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上位之路 by 卤蛋罐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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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上位之路 by 卤蛋罐头(4)
·最后一句,季绍景是贴在陵屹耳边上说的,低沉的声音扫过他耳畔,伴着笑意,引得陵屹狠狠攥起拳:“王爷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太子殿下生死不明,四殿下这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却不在近旁关心着,当真不妥。”
风过无声,只摇下几片落英,季绍景替陵屹拈下肩头一瓣,两指捻住,却是狠狠弹开了:“善似青松恶似花,这话说的不错,因为这勃勃春意里,就该花开灿烂啊。”
天- xing -不由人,总有人黑暗不堪,这一招借刀杀人的好计谋,若不是被季绍景撞破张仕的秘密,恐怕没人会怀疑到陵屹头上··——何其隐秘,太子昏在陵梓眼前,祸因是陵枫洗尘宴上中了毒。
为了对付太子,将所有人都谋算进去,甚至连怪力乱神的借口都想好,手段狠辣,简直连他这个见惯生死的人都自愧弗如··无人再出声,死寂沉沉··陵梓不敢,季绍景不屑,至于陵屹,自听过瑞安王的话后,便拿一双眼盯着紧闭的房门,唇畔勾起的笑意味不明。
春日高楼,月影浮枝头,闻听陵梓徘徊脚步声不歇,数不清他从窗中偷偷看了多少遍,终于等到御医将房门打开··陵梓凑上前去就问:“周院令,太子哥哥可还好”·“这...”周院令眉头紧蹙,眼珠在周围几人身上转了遭,却是挣开了陵梓拉住他的手,“九殿下恕罪,此事事关重大,微臣还需先禀明陛下是好。”
说完,低低叹了一声,带着几名医童朝陵帝书房走去··季绍景见结果似不在掌控内,未多言语,召来内侍将自己送出宫去,徒有临行回眸,瞧见陵屹看了他一下,眼中恶意汇成湖海,若沉浮其中,在劫难逃。
太子之事未定,皇帝下令诸亲王不得擅离京城,季绍景归心似箭,却被人狠狠折了箭头,免不得憋着股怨怼使不出去,只能在心里头煎熬自己··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今晚宿在京郊别院中,可怜卧榻冷清睡不习惯,仅靠着脑子里肖想何清过一把瘾,可惜干干躺了半个时辰,依旧入不得好眠。
季绍景很烦,起身唤人点上烛火,潦潦草草写了张纸条往信封一塞,便命人送到临州去··就这么过了两三日,他正躺在床上想着太子的事,便听管家敲门来报:“王爷可起了三皇子呈了帖子,已在厅堂中等着呢,”·季绍景有些头疼,想了想仍是披衣下床,微带不耐道:“叫他等一等,本王这就去。”
穿过一条游廊,走过几重灌木绿篱墙,季绍景到厅堂迎客时,陵屹正拨着茶碗中浮叶,要将一盏茶水送到嘴里去··季绍景冷着脸走进去,眼帘不抬,只应付着躬身一揖,便径自坐下:“有失远迎,还请三殿下恕本王失礼怠慢之过。
却不知殿下清晨过府,有何要事”·陵屹倒是认真回了礼,嘴角上扬:“听闻王爷素日闭门侍弄花草,想是不知朝中趣闻,今日得闲,不如陪王爷叙一叙。”
他端着茶,轻轻抿了口:“例如宁侍郎与夫人伉俪情深,成亲半年有余,宁夫人的肚子就挺得老高了,不如王爷一起来猜一猜,里头是一位小小姐,还是个公子”·听听这话,他不去找山,山偏要撞上来。
季绍景最厌恶受旁人钳制,尤其是现下境况,自己明明抽身不问朝中事,陵屹偏要拿宁裴卿作挟,触上他底线··“生养之事,只有天定,若是妄言,恐是越了雷池,唐突宁夫人,有失礼数。”
陵屹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自然自然,王爷遵从礼数,就算曾经是股肱之臣,依然严于律已,在王爷面前随口扯出这等玩笑,是本宫欠考虑了·”·他又信口说了一些,都是极老套无聊的琐事,季绍景听的不耐,几欲送客之际,陵屹终于切入正题:“本宫前来,实则还有一事。”
“殿下请讲·”·陵屹正了正神色道:“宴上之事,经宫中盘查,发现是太子的饮具被人动了手脚,杯沿之上,被人涂了夹竹桃粉,所幸药量极小,太子才得以保住- xing -命,可惜毒- xing -入体,损了身子,怕是日后再不能康健如初。”
季绍景有些想笑:“可查出是幕后主使”·“除了那画师舞姬,无人可为·”陵屹摇摇头,双目灼灼盯着季绍景,颇带赞许,“如今看来,王爷所猜竟是属实,只是当日本宫心中偏袒四弟,口不择言误会了王爷,还请王爷见谅。”
季绍景一时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对上陵屹错愕的眼神,才轻咳一声道:“那不如叫本王再猜一猜,这夹竹桃粉...是张仕涂上的吗”·这世上总有一种人,自己不舒坦,就要吃力不讨好地,拆穿别人的伪装,没有一点情面可讲。
倒不至于谈是人情练达还是一窍不通,他们只是单纯地不想叫对方好过罢了··若是平时,陵屹将破绽藏的好好的,无迹可寻,季绍景兴许还能卖他个面子,与他鬼扯一番,可是狐狸露出那么大的尾巴乱晃荡,还叫人不看不打,实在说不过去。
陵屹面色突变,季绍景却视而不见,意犹未尽道:“太子为国本,本王亦惦念于心,昨日夜探天象,观星辰分布,竟算出殿下此次磨难,是阉人搞鬼,本王将当日宴饮座席细细想了一遍,发现唯张仕一人侍立近旁,方敢笃定是他所为。”
一声脆响,杯盏落地,陵屹愣怔望着地上碎片,半晌没回过神来··还是季绍景起身拍拍他,唤人打扫完,故意有些羞赧道:“近日看多了星象书,胡乱学的罢了,只作一家之言,三殿下姑且听之,本王自是不敢讲给旁人听的。”
春正当令,暖风一吹,厅堂里跟着飘来一股甜丝丝的香气,季绍景啧啧两声,站的离窗门远了些,打趣道:“不巧,三殿下这次又押错了宝,赶着下午,没准要再去为四皇子道歉去呢。”
季绍景讲了这么多,白白叫花香熏的难受,却不见陵屹有所反应,一时有些心浮气躁,豁出去道:“三殿下信任手下是好事,本王亦知自信者不疑人,可是那人再得力,也得常换着派遣啊。”
“旁的不说,就说三殿下那个平常不带在身边的小内侍,本王不光在秋狝时见过他,临州赈灾时见过他,甚至那日在皇宫又碰见他和张仕在一起商议,这么多大事都掺和上他,可见殿下重视此人,甚是偏宠,可是...殿下府中,真的没有旁人可用了吗”·是什么如箭似镞,直插入心肺,陵屹垮着肩背,冷汗盖在眼皮上,眼睁睁看着季绍景口唇开合,只觉自己从脖颈到脚趾,都像被扔进了油锅里烹炸。
