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上位之路 by 卤蛋罐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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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上位之路 by 卤蛋罐头(3)
·“完全忘了上次粮草救急的主意与钱款,都是你出的·”季绍景轻声打断他,新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这下吃惊的便轮到宁裴卿,全忘了自己当初要说什么,只问道:“王爷怎么知道”·“本王机缘巧合下听人说起,宁侍郎曾向张尚书借过很多钱,时间恰与本王战期相合,宁侍郎向来清廉,平白借来的银子,却不修府邸不置田产,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且凭至诚一己之力,怎可能瞒过兄长筹措下万担粮草,所以银钱去向,本王仔细想想,便知一二。”
宁裴卿不由赞叹道:“王爷好思量,我这样做,其实是怕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季绍景却摇摇头道:“就是至诚赤子心- xing -,太过热血,你若逗的他太狠,他怕是当真记恨上你,到时候假戏真错,宁侍郎是最不得好处的。”
笑着望了他一会,见宁裴卿似的欲言又止,季绍景又温言道:“宁侍郎来访,不会只是特来夸本王一句的吧·”·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实不相瞒,此次是为拙荆购置新衣来的锦州,路经王府,想起王爷生辰将至,到时候怕不能亲自相贺,只好提前将寿礼送来。”
宁裴卿铺垫几句,直言不讳道,“还想问一声王爷,当年戏言,是不是...还在当真,若王爷未曾放下,还望、还望王爷能及时回头,不然卿总觉两方愧疚,对不起王爷,更对不起发妻,毕竟我欠王爷太多,除了...除了那个条件,拿命还都是值得的。”
他说话时,季绍景一直认真注视着他的眉心,一如当年看着那个被军役逼上战场、满脸血污的少年·季绍景依稀记得他当年叩谢过救命之恩后,倔强恳求的话——“卿不识武略,做不得百夫长,然报国之志难平,只求战事过后,拿封赏换陋室一隅,书心头志气,为万民苍生。
大概是宁裴卿当时的语气着实坚定,可贵少年意气,挥斥方遒,出尘不染,所以他一介武夫,身在俗世,洋洋贪恋上这人一身谪仙气质··如今心意不改,他平步青云,做了天子门生,而自己——·季绍景笑了笑,将落在酒盏中的两朵梅花瓣挑出来,右手微倾,琥珀琼浆便顺着杯壁一泄而下,滴滴砸在冻土上,季绍景指着地上一摊事- shi -痕道:“覆水难收,本王当日说的话,永远作数的,就是宁侍郎心怀为国为民壮志,本王敬佩之意,此生不改。”
季绍景着重咬着“敬佩”二字,宁裴卿立时懂他话中所指,终是眉头尽展,抬手举杯而祝,仰头饮下··他与王爷曾经种种,最终皆被封存在各自记忆深处,做不得江湖人,谈不上快意恩仇,唯言君子不党,斩断过多纠缠。
二人把酒言欢,酣畅饮过一坛,顾至诚拉着何清来到花园时,宁裴卿已穿戴好了大氅,与季绍景作揖告别·何清远远望着梅树下一双人影,莫名觉得心有极快地略过一抹异样,却转瞬即逝,再抓不住。
正好季绍景也看见他们,便与宁裴卿说了句什么,二人隔着半丈距离,一前一后地走过来··宁裴卿冲何清点了点头,正要寒暄几句,那顾家公子已双手抱在胸前,强插话道:“宁大人这就要走不再与三哥攀几句交情”·宁裴卿见他果然恨上自己,无奈看了季绍景一眼,面带苦笑道:“我来锦州,除去拜访王爷,还有一事,便是去买几匹云雾绡,讨得内子欢心罢了。”
何清听顾至诚出言不善,心头疑惑,忍不住朝季绍景看看,刚走到他身边,却发现王爷刚刚还弯起着的嘴角顿时垮了下去,连双手都不自觉微微攥着·他不知道王爷为何无端生起气来,询问的话在唇齿间盘桓良久,还是咽在喉咙中。
这一场聚散忽然开始,忽然结束,毫无伤感念头,天欲擦黑时,何清陪着季绍景送他们二人各自上了车,挥别的手刚刚放下,就有白絮似的一团东西落在鼻尖上··“王爷,下雪啦。”
何清抬头望望天说道··和着远处袅袅炊烟,一簇一簇的岁末新雪迤逦洒落,因着尚未铺天盖地的原地,坠入深冬却积不起来,落地即死·何清看雪,季绍景却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站在雪里的人,叫凛冽的风一吹,唇角带着脸颊,都如海棠半开,微带艳色。
季绍景的手蜷了数下,刚刚听到“云雾绡”三字积攒在心头的- yin -霾随风而逝,忍不住抬手拂了拂,将何清肩上的落雪一一扫下,温声道:“外头冷,回去吧。”
月上东墙,高烛暖帐,外头玉尘随风展,屋内却是融融似春·何清打个呵欠,百无聊赖地伸了伸腿,招呼道:“尚琪,去换一壶热茶来吧,王爷一会若是来,也好驱一驱寒。”
略略一想,又噤了声,翻身坐起来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季绍景在书房不知道给谁写着信,一字一句斟酌,偶而还翻一翻书抄写两句,何清不大见他有如此认真的时刻,上前低低唤了声,便识趣地坐在暖榻上等着。
书房的摆设因为年节将至换了许多,连桌上笔架摆设一应都换了新的,何清往墙上打量一眼,发现正对书桌挂着的那幅字已经摘下,换上一副同样不知出自谁手的睡莲图,画的潦草,简直对不住它挂的好位置。
季绍景总算搁笔,将书信一一用火漆封好,叫了何清两声都不见回应,顺着他直愣愣地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盯着的是墙上的画··那是他赶时间随手涂抹之作,因觉得丢人,连印章都未盖,季绍景故意弄出一声大的动静,引得何清不解地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你喜欢这幅画”·何清诚实地摇摇头:“不喜欢,还不如先前那幅字。”
无心之言,歪打正着撞在季绍景回忆深处,季绍景笑了笑,拿起手中的信边走边道:“那幅字不能再挂了,挂上那字是本王少不更事时做下的决定,如今决定在现实中过,才将它替下来,换一幅新的提点自己。”
何清听得云里雾里,但看他神情半点不带玩笑之意,还灼灼地凝着自己看,只好装作明白地点点头,答道:“是是,换幅新的是好事,正对上辞旧迎新的说法。”
门扉轻响,尚武不知何时闪身进了来,快步走过书架屏风,朝何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王爷,属下已抽调三人,俱是可靠,随时听候差遣·”·“只需一次,将信送到便好,辛苦。”
季绍景将手中握了许久的东西递过去,目送尚武闪身而出··——若真如顾至诚所言,朝中因三皇子而起废立之声,那晋阳的天要翻起多少诡谲云涌。
季绍景阖眸,耳边恍若闪过彼时所听所见,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好半响,将脑海中翻腾的思绪摁了摁,才伸手将何清牵起来道:“走吧,回房·”·就像没人知道十四年的初雪今天才来,自然也没人知道,季绍景的雪夜书信,会给未来带去多少波澜。
第33章 三十三·正当所有人沉浸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年节气氛里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将这喜悦浇个精光··天降异象,临州霜雪连日不歇,冰棱冻雨,压得许多本不结实的屋舍轰然倾塌,穷苦之人日夜无容身之所,一时间路有冻死骨,伤亡枕籍。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灾情传回京城,陵帝隔日便下昭赈济灾民,然地方官员中饱私囊,无视百姓疾苦,克扣抚恤钱款,致使许多无辜百姓流离转徙,更有灾民涌入京畿,为果腹乞讨行窃,引发骚乱纷纷。
时东威使者尚未回国,晋阳有官员大发国难财的消息不知为何传到了使团当中,陵帝勃然而怒,决心整顿吏治贪腐,命吏、户二部侍郎,亲入临州,彻查此事··何清听着尚琪不紧不慢的话头,恨不得掰开他的嘴让他把所有的消息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你快点说,临州现在怎么样了,开仓放粮、接纳灾民的事还继续吗不对不对,皇上那么生气,那些坏官准是不敢再贪了,那你知不知道城南何家,家中的人还在不在那些旧的宅子,可还能经得住雨雪的打击”·他急的简直要跳起来,临州是他的故乡,就算再也没人值得留恋,毕竟是生他养他十七年的地方,更何况,还有两个一半血缘相同的弟弟在那里。
尚琪看着他急,自己也焦躁起来,可锦州离得远,临州的状况他也才知道一星半点,眼下何清问的这么具体,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尚琪绞尽脑汁,也没从脑海里那点情报沫子里找到半点有关\'何家\'的消息,只好道:“没...没有了,再多的奴才也不知道了。”
“那谁知道,你这些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何清问的急切··“管家说的,主子不妨去找管家仔细问一问·”·何清六神无主地找到管家时,他正与季绍景汇报着什么,何清管不上礼仪规矩,更无暇顾及心头的患得患失,跌跌撞撞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急急问起来。
季绍景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伸手扶了一扶,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道:“阿清,你先别急,你想知道什么本王告诉你·”·何清把这他的手臂,微带战栗:“王爷,我家那里...临州怎么样了”·不知为何,他心头的恐惧总是压不下去,缓了一缓,才解释道:“家中继母带着两个弟弟,我与继母虽有旧怨,可幼子无辜,亦是父亲血脉,实在难以安下心来,我能不能亲自去一趟看看。”
一旁管家沉默良久,一听他这话,吓的连连摆手:“哎哟,何主子,这可万万使不得,临州那地方,不仅天灾,人祸也不少呀,皇上派的人一到,要查赈灾钱款了,谁知道那些官儿爷儿的非说自己从没见过什么银两,那些人一合计,都一口咬定是山匪盗贼劫了官银,还派了好几队官兵去剿匪。
现在那地方乱的像一锅粥,危险的很,要是主子有什么亲眷留在那里,最好还是叫人去探探,可别去趟这浑水·”·新正已过,本应是春意初绽时,斜伸的枝丫上仍有冰霜未消,晶莹莹挂在上头,看在何清眼里只剩灰暗寒意。
听完管家一席话,明知道自己该听劝告,却还是忍不住紧紧抓了季绍景的衣袖,几番欲言又止,都藏在眼神中··“方才你说皇上派到临州的督官,是谁”季绍景没有理他,反而向管家问了一句,待得到答复,方伸手将何清略微散乱的发拨到耳后,应允道:“去吧,去临州,本王陪你一起。”
·临州的灾情比传言来的更严重,路上的雪化不干净又冻得结实,原本洁白的颜色被一排排脚印、一条条车辙碾过,只剩污浊灰败,就连本该生在土地积蓄蓬勃的苗,都如破烂麻绳一般萎萎贴在地皮上。
何清在车上坐的不安宁,刚要问一问行到哪里了,恍觉车厢一震,竟甩的他仰面栽回季绍景身旁··“王爷,前头聚了好些人,堵着城门,咱们就这样进去怕有不妥。”
车外侍卫声音清晰传来,何清伸手将帘一挑,果然见许多人或坐或站扎堆在城门附近,一见往来车马,便一拥而上拦下来,伸手讨要一点钱粮,那数量之多,简直像蝗虫似的,将不给东西的车主逼得寸步难行。
何清从没见过这阵势,忍不住缩回脖子,回身问道:“闹成这样,官府都不来管管吗”·“若是管得了,早就不会放任这么多人守在这里了。”
季绍景说着,伸手从车里拿出个包袱,掷到侍卫脚边,“一会进城的时候把里面的东西朝远处撒,然后尽快冲进去,不准停下·”·“里头就是些干粮碎银。”
见何清好奇地望着自己,季绍景耐心道,顺手将车帘掩下,只听一声扬鞭,车架剧烈颠簸起来,少顷一浪接一浪的喧嚷入耳,不多时即消弭无踪··马车一气驶入城内,本想找间客栈住下,然而四处一打听,才知所有客栈都被官府征用来安顿灾民了,剩下那些露宿野外的,都是些实在清贫,拿不出东西换食宿的。
侍卫无法,只好请示了王爷,驾车朝官府驶去··临州地方官名傅恃才,中等身量,中等长相,难得的是一张阔脸上双目炯炯,眼神过处,恨不得将人身上烫出个洞来。
可这个人的心思智慧,丝毫对不起他的长相··听得下人来报时,傅知州正翘腿搭在仆人背上剥一只金灿灿的橘子,瑞安王的突然到访叫他顿了片刻,然下个动作,却是先将橘子一口塞进嘴里,草草拭去手上汁水,这才起身到府门口相迎。
季绍景将住宿的事情简单与他一说,他就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正要招呼管家仆役打扫出一间院落,忽然记起一事,犹豫道:“王爷,下官失职,前几日京城来了几位同住在这里,眼下只剩一处稍偏僻的还空着,王爷要是...哎哎呀,我当真糊涂,怎可委屈了贵客王爷今日不如就睡在下官那处,下官随意找个地方凑合一晚就好。”
何清被他不想挪住处却又上赶着逢迎的样子逗的想笑,正垂着头掩饰表情,就听季绍景道:“傅知州太过客气,其实本王此番而来是受人所托寻几位旧知,叨扰不了许久,只要有一处容身就够,实在无心折腾傅知州。”
傅恃才闻言使劲一点头,这才释然招呼起来,亲自领着季绍景去最里头那处院子··半路上季绍景又问了几句赈灾事宜,谈及钱款用度,傅恃才笑脸一垮,掰着指头喊起冤来:“王爷,并非下官随口胡说,可皇上拨的银子,下官的确没见,要不然,宁侍郎与方侍郎带着人成日在这里看着,下官也不能一点纰漏都不叫他们抓住呀。”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傅恃才言辞切切,何清却懒得听他说的什么,一心盼着能早点赶去何宅,看看他早就回不去的家··若是老天有眼,兴许还能再让他见着哥哥...何清闭了闭眼,清醒又利落地将心底藏的半分妄想扑灭——他的哥哥满心江湖,多存侠义,就是这样一个古道热肠的人,却在三年前听说他自甘沉沦勾栏后,就与他彻底斩断了联系。
“自甘沉沦呀·”何清默默念着,脸上微微漫起点笑意,看着前头季绍景的背影,却是垂下了头··还是不要去想了吧,将真相一一剖解出来有什么意思,反正他的曾经早就改不掉了。
季绍景好不容易应付完傅恃才,转身就看见何清低头发着呆,便朝他走过去道:“你挑上些东西,本王这就陪你去城南·”·何清还没答话,就有人轻飘飘从院墙外跳进来,半跪在地道:“王爷,城南屋宅大都损毁,属下找了一圈,只发现三户人家,但院门都紧紧关着,问话也不答,实在不知到底是不是何主子要寻的人。”
这次跟来的并不是尚武,而是一个叫李甲的侍卫,刚从暗处调到明处,何清与他并不相熟,因而不好说什么,只让他赶紧套好马车,自己亲自去看看··走出院门,季绍景忽然想起什么,叫何清先去马车上等着,自己回房往荷包里装了点东西,才朝门口走去。
