”·“穆师弟一早就出去了·”宋茹道。
她没说穆归年去了哪儿,那就证明她也不知道·陈伯衍点点头,没有再问··很快,挑战者便出现了·面对孤山剑阁其余几位名不见经传的弟子,众修士们还是很有自信的。
陈伯衍的目的之一也在于此,这几位师弟师妹虽各个实力出众,可常年在山上清修,导致他们实战经验极其缺乏·若能在大比之前好好体验一番,不失为一个良策··至于另一个目的,那当然是小师叔孟七七。
陈伯衍使了同样的手段摆脱比斗,而后飞快的消失在人群中·待行至隐蔽处,他从腰上系着的一个细小竹筒里倒出一只金色的长着翅膀的小虫子··小虫子绕着他的手指飞了好几圈,而后似乎闻到了什么,开始往前飞去。
陈伯衍收好竹筒,迈步跟上··朱婆婆的小宅院里,孟七七仍在怡然自得地品着茶,手指轻叩桌面,看不出一丝心急··朱婆婆扫了他好几眼,给青姑接连上了三道点心,这才慢悠悠道:“好了,别装模作样了,说罢,求我何事”·孟七七连忙站起,挂着人畜无害的笑脸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想求婆婆让狮子楼的厨子给我做一道最正宗的红烧狮子头。”
·“这叫没什么要紧事你不知道这红烧狮子头只有狮子楼的大东家才做得最正宗吗”朱婆婆挑眉。
“所以,这不是求婆婆您来了吗”孟七七笑容不变··“你见我外甥作甚”·“有事请王公子帮忙。”
孟七七拱手··朱婆婆挥退婢女,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道:“他虽姓王,可不管王家事许久了·”·“可昨夜他才收留了王子灵,婆婆您下次可得好好管管他。”
孟七七惊讶,只是这惊讶假得连外面的喜鹊都不买账··朱婆婆:“……”·“你给我滚出去,让那小子来见我”·第24章 狮子楼·孟七七依言滚了,青姑却被朱婆婆留了下来,陪她说话。
于是孟七七只好一人独行,片刻后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到了胭脂巷,叩响了其中一户宅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大门开了,露出一张标致漂亮的脸。
那人见了孟七七,嘴角含笑,“哟,孟秀秀,我的秀郎君,你可算来了·”·孟七七闪身进去,随手关上门,道:“云姑娘嘴下留人,在下可担不起你一声郎君。”
此人赫然便是失踪了的云姑娘,只是此时的云姑娘举手投足间与王子灵印象中的云姑娘大相径庭·掩嘴一笑,妩媚有余,清纯何寻·孟七七开门见山,“柴叔呢你是不是把人绑了”·云姑娘踩着袅娜的步子往屋里行去,闻言回眸道:“柴叔是谁啊”·“姑娘可别与我装糊涂。”
孟七七道··姑娘笑了,蓦地凑近孟七七,吐气如兰,“那你还叫我姑娘”·孟七七摊手,“我以为阁下不大喜欢被称作圣君。”
“那是别人·对你这个打心眼儿里没服过我的人,还是让你多叫叫为好·”·“圣君此言有理·”孟七七道,紧接着话锋一转,“所以圣君可否告诉在下,柴叔在哪里”·云姑娘瞧着孟七七这阳奉- yin -违的小模样,冷哼道:“放心,他死不了。
王子灵虽是个草包,但他这老仆还算有三分眼力,若不是他在暗中调查我,我也不会把他扣下·”·“那便让他在圣君这儿多留些时日吧·”孟七七拱手。
“你打的倒是一手好算盘·”云姑娘道·王子灵养成如今这个- xing -子,固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王家,可跟柴叔也脱不了关系·有柴叔护着他一日,王子灵就一日不能脱离保护真正长大。
思及此,云姑娘问:“你在王子灵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甚至拜托我一路把他带到你身边,为这样一个草包,值得”·“回圣君,我记得多年前,圣君也只是一个不被人看好的小姑娘”孟七七反问。
云姑娘似是被他的话勾起了往事,蓦地笑了,“那我便拭目以待了·记得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不要忘了还·”·“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圣君的人手可安全抵达金陵了”·“不用你- cao -心·”云姑娘沉声,威仪自眉眼中透出,眼眸中带上一丝杀伐意,“孟七七,你只需记住我不是你手中一颗随意摆弄的棋子,来趟叩仙大会这趟浑水自有我的目的。