他想起身告辞,可腿脚有些软,兀自又坐了片刻,才扶着椅子直起身来··他想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却像失了智似的,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是好··哪有人生来就甘为人后,凭什么有人出身高贵,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别人多年的努力碾压。
太子是嫡,所以生而为大统;季绍景是将门之后,所以少年为将、不日封王,可是他费尽心思多年,小九与他不亲,父皇当他不贤,求来求去,却是竹篮打水,挖空心思也白费。
恍惚间,季绍景走到他身前,虚虚服了一把:“三殿下面色不对,可是身体哪里有恙本王府中有大夫,叫来为殿下诊一诊吧·”·见他不答,季绍景无奈叹道:“殿下何需拘束,既然无心留下去,本王只好先送殿下回去了。”
说着,强拖着陵屹走到门外,招来他两个随从,命他们好好照顾着,便一路将他送回马车上··出府路上,路过几株石竹,被花匠饲养的好,虽未至花期,欲开未开的模样亦是喜人。
季绍景没留心,衣角被一片枝叶挂了一下,他一眼扫过,立马扯了开:“本王平生,可讨厌着花草,以后谁敢再污蔑本王闭门侍花弄草,非得赏他一顿板子不成”·第51章 五十··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烟雨五月,软柳含春,明媚阳光笼在身上,便是洗旧的白衫,也衬得温润出尘。
有人疾步而过,停在一处小摊前,恭恭敬敬自袖中掏出一物呈上前:“何主子,这是王爷送来的信·”·何清从李甲手中接过信函,微带无奈地拆开,便见偌大一个信封中,只塞了张小小的纸条。
——“你一定是想我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语气却甚为笃定,何清略略笑了声,当着李甲的面解下荷包,勾着指头理了理,把其中五六张相似规格的纸片拨开,才将手中正捏着的一张塞到最下面。
这些纸片都是季绍景写来的,从他入京到现在,三日一封,风雨不改··何清整理好东西,冲李甲点点头:“辛苦你了,等你回去,就与你们王爷说,信我已经认真看过了。”
“是、是·”李甲忙应下,一只脚在地上搓了几下,见何清没有动作,有些犹疑道:“其实王爷还叫我来问一句,这回信的事......”·不怪季绍景催,人家心心念念,一封又一封,却都成了石沉大海,连点水花也没激起来,面对如此冷淡的反应,他心里没底,怎么能不着急·“王爷开始不是说,若是觉得麻烦,不回就好吗”何清皱眉,复将荷包里的东西抽出一张来,指着一处道,“你看最后一句,王爷说他不日便归,这些字条全当消遣,让我不必放在心上。”
“这...这...”·李甲语塞,两方心思都弄不懂,只得挑眼前好说话的转圜:“何主子还是回一封吧,不然王爷寝食难安,底下的人都不好做,实在不像回事啊。”
“那你且等一等吧·”·何清面露尴尬,不必再说,他自能想象到季绍景心情不顺迁怒旁人的别扭样··何清索- xing -将小摊交予隔壁大婶照看片刻,领着李甲找了家店铺进去借过纸笔,斟酌着写了两句话,折好递给他,才听李甲松了一口气道:“多谢何主子体谅,属下定当交到王爷手上”·二人消磨许多功夫,何清的生意自是做不成了,便将李甲送出城去,打算提前收拾东西回家,暂歇一日。
也不知季绍景去京城近况如何,明明那人走时信誓旦旦保证了却恩怨即刻回来,哪曾想出师不利,反倒被扣在京城里··何清有些担忧,他记得很久前季绍景曾与他提过,官场虽无硝烟,却是害人无形,所以他总担心季绍景应付不得,叫工于心计的人反摆一道。
怀着心事转过两条街,何清正盘算着给隔壁阿婶道谢,可刚走到一半,却见许多人仓皇躲闪,他避开横冲直撞的几名百姓,逆流而走,两步之内所见之景,竟叫他寸步不敢向前。
触目狼藉,瓶瓶罐罐四散,连他支在地上的一块板,都被人劈成两截··一群黑衣人截在街头巷尾,目似鹰隼,敏锐睃巡··像是找不清目标一般,当中数人拔剑回身,手腕飞快,挑翻沿街小摊,空余一地玉碎木屑。
这么大的动静,不多时便惊动了官府,何清躲在一条小巷进退不得,眼看两队官兵将那群人围在中间,合力剿杀数个回合,却是奈他们不得··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高手,分.身化影,无处可寻,只闻铮铮剑鸣,便打得衙役官兵节节败退。
何清胸中打鼓,面上发冷,见官差一个个败下阵来,忍不住往巷末缩了缩··巷中立着一排竹竿,何清抄起一根比了比长度,抬脚踩断一半拎在手里,正待趁着外头乱斗逃出去,却听巷口呼呼声响,饶是他武艺不通,仍感到身侧剑气凛风,仿佛锐利刀刃,卷带掣电之势,破空朝他刺来。
剑锋离他颈项只有半尺,何清脸色煞白,仓猝翻腕抵挡,只见一阵银花迸溅,竹竿立时而断,何清虎口疼痛似裂,捂着血红的手狼狈退后几步,双腿一软,竟是原地委顿下去。
黑衣人见他插翅难逃,反倒收稳剑势,直逼两步到他身前,剑尖抵在他胸口上,一寸一寸剜下去··疼痛难以抑制,从灵魂深处升腾,苟活于世的半分希冀,一时间犹如死灰。
人之将死,五感自比平日灵敏许多,当他第三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时,何清费力仰起脸,看清黑衣人眼中慢慢浮起一抹笑意··斜风细雨入户,伴着幽暗烛火,一人斜靠在书房卧榻上,来来回回翻着手中半截小纸:“甚念。”
就算何清只赏给他两个字,在季绍景心里,依旧喜不自胜··谁说震撼不能点滴渗透,爱是一日千里,欲语还休,他总算在功名之后拭净双目,愿意倾尽温柔陪伴一人,甘掏绵绵绕指柔情,那么在两地分离时暗暗垂涎几次,又有什么不妥·季绍景为自己找好借口,又自己将纸片仔细展平,轻轻抚过,却是暗叹一声,可惜这一角沾染上雨丝,晕开一笔墨迹,害他不能尽数保存好阿清对他的爱意。
他捧着一腔心满意足回到房中,瞧见桌上摆着一壶未饮尽的花雕酒,念及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季绍景提着酒壶爬上床就往嘴里灌··“王爷何主子临州遇袭”·琼浆淋淋洒在唇喉上,房门倏而洞开,厉吼声夹杂着焦灼,将季绍景借酒抒怀的意气,全然荡个干净。
瓷枕落地,椅凳翻倒,季绍景来不及着履就冲出房去,一把捉住来人领口,连声逼问:“你说什么赶紧向本王交代清楚”·“不知受何人指使,七名刺客埋伏于临州,属下护救去迟,何主子伤及...”话音未落,这名暗卫已仰面倒在地上,唇染血污,左颊红肿,和着沥沥雨水,凄惨可怖。