万事俱备,可恨那傅恃才去而复返,握着两封书信匆匆折回来,拉住季绍景就往他眼前递:“王爷你瞧瞧,下官着实没糊弄人,这是有人刚刚拿飞刀钉在府门上的密信,王爷快瞧瞧吧。”
“本王现下有事,还请傅知州稍缓一会,待本王回来,再好好与傅知州商讨商讨对策··季绍景往信上匆匆一扫便别开视线,然而到了门口,却只见李甲一人守着马,空荡荡的车厢叫他的心蓦地慌乱起来——“何清呢”·第34章 三十四·- yin -- yin -山风,吹不散笼罩明月的晦暗,天色如墨,风灌进石缝,带出嘶嘶拉拉的响声,隐约还有狼嗥间杂着其中。
何清的意识里只剩下难熬、撕扯、剧痛··一切变得太快,叫他措手不及,他现在只能回想起来昏倒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宁裴卿··宁大人在哪里·何清勉力支撑起身子,看清自己被扔在个山洞中,开口想喊,嘴唇微动,泄出的声音却喑哑不成句。
下午他一人走到府门口时刚好看见阶下停着一辆马车,匆匆上去坐好,竟发现里面坐的人是宁大人·宁裴卿同样吃惊,待听完何清简单解释过,才笑着点点头,说自己顺路,可以捎他们一起去城南。
何清正待说话,马车却突然动了,接着便有道黑影闪身而入,在他颈上狠狠一劈··——他身上新仇宿怨皆空,实在想不出是何人下此狠手··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举目皆是萧瑟陌生,何清心里慌乱,忍者难受朝有光亮的地方爬过去,越靠近,秽言秽语就听得越清晰。
“这都叫什么糟心事,人家有了银子,婆娘孩子热炕头,咱们倒好,跟个缩头王八一样出不去,真他娘的憋死·”·“不都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吗,到时候交完人换了钱,上头有人保着,想去哪去哪,现在不到时候,你急个屁”·“得了吧,陆全现在屁事不管,心成天勾在那小爷们身上,谁知道银子能不能要回来。”
·“你小点声,万一有人听见怎么办,你还没挨够揍”·“荒郊野岭的,鬼能听见·”·洞口堵着的两块石头上都坐了人,各握着马刀,其中一个往石头上磕一下刀把就骂骂咧咧几句,到最后骂无可骂,啐了一声大踏步往洞里来。
何清吓的缩着脖子躺回地下,假装尚未苏醒··“娘的,可别死了·”男人拍了拍何清的脸,见毫无反应,伸手探过他的鼻息后皱着眉头将人扛在身上,对另外一个道:“走吧,最后一个,弄上去老子今天就交代了。”
山路陡峭,根本不容马车通过,何清趴在男人背上,让他腰间的马刀硌的生疼,没忍住哼了一声,立马被甩到了地上··“醒了醒了就给老子自己走上去,娘的,还敢装死费老子一身力气。”
男人拿刀背抵着何清,连踢带踹地让他向前走··命捏在别人手上,不管何清知不知道这份劫难的缘由,都得忍下火辣辣的疼,让人压着,在崎岖- yin -森的山路上走了半个时辰。
粗劣嘶哑的乌啼回荡,何清看着眼前一座寨子,终于明白过来这些人是谁··山匪··傅恃才将赈灾钱款消失一事俱推到山匪身上,言之凿凿,甚至派出官兵上山剿匪,许多小寨子或是不以为然之辈,都叫官府一锅端了,剩下些功夫傍身侥幸逃出来的,机缘巧合下凑在一起,竟重组出一个寨子,捣不毁捉不住,硬是一直与官府抗着。
寨中火堆熊熊,许多人端着破碗饮牛似的灌酒,有小喽啰见何清来了,朝里头大喊一声,就有一群人推出个木笼来。·火光刺目,木栏中模糊有两个人影,何清转身想跑,小腿却是一痛,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娘的,再跑老子杀了你·”有人拎着棍子狠狠敲在他腿骨上,犹不解恨,又在他手上碾了一脚,才将一根铁链锁在何清脚踝上,扔进笼子中··何清觉得自己的手快要碎了,缓了许久,才有力气翻过身来,看看同被关在其中的人是谁。
一见之下,惊呼立出:“宁大人”·笼中一个身着短褐,像是家仆,另一人气息奄奄,脸色灰败,正是原本与他共乘的宁裴卿·何清拿另一只手撼了撼木栏,纹丝不动,绝望之际,却有人拿着一块- shi -淋淋的白布进来,朝他口鼻处狠狠罩下来。
季绍景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只不过怕何清来回奔波饥饿,回房装了两块荷叶糕,人就不见了··明明知州府的门童说何清上错了宁侍郎的车,可他在城南来回转了三遍,却是连何清的半寸影子都未见,人仿佛凭空消失似的,无迹可寻。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傅恃才见他着急,将何清身量着装细细一想,顿时明白过来,生怕瑞安王丢了娈宠怪到自己头上,立时吩咐手下全城搜寻,定要将人找回来··傅恃才起初只顾与季绍景搭话,何清一直低头跟着,倒是并未注意他的长相,官差寻人前,向他求一幅画像,傅恃才苦思良久,只得悄悄托付李甲,叫府里的画师听他叙述特征,再将人像画出来。
然一波未平,噩耗纷至,不仅何清失踪,就连朝廷派来的宁侍郎与他的车夫,自那日外出后亦不曾归府··傅恃才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拿到何清的画像一看,脸色反倒寸寸白下去。
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足缓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命画师改了一笔,新画一幅,派手下对着两幅极其相似的人像,掘地三尺地找下去··官兵四出,苦寻三日皆无所获,傅恃才竟日惶惶,终于在第四天盼到了消息——城郊外的半山腰里弃置了一驾马车,正是何清上错的那一辆。
傅恃才暗叹时运不济,这一年初始遇上的烂摊子,竟成了买官十二年来最为棘手的一次·临州山上正闹匪患,那些个亡命之徒凑在一起俨如毒瘤,若二人当真被他们抓住,那后果...·傅恃才冷汗涔涔,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脖子,一字一颤地将情况告诉季绍景:“王爷,宁大人和何公子八成是叫血羽寨掳了去”·何清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醒的,然后便看到一个魁梧的汉子围着木笼转了两遭,拧着身旁人的耳朵骂道:“让你绑个人,你倒好,一口气弄来三个,你当老子这是闲的没事凑人场呢”·“陆爷消火,你看看这两个,长得实在是像,我着实分不清,还有旁边那个狗奴才,我怕他死的不透给人报了信去,就一起弄了来关着,等饿上几天断了气,往山坳里一扔了事。”
被揪着耳朵的人疼的龇牙咧嘴,等汉子手一松,立马跑到一旁嘶嘶抽气··何清不敢出声,偷偷斜着眼往旁边打量,见宁裴卿也醒来,高悬的心才落下一点。
寨里的人对他们着实紧张,出手重伤后依旧安排上四人,各拿着刀棍站在木笼一角守着,生怕他们跑了·稍晚些,又有人端来一盆清水和几块肉,没好气地扔在栏杆外头。
何清朝宁裴卿看了一眼,爬到笼边上,伸手将食物捡起来··那是小半截羊腿,何清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那肉烤的半生,肉皮间尚带鲜血,光是闻起来就让人腥膻欲呕,何清却完全不在意似的吞咽着,还递给宁裴卿与他的一人一块:“宁大人,你们也吃一些吧。”
宁裴卿没接他手里的东西,震惊于他的极端冷静,出声问道:“你不害怕吗”·“害怕,但是他们好像并不想杀我们·”何清回道,将在山洞里偷听到的一切悄声讲了出来,末了补上一句,“他们要拿我们做赌注,八成是跟官府相抗。”
何清靠在木栏上,面朝着宁裴卿慢慢说完,却发现他的眼神倏然而变,不可置信地瞪视着自己身后,不待何清回过头去,一道熟悉的声音已轻飘飘地压过来,满带戏谑:“好久不见啊,宁大人。”
笼上锁链“当啷”一响,有人弯腰进来,走到宁裴卿身前半蹲下身,笑着抬起他的下巴··“宁大人受苦了,本宫可是远道而来,专程救宁大人于水火的。”
“父皇念二位侍郎久不回朝,饷银的事也查不出结果,本宫心系宁大人安危,特地来了临州,没想到竟真被我猜中了,”来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贴着他耳朵道,“宁大人果真碰上了危险。”
“宁大人身负御令访临州之际,遇山贼复仇,本宫不顾朝堂旧怨,临危相救,这样的消息传出去,是不是好听一点嗯...或者说,宁大人为助傅知州剿匪夺银,深入虎- xue -惨遭毒手,本宫来迟一步,无力回天,只好将宁大人尸首带回京城,再帮大人求一个忠君爱国的谥号。”
·字字如针,刺的宁裴卿瞪圆了眼,厌恶地想别过脸去,却被他掐的无力动弹,只得喝道:“三殿下美意,下官无福消受,放开我”·“啧,这么倔。”
陵屹讥讽出声,忽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回身看去,却是何清衣裳透- shi -,半直着身子,正怒视着他··陵屹被他死死瞪着,捏在宁裴卿下颌上的手慢慢松开,起身道:“哟,何小公子也在,不好好呆在你的王爷身旁,跟着宁大人凑什么热闹”·下一刻,似是想到什么,陵屹笑的越发开怀,眼神在宁裴卿身上流连数遍,竟抚掌朗声道:“瑞安王果然是个痴情种,当真一场好戏。”
第35章 三十五·“何公子,反正天色还早,不如本宫再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陵屹抚了抚袖上云纹,漫不经心地踩过何清掉落在地的羊腿,眼风过处,尽是戏弄,“也不知是不是- yin -阳相合、文武相吸的缘故,有个将军爱上一个文臣,奈何流水无情,一再被婉拒。
唉,将军那个苦呀,求不得弃不舍,心心念念放不下,就算到了最后加官进爵做了王爷,却与心上人渐离渐远,王爷百般失落之下,只得找了个替身,时时刻刻带在身前,宠着看着,聊慰相思苦。”
陵屹面含轻蔑,用拇指将何清面上的灰尘抹了抹,冷声轻笑:“本宫从前只将这些当做话本子里才写的玩意儿,今日竟撞见真人,当真是世间百态,好生惊奇。”
他兀自说着,全然不顾宁裴卿遽变的脸色,只问何清道:“何小公子,你且说说这故事里,最可悲的是那王爷,还是这替身”·何清本不欲理会他轻薄话音,可是越听,越觉得脑海中有什么喧嚣欲出,尚未听陵屹说完,他一张脸已尽数白下去。
陵屹原本当他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负着手慢吞吞等了他半晌,也只是见他缩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模样,不禁嗤了一声,无趣地走了出去··宁裴卿心头惴惴,见何清面如死灰,忍不住想向他解释,然并未等他开口,就见何清疯了一样起身撞开陵屹,没命地朝笼外奔去。
可惜只跑出去两步,就被寨中的山匪一把拉住,毫不留情地掼摔在地··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有人往他背上踩、有人拎起他脚踝、有人骂骂咧咧把他往回拽,何清痛的肝胆欲碎,像一个破布娃娃,茫茫然受着一切,直到嘴角鲜血蜿蜒,直到有人出声喝止。
要不是痛苦太过真实,何清真想当这一切都是场梦··陵屹走了,在交给陆全一沓银票后,他甚至叮嘱那群山匪好好将宁裴卿看管着,至于何清,·——“只要死不了,随便你怎么玩。”
陵屹笑着对陆全说,“反正从前是个倌儿,上过他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别过落日霞光,余晖慢斜,匆匆明月又来,如霜淬玉。
何清一直躺在牢笼里,就算陵屹早就给他解了镣铐,他也未再动一次··宁裴卿坐在他不远处,几番欲言又止,终是道出··“何清,如今王爷心慕之人,不是我。”
可是何清没有答话,连眼神都不曾给他,借着如练月光,宁裴卿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什么闪了一下,然后极快地坠落下去,湮灭在土地里··很久之后,正当宁裴卿以为他已昏睡之际,何清忽然睁开了眼,目光毫无焦距地喊了两声。
“阿清·”·“阿卿·”·王爷真是好费心思,不但贪恋他与宁大人相似的容貌,就连对旧人的称呼,也原封不动地借过来,叫他从头到尾都活在宁大人的- yin -影之下。
“十八个人里只有你合本王的意,本王当然要将你安排妥当·”初见的温柔犹言在耳,却不曾想过他以前是有多厚的脸皮,才敢笃定王爷对他一见即喜。
昨日缱绻,浮在水上,石子一砸,七零八落··怪不得云雨过后冷声问他为何知晓宁裴卿,怪不得在大婚当期负气离开,怪不得忍着素日厌恶的花香梅林作陪……那么多快要模糊的细节忽然涌上来,似灌入口鼻的潮水,叫何清无力应对。
戏文里讲究合辙押韵,人世间注重圆满长久·可是为何偏偏在自己为季绍景当过刀剑,将一颗赤热真心小心翼翼捧在王爷脸前头之后,才有人满怀恶意地靠近过来,提醒他梦该醒了。
心像被人撕开一个洞,正呼呼灌着风,他觉得自己曾经无比珍视的东西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坍圮下去,何清忽然想到刚刚过去的冬天,迟了很久的初雪··一心一意等一场雪,它却迟迟不肯来;掏心掏肺对一个人,他偏先遇上所爱。
何清涩然而笑,怪不得谁,宁裴卿一身风姿,皎皎如明月,朗朗若辰星;而他是烂泥潭中挣扎过的人,要怎么比何清当真体会到了那句云泥之别,切肤疼痛,更甚当日亲耳听那一句“下贱胚子”。
“反正在季绍景心里眼里,你早就成了被人踩过的泥,所以二人在一起时的万般温柔,都不是向你·”不知何处的声音在嘶吼,何清溢出微末笑意,像对着宁裴卿,又像对着自己。
稍晚的时候,有人往笼里扔了几块干粮,除了仆从捧着吃下一块,二人谁都没有靠近的意思··寨子里的火一把一把的燃,山匪端着破碗,饮酒嚼肉,肆意谈笑,骤然被什么引起了注意,不知在拿谁逗趣似的,纷纷吆喝着哈哈大笑起来,更有甚者将酒碗摔到地上,故意求一声脆响。
春夜冷凉,何清手脚冻的僵直,眼睁睁看着一人身着红衣,脚步虚浮地踏着破瓷碎片朝别处去··经过牢笼时,何清朝他看了一眼,只见红衣人长发尽垂,堪堪遮住眉眼,模糊露出的轮廓却叫何清喊出声来:“等等。”
他跌在地上,不知被什么力量驱使着,尽力撑起头来,想看清来人的容颜··眉眼低垂,薄唇透朱,纵是一面之缘,亦不曾忘怀·记忆闸门轰然破开,何清再也忍不住,从木栏中伸出手去,“救救我。”
少年险些踩到他的手,蹙着眉停住脚步,一看之下却狼狈转过身去,发狠地拿手背擦着双唇,然后默默跪在笼边,唤了一声“恩公·”·——是何清大半年前从捕头手中救下的少年,没想到今日身陷险境还能再重逢。
何清向前爬了爬,隔着禁锢,注意到少年颈间团团淤红,像极情浓时种下的印记,忍不住问道:“不该不会是这里的山匪”·“我...”少年像哑了,看着何清的脸,无声而笑,徒剩摇头。
·何清狠心将牙一咬,正待再说,却被渐近的脚步声逼得住了口··“林淮,叫你再去取一坛酒,怎地这么久都不回来·”·一道怒吼声如平地惊雷,少年瑟缩了一下身子,尚未回头就被人抱个满怀,何清眼睁睁看着陆全不顾众人视线,伸手在少年身上亵玩,犹不尽兴似的,拿手捏着他下颚,口唇相贴,横冲直撞起来。