只要你帮我办成那件事,一切好说·”·“圣君这可冤枉在下了,到现在为止,我可只请您帮了王子灵这一个小忙·您隐瞒身份把王子灵引到我身边来,可也因此顺利地抵达金陵,我若有心坑害,只需高喊一声苍庭圣君在此便可成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沉稳得体,目光真挚,云姑娘半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末了冷声道:“料你也不敢·”·倏然,云姑娘望向院外某处,沉声:“谁在跟踪你”·跟踪孟七七蹙眉,“今日就此别过,大比之日再见。”
语毕,孟七七掀下幂篱上的白纱,二话不说翻墙而出·身后云姑娘抛来一物,“接着”·孟七七接住的同时飘然落在隔壁院内,低头一看,是云姑娘贴身携带的令牌。
凭此令牌可暂时调动她的手下·孟七七勾起嘴角,这正合他意··如果不是孤山剑阁实在太过正道,手底下根本没几个可用之人,他又怎么会去招惹苍庭这个关外一霸。
这好不容易千里迢迢地把人家圣君拐了回来,可不就是看中她手里那些人么·只是究竟是谁在跟踪他孟七七方才明明已经避过了所有人,怎还会有人跟到这里·思及此,孟七七神色不由变得凝重。
眼珠子一转,他飞快掠进旁边狭窄的巷弄中,几经转向,打算来个绕背··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窥伺··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无论他如何听音辨位、如何绕路周旋,始终没有逮到那个跟踪者。
可他明明能察觉到那个人依旧在附近·孟七七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眸中神光凌厉,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另一边,陈伯衍站在与孟七七只有一屋之隔的巷弄里,抬眼看着墙里探出的红杏,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隐隐藏着一丝愉悦。
一只金翅小甲虫扑扇着翅膀在他前面绕着圈儿,似乎在提醒他目标近在咫尺·然而陈伯衍摇摇头,手指点在小甲虫背上,制止了它飞出去的动作··靠得太近了,这么一只惹眼的小甲虫在面前飞来飞去,以孟七七的头脑和行事作风,一定会反将一军。
届时,陈伯衍不确定自己能逃得了··那孟七七若是看到自己,又会是什么表情呢陈伯衍忽然很好奇,他这位喜怒无常、神秘莫测的小师叔,会是什么反应·怕是会气得不轻吧,然后又想出无数法子来折腾自己。
陈伯衍一时有些出神,恰在此时,一把乱石当空抛来·他下意识进行躲避,可躲开的那一刹那,便知不妙··投石问路··孟七七的追踪能力强悍无比,只要石子落地的声音稍有不对,他便能立刻察觉。
陈伯衍的应变已经不可谓不快,石子还未落地就立刻撤离·可他最后往巷弄里看的那一眼,还是看到了已经追来的孟七七··好快··“站住”孟七七只来得及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再追上去,却已经迟了。
四周一派寂静,只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举着风车仰头看着站在院墙上的他,满脸呆滞··哇,仙人呐··孟七七负手不语,思忖片刻,再次往云姑娘暂住的小院折返。
若那人一路跟踪他,势必会对那小院一探究竟,不管他去与不去,孟七七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逮住他的机会··事实上,陈伯衍真的就在小院外·他靠得并不是很近,隔了一段距离,远远地观望着。
陈伯衍无意干扰孟七七的行为,他只是单纯地好奇罢了·若换在以往,他绝无可能对这种事情产生好奇,可这谜一般的小师叔,让他自身的行为也变得迷幻起来··究竟是为何呢为何总是如此在意·陈伯衍细细想着,许是想得太过入神,便没有注意到忽然开始上下飞舞的金甲虫。
待他察觉,孟七七已出现在东北角那处宅院的转角处··两人四目相对,孟七七却并未认出他来·盖因陈伯衍从来不是个疏忽大意之人,黑衣黑面,遮得严严实实。
孟七七也不是··甫一照面,他抬手便是数道飞剑- she -出,紧接着提剑追出,遮在白纱之下的脸庞上满是肃杀··陈伯衍飞退,用的不是孤山剑阁的功法,而是陈家的。
陈家有藏书楼,其内功法万千,孟七七不可能认得出来··两人一进一退,弹指间便掠过好几条街··孟七七足尖于柳树上轻点,一个前空翻跃过高高的牌坊,与此同时秀剑挽出一个剑花,在还未落地时,便朝陈伯衍爆- she -而去。
陈伯衍不得不回身阻挡,不能用剑暴露身份,那该如何他随手抄起一户人家置于二楼走廊拐角处的一把油布伞,伞面张开的刹那,攻击如约而至··油纸伞在陈伯衍手中快速旋转着,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元力布满伞面,而孟七七的攻击就像雨水落在伞面上,被不断旋转着的伞四两拨千斤一般拨开。