季绍景转了转手腕,神情似寒霜覆面:“何清现在在哪里·”·暗卫呼吸带喘,内息紊乱,听得季绍景问话,依然挣扎着爬起身来,屈膝跪地道:“属下将人送去了临州医馆便前来禀报王爷,其余几人皆守在何主子身边,不曾再被旁人近身。”
彼时雨丝渐有瓢泼之势,噼啪作响,打的枝叶乱晃,季绍景朝天望去,只见夜色浓重,- yin -云饱含暗涌,有什么裹挟绵密水滴轰隆隆压下来,山雨欲来··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调集所有暗卫,去查。”
季绍景双拳越收越紧,半身透- shi -依旧浇不灭熊熊心火,他盯着地下的人,字字带恨,掷地有声,“本王只要结果·”·夜雨涤净- yin -霾,碧空如洗,新阳和煦,熙熙攘攘的茶坊酒肆里,最是不缺惊堂木一拍的说书人,信口编一段戏文讨几枚赏钱,糊口度日。
顾至诚素日无聊,照旧找了瓦舍,伸着耳朵等着听书·热血侠客、神仙眷侣,前朝旧事、古宅遗梦……听到尽兴处,顾少爷从不吝打赏,直到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先生挥手一句“下回分解”,他才意犹未尽地坐回桌前,捡着一碟花生米吃。
邻桌挤着五六个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顾至诚被闹的头大,捻了一把花生米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朝他们扔着··许是聊得起劲,当中有人惊叫了一句,再要感叹,已被个蓝布衣衫的男子捂上了他的嘴:“喊什么喊,被人听见,还想不想要命了”·前一人哼哧哼哧喘了两口粗气,左右看看,终是压低声音激动道:“不吵不吵,快与兄弟们说说,那小丫鬟最后咋的了”·这一声催促后,不光是他,那桌原本呼喝不停的人,皆噤声靠近,满脸好奇地等着蓝衣男子的下文。
顾至诚瞅着他们挨成一堆的脑袋,敏锐嗅出非同寻常的味道,当即住了手,坐直身子,闭气凝神窃闻··“还能怎么样,被活生生死了呗·夫人怀胎五月,这小蹄子就敢往汤药里兑红花,就算保住了孩子,再不处置她,那大人可就真成了妇人之仁、怂包”说到最后一句,蓝衣男子哈哈大笑,犹自补了一句,“我有个妹子恰在府中当厨娘,听来的消息可玄乎,说那小丫鬟仗着一副好相貌妄想被宁大人收了房,结果人家两口子不乐意,还要把她许配给他管事,麻雀飞不上枝头,一怒之下,就想拖着宁夫人一起下地狱呐”·顾至诚听的津津有味,不时点着头,只觉得这人间奇事,倒比戏文还离奇些许,险些要憋不住喝彩的瘾,直到最后一句,闻说那夫人姓氏,他晃到一半的脑袋,兀自僵在了原地。
京城之中,夫人身怀六甲又姓宁的官,除了宁裴卿还有哪个·来不及细想,顾至诚扣住那人肩膀,犹带希冀相问:“你说的宁夫人,可是吏部侍郎,宁裴卿之妻”·蓝衫男子飞扬的语调被他一打断,一时有些慌乱,皱着眉打量片刻,见顾至诚昭彰一副富家公子打扮,横眉怒目对着自己,竟未语先怕了:“是有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想知道自己打听去,偷听别人墙角算什么光明磊落。”
顾至诚心无耐- xing -,怒骂一声,夺门朝宁府跑去··第52章 五十一·顾至诚被人领到花厅里,坐下不久,便有小丫鬟上来端茶侍水,却都是神色紧张,不敢多言的样子。
联想蓝衣男子口中婢女勾引主子的结果,再观她们这一副人人自危的神态,倒是将传闻印证了十成十··宁裴卿不在府中,虽说半个时辰内便归,可顾至诚在这里干等着急,灌下两碗茶水,仍灭不掉心头忧心之火。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 cao -心什么,明明早已单方面跟人家决裂了的,可是听说他府中出了如此大的事,还是想尽快安慰几句··“君子之交淡如水·”顾至诚默默想了一句,站在门口赏了片刻花团锦簇、亭台楼阁,却听一阵脚步声渐近,一张熟悉的面容快步朝他走来。
宁裴卿很快便回来了,虽是勉力打着精神,憔悴神色却是掩盖不住,加上朝堂家宅的意外接踵而至,颇有些焦头烂额,便是接待着季绍景与顾至诚二人,都是在强颜欢笑。
季绍景见他如此,直言不讳道:“本王听说夫人遭遇,心生恻隐,却想来问一句,依你之见,这事单如表面纯粹,还是疑点重重”·花厅中所有下人皆被屏退,他这话音一落,只觉四周万籁无声,就连虫鸣风动亦微不可闻,竟像统一缄了口。
顾至诚皱着眉头,始知他与三哥,是为同一事而来··“我自知千头万绪,可是细细查下去,却是有心无力·”宁裴卿拿手揉了揉眉心,十分无奈道:“那丫鬟事情败露便咬了舌头,虽被救下,却再不能言语,可是管家将罪状书递到她面前时,她立即画押认罪,十分干脆。
我看事有蹊跷,派人去查,才发现这人族亲离奇失踪,孑然一身,就连赴死当日也像松了口气似的·”·宁裴卿缓了缓,毫不避讳道:“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推波助澜,近日朝中谣言又起,盛传太子身体病弱,不堪大任,中毒实乃天降昭示。
皇上有心改立,因而几派斗争渐烈,不时有人倒戈,且楚芷的父亲牵扯进一桩旧案中去,我府中又闹出此等事,说到底,太子还是居于弱势·”·“竟又是打的这个幌子。”
季绍景重重一搁茶杯,- shi -了手背也不觉,冷笑道:“也是,嫡庶之别,唯天命可破·”·“三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顾至诚一头雾水,再要相问,却见宁裴卿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伸手比了个“三”··季绍景点头,讽刺意味不言自明,静坐两刻,也不管顾至诚满心困惑,便拉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季绍景自宁府出来便孤身入了宫,众人皆不知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只是回府当夜就派人下了帖子,邀三皇子府中小聚··且说瑞安王十年征战,彼时赫赫战功傍身,当是各派争相拉拢的对象,可他生- xing -厌恶私营结党,只尊皇命,三皇子笼络多年,未见成效不说,有时还适得其反,如今突然示好,多是已知大势所趋,通时合变,早日择木而栖。