“娘的,你到这来干什么·”直到怀里的人眼神涣散,陆全终于将人松开,意犹未尽地在他身上掐了一记,粗声喝道,“爷留着他们有大用处,你以后不准到这里来。”
陆全眼神幽暗,正要拥着人往回走一泄火气,忽然见林淮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忍不住又骂了一声,招呼道:“廖仕,过来·”·“把那个洗干净点弄我床上去。”
陆全指着何清,冲跟前一个瘦削男人命令,见男人依言去做,才在林淮腰上捏了一把,恶劣笑道:“今晚就叫美人儿歇一夜·”·何清被带走的时候,宁裴卿死死挡住笼门,企图拦住廖仕,奈何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士人,再多努力也是白费。
他大概猜到半分,既怕何清求活委身,却更怕他不肯委身··变故来的突然,林淮羞恨交加,出生欲阻,却一条手臂紧紧圈在怀里,陆全抱着他,衣衫滑落,露出肩头上青红交错,廖仕经过他身边时,眼神一黯,反手擂了何清一拳:“你再乱动试试,贱人。”
话是冲何清说的,眼神对的却是别处,林淮看着看着,粲然笑笑,拉下陆全的头,轻轻吻住··何清很快被弄到一间屋里去,陆全见到他时,他已经被换上新衫、擦净了脸,死鱼一样等待着命运降临。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廖仕真是麻利·”陆全边笑边脱衣服,啧啧道,“想不到弄干净了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他方才在外头被林淮难得主动地撩拨许久,想提枪上阵又怕连日亵玩叫他遭不住,想了半天,还是打算先用何清泄了欲·火再说。
陆全急色地扑上去乱亲,嫌不尽兴,更将手指摁在何清唇瓣上,乐得看那处嫣红欲滴··“嘶——你他娘的还敢咬老子”一声脆响,何清左脸上赫然挨了一巴掌,陆全骂骂咧咧拽着他头发,抽出冰凉的东西贴上他的脸颊,“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给脸不要脸的骚货。”
利刃贴着皮肉,稍稍一动便渗出血来··何清一下就安静了,不再挣扎,乖乖跪在床上,叫他抱坐在腿上··何清忍着恶心受着陆全在他身上的揉捏,感受着那双粗糙的手一路滑过腰臀游移到后面,心里呐喊的声音一点一点破碎下去。
——活命要紧,不能反抗··陆全拿手在他腰上狠命地揉,兴奋地啐了一声,“娘的,老子今天是捡到宝了,看我不玩死你·”·何清颓然闭紧双眼,滑腻的触感步步迫近之际,他喉咙里恶心欲呕。
人活着真累,错付了心还不算,连身子都留不住··何清徒然闭紧双眼··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皮了··第36章 三十六·却听“咣当”一声,房门遽然被踢开,清亮声音盖过陆全的脏话:“陆爷,人家找你找的好苦。”
“谁来扰老子好事...”陆全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快又道:“林淮,你来做什么·”·“我怕陆爷疼了新欢,以后就不要我了。”
林淮一步一笑,主动解开腰间束带,攀着陆全问道:“是我不够好,还是我不如他好看所以陆爷才要拿别人暖床·”·陆全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热情,下一刻哈哈大笑起来,抱住他扔到床上欺身压去:“我这还不是怕我的小美人累出个三长两短,特地放你一马,你倒醋起来了。”
陆全腹下涨热难耐,三两下彻底撕坏林淮的衣裳,林淮忽然伸手抵住他,乜了何清一眼,呵气如兰:“陆爷,他在一边真碍眼,还是再锁到笼子里去吧·”·“啧,都准备好了又扔进去多可惜。”
陆全粗砺的手指摩挲着他,听着林淮低叫轻吟,尤为兴奋,“廖仕还在外面,赏他得了·”·廖仕被叫进来时,陆全已经压在林淮身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叮嘱他不要浪费。
廖仕便将何清摁在桌子上,发狠地摁着··林淮的尖叫就在耳边,廖仕只当听不见,只是双手摁在何清身上,指甲掐在他肉里··林淮在陆全身下一阵一阵的颤栗,微弱的抖动像来自灵魂深处,绝望刺骨。
何清伏在桌上,满眼是泪,死死瞪着远处交叠的一双影··林淮是在用一身傲骨换他清白,而他能做的,徒有僵硬着手腕,将衣衫抓成一团··他不懂廖仕为什么会放过自己,但记得林淮转头朝他这里看时的样子。
隐忍的神情太明显,使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只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逃避和抗拒,深深藏在仇视的目光中——似乎是对着廖仕的滔天恨意··陆全餍足地走了,顺带掐着廖仕的脖子,一边骂着窝囊废一边将他也带出去,因为林淮对他撒了娇。
“好陆爷,你今日抱着别人真叫我憋火,能不能给我一晚功夫,叫我训那人几句出出气”·室内一空,何清踉跄奔过去,拿破碎的衣衫盖住林淮的身体。
林淮气息委顿,耗着气力说出的话,却似金玉有声,震的何清快抬不起手来:“公子,你不要看我,我太丢人了·”·周遭死一样安静,少年面庞赤红,下唇咬的稀烂,倔强的样子与初见的一幕重合起来。
“公子从前救过我一次,今日是我还给公子的,没什么好感动的·”林淮枕在何清手上,下巴扬出脆弱的弧度,“本来还妄图想办法救公子出去的,现在好像很困难了。”
陵屹再到血羽寨时,陆全不在,底下一群喽啰憋着满肚子牢骚将陵屹堵个正着。·“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京城的官,只要我们把人绑了来就给我们银子,还保我们安全,这都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到底得憋到什么时候”·“是啊一人分上那些个银子,没命花还不是白搭,你到底有没有本事能叫我们逃出去”·山匪们众说纷纭,吐沫星子恨不得将地上砸出窟窿,陵屹挨个扫视过去,见这些莽汉气势汹汹围着一圈,颇有余勇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指头往嘴上比了比:“嘘,你们知不知道官场上的事多复杂”·有人当真被他唬住,声音弱下些许,陵屹继续道:“本宫...本官也是替人办事,只要事情一成,你们不但安然无恙,到时候领了银子,去当个富甲一方的财主也没问题。”
说着,陵屹又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这是那位大人今天加赏的金子,你们分一分吧·”·安抚下众人,他这才冷笑着,走到笼边,冲宁裴卿招招手:“宁大人,受苦了呀。”
“要说官府里养的兵真是不顶用,这都快三天了,还找不到蛛丝马迹,我要是王爷,肯定急坏了去·”陵屹假惺惺说着,分外惋惜,“刚才你也听见了,山匪们可急了,不如再给那群饭桶三天时间,要是再找不到,宁大人当真是命该绝矣。”
“真盼着王爷来呀,哎,可惜他卸了军权,私兵也被收了去,要不然哪还需靠着知州养的狗找人,让宁大人受这么多苦”陵屹感叹着,眼中却是熊熊恨意,夹杂着大功将成的激动,扭曲可怖。
要不是季绍景,他的计划也不必毫无进展··他真想看看,当初身居高位却久不站队,自己主动拉拢亦不屑一顾的人,在- xing -命与所爱面前,该做何选择··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宁裴卿只当他疯了,望着他的眼神尽是痛恨,过了好半晌,僵硬问道:“围猎那天你让我去给王爷送伤药,想让王爷与我...与我扯上关系,是不是预谋好的”·“当然不是,只是兴致上来了,顺手送他个礼罢了,”陵屹挑眉,带着可惜,“这么久的事情,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本宫是多么以德报怨的人呀,季绍景将我所有的谋划都毁了,我却送了他那么大一份惊喜,你说,他怎么都不知道感谢我呢”·“那些刺客,也是你派的”·“嘘—宁大人,话不能乱说。
谁都能派人刺杀父皇,只有我不能·”陵屹打断他,十分不耐烦道,“跟你说这么多你也不懂,还是等着王爷来救你吧,或者,你们一起死在这里”·洋洋几句,陵屹懒得与他再说,却见何清被一个清秀少年押着朝这里走来,不由得住下脚步看戏。
何清不想与宁裴卿关在一起,求着林淮把他锁在笼子外·山寨里皆知林淮是陆全甚宠的玩物,许多人更因刻意戏耍过林淮而挨过揍,因而林淮锁人时,旁人只是冷眼看着,并未阻拦。
陵屹等了半天,只见二人一个笼内无言,一个笼外恹恹,要死不活的样子,一点乐趣没有,忍不住啧啧两声,败兴走了··第四天晚上,林淮依旧被关进陆全房中,寂静山林里夜色茫茫,何清不敢想他的遭遇,蜷缩着靠在栏杆上,盼望黑夜早点过去。
直到廖仕打开锁,钻进笼内要拉宁裴卿时,有人惊声尖叫,他才回过神来··廖仕一身酒气去掀宁裴卿衣裳,却被宁裴卿打了两下,脾气上来,竟狠狠踹地宁裴卿再也动弹不了。
家仆吓得缩在一角,何清被锁链铐着,眼睁睁看着宁裴卿被扔到自己身旁··何清似被宁佩卿眼中的决绝吓到了,思绪一闪,狠狠在他踝骨上踩去··宁佩卿闷哼一声,何清却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身后去。
“廖仕,腿脚断了的人,你也要强上”何清出言讽刺,“你不去救林淮,跑到这里来撒野有什么用·”·“上不得他,上你行不行”廖仕像被他的话烫了一下,一刀劈断他的锁链,就要上来抓他,“上不着别人,上你也不错。”
“你不用强迫,只要你想,给你就是,左右逃不开的事·”·想起身,却被宁裴卿拉住,何清挣开他,颤声道:“宁大人,我不想死·”·宁裴卿看着他,苍白无力地笑了笑,“即便照他说的去做,我们也活不过几日,你既是王爷的人,何必接受这些下作的事。”
“下作难道不是命更重要”·何清瞪着那张与他相似的脸,无端有些癫狂:“宁大人清高端方,不屑也情有可原,可我只是个禁娈,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那你也不该污了自己,心甘情愿听这...”·“匪”字未出口,何清已截断他的话,“倌也罢,宠也罢,都是拿身子伺候人的活计,宁大人不懂后进之欢,还是少说些的好。”
廖仕早已将周围看守的人都撵走,迫不及待地压上他,手上动作,口中却喃喃发笑,只说些无关的话:“林淮那个贱人,才几天就对陆全投怀送抱,活该被陆全玩烂了。”
何清往身侧瞥了一眼,竟是软身贴近他怀里:“你慢一点,急成这样,怎可体会到床笫之趣·”·此刻沙尘磨玉骨,真真逼出些荒唐软语,何清又朝一侧看了看,伸手攀住他。
季绍景执剑走入山寨时,何清正与廖仕吻在一起,吮吸舔舐毫不避讳··“廖仕,你将我向右弄一弄,这里砾石太多,硌的我难受·”何清带着鼻音的话传到季绍景耳中,静静听去,声音好像全部泡进了水里,又- shi -又软。
四日苦寻,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季绍景眼中全然是杀气,弥天恨意烧的他等不及身后的官兵跟上来,提剑直冲上前,狠命刺入廖仕身上··热血喷涌,人已断气,何清眼皮上糊着一层猩红,朦胧不清地看着前方,面如寒霜的瑞安王。
他没来时常盼着他来,等他真正来了,自己却慌了,何清默然望着他,用尽力气扯出个笑容··恍若初见那晚,自己满身狼狈扑跪在地上,仰视着王爷清冷身姿··只是这次没有容安,王爷好像也不会替他出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晋江抽了,网页版403,进不去;app看不到评论,T-T等我明天看看恢复没有,评论明天回复哈(如果有的话) 啾啾~·第37章 三十七·尚武带着官兵,一路循着王爷留下的记号找来时,瑞安王已几近癫狂。
带着心魔的恨,哪能允许旁人阻挡··季绍景面目狰狞,长剑映着火光,一招一式不耍花样,直刺匪贼心脏··剑风缭乱间,尚武不经意扫过一处,忽而变了脸色,急转至季绍景身后,替他挡下一刀,着急道:“这里交给属下应付,王爷赶紧去救何主子吧。”
季绍景剑剑夺命,战意正酣,闻言一滞,脚步竟不自觉退了半分,像刚从梦中醒来似的,虚浮着脚步往角落走去··何清依旧躺在地上,连姿势都不曾变过,廖仕全身僵硬地倒在近旁,他就一直睁着眼,望望廖仕再望望夜空,麻木地觉得自己活成了一滩烂泥。
·他听到有人靠近,稍稍转了转眼珠,才认出是季绍景··“来人快将宁侍郎带出去”季绍景看着地下横躺的数人,厉声朝官兵发号施令,伸手想抱起歪在地上的何清时,却发现他的脸太苍白,宛似稍微一动便会折断一般,了无生意。
“阿清·”·轻轻一唤,季绍景已看清蛰伏在他眼神中的冷漠,像蝼蚁,不知在撕扯折磨着谁··何清冲他笑了笑,接着别开了眼··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都这个时候了,果然还是先担心宁大人。
何清听到季绍景的声音,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个干净,只凭着意识依稀辨得身侧横卧的人接连被人抬走,但自己,依旧贴在冰冷的地上··夜凉的他直抖,方才与廖仕纠缠症结突然报复到身上来。
唇齿间火辣辣的感受,像灼在口中的一团火,咽不下吐不出,只能活活受着,任它翻滚,直到把肺腑也烧烂··何清想做一回有气节的人,可是求生的欲望还是占据上风,哽了几下喉咙,终于嘶声央求,对着季绍景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王爷的阿卿没有事呀,求求王爷救他的时候,顺带把我也捎上吧。”
“你在说什么·”·“阿卿呀,王爷的阿卿,”何清咳的断断续续,倔强地指着自己道:“我最后帮宁大人免受一劫,所以王爷不要得到正身,就把我这个假的扔在这里好不好”·曾经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卑微。
何清伸出手,想抓一抓王爷的衣角··数年前被抛弃的后遗症一股脑地涌上来,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些暖意,无论是谁,只要别在这样的时刻,丢下他就好··何清握紧右手,掌心霎时被鲜血浸透,等了那么久,他终于等到季绍景往前靠近两步,像要带他走。
何清是被吓醒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娘亲环着他轻声哄慰,可是一眨眼,娘亲的脸就分裂成两个男人,逼他去接待客人,他抗拒,男人就将他绑在马腿上拖·他怕死,只好答应下来,却发现第一个点他的恩客是宁佩卿。
宁佩卿掐着他,把刀架在他颈上,对着他说:“你这个假货,占了我的位置那么久,还不想还给我吗”·他哭着求救,转头却发现季绍景从头到尾都在冷眼看着,甚至冲他张了张口。
他认出他的口型:“活该·”·何清顿时便醒了,尽管头脸上俱是涔涔冷汗,他也无力擦一把··他的手已经被清理包扎,昏迷前握着的刀,也不知被谁抽走,何清迷茫地看着晃荡的车顶,稍微动了动,立即被人抱住了。