一击过后,陈伯衍收伞,但孟七七的第二道攻击已至··千钧一发之际,陈伯衍飞身上瓦,孟七七紧随其后·一浓一淡两道身影如飞梭之箭,辗转腾挪间又如飘渺之云,间或伴随着几道金石之声,弹指间又已远去。
两人从安静的民舍聚集之地,打到热闹的坊市,引得雀鸟惊飞·仍旧是那条街市上,徒有穷连战三场疲累不已,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叹气··一口气哈出去,咦怎么天上飞过去一个小师叔·“等等”徒有穷拍地而起,正要上场比试的戴小山被他吓了一跳,忙回头道:“前小师弟你又怎么了”·徒有穷激动指天,“小师叔、小师叔飞过去了”·“啊”戴小山抬头看,无数人一同抬头看,其中不乏一开始便发现了孟七七踪影的,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两位正主却已远去了,孟七七越追,心中疑虑越重·他走上修炼一道之后便苦练身法,论速度,恐怕这金陵城内只寥寥几人能与他并肩··可这人……·不行,今日必把他拿下不可·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前方忽然飞出一道人影挡住孟七七去路。
那人似是被打出来的,惊叫着直直朝孟七七砸来··孟七七拂袖后退,那人便砰的一声砸在他脚边,砸碎了屋顶瓦片·孟七七半眯起眼,目光顺着他来时的方向扫去,只见乌泱泱一群人聚集在一栋精致的二层小酒楼前,而四周屋顶上、树梢上也站了不少人。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酒楼名为狮子楼··有道是,金陵城,狮子街·狮子街上狮子楼,佳客云集,酒肉飘香,最美不过狮子头··此时立于狮子楼二楼的那位独享众人目光的剑修又是谁呢正是函谷关上与金满一战的惊波剑陆云亭。
孟七七眸光微沉,这可不妙··第25章 惊波剑·陆云亭来得太快了,昨日金满才刚现身,今日他就出现在狮子楼·以他与金满不死不休的态度,对孟七七和金满接下去的行动会很不利。
刚才那个被打飞的,从穿着来看,正是五侯府的门生··此时陆云亭已经看见了孟七七,孟七七当然不能假装没有看见他,飘然落到狮子楼上,拱手道:“陆兄,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陆云亭颔首,一如既往的冷淡,“金满呢我记得你在函谷关与他见过面·”·“那已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我昨儿倒是又瞧见了他,不过在场诸位修士都瞧见了,不如陆兄去别人那儿打听打听”·陆云亭蹙眉,眸光扫过狮子楼里里外外,却不可能一个个去问。
人人都知道惊波剑陆云亭是一位独侠,冷傲如霜,孟秀能让他开一下尊口,其余人就没这资格了··孟七七偏头看向一旁眼中喷火却说不出半句话的姚关,笑道:“陆兄这是把人怎么了”·“他太呱噪了。”
陆云亭扣下姚关,是想逼金满现身·原本他是不想这么做的,可姚关说话太不中听,惹怒了他··此时孟七七问及,陆云亭满以为他要为姚关说话,谁想他却说:“那也好,他前两日在缠花楼找了我大师侄麻烦,今日正好借陆兄之手整治一番。”
陆云亭有心反驳,却又无从说起·姚关虽位列五侯,但毕竟资历尚浅,在陆云亭心中仍算是个晚辈·整治一个晚辈,有失身份,可孟七七说的好像又不全错。
“在下还有事,失陪·”孟七七却只走个过场,转身便往楼里去·留下一干修士冥思苦想也理不清孟七七与五侯府的真正关系,看看姚关,盯着孟七七的眼神真要喷出火来了。
孟七七却视而不见,径自进了楼,一边走一边飞快地思索着对策·他不知道此刻金满知不知道陆云亭现身的消息,至少得先想办法阻止他出现··恰在此时,走廊一侧有人推门而出。
孟七七与他打了个照面,哟,这不是他那个本该在大街上与人比斗的大师侄么·孟七七停下脚步,“大师侄,你怎会在这里”·陈伯衍答:“我在等小师叔。”
“是么·”孟七七莞尔,暂不去思虑陈伯衍话中的真假,他倒是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朝陈伯衍勾了勾手道:“大师侄你过来,小师叔有事吩咐你去办。”
陈伯衍凑近了,听罢,略一怔,随即没多问半句便领命而去·孟七七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末了往他方才出来的那间屋子瞧了一眼,桌上倒着一杯茶,喝了一半。