可惜可惜,这人如今一失皇宠二无兵权,再来投靠,却像一场笑谈,不足挂齿··陵屹看着手中拜帖,发自心底地笑了出来··就算所作所为被别人知道又能怎样,空过这么多日,季绍景还不是装聋作哑,不敢乱言单说太子体弱多病,陵枫根基未稳,自问储君之争,还有谁人能与他相抗·陵屹面容扭曲,眼神近乎癫狂,连吩咐仆人的话语,都带着势在必得的激动:“备厚礼,本宫明日午时,须得去瑞安王那里走一趟。”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暖风入庭院,抚一院蔷薇,几度疏狂,缠绵浮在春意里·陵屹心中旷荡,虽是玉冠华服加身,却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连走进王府的昂扬气势,亦像赐予旁人的无涯恩典。
季绍景静坐在书房里,听完下人来报,低低应道:“去生炉子来,本王新得佳酿,理应温一温,才更能尝出其中甘顺绵柔·”·小仆却莫名其妙,试探道:“王爷,春夏天热,不如奴才温好再送上来”·“直接拿上来,少些意趣呢。”
季绍景朝他一笑,揉了揉手腕道:“再说,人心要是凉了,不光得喝热的,最好得用火烤一烤才行·”·陵屹将坐下,便有人来请他移步书房,推门而入,却见屏风后一口小火炉熊熊燃起,绿蚁新醅酒,醇香四溢,自带凡尘俗世的韵致。
略略而视,见季绍景正倾出一半身子拨弄那炉火,似是不知自己已到来,陵屹清清喉咙,朗声赞道:“王爷今日好生闲适·”·季绍景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抬头却是回之一笑,扔下炉钩,热络起身道:“三殿下总算来了。”
二人桌前对坐,谈笑间风月千章,政古相望,切磋来往,却不知几分开诚布公,几分虚与委蛇··季绍景的酒让的殷勤,且在举杯助兴时,多有意无意地将酒盏沿口置于自己的之下,如此显示臣服的细节,叫陵屹看他的眼神,愈趋不屑。
几坛新酒饮罢,二人脸上酡红晕染,陵屹只觉难忍昏沉,几乎要伏倒在桌上·他正使劲晃着脑袋以求清醒,忽然听对面酩酊醉话从季绍景口中吐出:“世人总说千秋业万丈尘,利禄功名何其多,所以只需一心苦求向上,总不会得一场空,可是却有目光短浅之流,偏生包藏祸心,狠心为祸,将一方净水搞得乌烟瘴气,叫人看了生气。
不知三殿下可否不吝赐教,为本王讲讲这是什么道理”·陵屹嗤笑一声,毫无畏惧地逼视过去:“探骊得珠的故事,莫非瑞安王不识”·“原来如此。”
朦胧醉眼,满是讥讽,季绍景扶着桌子直起身,摇摇晃晃握住墙上悬剑,前言不搭后语:“可惜宝剑蒙尘,再无用武之地·”·陵梓心中暗道怪异,撑身欲走,却是头重脚轻,登时栽倒在地。
意识涣散中,他听见有人在喊:“三殿下,本王来救你·”·瑞安王的书房突走了水··一片安宁中,火光冲天而起,随即垮下,顷刻又向四周蓬勃蔓延开去,门窗被火舌舔破,众人目光所及,只余铺天盖地灼热的红,似烧透的云霞。
“快去救王爷”·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呼,众人如梦初醒,想起自午时起,瑞安王与三皇子俱在书房议事··苍茫的暮色盖不住疯狂的火浪,炽烈浓烟张牙舞爪,牢牢裹着整个书房,外头家丁护院散了一堆,一桶桶水奋力泼着,然而面对滔天火光,却都像蚍蜉撼树,丝毫奈何它不得。
有暗卫滚- shi -一身衣裳,冒死冲进去,却被黑烟呛的泪流,茫然不可视物··所有人乱的像无头苍蝇,只盼天降大雨,快快浇灭这一场祸事··陵屹仿佛失去了知觉,连抬起手指的劲都没有,被火光浓烟围着,一呼吸一眨眼,都像在遭受极刑。
陵屹粗粗喘着,发现他半个身子挂在窗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仿佛灵魂早已剥离,冷冷浮在半空睥睨众生··身后不知有谁在推着自己,只是微末动作,却觉牵扯良多,令他透骨生寒,不多时又昏厥过去。
“三皇子在那里快去救人”·门外有人看见他吊在那里,惊叫一声,引得数人狂奔而来,冒着卓天烈火,想将人拉扯出来。
可目光一触及他一身狼狈,这些人竟连声嚎叫起来,不敢碰他··——陵屹的前臂不知被什么齐肘断去,只剩下两截木棍似的上臂,翻烂焦黑,惨不忍睹。
慌乱像遽降的飞雪,笼罩在浓烟弥漫的府邸中,众人有心相救,却害怕再伤着皇族玉体,摊上抄家株连的死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一声厉吼,将众人恐惧打断,季绍景半跪在窗扉下,单手扶着陵屹身体,正将他往外托。
房门早已被烈焰吞噬,只剩着这一面小窗未被大火侵袭··诺声应允,几名仆人连手将陵屹拉出来,正待回身相救瑞安王,却见大火围攻下,屋梁坍塌,堂皇一间书房顷刻间化作废墟。
“王爷”·有人声嘶力竭,泪汗俱涌,却都成一粒微尘,邈邈飘忽在天地中··“晋阳今年多灾啊,听说皇上正往西山去求天祭祖,盼国运亨通呢。”
门口窸窣声响,将浅眠的人吵醒了,何清惺忪着双眼朝胸口包裹的白布上看了看,疲倦地又闭上眼去··从他遇袭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当日生死一线间,有人御风而来,奋力制服刺客,将自己护送到一间医馆来。
何清看到那人打斗时泰然的面色,在看清自己胸口破损的一刻土崩瓦解的样子,当即猜出他是季绍景早安排来的··后来伤势无碍,医馆不好常呆,他便任由他们带着,仗着瑞安我的名号,又住进了知州府上来。
多么有趣,兜兜转转,又是回到原地··何清暗暗想着,窗外热风一起,勾起他寥寥困意,他双目不睁,意识却清醒,静静听着陌生人大不敬的交谈养起眠来··中间一些听不清了,却是最后一句,像把利剑似的,剜心蚀骨,疼得何清立时坐起:“太子中毒,三皇子重伤,瑞安王又死了,瞧瞧这一桩一件的,哪有省心的准是有人多行不义冲撞了神仙,降灾呢”·何清双唇发抖,低低一句“瑞安王死了”,好像将他全身力气都抽空了,仿佛曾经与季绍景在一起的短暂的热象只是心生幻影,其实一切都没有,其实连梦都是黑的,其实一直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孤军跋涉。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现在我已经被锁三次了,我都害怕集齐七次能召唤神龙(小声比比·)·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第53章 五十二·何清在醺然夏风里站了近三个时辰,脚下仿佛生了根。
他眼神发直,只顾朝南方看,直到残阳似血,百鸟归巢,有暗卫见他站立不稳,才悄然现了身影,将人扶回房去··何清无甚表情,有人拉着,就跟着人走,临进门时问过那暗卫一句,看到他闪烁的目光后便懂了,之后再未多言,只是在那人为他将房门掩上后,他颊上的泪,突然从一滴变成一行。