季绍景替他掖了掖锦被,安慰他说:“阿清,别怕,就快到知州府上了·”·何清有些恍惚,季绍景容颜如旧,当是他渴慕的风华,可是那张脸上珍视又自责的神情,倒极是讽刺。
于是他摇摇头道:“王爷是不是认错了”他歪着头,露出颊上的疤,“我是何清呀,王爷的阿卿,不是宁大人吗”·“谁跟你乱说那些胡话”季绍景像被人当胸踹了一脚,许久没有想出别的话来,只是道,“以后本王再与你解释,你不要乱想。”
“是因为宁大人成亲了吗王爷不忍宁大人背负骂名,所以才不得不接受我吧·”·“或者说,担心与宁大人走的太近,为他招惹麻烦,所以拿我当个掩护。”
“总不能因为我勾栏出身,处处比旁人下贱三分,伤害起来一点也用不着心疼,所以才最终选中我当替身吧”·何清一味说着,抖得几乎停不下来,“我可真惨,你们两个相爱,在不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只剩我这个故事之外的人耿耿于怀,永远被遗忘。”
明明是四更该眠的夜,何清一句一顿,恍若灯花坠梦,却字字如针··季绍景想说话,奈何双唇蠕动一下,并未发出声来··他以为会永埋心底的秘密,今日被悉数被抖露出来,在他毫无防备时曝光于世——被最想瞒着的人知道了。
季绍景只能越发紧地抱住他,直到马车停下··傅恃才亦是彻夜等着众人,见季绍景抱着一人下来,铁青着脸径直往住处去,本来落下的心顷刻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灯影憧憧,临州府一间小院里,安然坐着个少年,描眉画目,顾盼生春·自是可怜可爱的好相貌,可惜涂抹痕迹太重,失了灵气,像是在刻意模仿着他人··何清被季绍景一路抱回房里,身心俱疲,没有口舌力气再与他一辩高低。
季绍景方推开门,即有一阵浓郁香风飘然而至,软糯糯动人:“王爷总算回来了,叫人家等的好苦·”·“你是谁,滚出去·”·季绍景并未看他,一心想将何清安顿下,何清不经意扫了一眼那人,见那人瘪着嘴一脸委屈,出声喊住他:“你也是替身”·季绍景的脚步立马顿住,回身而望,果然见男子眉目神态,皆似旧人。
“何清是宁佩卿的替身,他是何清的替身·”何清突然畅快笑起来,“王爷还真是豁达爽快之人·”·季绍景百口莫辩,再三重复着一句:“阿清,你先好好休息,本王明日再与你解释行不行”·是日,临州春日冻灾未平,匪患先定。
彼时官府剿匪所逃余孽二百一十七人,自立血羽寨,劫持朝廷命官宁裴卿四日,触犯官威,临州知府傅恃才震怒,倾举州之力清剿,斩杀一百八十五人,生擒三十二人,无一人可逃。
傅恃才看着对面而坐的季绍景,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下他的处境十分不好——按理说男宠进了土匪寨子,要么失身,要么丧命,就算运气好,也得狠狠受一番折磨,于是他一番好心,想着王爷憋了三四日,总该宣泄一下,就找了个清白的小倌送到他房里,还特地将人装扮地跟何清极像,就为了春宵一度时唤起点熟悉感,哪曾想人被扔出来不说,王爷还一副要杀他的样子,兴师问罪来了·傅恃才端起茶杯,局促地挑了挑茶末,哆哆嗦嗦道:“王爷恕罪,肯定是底下的人一时糊涂,将人送错了地方,把、把本该送到下关房里的人塞错了屋子,冒犯了王爷,真是该死”·他好说歹说,恨不得给季绍景跪下,终于听见瑞安王恩准似的一句话:“外愚内智的底线在哪,日后还望傅知州谨记于心。”
傅恃才动作倏然而止,却见季绍景早已起身离开,丝毫不带停留···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宁裴卿伤的最重,右脚踝骨断裂,身上还有许多青紫,季绍景到他房里时,他依然尚未清醒。
与他一起被绑走的马夫守在跟前,一见季绍景来了,立马砰砰地磕着头,叩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季绍景止住他,“宁侍郎的腿脚,是被血羽寨的山贼打断的”·“不...不是。”
马夫低头,言辞闪烁,生怕刚出狼窝再入虎口,摊上照顾不周的罪名··“莫不是挣扎时崴断的·”·“王爷...饶了奴才吧,奴才不敢说。”
马夫被救后早已熟知瑞安王与何清的联系,此刻因他随口问出的话胆战心惊,一时推卸道,“王爷去问问何清公子吧,奴才实在不敢胡说·”·“何清”季绍景一愣,他在外头转悠许久,正因不知如何面对何清,马夫欲言又止,正引起他的注意,“何清还在休息,本王想听你说,你直言便好。”
“王爷,我家大人的腿,是被何清公子弄断的·”马夫觑一眼季绍景突变的脸色,登时跪地求饶道,“王爷饶命,奴才并非胡言,只是何公子被一个土匪带走,彻夜未归,第二天回来时便与我家大人划开距离,王爷来之前,有个人到笼子里来找大人麻烦,何清公子就...就踩断了大人踝骨,与那人滚到一块去了王爷明察,奴才不敢撒谎啊”·趋利避害诚然是天- xing -,可人的懦弱究竟能卑劣到何种程度,使得马夫笃定地指责何清的过错,全然忘了自己缩在木笼一角,不敢发声的苟且。
第38章 三十八·午间里忽然下起了雨,季绍景回房时,何清已经起身,伏在桌前不知在写什么,见他进门,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继续低了头··季绍景的身影停在门口,逆着光,眸中隐忍晦暗不明。
他从没被何清如此冷漠相待过,想跟他说些什么,话一出口,却覆水难收:“何清,宁侍郎的腿,是你伤的·”·何清手一震,笔尖在宣纸上错划出长长一道,“我做的,王爷要如何”揉烂手中的纸,他轻轻抿了抿唇,“王爷要杀了我吗,还是也把我的腿脚打断,给宁大人报仇”·疏离的口吻,不驯的眼神,大难不死后,何清却一改常态,面对季绍景的质问,没有求饶没有否认,只是逼着他给个痛快。
不该是这样的,季绍景不可置信似的望着他,仿佛一个平时恨不得时时刻刻对自己展现心意的人,断然做不出狠毒的事情··季绍景忍住动摇,望进他的眸,走近想拉他时,却被何清闪身躲开了。
“你在倔强什么”·季绍景一怒,钳住他的下巴:“何清,你在要挟本王·”·“不敢,我从不敢要挟王爷,我哪舍得要挟王爷呢,我从来都是把你的喜恶看的比什么都金贵。”
何清粲然一笑,突然伸出左臂勾上季绍景的脖子,吻在他唇上··何清吻的很轻,一霎又像不过瘾似的,狠狠噬咬在季绍景的下唇中央,任由浓重的血腥气蔓延在二人唇齿间,直到腰间箍上一双手,他才扭动着地撤开身子,挣脱出季绍景的怀抱。
“王爷这次忘了推开我呢,以前不是最多让我亲亲脸的吗·”·唇色涟漪,带着轻轻的气喘,何清舔了舔唇间,倏尔笑开:“王爷觉得我居心不良,怀疑我忌妒宁大人,存了心害死他,那也是抬举我的,我从前就是个倌儿,哪有本事深陷土匪窝子,还能随心所欲,想害谁就害谁”·何清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哎呀,其实说起来我的本事也不少,就算王爷把我打断了手脚扔出去,当初在锦绣倌里想给我赎身的老爷公子那么多,我随便找上几个,人家念着旧情,也不会舍得我这个老相好冻死饿死在街头的。”
何清憋着股劲儿,似乎在拼着命激怒他,眉眼带笑,抑着讽刺,像欢场中说惯了一样··季绍景的拳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终是忍不住,狠狠捏上他的肩胛:“你这条舌头,真该拔了去。”
“王爷请便·”·何清嘲讽一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等着季绍景接下来的反应··正当二人僵持时,尚武匆匆进来,呼呼喘着粗气,激动道:“王爷,快去看看吧,宁大人醒了”·淅淅沥沥的雨扑打在窗棂上,何清追了一半,驻足在门边,看着季绍景一步一步走远。
王爷总能掐住他的命门,漠然又迅速的转身,像睡惯了的高床软枕上突生的刺,不期然地给他伤痛··“不撞南墙不回头·”何清喃喃自语,低着头,像是在笑。
这世上很多人撞到南墙,撞疼了便回头,可是他撞的头破血流,眼看就要将南墙撞个窟窿,过墙要走时,却有人扼住他的咽喉,告诉他南墙之外,是季绍景对宁裴卿的苦恋。
他该...如何回头·回了头,又能往哪里去·何清盯着门槛,楞楞地想,躲在温暖里久了,谁会愿意呆在萧瑟荒僻的一隅啊··尚武见他摇摇欲坠,忍不住伸手扶了一把,关切道:“主子还是再去休息一会儿吧,等王爷办完了事,很快就会回来。”
“算了,我有些事要找王爷说清楚,你带我去找找王爷吧·”何清拍了拍他,示意他在前头领路,临到时才想起一事,笑着问道:“你不是在锦州吗,怎么也来了这里”·一语未毕,他一刹止了话头,扶着尚武,再也走不下去。
细雨飘洒,沾衣不- shi -,光秃秃的褐色藤蔓绕着西墙,何清缩在转角,沉默地看着季绍景抚上那人的发··何清听见季绍景的声音,严肃又认真:“本王一定将这些事都查的清楚。”
该结束了吧,对王爷的心思·何清眼神发直,以前不知真相时还能没脸没皮地赖着王爷讨几分欢心,现在呢连玩笑的资格都失去了。
毫无立场呀··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你找到你的一生所爱,笑谈江山岁月,河清海晏,而我对你的思量,沉重婉转,不愿将息·”·有个声音在喊,他分明听到了,却不肯落在心里,跌撞着退后两步,不料惹了人注意,下一刻就被人堵在墙角里。
季绍景瞪着他,刚抓住他就被他甩开了,心头火起,忍不住喝道:“何清,你闹够了没有本王现在就跟你说清楚·”·“王爷刚才跟宁大人,是在干什么啊。”
何清像是没听到,任由心里的话从嘴中蹦出来··“宁侍郎发上落了东西,本王只是帮他拿下来·”季绍景努力解释着,忍着怒气道:“本王不知是谁居心叵测,将过去的事翻出来离间我们关系,本王承认,以前的确对宁裴卿动过念头,但那都是曾经,谁都有不想提及、宁可烂在心底的事,连你自己都有过去,而且你...你和土匪之间的勾当,本王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咬住本王不放”·季绍景急于说个清楚,一时间口不择言,等他反应过来,何清已是定定望着他,双眸- shi -淋淋的,像哭过一整个雨季,空洞迷茫。
可是不等他后悔,何清已随着他的语气,慢慢重复完一句话,微不可闻地笑了:“连我自己都有过去·”·季绍景怨怼的意思太明显,明显到像针尖一样扎进心底,让他还能回想起去年冬天,他声色俱厉骂的那句“下贱胚子”。
“我当然有过去,”何清迎上季绍景的目光,“既然王爷介意,我也不能释怀,不如王爷放了我吧,把我送回锦绣倌,或者找个别的山贼窝子扔进去·”·“我与那山匪的事...我读的圣贤书不多,不大有矜持和自尊,想不出急中生智的好办法来,只能拿自己来换下宁大人。
我告诉自己,连弯一弯腰、跪一跪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叫人亲一亲、摸一摸,更没什么大不了·”眼睛涩然发痛,何清慢慢垂下头,“其实那天,王爷来救人,时机不大对。
王爷要是早些来,我也不用怕宁大人失身于人,刻意重伤于他;或者,王爷再来的晚一点,直接给我和廖仕收了尸,也不用留我到现在,时刻惹王爷不痛快·”·“廖仕扔在边上那把刀,我就快够着了,王爷只要再晚来一点点,我们都能解脱,再也不用叫王爷因为我腌臜的曾经,耿耿于心。”
“说真的,我挺讨厌宁大人,他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我费尽心思也换不来的东西·可是廖仕一碰他,我就害怕,我不敢想象王爷知道我坐视不理以后,会怎么看我。”
四周静谧,偶有春日凉风拂面而过,却像帮凶,凌迟着两人·尚武早不知躲去哪里,连宁裴卿也不见了踪迹,偌大一个院子里,只有何清字字如泣,剖心掬诚心来,扯出自己的委屈。
“以前我妄想做个挺拔的人,不用曲意逢迎,也不用卑躬屈膝,可是现在,我只想做个人·”何清缩在季绍景臂弯里,躲在他与墙的间隙中,像在求一个庇护。
折磨他的永远不会轻易放过他,深陷勾栏的两年似梦魇,当他尽心尽力想忘记之后,又重新在季绍景随口一句话里重新活了过来··何清甩了甩头,努力叫自己清醒过来,状似嘲讽地说道:“我求王爷让我来临州,是想看看我家的老宅,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却是事与愿违,到现在一眼都没看上。”
季绍景终于慌了,带着满心后悔,握上何清的手:“本王这就带你去,你想去哪,本王都陪你去·”·天灾无情,人更决绝·季绍景亲自带何清去到城南时,连数日前仅剩的几户人家都搬走了。
无尽死寂中,何家早已荒芜,苔藓爬满陈旧的墙、旧时住过的小院子寸寸颓圮,如同无忧无虑的曾经,失去的便是永远失去··何清站在天井里,四处环视一圈,看得真切,院里尽是破落,俨然是久无人居住的萧索,看来继母带着弟弟妹妹,早已搬离了许久。
何清看了一眼季绍景,想到他别离许久的哥哥··人与人之间的恩断义绝,常常不需要什么什么详尽的理由,若是非要找,过错也总是在他这一方——他出卖色相,叫人不齿,所以哥哥弃他而去;他自己不问缘由一头扎进去,全心全力地做一个替身,甚至不像话地要求那人回报给他同等的爱意,所以王爷出言提醒。
这样一看,他唯一能怨恨的人只剩下继母,可是那人,早就逃掉了··作者有话要说:·办完三皇子,季王爷就该追夫了,甜蜜曙光马上要来了·第39章 三十九·何清被送回了锦州。
他自知失去的太多,哭闹早就没有用,所以求着王爷放他走·但季绍景只是凝着他,说了很多遍“不可能”,便命尚武带着许多人,连夜将他护送回去。
临走前一刻,他趁着无人注意,突然求着尚武带他去一趟地牢··三十多个人被分开关着,何清走到深处,终于找到一个红衣破碎、横卧在地的身影··“林淮。”
何清喊了一声,许久都没听到回应,不多时尚武举着火把走过来,映亮- yin -暗潮- shi -一方天地,他这才看清楚,林淮全身僵硬,大睁的双眼,不曾眨过一次。
“林淮”·不信邪似的,何清嘶声大喊,双手紧扒着铁笼,妄想靠的他更近一点··“主子,里面的人...已经死了·”尚武见他双手青筋爆出,急忙拉住他,连声道,“何主子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找官差讨钥匙。”
牢门很快被打开,何清怔怔然站在五步外,被尚武叫了一声,才像醺醺的醉汉刚想起走路的姿势似的,磕磕绊绊地朝狱中人走去··林淮咬了舌,口唇外都是淋漓血污,甚至怕一次死不掉似的,颈子上还勒着一节衣带。
何清跪坐在地,抱住他僵直的身躯,掌心下已然玉般冰凉的肌肤上,满满是凌虐的痕迹··无力感如潮汐忽至,何清默然将他搂在怀里,过了好久,才俯到林淮耳边,梦呓般地忏悔:“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你。”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因果报应,福祸是非,二人从初遇开始,便注定了坎坷的结局··——“喜欢男人怎么了,喜欢男人就没有尊严吗”·何清想起往昔大言不惭的话,想起他以前一直很直白,丝毫不收敛对季绍景的热切的做法,想起山寨那夜林淮玩笑似的数言带过与廖仕的恩怨,终于彻骨意识到,先爱的人,当真先失却尊严。