罢了,孟七七摇摇头,他得先找到王子灵··王子灵此刻正在狮子楼阁壁那家茶楼的后院,鲜少有人知道这茶楼与狮子楼是同一个东家,当然也不知道狮子楼的后厨有一个隐蔽小门贯通两处。
·其实昨夜来此,王子灵只是来碰运气·狮子楼的主人是他的一位族叔,早年欠过他父亲一个人情,但时过境迁,这位族叔虽住在金陵城中,可不理家事已久,与王子灵亦有多年未见,是以王子灵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收留自己。
结果令王子灵松了口气,他在门外等了片刻,门房就放他进来了·而有了这么一个栖身之地,至少他暂时不回王家也不会落人口实·趁此机会,他还可以好好为日后筹谋一番。
只是王子灵虽住进来了,却仍未见到族叔本人·想进一步寻求帮助的心思落空,王子灵踌躇再三,还是决定出门去寻孟七七··只是他这一走,却恰好与孟七七错过。
孟七七没找着王子灵,小玉儿却先找来了·师徒两人在狮子楼中相会,小玉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孟七七跟前,附耳道:“师父,刚才你一走,王家的人就来了。
他们说要请你做客,那个王家的家主都来了·”·王常林孟七七胸中了然·王常林身为一家之长,亲自来请已经给足了孟七七面子,孟七七若被他堵住,说不得要被请回王家小住。
他们这是怕自己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啊··“这样,小玉儿,你去王家放把火·”孟七七眼珠子一转,肚里黑水直往外冒,“记得要悄悄的,找个没人的角落从院墙外扔个火把进去,烟一定要够大,让街坊邻居都瞧瞧。”
小玉儿时常聆听师父教诲,领悟飞快,“主人家走水,一点都不安全,那他们就没理由强要师父去住啦·”·孟七七笑着揉了揉小玉儿的头,“小玉儿真聪明。”
小玉儿这便去了,他前脚刚出狮子楼,一个五侯府的门生后脚就急匆匆赶来,要找姚关··可姚关正被陆云亭扣着,那门生并不了解详情,稍作打听得知姚关所在,便径直冲进了陆云亭的房间。
霎时间,楼上楼下,无数双眼睛都紧随着他冲进了洞开的大门内··“关侯金爷不见了关侯,你快想想办……”门生声音急切而洪亮,却在看见屋中另外一人时戛然而止。
陆云亭抬眸,“你说什么”·门生张张嘴,似是并未认出他来,急忙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姚关,“关侯”·姚关憋得涨红了脸,可偏偏张不了口又动弹不得。
陆云亭再问:“你刚才什么意思金满怎么了”·门生倏然戒备,“你是谁”·“我乃陆云亭。”
陆云亭站起,满目寒霜压人心神,“说,金满怎么了”·门生为他气势所迫,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家金爷今早与无厌道人一战,然后便、便……”·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便如何”陆云亭逼问。
“他不见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门生破罐子破摔,末了又着急地看向姚关·姚关蹙眉,心中亦焦急万分。
二楼楼梯处的孟七七静静将一切收入眼底,而后回眸看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的陈伯衍,道:“见着金满了没有”·陈伯衍摇头,“他收到了无厌道人的行踪,出去了。
但我已与那边通过气,金满很快便会知晓·”·此时陆云亭已逼问出金满失踪地点,二话不说提剑而去·整个狮子楼一派哗然,那可是金满啊,难道跟那无厌道人打,还落败了·不,那若真是无厌道人,定有不少- yin -招,金满会着了他的道也无可厚非。
片刻后,姚关强行冲开陆云亭下的禁制,也急匆匆追出去·孟七七缓缓自二楼往下走,恰好与他擦肩而过··两人毫无交谈,一个端着架子仙衣飘飘,一个步履匆匆神情焦急。
直到姚关走出狮子楼,他才从怀里摸出一张刚刚被塞进来的字条,上书——去王府,要人··姚关不知道孟七七是不是早有预料,还是在见到陆云亭的短短小半个时辰内便想出了如此计策。
他把手放在水里这么轻轻一搅,既忽悠了陆云亭,又要倒打王家一耙··经他这么一搅和,王家三长老便是无厌道人之事已在众人心中生了根·就算王家有意开脱,恐怕也百口莫辩。
思及此,姚关忽觉背上一片凉意,幸亏孟七七是他们五侯府这一边的··可孟七七此时却并不感到一丝轻松·一来,陆云亭并不蠢;二来,街上的比试已有了结果,第一波前来找孤山小师叔切磋的人已经到了狮子楼。