隔着窗棂,他最后朝南边看了一眼··——临州之南,京城方向,他的王爷,南去,难归··这种感觉,仿若跋涉过惨淡荒芜的漫漫长夜,却发现黎明中,只是一片虚空,无人期待他,无人等候他,什么都没有,比求而不得更痛。
真情多半失去才懂早已倾付,甚至身在福中时,总不惜福··少年若识愁滋味,哪会爱上层楼在苦痛中兜转的人总是这样,心中苦痛无力宣泄时,最爱找一个出口,寄托哀思或是转移愁绪,好让自己觉得生活依旧有盼头。
何清亦然,所以他不光厌恶京城,更自怨自艾,恼恨彼时装模作样拿三撇四,逼的季绍景伏低作小,生怕唐突了他,白白浪费相逢时光··他好像丢了魂,自听说那消息后的一整日就知道睡着,除了唇焦口燥难耐时会勉强起身灌一碗凉茶,剩下的时刻,都是浑浑噩噩在床上度过。
在何清残存的意识里,一直盼着尚武或是李甲能再来一趟,替他解释解释始末,最好能再带一封信来,只言片语就好,无论是“你想我”还是“我想你”,只要再有一封信,他都会回的,万语千言、情真意切,再有一次机会,他一定将心中雪月风花尽数吐露,告诉季绍景,他很爱他。
瑞安王舍身救三皇子而葬身火海的事迹早已传遍晋阳大街小巷,听说皇上感念那人生前护国忠义事迹,特封谥号“忠武侯”,以示褒奖··何清的小院一直房门紧闭,仆人送来的饭菜在阶前摆了一排,偶尔有人声破窗而入,谈论的也多是季绍景的生平,有时是夸赞,有时是笑谈。
更有的下人从管事的口风中猜出何清身份,便越发存了挖苦的心思,故意大着嗓门指桑骂槐,想看看这个失去倚仗的男宠,能有什么反应——怀揣恶意而来,得到趁人之危的乐趣,成了这群下人压抑枯燥生活中的一件消遣,即便何清从未做出反应,他们也一头热地扑上去,不肯罢休。
几天后正逢日暮,夏风凝滞,火云灼空,寂静许久的小院子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何清敞开房门,唤人备水沐浴··傅恃才不撵人,却不代表会像从前一样没有怠慢,何清将人请了好几遍,才在一个时辰后,等到慢吞吞送来的一桶温水。
·连日来一餐未进,才绞好帕子沾- shi -脸颈,已觉眼前白光星点,昏胀难言··歇了好几回,总算将身子囫囵擦净,何清对着铜镜照了照,见虚像中的人形如枯槁,半点不似当年风采,顿恨此刻貌丑难堪,怕是再勾不起、配不上季绍景的喜欢。
何清被自己的认知吓的发慌,赶紧软着步伐翻出私藏,厚厚一层涂在脸上,见镜中人神色不再憔悴,才欣喜地笑了笑,一抿透朱双唇,走到衣柜前换了身簇新的衣裳··可是将躬身理好下摆,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再一使力,竟是目不能视物,跌入一片黑暗中。
到底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何清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跌倒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要赶紧带好发冠,尽快给自己一个交代··何清的眼皮不知被何物压着,他试了两次也没睁开,正低低叫苦,口中却被哺进一丸丹药,清凉生香,旋即便化了去,何清舒服地哼了一声,下一刻,就有凉风从他脸侧堪堪掠过,像有人在耳畔慢笃笃地逗弄什么。
季绍景行在夜色中,心火早不知烧过几重·他夜潜入府,映目而来的便是栽倒在地的人··何清玉带未束,叫宽大的袍子遮掩着,丝毫看不出羸弱,起先季绍景还松了口气,直到将人抱起,感受到轻到不可置信的重量贴在自己怀中时,那一刻心中翻涌的怜惜,简直要将他全然淹没。
黑云遮月,遍地幽暗,借着暗夜遮挡,季绍景悄声将人抱出房门,躲过府中护院家丁,急忙忙朝城东奔去··终于到了城东宅院,季绍景轻轻将何清叫醒,寻思着与他解释连日乱事,可何清早就脱了力,脚一沾地就软软地滑下去,唬得季绍景感觉拎着衣襟一捞,将人又搂在怀里。
抱着人燃烛铺床,折腾了盏茶功夫,季绍景一头汗意,总算能将人置于床里,自己也躺上去··何清已经醒了,刚刚唤回意识,抬头就见面前之人正目光灼灼望着自己。
何清痴痴凝望他许久,只觉季绍景面目俊朗,似石韫玉,如水怀珠,明明是刻在心底的模样,却永世遗失·这般想着,一时心中大恸,拿指腹一点一点勾勒过他眉宇轮廓,却换来更多疼痛迷惘:人都死了呀,也只能在梦里见一见。
他这边早已分了神,根本不知自己方才刻意妆扮,此刻潮- shi -无助的眼神,更是勾魂摄魄般闪动着,叫人无力招架··季绍景不知他胸前伤势现状如何,不敢妄动,即便二人共卧,也只敢虚虚环在何清腰上,十足规矩。
白日常思,夜晚如愿,何清全然当这是梦境,见他克己复礼,越发恼怒起来,- shi -润着双眸,攀上季绍景的脖子,话音如泣:“王爷,你亲亲我·”·季绍景禁欲许久,哪里受得住撩拨,可惜温存旖旎都选错时机,他再禽兽,也不愿拿何清的身体泄火:只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将那一双缠人的手臂拉扯下使劲摁住,轻声哄道:“太晚了,赶紧睡吧。”
“王爷,你不喜欢我了吗”何清一点都不听话,他只要想到多眨一次眼,就是多耽误相聚一刻,人便急的难过,越发不敢入眠,上了瘾似的一回又一回契而不舍地迂回磨蹭,点起丛丛欲.火。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勾引,可是季绍景...不忍动作··见自己又说又做这么多,季绍景却无甚反应,何清面露失落,微抿着唇,颤颤地贴在季绍景下巴上,声带央求:“等我醒了,你也不要走好不好”·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何清笑着说:“你要是走了,我就去找你,我今日洗了身子换了衣裳,等我到了路上,你一定不要假装不认识我。”
痴情的人大都心狠,爱时飞蛾扑火,奋不顾身,更何论至死不渝,况且何清对他的喜欢,从来都是直白透彻··季绍景快被心火烧个半死,腹下昂扬,心尖却酸胀,喜怒参半,竟是淋淋出了一颈- shi -汗。
眼看何清神志尚不清明,自己却快成了趁火打劫的- yín -.贼,季绍景急忙腾出一只手来狠狠一掐大腿,那火辣辣的痛感换回一丝定力··“好,我不走,以后都不会走,阿清乖,快睡一睡吧,等你明日醒来,肯定能再见到我。”
“等你一切都好利索了,我们就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住下,逗鸟养鸡,不问世事,古稀耄耋,我都陪着你·”·季绍景右手轻轻抚在何清脊背上,口中呢呢喃喃,一声低过一声地宽慰何清,劝得他心安入眠,哄得他深信不疑,就连梦中,也是他们二人,定能长长久久地厮守的坚定。