畏罪自杀之人不修坟茔,何清带不走林淮的尸体,只能解下他的束带鞋履,想替他修一座衣冠冢··走出地牢时,正与一群人相遇,季绍景傅恃才皆在其中,何清的外袍已替林淮裹在尸身上,现下狼狈模样,使得季绍景不禁皱起了眉,“阿清,莫要着凉。”
说着,便要脱下自己的,披到他身上··只是手方一动,人已经与他擦肩而过,漠然留下一道背影,再无留恋··随从早已等候多时,车帘外的风声断断续续,像带着呜呜哭泣整日的孤怨,何清捧着个手炉,静静靠在软枕上,毫无波澜道:“走吧。”
·其实已经不冷了,但若任两手空着,他总觉得有点难熬,仿佛林淮冰冷的体温还沾在手上,成为他一生都擦不掉的罪孽··“何主子,有什么想吃的吗”尚武与他对面坐着,见他一直低落,记起王爷吩咐,尽职尽责地看护开导,“王爷说了,只要是主子想要的,属下都要为主子准备好。”
“我现在想离开,你能帮我瞒住王爷吗”何清低声说着,连眼皮都不抬··尚武的脸憋成猪肝色,暗骂自己口拙心讷,想了半天,终于决定沉默是金,恢复暗卫本色。
再回锦州,一切如故,却在诸事中渗透着不同··季绍景生怕何清不告而别,命人日日夜夜看守着他,不准离开王府一步··“王爷这是要将我关起来吗”何清有点想笑,看着管家为难的神色,深深呼了口气,一字一顿道:“能不能给我换个院子。”
“我不想住在...卿欢院里,本来也不是给我准备的·劳烦管家替我换个地方吧,哪里都行,只要不是卿欢院·”·像能感受到相熟之人的行程似的,换完住处的第二日,顾家公子便亟不可待地从京城赶了来,嚷嚷着要陪何清赏花酌酒,吟诗作对。
何清被他硬拉到后院,见他绕着鱼池园林走了三遍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忍不住道:“顾少爷,来回奔波,又这么个走法,不累吗”·顾至诚咳了一声,旁敲侧击:“你懂什么,少爷这叫通风透气,不信你好好感受一番,这样走下来,内心的郁结浊气,是不是已经排解了大半”·话一出口,饶是何清再迟钝,也该明白他是季绍景搬来的救兵,于是含糊几句,因对方不知始终,满腔心事依旧不得释怀。
季绍景留在临州,一天作一年地熬,傅恃才审问那群土匪时,有人一口咬定是受了京官的指使,问及是谁,却含糊不明,道不出个准确的官职名号来··恰好宁裴卿醒来,告知三皇子出入血羽寨之事,季绍景将此事前因后果一串联,豁然顿悟其中- yin -谋。
生怕再受其乱,他只能暂搁下心头惴惴之感,先将临州之事处置妥当··等了两日,终于等到三皇子车辇入城的消息,陵屹轩昂站在知州府前,得众人相迎,面上淡笑,口中歉然:“路途甚远,本宫接到父皇口谕后便启程,哪曾想来时身体不适,耽误了几日行程,来的着实迟了,还请傅知州见谅。”
傅恃才忙不迭地点着头,一面道“无妨”,一面将他往府中让·陵屹这才假装刚发现一般,与另一旁的季绍景点了点头,似挑衅似惊讶道:“王爷也在这里呢,果然是巧,无论在哪都能见到王爷。”
陵屹来的当日就赈灾银两一事表现的极为热络,听傅恃才一口咬定是山匪劫持,当下便赶去地牢,抓出五个土匪严刑拷打一番,撬开了他们的口··“知州大人,那些山寇都招了。”
陵屹安坐与堂前,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盖住小指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他们劫了朝廷银两,并未藏在山寨中,而是埋在了后山一棵松树下,因此剿过山匪却到处搜不到银两,藏银之地,本宫俱已问明,方才已命人去找,是时定当禀明父皇,还大人一个清白。”
傅恃才被他温言安抚着,脸色却时青时白,迟疑间,听陵屹又道:“听闻宁侍郎曾因此事遭山贼报复,被掳去受了不少苦头,同僚相惜,是以本宫在审问他们时并未手软,也算为宁侍郎报了些仇。
眼下事件已经解决,还劳傅知州带本宫去探望一番宁大人·”·他这番言辞切切,生听得季绍景冷笑不已:“三皇子当真心系临州,即便身体有恙,病倒在路上,依然消息灵通,知晓宁侍郎遭遇。”
陵屹一愣,下一刻便笑道:“王爷玩笑,前几日弄得满城风雨,城门边上贴满了画像,本宫便是不想知道也难呀·”·知州后院,宁裴卿的一只脚微微跛着,见陵屹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忍不住往地下啐了一口,狠声道:“三皇子见谅,寒意入体,喉中胀痛难忍,并未殿下好意,下官弗受。”
陵屹逼上一步,迎上宁裴卿的愤怒,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倒是身体定要好好修养才是,莫要像本宫一般,病倒在路上,比预计的晚了四五日,才赶到临州这地方。”
“殿下今日初到临州”宁裴卿冷笑逼问,间陵屹面不改色地点头,握了握拳,想再开口,已被对方朗声笑着打断:“若不是方才见闻,真想不到宁侍郎也是- xing -情中人,真个像极了本宫一位旧友,若不是知晓他现在远在别处,本宫定要当面前正说话的是他呢,不过也不足为奇,世上相似之人常有,这个道理,宁侍郎想必比本宫明白的多。”
宁裴卿急欲再辨,偶然见一直不曾说话的傅恃才狐疑地望着他们,心头大震,意识到被陵屹绕进话中,一时间左右为难,再多的证据也说不出口··陵屹再三重复途中染疾、面容相似的话题,无非是提防他直言不讳,即便宁裴卿真将他与土匪勾结的罪行牵扯出来,到时候即可咬定是有心之人易容陷害,加上刻意避开的时间,营造出天衣无缝的说辞,即便追查下去,亦多是不了了之。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宁裴卿深知他城府,心里恨恨,却无能为力,失落垂头,却见一道身影快快地跑了来,气喘吁吁道:“大人们且去前头看看,山贼们藏的银子被寻到了,如今都摆在前厅里,就等着去清点呢”·本该是乐极的好事,傅恃才却神色有异,偷偷看了陵屹半晌,才慌忙应下,请他们二人一同去清点数目。
三人前脚刚到,季绍景从另一处也过了来,不听傅恃才邀请,直言道:“三殿下,地牢里那些山匪,都是你下令杀的”·“自然是本宫,”陵屹点头,目光扫向直排到门外去的箱子,“傅大人虽未定问斩时间,但本宫依照父皇谕令,这些权力还是有的,况且那些人穷凶极恶,劫持赈灾饷银在线,绑架朝廷命官在后,罪大恶极,本宫便是命人斩杀上十次,也不足为惜。
王爷这样问,可是对本宫的做法不满”·作者有话要说:·委曲求全小可怜清写的我好憋屈,决定下篇开骄纵上天霹雳无敌小少爷受,一点委屈都不给受的那种·(but啥时候动笔遥遥无期,因为我旧文填不完新文一个字都不会码的)·第40章 四十·“本王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还有诸多疑点尚未盘问清楚。”
季绍景逼视着他,“幕后指使还未揪出来,这样快地处决他们,稍有不妥·”·“呵,谁知道受人- cao -纵的说法是不是无中生有,那些山匪既然敢劫朝廷赈灾银两,使傅知州蒙受冤屈,想必再捏造一个莫须有的指使者出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陵屹挑衅般的回望过去,“毕竟,逼到绝路上的人,可是什么都敢做敢说的·”·陵屹的辩解将所有的责任卸个干净,然而不待季绍景发作,傅恃才已抢先一步上来,挡在他面前一揖道:“王爷,依下官看,万万不能因为山贼几句胡说就牵连上同僚,平白扰乱人心,因而下官觉得三殿下此行甚佳,杀得好,杀得好呀”接着又是几句三头两面的话,息事宁人,两不得罪。
傅恃才命衙役清点好银两,记录在册,依照屋舍人口分发下去后,又特地差人将城中各处无家可归的灾民集中安顿到一处,甚至大手一挥,重建了不少屋舍,急于展现自己父母官的模样,看得季绍景冷笑。
陵屹虽未参与到他彰功的过程中,只是偶尔提出数点建议,都被傅恃才一一照做了,如此言听计从,却将季绍景的疑心都勾起·他仔细想了半日,招过李甲,低声吩咐几句,便按捺下所有心头波澜,不动声色地旁观傅恃才抚恤百姓。
这边赈灾剿匪之事暂且有着落,季绍景忽然记起,自从上次被何清打断那一次,这几日都未再探望过宁裴卿··一月既望,料峭寒意依旧,天空枯旷,太阳挂在天上似颇费了力气,细碎阳光倾泻而下,看似和煦,实则并未比冬日多许多融融暖意。
宁裴卿这几日十分颓然,陵屹自圆其说、让人捉不住纰漏不说,甚至狂妄到时常来关心他的伤处,被他扰了几日,空有不甘的心,却拿不住他的把柄,即便上奏皇帝,八成也能叫陵屹糊弄过去,况且,污蔑皇族的罪名,自己也承担不起。
宁裴卿叹了口气,忽听门扉叩响,同样面色不善的瑞安王已进了来,径自在桌前坐下··“王爷·”·宁裴卿动作不便,刚行礼就被季绍景挥手制止住,宁裴卿想了想,将一旁侍奉的仆人支走,跛着腿朝屋外细细打量过,见无人偷听,才放心地将门窗都死死关上,坐到季绍景对面。
“这是做什么”季绍景问道··“王爷,上次相见匆忙,有些话没来得及讲·”宁裴卿倒了杯茶推过去,极是严肃。
见他如此,季绍景亦正襟危坐,静待下文··宁裴卿又朝窗户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三皇子其人- yin -险,血羽寨一案,便是他一手策划,起初意在我,但因误抓走了何清,此事便牵扯上了王爷。”
“刚开始三皇子对我还有杀机,可是后来,他便只等着王爷来救人,似乎如此便可拿住王爷要害,一击即中·”慢慢将自己心头所想悉数相告,宁裴卿话音一转,接着道,“幸而王爷所带官兵,并未尽折于血羽寨中,这才破了三皇子计划。”
季绍景一早猜到陵屹头上,如今亲耳证实,也只是微微颔首,回应道:“本王怕临州官兵不敌土匪,再生事端,当时已将王府所有暗卫遣调过来,断不能让何清...咳,让你们重陷危险。”
宁裴卿注意到他弦外之音,一瞬笑了一下,略带尴尬道:“还有一事着实奇怪,三皇子似乎很是想揭露出王爷对我...从前对我的想法,从上次猎场送药开始,到前几日在血羽寨有意离间何清与王爷关系,从他所做的诸多事情可见,他一直在找机会撮合王爷与我,倒不知安的什么心。”
“宁侍郎在朝中,是太子一派”季绍景不答反问,见宁裴卿点头,便道,“陵屹有不臣之心,奈何生母出身非富贵,他朝中根基不稳,挣不得同盟,只能将作对的人清理干净。
本王与宁侍郎,文武两派,若是过从甚密,甚至扯上有违世俗的关系,定会遭圣上忌惮,阻挡仕途·”·说完,却又觉得奇怪,忍不住道:“什么猎场送药宁侍郎为太子送药吗”·“便是刺杀当夜,为王爷送的药啊。”
宁裴卿疑惑地望着他,“那夜王爷伤了手臂,三皇子便特地叫我去王爷帐中送伤药,只是王爷当时神色奇怪,行为异常,我出去时正遇上何清,与他嘱咐了一句,倒不知他可被王爷骇到。”
“那夜是你”季绍景猛地一震,眼皮突突直跳,回忆起第二日何清蜷在外头的样子,正如当头一棒,打得他忐忑发憷··却说顾至诚留在王府陪护,见何清百无聊赖,头脑一热,专程在藤树下绑了个秋千给他,奈何献宝似的炫耀完,却见何清抿着嘴盯着枯黄草皮上残留的雪沫,顾至诚遽然反应过来:尚未回暖,迎着冷风荡秋千,他怕是想把人冻死...·“算了,还是逛园子去吧,”顾至诚认命地挠了挠头,拉着何清故地重走。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早春花含苞,酝酿着盎然生机,可是此类景色何清这几日看了几十遍,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走了半圈便道:“顾少爷,时辰快到了,不如先去用膳,下去我再陪你逛可好”·顾至诚翻个白眼,拍着胸脯道:“谁陪谁明明是我抛下京城的大事小事、顶着大哥的斥责,专程来陪着你,这么倒像是委屈你了。”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顺着何清的意思,脚步不停地朝膳厅去··二人走了十来步,竟隐约听见啜泣声,四下一找,发现一棵树后坐着个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正两手环着膝头哭的凄凄惨惨,好不可怜。
顾至诚走过去拿脚碰碰她:“你是谁在这里哭什么哭·”·女孩抬起小脸,见有人一脸不悦地看着她,知是遇上了主子,越发害怕起来,小声嚅嗫道:“奴婢兮月,方才绊了一跤,打碎了膳食...”·顺着她泪盈盈的目光看去,果然有盏燕窝打翻在地,汤水晕出一方黯然。
顾至诚有些凶,何清见女孩鼻尖一吸一吸的,憋着哽咽不敢发出声的委屈样子,忍不住矮下身哄道:“别哭了,再哭脸都要花了·”·顾至诚见他对一个丫鬟都温柔抚慰,再想想自己的待遇,忍不住“嗤”了一声,更加不忿。
女孩身上沾了泥尘,何清也不嫌脏,径自抱起她拍了拍,将她的泪擦干,便唤她跟在自己身后,一同去了膳厅··管家早命人将菜品摆好,何清将女孩抱在身旁座椅上,轻声道:“你想吃什么就去拿吧,我都允的。”
兮月还以为有什么惩罚会落到自己头上,尚未从害怕中回过神来,就听何清要与自己一同用膳,吓得她一双眼瞪得圆圆的,半天不敢动作,何清又催了两遍:她才犹犹豫豫地伸手拿了个馒头。
·顾至诚见她如此小家子气,忍不住酸道:“啧,不识货,这么多好吃的不要,啃什么馒头·”·何清瞥他一眼,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将顾至诚面前一碟虾炙端过去:“兮月,吃这个。”
“能得到的时候,一定要挑好的、挑贵的吃,不然以后失去了却只剩可惜,后悔就晚了·”·何清举箸未动,却将满桌好菜尽量往兮月面前挪。
顾至诚听他话中似意有所指,隐约有丝不安,却又不知哪里怪异,只好将两人一瞪,伸长了手去够远处的吃食··又过了四五日,季绍景终于自临州传来回府音讯,何清反应淡淡,顾至诚却急了眼,他在一旁好劝歹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不见何清再像从前那样,能心无芥蒂地陪自己鬼扯打诨,尤其当自己旁敲侧击替三哥说好话时,何清的反应,几乎让他尴尬到说不下去。
眼看便要愧对三哥重托,顾公子焦虑又躁动,一个没克制住,直接将人从床上拎了起来··“何清,三哥到底哪里惹着你了,值当叫你使这么久的- xing -子,连我都牵连上。”
顾至诚睇着他,给他一个见好就收的眼神··“这么晚了,你来就是想教训我一顿吗·”何清避重就轻,见顾至诚一副不问清缘由誓不罢休的样子,叹息道,“顾公子,我不是在使- xing -子,只是这事牵扯的多,我说出来,你也不信罢了。”
“嘁,你敢说我就敢信·”顾至诚不信邪,连声催促,“你赶紧说·”·“这世上八成有一个道理,当拥有的不能再多的时候,就要开始失去了。”
何清抬起头,望向天幕沉沉的星月,“我得到的太多了,玉盘珍馐、锦衣富贵,这么多好东西,要是不依仗王爷,根本不是我从前敢奢望的·”·顾至诚一愣:“你在说什么你失去什么了”·“尊严啊。”
他笑着,低声道,“我拿不准王爷的情谊,却知道我的过去,是梗我与王爷心头的结·”·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有一更·第41章 四十一·千百思绪,联翩而至,何清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破口,尽数宣泄出来:“我受不了王爷将我当作宁大人来喜欢,王爷受不了我的过去,各怀着心事的两个人强绑在一起,哪里能好过。