今日的狮子楼热闹非凡,往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修士们来了一波又一波,教那些赶着凑热闹的普通百姓看得眼花缭乱··孟七七负手站在二楼栏杆处往下看,幂篱遮着的脸上从容清贵。
他早晚是要出手的,可不是现在,拖得越晚越好·理还是那个理,一旦开打很难脱身··此时已接近晌午,小玉儿一早便将纸条递给沈青崖,按理说他该到了,怎会到现在还不来孟七七对这位友人素来放心,可此时也不禁生出一抹担忧。
若他无法及时赶到,那拖延时间的法子就得换一换了··沈青崖确实有事耽搁了··王常林离开缠花楼后,王子谦后脚便到,身后还跟着几位仆从·他是专程来给沈青崖、一念大师等人送疗伤丹药的,以感谢诸位师兄在秘境中对他的照顾。
沈青崖不觉得王子谦是刻意拖延,他不该知道孟七七与自己的关系·但王子谦此举却误打误撞地将他拖在缠花楼,以天姥山淡然处世的行事风格,他也不能强行逐客。
暗忖片刻,沈青崖唤来一位师弟小声交代几句,便继续温和有礼地与王子谦说话,为他解答一些修炼之道上的困惑··王子谦满眼感谢,余光瞥见那出门而去的师弟,心有狐疑,却也不能多问。
第26章 乱局生·沈青崖的师弟匆匆离开缠花楼时,一个满脸和气、长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胖子恰好推开朱婆婆家的门·走起路来身上肥肉一步三颤,偏偏手里极稳当,食盒里拎着的汤水无一点倾洒。
快要到里屋门口了,他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吐气,扬眉,壮起胆子推门而入,欢快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讨好,“姨母,我来看你来啦”·狮子楼内,气氛已愈发紧张。
数人来到孟七七桌前,面上虽恭敬有加,但话语间却是寸步不退·一人道:“孟前辈方才说只要打过你孤山剑阁的弟子,便可与你切磋·前辈果然言而有信,于狮子楼等候晚辈,晚辈不甚感激,不知师叔欲如何比试”·孟七七心知沈青崖恐怕是不能及时赶到了,心中却并不慌乱。
他乃孤山小师叔,即便众修士们欲向他讨教,一开始也不会如此着急,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是什么人能有此能耐无非是孟七七刚刚得罪过的王家或北斗门,这两家暗地里又已达成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约定,已是一个鼻孔出气,姑且可算作一家。
王家毕竟是个底蕴深厚的世家,想要在它的地盘上讨得好处,难··孟七七虽是坐着,可扔未摘下幂篱·他自顾自地斟着酒,目光停留在淡青色的酒液上,道:“几位可都打败我大师侄了”·闻言,几人稍稍愣怔。
随即另一人说道:“不曾,只是陈兄有事先走,言说打过他几位师弟师妹便可·”·“哒·”孟七七的酒杯顿时不轻不重地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语气微沉,道:“大师侄,可有此事”·“回小师叔,确有此事·”·孟七七回眸,“师叔将此事交予你,你却推脱到几位师弟师妹身上,剑阁何时教会你如此行事了”·陈伯衍立于孟七七身后,两人靠得不是一般的近。
他轻而易举,便能瞧见白纱后孟七七那双分外明亮的含着戏谑的眸子·这小师叔,好似又与他在玩什么游戏,于是他话里的那些威严与训斥,皆变得跳脱起来··陈伯衍低头将眸中异彩隐去,恭敬答道:“是师侄的错。”
对面数人、包括围观者众,皆面面相觑··一人连忙解释这并不是陈伯衍的错,是所有人都同意的结果,可孟七七冷眼一扫便截断他的话,“诸位,这是我剑阁内务,请勿插手。”
好吧,人家教训自己的师侄,外人确实不少多嘴,此事确实也并未事先知会孟七七·可陈伯衍接下来的一席话,却叫他们直接傻眼··“小师叔莫怪,师侄愿将功补过。”
说话间,陈伯衍从孟七七身后走出,朝众人拱手道:“诸位,之前是我擅作主张,实属不该·在下愿代小师叔请教各位高招·”·“等等”一位黑衣修士脑袋都被绕晕了,他们最初的目标就是孟七七,可先是被丢给陈伯衍,后来又被陈伯衍丢给他的师弟师妹,这好不容易过了关,最后又被孟七七三言两语推到陈伯衍这儿,这怎么能行·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尤其是他,陈伯衍最初打败的那几个人里就有他一个,他败了。
后来又与徒有穷比过,险胜·这要是又倒回去跟陈伯衍打过,万一又被丢给其他师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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