这样多好,爱恨喜乐,全部都生机勃勃,不必管什么心机斗争,只要一颗真心相付出,就能得到另一颗真心的纯然倾慕··风月皆静,星河高悬,季绍景动作轻柔,慢慢将何清散乱的发理顺,正要下床整理明日行路包裹,方一转身,便被一双小手牢牢抱住腰际,季绍景无奈回身,只得又好好躺下,将人紧扣在怀中。
情既知所起,此生当不辜负··天上的星子一颗接一颗隐去,万物归于沉寂,城东旧宅里,一截蜡烛头燃得活泼,不知疲倦地照着床上二人身影,头颈交卧,相拥而眠。
第55章 五十三·天还未亮,季绍景已经醒了,蜡泪垂兰烬,少了烛火辉映,一切颇显得冷清寂寞,季绍景半晌才适应过幽暗环境,换了个姿势,面上浮现出一抹称心悠然的笑意。
何清的手一直攥在他衣摆上,带着固执又笨拙的保护姿态,薄唇轻张,偶尔吐露几句梦呓,都是在小小声地央求什么,季绍景凝神去听,才辨认出那是在喊“王爷别走”。
除了床笫之中,季绍景甚少听过何清如此糯软的呢喃,他的心突然软的一塌糊涂,恣意压上去,将那些温言软语含在肚里··季绍景忘情又专注,只管亲亲亲,可也是太过投入,他顿时就发现自己玩脱了——清晨,热吻,心上人……这些杂七杂八的因素融合在一起,不但引诱得他心中的成年大麋鹿砰砰乱撞,更叫他连悬崖边的马都勒不住。
弱冠男子的世界,怎么说都太复杂,尤其似他这般,视富贵名利如浮云之人,同样会出现让自己克制不了的状况··季绍景像估计重施,再掐自己一把,可心思百转,生怕掐的多了落下毛病,便平心静气等了这羞赧自己平息过去。
“百忍成金·”他心中暗道··夏日的天亮的太急,没有防备,呼剌一道口子,已是晨曦刺破黑暗,扫尽大片青黛夜空,然后何清就在季绍景的热情中,缓缓挣开了双目。
曙光从窗扉中漏进来,照亮洗旧的棉布床帘,何清第一眼看清枕边人,神情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亲手织造的一场梦,突然变成了现实那样无措··何清伸出手摸了摸季绍景的脸,温热的,可紧接着他就注意到季绍景往后挪了挪身子。
“王爷没...”何清想问,却忌讳那个字眼,仓猝住了口,跟着蹭了过去··“我没死,我好好活着呢阿清你先别过来”季绍景伸手抵住他,脸色有些难看,“我热的有些头昏,你凑的太近让我不太舒服。”
“我让王爷不舒服”何清有些发愣,前一刻的欣喜立时化作颓唐,听话地坐起身来,缩到床尾去··“哎,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绍景恼得说话都有些结巴,深深呼吸两口,才伸手将人捞回来,哪曾想何清不肯靠近,稍微挣扎两下,叫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晨火,又跃跃涌动上来,季绍景只着里衣,单薄的布料恍若无物,他的昂扬兜在其中遮不住痕迹,便大剌剌地抵在何清小腹。
这一失控,叫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尴尬,季绍景干笑两声,再不贪图片刻温存,一脸正派地翻身下床:“我先去打水让你洗一洗,再给你讲清原委·”·何清半垮着身子依旧维持着原样,只是面颊有些发红,唇角有些上勾,看着季绍景逃离的背影,肩膀一耸一耸。
——他误会了,那二字实则为京城纷争原委,而不是......一国王侯清晨放纵因由··何清很久不曾好好吃过饭,内中干竭,精神也恹恹的,方才一闹,却叫他想看看季绍景躲起来的神情,勉强扶着墙走出房门,却叫热浪一烘,险些又跌倒下去,季绍景提着两桶水一见他如此,当即扔了木桶,喂了粒参丸给他,又去邻舍借了些茶水干粮哄着他吃下去,看何清渐渐恢复力气,才放心地摸了摸他的头,为他束发洁面,一丝不苟。
一番收拾带忙碌,全部打点妥当时,已是暑气灼人,骄阳似火,可季绍景为着叫何清享受树下方寸- yin -凉,非要修理一张藤椅,吭哧吭哧折腾大半个时辰丝毫不见成效,何清不忍他白费力气,连拉带扯将人弄进屋来:“王爷快来歇歇吧,那东西坏了多时,怕是不容易弄好的。”
正午日头狠,鸟语蝉鸣声声不竭,季绍景尴尬咳了一声,觉得没有面子,就着何清的手喝下杯茶,出神想了一阵,转移话题道:“阿清还是改个称呼吧,我已经算不得王爷了。”
说着,就将设计报复陵屹、引君入翁的一切细细讲了一遍,列及陵屹重重罪过,季绍景更是义愤填膺,狠声道:“能生出那般弑父杀兄的恶毒念头,还敢将毒手伸向无辜之辈,更甚连弱女子都不放过,野心昭然若揭,简直亲手剐了他也不够泄愤”·何清喃喃重复一遍他的话,望着季绍景,说出他的狐疑:“既然秋狝的刺客是三皇子派去的,太子酒杯上的毒也是他买通张仕涂上陷害四皇子的,可他费尽心思,却谁也没除掉,就不怕玩火自焚,遭人报复吗尤其在猎场时,刺杀皇上,那可是万死难辞其咎的大罪呀”·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本意不在害命,只是借刀杀人,一点一点将太子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再做谋算罢了。
可怜之人或有可恨之处,陵屹骨子剔不尽自卑,敢将坏事做尽却不敢做绝,那点微末的妇人之仁,便是败笔的根源·”季绍景握拳,撇着嘴道:“只是不知为何,他偏偏恨我入骨,连带着叫你险些丧命的两次,也是他造出的孽。”
季绍景松开手反握上何清的,声音却冷:“猎场的刺客自然是他派的,不为刺杀帝王,反而打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主意,只待无人护驾时,他上前舍身相护,好叫皇上另眼相看他,却不想九皇子替他挨了一刀,他便只好以药渍作证据,嫁祸到太子身上。”
“九皇子”何清似是想到其中要害,连声问道:“莫不是三皇子恨上王...恨上你,是因为你让九皇子受了伤的缘故”·秋狝之夜,正是季绍景趁乱横掷剑鞘,才绊住陵梓步伐,叫他扑在皇上身前,挡住剑刃。
这下轮到季绍景不解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何清迟疑片刻,不好意思似的轻轻说出下头的话:“你仔细想想,三皇子看九皇子的眼神,像不像当初我看你的”·季绍景没转过弯来:“什么”·何清指指自己,轻声笑了出来:“以前顾少爷说过一次,他说我看你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粘在你身上,活像块牛皮糖,我觉得丢人,一直没跟你说过,现在想想,其实三皇子看九皇子的眼神,差不多也是这样吧”·何清不懂朝堂纷争,却将细枝末节观察得清楚,陵屹一切琐事上都为陵梓打点妥帖,可陵梓却亲近太子,常忽视了他,不免更刺激得陵屹怀恨在心,卯着劲代替太子上位,而季绍景无意之举,却害陵梓重伤在身,便也被陵屹一块恨上、不择手段地报复着。