而且,我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不想,也不敢再承受第二次了·”·明知他失落,顾至诚却活像被雷劈了,猛地倒退两步,失声道:“什么三哥喜欢宁裴卿”·何清反问:“你既扮的和事老,连这个也不知道吗”·顾至诚难以置信:“三哥...三哥只是说你与他闹着脾气,叫我来劝一劝,这些内情,可是从来没说过的。”
气氛尴尬,过分的安静让顾至诚只想逃,可他刚转过头去,又想起一事来,猛一拍脑袋,喊道:“我想起来了”·“几年前王府里住着位宁先生,我那时在游学,还是三哥在书信中提到的他,可是等我回来,那人已经不见了,我去问管家,管家说三哥将那位先生保护的很好,轻易不叫人看见,因而并不知他底细,今日叫你这么一说,八成就是宁裴卿了”顾至诚连珠炮似的喋喋一说,惊见何清面色不对,立马捂住了嘴,暗道不妙,伸手轻轻拍拍他,补救道:“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天色已晚,肯定是我困糊涂了,不知轻重胡扯的,你别放在心上,赶紧回去睡吧。”
说完,也不管何清如何反应,强推着他进了屋子,将人摁在床上,自己立刻脚底抹油,溜了··当晚,顾至诚修书一封交给管家,随后火急火燎地命人备马,连夜赶回京城去了。
季绍景着急忙慌地赶回来,就是想在二月前将所有事情解释清楚,可是回府一刻,在相迎的人群中打量数遍都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心中的期盼竟有些发怯··“何清呢”天有些- yin -,却不妨碍季绍景话中满带的殷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何清。
管家道:“何主子从昨日开始就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曾出来过·”·“书房阿清在看书吗”季绍景轻笑,想象不出何清一副跳脱- xing -子,耐下心看书习字的模样。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推开书房的门,依旧是熟悉摆设,季绍景将人屏退,掩门出声道:“阿清,本王回来了·”可是唤了两声,回应他的也只是一室寂静。
季绍景皱眉,疾步绕道书架后,除了一地揉成团的废纸,连个人影都无··“管家来人”季绍景慌了神,厉声叫喊。
见尚武匆匆推门而入,立马抓着他衣襟问道:“何清去哪了,本王不是叫你看好他吗”·尚武被他面色狰狞地一喝,先是怔了一下,才道:“何主子一直在书房,今日除了尚琪侍茶,并没人进出...”·说着说着,话音却渐渐熄灭,尚武指着屏风旁一张小榻,震惊道:“王爷,那下头藏着人”·季绍景应声过去,拉着露出的半片衣角一拖,竟是昏迷不醒的尚琪,不知被谁捆了手脚、脱了外衣塞到榻底下去的。
季绍景面色- yin -沉,却是一脚揣在尚武心口,不顾他口呕鲜血,厉声道:“去找找不到人不准回来”·东方漫过的浓沉的乌云,像鸦翅一般遮盖光明,蔽天而过,- yin -暗潮- shi -,季绍景神色颓败地靠在椅背上,久久难以平复心头既怒又怕的情绪。
——当初言行举止皆在表现爱慕的人,突然抽身而走,不论他是何等无情决绝,如今放不下的,却成了自己··眼神飘落,看向地上狼藉,半晌,季绍景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废纸,一张一张展开,越看,越是抑制不止癫狂般的笑意。
“纵难腹藏百篇,亦盼斗酒共君酌·”·“烛影摇红春宵短,更愿阑珊不至,偏爱常存·”·“所爱愚勇,忘却初衷·”·“称身要狐裘,薄酒不能忘忧,有情安可饮水饱,你与我,无缘白头。”
“千锤百炼的一滩烂泥,总归是烂泥·”·……·何清不知从哪里看来许多的句子,誊写完后又涂涂改改,一笔一划,既似绵绵情谊,又像一柄利刃,狠狠戳在季绍景胸口,直到最后一张打开,里面包着的一块青玉坠掉落出来,一直隐忍的王爷,再也克制不住,眼眶发涩。
·“生辰快乐,就此别过·”·何清明明还记得他二月生辰,可是却不愿与他一起过了··整个王府都乱了,家丁护卫俱出,一股脑地跑到街上找人,客栈、酒肆、破庙统统被翻了一遍,可这样人仰马翻地闹了四五日,依旧半点消息也不曾寻到。
何清怀里抱着薄薄的包袱,蹲在王府的一角,朝后看了看,见兮月正冲他点头,才放心大胆地从墙角的破洞中朝外钻出去··他在这幽静一隅藏了多日,多亏兮月日日送两个馒头给他,才叫他熬过风头,趁着动静稍小时逃出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可是山林渔村,落日黄昏,随处都是好风光,又何必执着在枯枝遍的高墙里··何清终于钻了出去,后街无人,他俯身想向兮月最后招一招手,却见一只细瘦小手伸出来,掌心摊开,里头赫然放着三枚铜板。
“主子,给你的·”兮月的声音怯怯的,将铜板一放立马缩回手去,匆匆跑走了··隔着一堵墙,何清怔然盯着地上的东西,心头忽地涌起一股- shi -漉漉的温情,蹲下身一个一个拾起,将那些怅惘和欲言又止,沿着离别的脚步,都留在王府后街的小径上。
较之几日前,城门的看守早已松懈许多,何清早换上一身短褐,重新束过发,跟在一群出城百姓中,躲过官差盘查混了出去··举目无亲,何清靠在一棵树上想了一刻,便打定主意又朝临州走去。
平日季绍景赏赐的金银珍宝,他一点也没带走,索- xing -路遇热心肠的商队载他一程,在路上消磨过六日,何清终于到了临州··第42章 四十二·绿树叠翠,微雨温润,三月转眼过半,瑞安王府派出的人每次回来垂头丧气的模样,都叫尚武悔恨得恨不得当场自尽于季绍景面前。
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们锦州将每一寸土地翻遍,连带着周围市镇都没放过,甚至连京城,都假扮成百姓探了一次又一次,可是何主子却像飞升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眼看所有可能的地方都叫人丧失希望,王爷也越来越暴躁,尚武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去请示命令··“王爷,不然属下派人去临州找一找”·话一出口,尚武就有些后悔了,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初次提议时王爷的反应,彼时险些被踹死的恐惧弥漫上来,吓得尚武后退一步,不等季绍景说话,就已单膝跪地,运起一口气道:“属下失职,任凭王爷责罚。”
想想也是,临州那个鬼地方,何主子一到,又是被绑架又是同王爷闹翻,没有一日消停过,还能逃去那里,可真是有鬼了··这么久的时日,毫无音讯,也不知何清离开他,过的怎么样。
季绍景看着他,胸中无力感顿生,并未理睬尚武的不安,只挥手道:“继续去找,活要见人,死要...必须把人平安带回来”·上月四皇子归朝,陵帝方委以重任,前有狼后有虎,陵屹怕是无暇顾及自己一个闲散之人,如此一来,何清逃离他的视线虽没有危险,可与日俱增的思念,却扰的季绍景恨不得立马寻到他,将人仔细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后。
靡靡细雨稍停,院落被霞光染的昏黄,不知不觉又走到熟悉的地方,季绍景抬头四顾,心猛然一空··室迩人遐,卿欢院最能折腾的那位突然离开,他竟觉得难以适应了。
鱼喂了,茶换了,连何清怕他不喜欢,偷偷养在最角落里的花也浇了,季绍景负手站在门口,蓦地觉得他这王府里,到处都是沉沉死气··多么难堪,生活里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总会产生一种依赖感,觉得失去了他,万般不自然。
悲凉忽然袭上心头,季绍景望着这间沉默地院子,恍然发现,原来一直存在意识中,自以为对何清才渐生的好感,不知不觉间已深重到侵蚀过他的全部··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尚武远远跟着,见季绍景久久停在卿欢院前,站在潮- shi -暮光中,满身寂寥的模样,心头愧疚越发加深,长叹一声,跃步退走。
与王府的紧张气氛不同,临州城里突然多出个人,一袭素白衣袍,墨发高绾,眸光流转,勾人心弦·可是这样一位玉树临风的佳公子,虽长着闺阁少女思慕的好相貌,却是个卖货郎。
何清挑一根扁担,从城南走到闹市,长长一段距离累的他微微喘息··盛春的阳光碎银一样挥洒倾泻,落在何清身上,衬得他明亮又坦荡··长街喧闹,从他挑着货物现身开始,一栋朱红小楼上,便有人探出身子来招呼他,何清抬头,尚未招手,已有一抹轻巧身影飞奔下来,绕着他直打转。
“清哥哥,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阿桓就快来了,再等不到清哥哥的好东西,我都要怯了呢·”·少年嘻嘻笑着打趣,伸手从何清的竹箧里翻了翻,两指拈出一个嵌珠小盒乐道:“多谢清哥哥,你说今日阿桓会不会喜欢这个”·“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你家阿桓有哪里有不说好的”何清弯着唇角,看着少年热切眼神,面上忽然略过一丝担忧,“我只是担心你,喜欢归喜欢,但事情还没有个眉目,若陷的太深,总归对你不太好。”
少年名唤段黎,因着相貌出尘又带着股子撩人的娇气,小小年纪便成了锦绣倌的红牌,段黎曾与何清交好,何清刚在临州安顿下时,正赶上他陪人同游,路上相遇,段黎急急忙忙问过何清住处,不到两天,便派了倌中杂役过来,邀何清片刻相聚。
离开一年,何清内心深处依然对锦绣倌有些怯意,可段黎总归算他艰苦年岁里的伴儿,断然拒绝,终究有些不忍,于是便选了锦绣倌对面一处小摊,二人坐在一起,闲闲谈过别离境遇,直到日暮向晚,方不舍分开。
何清重回临州,没什么营生糊口,段黎便四处找了抄了一副方子给他,教他调配香脂香膏,卖给倌中男子或街巷女眷,总能混一口饭吃··可是段黎遇上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日日陷在那人甜言蜜语中,连找何清要的香脂,也从最媚俗的味道换成掺着迎春水仙的花香气。
何清每次听到段黎“阿桓”“阿桓”地叫的欢,总能想起自己昔日的天真,一颗心担忧着,免不得叮嘱段黎几句··段黎少年心- xing -,早被书生许诺的赎身誓言冲昏了头脑,一听他又开口,生怕他老生常谈,忙捂住他的嘴道:“清哥哥莫要念叨,我的头都要大啦”·“好,我懒得说你。”
何清无奈一笑,往他脑门上轻弹一下,拿起手中东西,准备往街边去,“我要去做生意了,过几日再来找你·”·段黎帮着将担子扛在他肩头上,挥挥手道:“哥哥五日后再来一趟吧,到时候可要多准备些香粉来。”
告别了何清,段黎笑着往锦绣倌跑去,拐过门柱,却撞见一人鬼鬼祟祟地盯着自己,见那人挺大个块头,虽长得周正,眼神倒是猥琐,穿的还破,一看就是没钱没势只想过干瘾的,段黎心中一怒,忍不住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大喊着叫杂役将人扔出去。
尚武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不敢贸然上去再将人吓跑,正想上前找段黎仔细问一问,恍然被人边骂边往外打,回过神来,已被扔在大街中央,衣襟上还挂着散碎的瓜子壳。
扭头去看,何清的背影早已找不到了··“没钱逛什么馆倌啊·”段黎朝他瞪了一眼,扭着身子进了去··“百忍成金·”尚武默默念着,将罪魁祸首的样子牢记于心,飞身一闪,已没了踪迹。
树叶摇碎阳光,斑驳疏影下,一人黑衣利落,尽职尽责禀报着寻人所获:“王爷,属下擅自去了趟临州,误打误撞发现了何主子的消息,只是...何主子像是在锦绣馆做事,要去将人带回来,恐怕得多带些银子...”·季绍景听着尚武来回的消息,说不准是怒是喜,只是木愣愣地命人将王府里最值钱易带的东西满满装了三大马车,又木愣愣地朝临州赶去。
他从没想过何清会在临州,所以失去他两个月的折磨,是他自作自受··他甚至不敢去想,何清怎么会往锦绣馆走··只是生怕得到的答案让人喘不过气来,比如呆在自己身边,还比不过去出卖色相。
一番逃命般的赶路,一行人终于到了临州·尚武带着王爷,在锦绣馆对面蹲守了半天,总算见到何清提着一个小包裹,在门口站了一会,径自往馆内走去··季绍景的神经,几乎在看到他的一刹那便绷紧了,一度被称为战神的瑞安王,如今虚浮着脚步,朝尚武问道:“阿清,会跟本王走吧。”
尚武瞟了眼街尽头价值连城的马车,使劲点了点头·季绍景终于呼出一口浊气,亦大步朝锦绣馆走去··倌中男子皆是- yin -柔娇弱,步步腰肢款摆,更赛弱柳扶风。
见季绍景眉清目朗,衣衫华贵,自然不舍得放过他,可怜季绍景躲避不及,腰身手臂被人连捏带揉,倒像成了卖弄色相的一方··推开数扇门窗,数不清惊扰了几对鸳鸯,终于进到一间房,发现逆光里静静伏着的人影,右颊上细小一道伤疤,饶是如此,依旧万般受看。
何清睡的极浅,季绍景的眼波荡过他身上,像飘带一样,牢牢又系回他的面庞,见他长睫带颤,眉心微蹙,刚伸出的手,忍不住又缩了回去··怜惜的话语早已丝蔓般壅塞于唇齿间,想叫醒他诉说自己的魂牵梦萦,可是稍一思索,还是更想坐下来等着,等他醒来,再将一颗真心送给他。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何清终于醒来,拿起铜镜前的香膏,准备替段黎熏一熏屋子,直至他一转身,却怔在原地··何清只当自己梦魇作祟,狠狠一掐脸,疼的倒抽口气,这才晓得面前的季绍景是真的。
他想走,可是刚抬腿就被季绍景拉住,何清甩了甩,见他无动于衷,于是冷声道:“王爷专程来这里,是要找哪个相好的”·“你”季绍景被他呛了一句,脱口斥道,“荒唐”·过了一会,见何清依旧没有开口服软的意思,季绍景生硬道:“本王想找你做相好,反正多得是银子,你开个价。”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本以为何清会动容,哪曾想他听了这狂言,只是越发冷漠地凝着自己,眼梢带笑,满含嘲弄:“原来我在王爷心里这么下贱呀·”·第43章 四十三·段黎最爱金银绕身的奢侈,因而屋内装潢甚为奢靡,金碧辉煌,红绡软缎堆叠满床,活脱脱一间花钱砌出来的殿堂。
何清朝身前一打量,倔着- xing -子甩开季绍景,径自往沉香木的床边一坐,柔柔笑道:“王爷已经开始跟与我谈钱了吗可是你也看到了,真入了锦绣倌,赏赐多的很,金玉珠翠、绮罗织锦,想要什么只要跟恩客说一声,伺候完了自然有大把的赏赐送过来,这么好的差事,还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我也是喜欢的紧呢,所以,我早就不想赚王爷的银子了。”
案前摆着一壶酒,何清素手拿过,慢吞吞斟好·杯盏里琼浆微漾,他端着酒杯把玩一番,展颜一笑,方举到唇边,轻轻劝道:“王爷若是真的想要我,不如像旁人一样,一起喝了这杯酒,能风流一夜是一夜。”
说罢,自己先饮了一口酒,含着便渡过去··季绍景讶于他突然的挑逗,刚被他吻的心神荡漾,及至听懂他的话,脸色立刻- yin -沉下去,抓住他的手腕训道:“你明知本王不是这个意思,何必自甘堕落,存心气我。”