经他一提,季绍景竟像醍醐灌顶,将所有异常之处都串联起来:“所以陵屹虽已下毒却不杀太子不除陵枫,只博皇上好感,不是留着一寸仁慈或信不过张仕,而是怕皇位之争只剩他与陵梓,不肯与他残杀可是我前些日早就入了宫,单找了陵梓说清张仕的罪状,叫他禀明皇上,彻底追查下去了,倒不知能不能牵扯出陵屹,叫一切大白。”
何清忙摇摇头:“我也只是瞎猜浑说的,今日便点到为止吧,这些事情可不要让我想,我头脑不灵光,用的多了,可是要不好受的·”·“好,我的阿清以后都不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季绍景捏捏他的手,想起一事,谨慎道:“你胸口的伤,可无大碍了”·何清不置可否,咬着唇坐到他跟前:“还疼,须得你给我吹一吹。”
季绍景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中揣着的不可描述的画面像只长着猫爪的小锤,对着他又挠又敲,刺刺啦啦地折磨人··憋着这股邪火无处纾解,他只好拿何清出气:“你老实呆着,白日宣- yín -,成什么样子”·可他话虽这么说,动作却老实,下一刻便伸出手去将何清胸前衣衫扒得潦草,待看到何清胸前只剩一处小小破损时,忍不住将脸一板,凶道:“你敢唬我”·“不敢不敢。”
何清眯着眼笑嘻嘻地说,抛却所谓身份尊称,他只觉得与季绍景的心越来越近,“我才没有骗你,只是在告诉你我有多想你·”·话音落,人已经凑上前来,揽住季绍景的脖子,将自己送上去,邀他一起做一场天上人间最极乐的美梦。
·淋漓- shi -汗密密贴在皮肤上,可是两人燥热,总好过一人枯坐,季绍景在他锁骨上轻咬了一口,又细细舐过,听着何清破碎压抑的轻吟,突然存了坏心,将人压在床帏中,更狠地逗弄他。
“白日宣- yín -,成什么样子”·“那你看我的眼神,又是什么样子”·窗外飘过一阵甜丝丝的香气,带着茉莉的清雅,却更甚一些,有人声音低哑,小声笑言了句什么,顷刻便散在香气里,全然不管情至浓,弄脏了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明天一章加几个番外就完结了_(:з」∠)_·这一章码到快四点,濒临秃头,谁再说我短小,哭给你看哦·写了这么久,发现古耽对新人真的很严格,所以各位读者大大能不能戳一下我的新文《孟德思啾》收藏一下,谢谢大家【撒娇打滚·虽然这本数据不好,但还是坚持更完了,超级开心真的超级喜欢古耽,扑也要扑在这里·(我和我最后的倔强,大概就是下本还开古耽惹_(:з」∠)_)·第56章 完结·季绍景的最后一件计划,就是去掀了傅恃才的私库。
趁何清睡熟,季绍景率一众暗卫踏着夜色,满身杀气地来到知州府··“去将他库房里的珍玩捡着贵的都搬出来,找个地方藏着,等风头一过全部卖掉,发放给临州百姓们。”
季绍景站在屋檐上,沐一身清辉,不带感情地下达命令··“是”·暗卫应声而动,二人一组,将箱箱箧箧朝外倒腾,在暗夜中来回十多趟,终于把傅恃才的私库扫荡空大半。
季绍景满意地点点头,自袖中掏出一张□□覆上,大摇大摆地走进傅恃才卧房中··傅恃才在这种事上讲究,行乐逍遥时生怕被旁人偷听了去,只要屋内灯火一熄,无论家丁护院,谁都不准靠近。
季绍景将他这些癖好打听的清楚,今日寻仇,亦是带着十成把握··竹青绢纱帐虚虚掩着,傅恃才正搂着一房侍妾睡得舒坦,却听“嘭”地一声巨响,房门叫人一脚踹开,一人怒目圆睁、地狱恶鬼似的朝他赳赳走来。
季绍景走得太快,不等那女子失声尖叫,已是一掌将人劈昏,见她身上着一层醒骨纱,冷笑一声,扯过卧具往她身上捂好,才来对付傅知州··傅恃才早就吓傻了,莫名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却一直想不出是谁,迟疑间已叫人勒住脖子提溜起来。
“知州大人将人害得好苦,明明是自己昧下朝廷饷银,却推到兄弟们头上,你有陵屹帮着圆谎,我们却没人替死啊·”·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季绍景压着嗓子,声带凄厉,傅恃才冷汗涔涔,哆哆嗦嗦反抗着,然推搡几下,颈上桎梏纹丝不动,反倒有越收越紧之势。
本是风凝月静的半夜,却不知哪里刮进一股凉气,- yin -恻恻地拍门打窗,傅恃才眼珠四转,看看眼前要挟他的人越发凶神恶煞,真当他是血羽寨冤死的山贼讨命来了,白眼一翻,竟要昏厥过去。
多亏季绍景眼疾手快,往他人中出狠狠一掐,扔下他恶声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傅大人不说话只顾着晕是什么意思,当弟兄从底下上来一趟是为玩的吗”·一得自由,傅恃才立时跪在床板上哐哐磕头:“壮士饶命、鬼爷爷饶命,冤有头债有主,是三皇子杀的你们,你要索命,也该找他去索,胁从不问,可莫杀错了人啊”·“胁从不问”季绍景冷笑,“陵屹自筹银两帮你凑够钱款的时候你是被谁胁迫你为讨好他,将何清留在临州的消息透露出去,招来刺客又是被谁胁从”·傅恃才被他一番逼问,张口结舌,再出声已是声泪俱下,膝行到季绍景跟前:“小人贱命一条,莫脏了鬼爷爷的手,爹爹爷爷饶了小人吧鬼爷爷想报仇,不如去找后院那个、忠武侯生前的男宠,就是因为他,侯爷生前才大肆剿匪,三皇子才绞杀你们全部的爷爷明察,这事实则因他而起,实在不是我啊”·季绍景被他扯住衣袍,一听他提起何清,极是厌恶,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正待再相逼,却见人真的昏了过去,面上痉挛,犹自抽搐不住。
听着动静,两个暗卫走进来,往傅恃才鼻下一探,见他吓得面无血色,便将人搬回床上,与那侍妾堆到一起··季绍景笑他胆小如鼠,不屑道:“一会给他下些泻药什么的,好好折腾折腾他。”
“是·”·依旧是敏行讷言,只是今晚他们人人神情都带些沉重,像是在无尽的黑夜中抗拒着什么··果然——·“你们跟了本王这么久,如今缘分已尽,自行散了吧,若是缺钱安置,亦可从今日搬出的银钱里拿一些,回家团圆。”
季绍景最后交代着,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头,却听到身后传来闷响,那些人,在尚武的带领下,一个一个单膝跪下去,护送他最后一程··爱人者,人恒爱之。
季绍景面上浮起一抹笑意,轻轻摁了摁眼眶,不想辜负这般忠诚敬意,便举起右手挥了挥,脚步未停,身影没入夜色中··已经走了这么多步,再回头谈何容易,又有谁敢说隐姓埋名,不是他最后的安息地况且有些事,不是污点,只是选择。