“呵,自甘堕落”·何清连日来尽心竭力克制的委屈终于躁动起来··“王爷听没听过一种说法想要这世上最好的疗伤除疤药品,除了皇宫,便要往勾栏去找。”
何清随手扫下桌上的瓷瓶,指着地上一堆碎片,云淡风轻道:“我最长的时候能在上头跪三个时辰·”·浓郁香气四处飘散,华贵一室内,只有何清不知悲喜的声音混着馨香低低诉说,像一个孤独又不合时宜的旁观者。
“大概是我刚进来的时候,- xing -子太倔,跪到膝盖流血,身上发软,再被人抓过去仔细包扎涂药,在这里,死可以,就是不能伤了一身皮囊·”·“或者像什么被关在小黑屋里不给吃喝、绑在马腿上拖着走,更是家常便饭,时间一长,所谓骨气自傲,早被挫骨扬灰,反正进了这里的人,要是不接客,没几个能活着出去的。”
何清掰着手指头数着,蚕食尽心中最后一点尊严:“可是我怕死啊,特别怕,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就只能妥协·所以顾公子将我赎出去的时候,我可开心了,哪怕他一开始根本看不起我。”
“哪怕我这些难以启齿的过去,在别人看来都是自甘堕落·”何清笑的发抖,深重情根,顷刻化成了恨,“我的过去都交代清楚了,王爷想奚落想嘲笑都请便,否则白来一趟,看不了我的笑话,岂不可惜。”
他的音容皆是嘲讽,不躲不藏,撕开金玉粉饰,毫不避讳地露出里面的蛆虫··到底是什么在让他疼,又是什么在勒紧他的咽喉,季绍景已经无暇分辨,他只记得,字字句句说怕死的人,为他挡过纷纷剑雨,为宁裴卿保住一身洁白无暇。
·见何清扭头要走,季绍景忽地一哽,丧尽满腔贵族傲气··他只想起身再吻一吻何清的泪··“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季绍景涩然开口,声音压制不住颤抖,听的何清眼眶酸酸的,一直使劲眨着眼睛,有点不敢看他。
“阿清,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何清不答,他就固执地一遍一遍问下去··“算了吧,王爷·”将剖了真情,此刻那句“阿清”听在耳朵里刺的难受,倒是不知他真正想唤的是谁。
何清甩了甩手,轻轻道:“万一王爷跟我重新来过,怕是对不起王爷和宁大人之间的故事·”·“没有故事,我和他早就没什么牵扯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季绍景上前拉住他,像个不得到糖块不肯走的小孩子,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准他离开··“那我在锦绣馆堕落的日夜,又怎么算啊,王爷不嫌弃了吗”何清轻飘飘一句,见季绍景的动作微微僵住,不禁冷笑道:“瞧吧,这样的痴情,做给谁看呢,将我带回去,还不是给自己添堵。”
季绍景遽然回神,直勾勾望着他,郑重道:“本王不介意,一点也不·”·何清避开他的眼神道:“可是我介意·”·季绍景拦住他:“那你说怎么办才好,本王都依你,什么都依。”
何清心里酸涩,盯着季绍景的衣袖,忽然轻轻挽起来,抚着小臂上一道凸起的疤痕随口道:“这是为了救宁大人留下的吧,秋狝那天·当初王爷将我扔出去,却为了救宁大人留了这么一道痕迹,我很讨厌。”
季绍景慌了神:“那日本王是怕护不得你周全,才把你放到护卫中的,我...我那日打斗颇费了些力气,安置你时又慌了心神,无暇调息,送不动宁侍郎,只好带着。”
他苍白解释着,求着何清软一软心肠,可是对方仅是望着他,像是悲悯,更像是质疑··季绍景只能消声··何清摸了两下便撤手,撇过脸去不再看他:“就算这样,我还是不喜欢。
不如什么时候这东西消失了,我什么时候再跟王爷回去,怎么样”·诚然如覆水难收,谁不知道,这么久的伤痕,怎能褪的掉·何清不过是在找一个由头,悄无声息地释放自己的心酸,他只想借着这一股子从来不敢的无理取闹的劲儿发泄,最好能叫王爷知难而退,从此天涯。
何清故作轻松的说完,见季绍景无话,起身告辞道:“期限已经说过啦,奴在锦绣馆恭候王爷带奴回去·”·这人多可恶,情愿留在馆里,自降为奴,也不跟他回家。
季绍景被这个认知堵着心口,见他一脚已踏出门去,急忙喊道:“你站住”·何清回身,冷眼看向他,倏见白光一闪,竟是季绍景拔出匕首往那疤痕处剜去。
“现在没有了,跟我回去·”季绍景左臂血淋淋地垂下,紧咬牙关逼出几个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何清愣怔地看季绍景臂上淋淋流下的鲜血,想扶一扶却害怕弄疼他,慌张半晌,徒然骂道:“你疯了不成”·季绍景不管不顾,将匕首一掷,攥住他要撕里衣的手道:“何清,跟我回去吧。”
世事多荒唐,最无情与最温柔的,常常是一个人·尤其那人,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温存纠缠,又笑又哄··何清呆愣着,像在犹豫··季绍景执着于他的答案,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赤城,几乎要让何清说出个“是”来。
“清哥哥,我的香膏可都带来了”·二人纠缠间,冷不丁一道清越声音传来,段黎脚步轻快,触及房中生人与地上一滩鲜血,失声大叫起来:“来人啊这里有人闹事”·他的喊声尖细,活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立时便吸引了一大群倌中仆役过来。
“清哥哥,你快过来,别叫他伤着你”段黎一脚将地下的匕首踢的远远的,快步上前抱住何清的腰把人护在身后,朝后使了个眼色,那一大群人立马将他二人与季绍景隔来,严阵以待。
忌惮诸多不便,季绍景无意暴露身份,而何清自打被拉离开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看不理,偌大一间屋内,只有段黎无知无畏,咋咋呼呼指挥着一众大汉排兵布阵,严防死守不准季绍景靠近。
季绍景被撵出锦绣倌的时候,西边残阳正红·好好的人意气风发地进去,却一身鸦青云锦袍沾血、垂头丧气走出来的反差,吓了尚武一跳··“王爷,可是有刁民阻拦何主子出来王爷寡不敌众,才被人打...咳,陷害成这样”尚武想起上次自己在锦绣馆门口出师就死的狼狈,忍不住以下犯上,伸手想拍拍王爷的肩膀。
幸亏他克制住了,因为王爷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季绍景抬起犹自滴血的手,恶狠狠指着尚武:“谁告诉你阿清在锦绣馆卖身·”·“属下...属下...”尚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见王爷目光越发凶残,一不做二不休,遂两眼一闭道:“属下见有小倌与何主子状似亲热,就...猜的”·话音一落,杀气瞬息而来,尚武来不及睁眼就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拳,多亏季绍景控制得当,他的一口牙才得以保留。
主仆二人,一肿脸一受伤,相顾无言,唯有凄凄惨惨朝客栈走去··是夜,季绍景焦头烂额等着尚武传信·自从听完段黎又吵又骂的一番话,他总算明白何清不过是入馆替他送些香膏之物。
奈何枉费季绍景绞尽脑汁左右周旋,仍是不能再套出更多话来,且被段黎一搅,何清也不再理他,只是躲在人墙之后,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季绍景刚刚看到的一点曙光就被掐灭在襁褓里,辗转缓不过劲来,半赏半罚,便命尚武夜探临州,势要窥尽每一户,将何清找出来。
未至三更,身着夜行衣之人凌然跃回房中,季绍景眼风一撩,遂正襟危坐静待尚武将功补过··第44章 四十四·晨钟将响,客栈小二麻利开门挂幡时,已有二人踏着熹微曙光,快步朝城东走去。
临州处晋阳之北,虽非钟灵毓秀,然数月所历,也称得上一段传奇··——前有春日寒霜,后有山贼作乱,好不容易将天灾人祸都挺过去,还正赶上瑞安王追“妻”。
尚武觑了一眼王爷的脸色,不禁打个冷战,待看到远处隐隐显露出来的村落时,才将情绪整理妥当,指着前头岔路道:“王爷,昨晚锦绣馆的爷儿,说的正是此处,何主子每日出门都会路过这里。”
·他难得长了个心眼,昨夜一接到季绍景的寻人命令,便悄无声息地潜到锦绣馆去,找了机会将床上段黎拖起来,又劝又吓,终于撬开他的嘴,逼他交代出何清住处。
尚武正为自己的速战速决沾沾自喜,却听王爷冷声发问,心头的小火焰一瞬被踩灭的彻底··季绍景看着左右两条小径,面露不悦:“你没问明白阿清住在哪一户”·尚武当即低头:“……忘了。”
不是忘了,而是段黎死也不说,任他横眉冷对怒目视之,段黎再不透露一句,碍于那人是何清相识,尚武不便在他身上用出非常手段,只好往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掌,算是报当日羞辱之仇。
然此中内情,尚武却打算瞒下来,便将所有过失揽在自己头上,忠心等着季绍景发落··“算了,你跟本王等在这里,阿清一走出来,你就赶紧消失·”季绍景负手转身,向东远眺,望穿秋水。
清晨还好,尚有凉风安抚躁动的心,及至日头渐起,纵是三月的天,躲在不显繁盛的叶荫下,季绍景仍急得额上热汗点点··他等的焦灼一分,看向尚武的眼神就冷冽两分,时刻一长,尚武终于受不住他眼刀凌迟,不安道:“王爷,许是何主子今日不出家门,不如王爷先回去歇着,容属下去打听的明白些后再来。”
“本王真是昏了头脑,净听你这武夫出主意·”季绍景冷哼一声,紧皱眉头不屑道:“本王与你一起去村里走一趟,不信问不出名堂来·”·季绍景往安静小村看了一眼,虽疑窦丛生,却照旧一头扎进土路中匆匆朝前赶。
路行三刻,依旧是寂寂无声,他足尖轻点飞落进一户家中,才发现窗扉紧闭,院落荒草萋萋,俨然是废弃许久的样子,这才惊觉上了当,狠声骂过,夺步复回城去··二人火急火燎在锦绣馆门前站定,却见长街一头,并肩而立两少年,其中一人,正是季绍景心心念念的何清·季绍景刹那收敛怒意,整理衣袍朝他走去。
段黎心疼何清做个贩夫太累,直接央人为他找了块地方摆摊子,晚一闭市,将东西放在锦绣馆安置便好·眼下他正试用新调的膏脂,忽听背后咚咚脚步逼近,扭头却见都是熟悉的相貌。
段黎一看何清脸色,心里有了思量··“清哥哥,这两个人不怀好意,昨儿个三更半夜溜进我房里打听你,还揍我·”段黎抢先一步跑到何清身边,愤愤指着尚武凑在何清耳边告状,亲密的样子看得季绍景火冒三丈。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你有没有事”何清关切问道,拉着他左看右看,誓要查出他的伤势··“我可没事,吃亏的是他们”段黎笑嘻嘻道,“你家在城西,我故意说成城东,你瞧他们的样子,肯定是刚赶回来,哈哈,气死他们。”
少年嗓音清越,故意将最后几字说的大声,落在季绍景耳朵里,自是一番挑衅··春风绕发梢,季绍景再次站在何清跟前,看着他略带敌意的眼神,忽而发起憷来,张口讷讷,只是将布条包裹的左臂递出些许,伤感道:“阿清,本王...我来接你回去。”
古有兵法曾曰:“人不自害,受害必真·”·一言蔽之,便是施以苦肉计,亦可作真情流露,顺着何清的- xing -情将人哄回去··季绍景挡在何清身前,遮住倾注而下的阳光,犹犹豫豫地握上他的手,情话悄然泄出:“阿清,我很想你,我一直在找你。”
他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反观何清,却毅然做了根不肯开窍的木头··怕扯到他伤处,何清只是慢慢将手抽出来,偏头道:“王爷闪开些吧,莫挡着我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你想要银子本王可以给…”忽想起何清昨日委屈,季绍景生生改了话,“咳,可以给个机会,让本王陪你一起赚。”
何清只像听到一句笑话,干干扯了扯嘴角,绕过他身侧站的更远些··段黎早就跑的不见踪影,连带着尚武也消失干净,小小一处摊子旁,季绍景锲而不舍地贴到何清身边,直至他退无可退。
身前是喧嚷,身侧是压迫,何清被逼的浑身不自在,生怕惹得路人注意,躲到摊角却感到季绍景又挤了他一下,终于抛下一句话,闪去一处茶摊偷闲··“王爷若是实在对这些香膏感兴趣,便替我卖一卖吧。”
于是这闹剧,又成了季绍景孤零零一人收场··季绍景本就不喜花香,何况一介武夫,对香脂香膏之类一窍不通,守着摊子却羞于招揽,偶有女眷轻声问询,他便蜷着两根手指挖下去,一下就是小半瓶地抠出来,隔着丝帕涂到人家手心里展示,何清远远看在眼里,恨不得将一口白牙咬碎。
——他辛辛苦苦制出来的东西,就这么叫季绍景轻松松白给了旁人·季绍景浑然不知何清心绪,热切一望,却看他一脸怨尤地瞪着自己,只当是自己不够卖力,遂咬着牙,越发坐定,端的是一尊稳重如山的笑面佛。
霞色缕缕团团,溢金流彩,婆娑迤逦,待晚景醉人时,那一箧瓶瓶罐罐快叫季绍景分个干净,真正的主人气得小脸乌青,只得拖着步子上前收拾东西··时至今日,何清已经完全不顾及季绍景的面子,见他提步欲跟,漠然驻足相挡,认真道:“王爷莫要跟着我,陋室寒酸,小庙容不下大佛。”
多是他表情太过抗拒,季绍景额角青筋直跳,却呼出一口浊气,无奈妥协道:“不跟,本王就送送你,送你百步、不,送你两百步,多一步都不走·”·瑞安王颜面扫地,颓然跟在何清身后走了两百步,待他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躲进巷中打个唿哨,冲檐上阒然现身一人做个手势,朝一间糕点铺走去。
柳梢映月,窗扉生辉,寂静月色中,一人鬼鬼祟祟蹲在房顶上,屏息凝神缓了半晌,才伸手下去,慢慢揭开一块瓦片··正是一轮明月将满未满时节,银辉无遮无拦倾洒,溶溶敷在身上,夜风轻柔,混杂着草叶微甜的气息,叫人身心恣意舒畅。
此刻季绍景亦是身心舒畅,因为从那一方漏洞中窥探下去,何清在洗澡··白皙的身子半露在空气中,青丝尽垂,鬓角滴水,更有胸前两处嫣红随着何清动作欲露还羞,俏生生勾着他眼球,不枉他派人仔细跟踪费的心神。
季绍景看着看着,忽然就回想起从前许多不能说的秘密来,心神一乱,带的身侧风掠,却是半步踩空,结结实实摔到地上··“谁”·何清被院中一声巨响吓的不轻,大喝一声,伸手扯过架上搭的里衣欲披,便要起身查明。
然未等他有所动作,便听“吱呀”一响,房门大开,季绍景背着一只手,满身尘土地钻进来··与王府比起来,房间的确逼仄又简陋,一间小屋放着浴桶桌椅床榻,已再容不下旁的大件,季绍景三步外便是何清,这么近的相遇,让两人都有些拘束。
“阿清·”季绍景叫的尴尬,抬头眼波对上,又是久久无话··何清的唇上沾了水珠,加上羞恼,显得红润润的,容色昳丽若春华,看得季绍景心里直痒,活像有只虫虫在里头爬。
季绍景吞了口涎水,回神上前凑了凑,赔笑道:“阿清,本王来是想问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点心·”话音落右手扬,两提油纸包好的糕点破烂烂地出现在何清眼前。
“咳,外头太黑,本王跌了一跤,压的不好看了·”季绍景窘迫万分,眼神却不肯离开半分··何清被他直白的目光一激,惊觉自己赤身相对,处境似水火,立即背过身去,嫌恶道:“出去”·一鼓作气,再衰三竭,多则灰飞烟灭,季绍景努力又努力,却屡遭拒绝,免不得面露沮丧,黯然将手中物什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