他这般匆匆地来,又快快地走,踩过许多人家屋顶,终于返回城东,季绍景推门,却正撞上何清对面而立,双手抬着,俨然是正要拉开门栓的动作·见他一脸茫然惊慌,连鞋子都没穿好,季绍景面上一软,温声道:“我没有走,只是出去办点事情。”
何清望他一眼,点点头,上前拉住他衣袖:“我醒来不见你,还以为……”·何清睡眼迷蒙,声带委屈,活像柔弱无害的小奶狗,看得季绍景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声催着他上床躺好,沾- shi -布帕为他擦净双脚。
见他疲惫困倦却难以安眠的样子,只得环着他的身子,一边拍着他,一边轻声细语地讲故事··他记不清神话传说,索- xing -就讲战场上亲身经历过的大事,一时兴起,竟将厮杀场面悉数描述出来,何清正闭着眼,就听“刀剑乱舞”、“血溅当场”之类的词接二连三地从季绍景口中蹦出来,恐怖瘆人,颇有画面感,何清也是经历过战场生死的人,浮想联翩,忍不住睁眼堵上他的嘴:“你不想叫我睡直说就好,何必讲这些血淋淋的故事吓唬人。”
遭他一埋怨,季绍景顿觉失言,补救似的为他顺了顺毛,半晌哑然··他擅长策论兵法、刀剑铁骑,可讲出来不合时宜,而那些朝堂之上肮脏的明争暗斗更不好说,思来想去,只好沉吟着讲出父母一辈的故事。
“当年母亲生我时很苦,父亲心中疼惜,此后再不提多生之事,亦无纳妾之心……家父一生为国,可是每逢离别,最放不下的便是母亲·当年征战时,他麾下的副将小瞧了敌军实力,本是派骑兵扰乱对方,却遭了反扑,那一役惨败,前线将士几乎无人生还,父亲阵亡的消息传回府时,母亲当场便昏了过去,心中郁结难解,不到两年就跟着去了。”
季绍景本说着父母生前恩爱往事,可越说越是不可规避地转到结局上来,一时语塞,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他勾着嘴角无言笑了笑,面上落寞,垂眸却见何清睁着眼睛认真望着他,眼神像一泓山涧清泉,满满的,全是他的影子。
何清往他怀里拱了拱,反过来抱住他,只道:“睡吧·”他在季绍景身上体会到了父母辈的孑遗物——深情这种东西,仿佛是会代代遗传的。
何清未言,可心中却起了念头,一时愧疚,一时酸涩,空躺了半晌,只将睡意驱散的了无痕迹·季绍景听他呼吸紊乱,皱着眉将人打量一番,见他双目虽闭着,眼皮却颤颤轻动,思绪斗转,隐隐猜出他在烦恼什么。
“阿清,季氏一脉的下场,在我这里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一门显赫便罢,可功高震主位极人臣的家族数朝不倒,无论对多么宽容的皇帝,都是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
季绍景想起旧事,神色如常:“血脉子嗣,这些都与你无关,不是因为你季家便后继无人,我也从未因为想要孩子就随意利用别人,只是朝堂争斗无常,急流勇退可谓智,这全是我自己的决定,事已至此,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说完,捏着何清腮上软肉一掐,恫吓道:“以后你要是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还闷在心里,我就掐死你”·“好·”何清应道,却不知为何本是他安慰季绍景的,最后自己竟成了被安慰的一方。
夏夜静谧,偶有树梢惊鹊扑棱棱飞起,或是鸣蝉打着精神奏响小院,可是离得远了,渐渐淡去,只剩清风明月无人管,自在天地间··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十日后,便有传言称临州出了个神秘的大财主,天天派一群家丁守着城门布善施粥,风雨无阻。
季绍景听过只是一笑,待看到何清倾慕赞许的神色,才沾沾自喜地指了指自己,等夸··至于傅恃才,当夜惊吓过度,翌日突生恶疾,且私库财宝不翼而飞,何清踪迹全无,更将他吓得无颜落色,府门大闭过了半年有余,再不敢闹出幺蛾子。
二人又在临州城住了许久,到了初秋鸡肉肥嫩之时,趁着万物尚未萧条枯败,季绍景常约邻舍男子跑到山中猎雉鸡,有时收获颇丰,能拎三四只回来,煮汤爆炒,美其名曰为何清补身子,可怜何清鸡肉吃的发腻,只好曲线救国,多在饭桌上弄些黄黄绿绿的清淡蔬菜,二人的口味,一时像是全然转换过来。
等到秋末如期而至时,季绍景终于将何清的身形重量养到自己满意的程度,便找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特地在床前守着何清午憩醒来··“阿清,从前说的会陪我一起阅尽晋阳好风光,可还作数”季绍景语气带怨,“承诺的再叫人感动,可是都抵不过行动的。”
何清好梦初醒,声音都是哑哑的:“什么”·“我们去别的地方游历一番吧,名山大川或古时遗迹,都去看看,我们一起去看看。”
季绍景悄悄握上何清的手,凑在唇边吻了吻··何清一怔,忽而笑了:“好,我们一起去看看·”·军队中打磨出来的人,行事异常麻利,季绍景只用了两个时辰功夫便将所有事宜料理妥当,何清见他早有准备,也不戳破,只是笑眼弯弯地跟着他上车,挨在他身旁坐下。
车厢摇摇晃晃,帘外秋息凄凉,可二人十指交握,相视而笑,却是洋洋春意无边··我靠近你的这一路,跋山涉水,艰辛异常,可是二人相守,始知风光韶华染在山水间,·纵使道阻且长,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过几天会有番外哒新文3月开,番外也是三月前【不定期】放完··今天(23号)下午可能会改下前文的错字和bug,如果有更新提示不要管就好...大概是伪更hhhh 爱你们啾啾~·【完结感谢】·-营养液-:·谢谢小天使“太宰治”灌溉营养液;·谢谢小天使“夏末”灌溉营养液;·谢谢小天使“容律律”灌溉营养液;·谢谢小天使“炮灰S号”灌溉营养液;·谢谢小天使“梅菲斯特”灌溉营养液;·-地雷-:·感谢小天使“淮卡卡卡永信”投掷地雷;·感谢小天使“文怡凤”投掷地雷;·感谢小天使“颜幻柒”投掷地雷;·感谢小天使“小蜜蜂”投掷地雷;·感谢小天使“梅菲斯特”投掷地雷;·感谢小天使“夏末”投掷地雷;·感谢小天使“太宰治”投掷地雷;·以及感谢所有评论收藏,谢谢大家喜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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