夜风早已不似他来时,丝毫不带人情味,只顾傻愣愣地吹·季绍景涩然立于门前,心头悔意勾勾缠缠,都化作长吁短叹··用了半盏茶的功夫,何清终于将自己穿戴妥帖,瞥见桌上一堆吃食刺眼,正想扔走,伸手触及油纸上绛色两滴时,不禁呆住了。
第45章 四十五·何清的手搭在门上,迟疑片刻,终还是轻轻打开··朦胧中月色,斯人身影寂寥,随着何清出现,眼神一亮,更紧地将左臂藏在背后··季绍景见他开了门,本以为他回心转意,却见他将那空隙挡的严实,期待成空,无不失落道:“我只是想守着你呆一会儿。”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仿佛怕诚意不够似的,立马又添上一句:“站在门口就行,等你睡着了就走·”·“你不疼吗·”·突如其来一句,叫季绍景险些没反应过来,见何清径自盯着自己的手臂,讪讪往后又藏了藏,才说:“刚才跌下时蹭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就是一包点心,何必去护,本来也受着伤·”何清想起油纸上点点血迹··“你喜欢吃啊·”季绍景说着缘由,笑容似带着讨好,“你喜欢吃这些,我就想着,多送一些你喜欢的东西,兴许就能得到原谅。”
何清一语不发,望在他眉心,试图刺穿一切蜜语甜言背后的荒唐与虚假,看了好一会,却被地上红渍扰了心绪,侧身让出一条路来,“王爷先进来包扎一下伤口吧。”
烛火冥冥,何清动作轻柔,一圈一圈将季绍景左臂上的布条揭开,他昨日自剜的伤处狰狞骇人,尤其方才一摔,压迫出更多血来,红红肿肿不堪观··白帕沾水,仔细拭净斑斑血迹,何清抬了一下眼皮问道:“王爷可带了伤药”·隔着忽明忽暗的光亮,季绍景看的正欢,忽被何清撞进痴痴凝视中,便满心只在乎他眸中似有繁星点缀,顾盼生辉。
崭新的布条在手里握了许久,也不见季绍景递过药来,何清有些不耐道:“王爷没随身带着伤药吗”·良久未答,他皱眉欲催,抬头却被牢牢锁在一个怀抱里。
“阿清,再给本王一次机会不行吗·”季绍景不顾伤口剧痛,执拗地圈住他··何清被他的拥抱惊到,下意识去推,又听季绍景闷闷的声音传来:“阿清,我等你回心转意。”
季绍景的声音低微,带着喑哑火气,像从窗外飘进来的一根游丝,千回百转,却温吞散漫缠绕在何清心上··“你不喜欢的,本王都改了·”·“王府所有的银钱都给你,你想吃什么,本王亲自为你准备,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此刻,季绍景什么攻心谋略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将一腔真情诉尽、全副热忱甘掏,安心给他,忐忑给他。
可惜幼稚又俗气的真情,只换来何清在他怀里挣扎个不停,扭来扭去,适得其反,竟真个勾出件大事来··季绍景暗骂一声,猛地使力将何清钳制住,欺身而上,却只是重重辗转在他的唇上。
何清瞠目结舌,然季绍景偷香一毕立马松开双手,看着复不成样子的左臂,苦着脸道:“一时情难自控,劳烦阿清再为本王料理一次吧·”·何清却狠狠擦过嘴唇,讥讽道:“王爷何须如此,一次次作弄我取乐。”
可是他虽带怨念,仍看不得季绍景白白流血的样子,只能默然接过药瓶,为他包扎起来··“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留些念想,以后定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回去,我等就好。”
季绍景解释的真情实意,心潮翻涌,望向他的眼神如枯苗望雨,只盼何清顺遂天意识他长进,一感动直接随他回去才好··因为季绍景的哄慰,的确是顺着天意来的。
何清有所不知,这日下午季绍景听过属下报告后,找来的路上曾遇过一人··那人作道士打扮,巍然摆摊在糕点铺前,身旁支一竿“半仙幌”,虽不知真假,却颇有一番仙风道骨滋味。
更巧的是,半仙身前摆着一块板,上书“命理姻缘仕途”几字,季绍景大步路过,不慎瞥见便更快地折回来,扔下一块碎银,朝他道:“算姻缘·”·半仙捋须展笑,上下打量几眼,翻眼掐指一算,朝季绍景道:“记得当年伍子胥,潜奔难渡幸逢渔。
欲将宝剑相持赠,大义交朋义不辞·”·一句念完,尚未解签,却又伸出右手,满脸神秘,“天机不可轻泄·”·于是季绍景木着脸又扔了一块银子过去。
“此卦为中吉·”道士满意地点着头,娓娓道来,“这位老爷既求姻缘,由此卦观之,虽有佳偶善缘,却更需尊重对方的诚意,简言之,便是伏低作小,一切以对方为重。”
寥寥数语,竟像将人唤出尘障,季绍景“哎呀”一声,似被打通全身经脉,不由得自荷包中掏出一把银锭,郑重交到半仙手中:“多谢高人指点”·眼下季绍景记起高人叮嘱,越发有了底气,不催不逼,一举一动都尊重何清心意。
·方才被自他强行一抱,何清的衣衫稍显散乱,尤其襟扣松开,露出大片肌肤来·天降好春光,季绍景却甚是规矩,恍然见他如玉白皙的颈项,想起件要事。
“阿清,本王有一物送你·”季绍景自怀中掏了掏,拎出一颗玲珑骰子,当中还嵌着红豆··“昨日就想给你,只是没找到机会·”季绍景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有些局促,“这是我拿菩提根磨出来的,你送的生辰礼物,我很喜欢,就想、想回送一个,我做了好多,只挑最好看的一颗串了玉坠作饰,你...收下吧。”
话说的磕巴,可右手伸的都快僵了,何清依旧没接,季绍景面露窘相,讪讪将坠子搁在桌上,起身道:“已经亥时了,我该走了,你若是不喜欢,就我走之后扔掉吧。”
临别时,他本想伸手摸一摸何清的发,然五指方展便作罢,只是深深看了何清一看,快步走了出去··暗夜撩人,偏有人不解风情,季绍景来去匆匆,像一场旖旎的梦,飘飘然消失在晚色中。
房门未掩,何清怔然望着他的背影,无奈笑了一声:“你这样,算什么啊·”·莫名其妙对他死缠烂打,却不管他是否乐意接受·爱不得恨不得,难道要重蹈覆辙何清失魂般地躺到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玲珑一物。
翌日一早,何清未带香膏便径自朝锦绣馆去,段黎临窗捧个竹篾编的鸟笼逗的正欢,里头一只灰雀簌簌发抖,他一靠近,便蓬着羽毛扑棱棱折腾·段黎哈哈笑了一阵,稍一垂眼,便见何清步履匆匆,忙将笼子挂好,冲下楼去。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清哥哥,昨日我不是有意丢下你的,是那个大个把我弄走了,还说你与他的主子闹了别扭,是特地来向你认错的,所以叫我别掺和此事·”段黎挤眉弄眼先道歉,生怕何清是找他算账来的。
何清却是摇摇头,犹豫着将心中思虑道出,除了隐下季绍景身份,其余具实以告,末了一句,竟是把问题甩给了段黎:·“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再试一次·”·段黎见他神色憔悴,定是一夜辗转难眠,忍不住拍了拍他道:“这就要问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他了。”
“人活一世,想做什么、决定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舒坦,旁人又不能给你负责,所以呀,清哥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好·”段黎伸出手,将心口拍的砰砰有声,“跟着自己的心走嘛,当真喜欢的话,就不能因为不确定的后果放弃啊”·“犹豫不决非良配,实在不放心,大不了再等两日,给他设些磨难,看看他表现,若是那人有始有终,对你的好不曾变过,到时候再与他在一起也是个好法子。”
段黎一副绮罗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知- xing -样儿开导着何清,甚至加上不少自我感悟··“本来二人相爱,实属不易事,何必再叫些乱七八糟的搅乱本心。
就像我与阿桓,我仰慕他,他心悦我,就算我暂时陷在这泥沼中出不去,有他时常陪着我,也算聊慰愁肠·”·段黎边说边笑,却切中要害,无一不直刺进何清所思所想、所爱所恨中去,何清有些茫然地看看他,又捏捏荷包里的东西,困惑道:“跟着心走啊...”·跟着心走,承认自己对王爷余情未了,再将弱点命门放在他股掌之间吗·何清想再问几句,却见段黎的眼神早就飘远了。
“清哥哥,阿桓找我来了,我先走啦”段黎小跑着奔向远处一道身影,还不忘回过头来叮嘱他,“清哥哥好好想想,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呀”·才至巳时,正是锦绣馆一日将开张时,恩客稀少,稍显冷清,段黎与那书生,便是趁着这时段四处走走逛逛,倾诉衷肠。
何清看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却莫名想起林淮一身红衣,容颜妖冶,忆起他与自己讲述身世经历时的绝望面庞,不免有些伤感··看过别人的故事,为情一字,到底是幸一生还是误一世,一时之间,连何清都有些迷惘,更遑论将他亲做决定,去面对季绍景的心意。
第47章 四十六·往后几日,向来高高在上的瑞安王,就像雨水跟着云彩似的紧贴在何清身旁,招之即来,再撵不走··从每日饭食到安寝所需,无不亲力亲为,料理得当,就连何清贩卖所需箱箧瓶罐,他都命尚武从锦绣馆中搬了出来,特地搁置在客栈上房中。
尚武看在眼里,觉得他家王爷准是疯了··反观何清,面对他的一往情深鞠躬尽瘁,终于有些不忍,尤其在看到他左臂包缠起厚厚一层,仍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样子之后,仿佛连抗拒的话都被锁在心底深处。
惠风和畅,抚面清凉,临州长街内,鞍前马后多日的季绍景,如今手笼在衣袖里,腰背挺的笔直,只有热烈眼神,有意无意地直往何清身上黏··许是表现的过于露骨,一位妇人将一盒香粉放在篮中,伸手接过何清找回的铜板时,颇为好奇地调笑了一句:“那位伙计真是有趣,瞧那眼珠子,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那是家中一位叔父,早年染上风寒没医好,症状害到面皮上,此后便不能直视了。”
何清朝身侧扫了一眼,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编出谎言低声糊弄过去··哪只妇人一走,季绍景涨红着脸道:“怎可说是叔父我明明是你...”·“不然让我怎么说”何清反呛回去。
光天化日,总不能对人家说这是断袖之谊··处境尴尬,何清忍不住回瞪一眼,季绍景得他注意,百般情致都不敢使,忙别过头去,甚至往外撤了撤身子··他实在怕再被何清嫌弃。
微不可闻的动作却惹的何清一笑,他总算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总有傻子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因为那些被温暖甜蜜包裹的东西太诱人,明知可能是剧毒,仍想上去尝一尝碰碰运气。
万一……没事呢·季绍景自讨无趣,打量一眼天色,便起身朝店铺走去:“阿清,快到晌午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进了宜暖斋,照旧是生意兴隆,季绍景要了几个雪花酥并醍醐饼作外食,趁伙计打包时,随口问道:“店外那个给人算卦的半仙呢今日怎么不见他。”
“嗨,客官说什么呢那就是个半吊子,读了几页《周易》就敢出来给人解命,都不知道被人掀过几次摊子了·”伙计一面利索张罗,一面眉飞色舞道,“那人前几日不知坑了哪个傻子,大赚了一笔,早早就收拾东西溜了,叫我们这铺前干净不少,瞧着真是舒坦”·季绍景眯眼看着他一停不停的嘴,只觉得其声咄咄,仿佛像一声声清脆的巴掌,噼里啪啦打在自己脸上。
“放肆”他的笑简直挂不住了,厉声而喝,一把抢过小二手中的东西,顺带踹翻一张凳子,气冲冲夺门出去··阳光透过树叶罅隙落下,柔和的圆影蜂拥而至,闪闪烁烁,移动又消失,看的人心浮气躁。
季绍景一直走回小摊前,都没气消··怪不得他尽心尽力,阿清却无动于衷,原是被个骗子所欺,力气使错了地方·既然体贴行不通,也只能换一条路。
季绍景打定主意,猛地拍着面颊,换下极尽温雅的表情,使出一身王霸之气,疾步如飞··段黎拎着鸟笼逛游到何清面前时,他正双眼凝着一处发呆··段黎打个响指,笑道:“清哥哥这样,都快等成一块望夫石了。”
“去你的”何清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看着他笼中蹦跳的灰雀问道,“这又是阿恒送你的好玩意儿”·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段黎惋惜道:“才不是,这小家伙可惨了,是我从几个毛孩子手里救回来的,可惜被吓的太狠,都不会叫了。”
何清跟着叹息一声,忍不住拿手戳了戳,反被啄了一下,出声笑道:“还挺厉害的·”·“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导出来的·”段黎沾沾自喜,“等它养好了伤,吃的肥肥胖胖,我就放了它,不能叫它跟我一样没出息,局促在一方天地里。”
他说着说着,炫耀的意思渐弱,无端带出些伤感,吸着鼻子竟像要哭的样子:“清哥哥,阿恒要走了·”·“去哪”·“京城,去赶来年春闱,顺便投一投拜帖,多与些大人攀一攀关系。”
段黎有点委屈,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将私藏的银子多塞些给阿恒,可是他害怕,怕那人中或不中,都不再回来找他··段黎放下鸟笼,将脑袋抵在何清肩上,伸手抱住他正诉苦,忽听耳畔风声吹响,有人神出鬼没拽着他腰带一扯,将他彻底拉离何清身旁。
“朗朗乾坤,当街搂抱成何体统·”季绍景一脸铁青地训道,严实挡在何清面前,不动如山··“你倒是想抱,抱的着吗”段黎不甘示弱,白眼一翻,嗤笑出声。
“你...哼,不可理喻·”他这话太狠,正中季绍景痛处,气得瑞安王驳斥一句,无言相对··何清见他二人僵持不下,尤其季绍景周身气势诡谲骇人,本着和气生财的想法,何清迟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不要冲动。”
“好·”季绍景立马应道,放下手中糕点,趁着何清看不见,反手在他刚碰过的地方猛摸了好几下,好像顺着须臾碰触,就能感受他更多温度似的。
猥琐蹭了一会,季绍景忽然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拜帖高官之事”·段黎很凶:“关你什么事”说完,傲慢地扬起头,朝何清随意打过招呼,满脸不忿地跑走了。
季绍景碰个软钉子,略觉尴尬,没想到何清竟替他解释起来:“小黎的心上人进京赶考,想投靠旁人做个门生,为日后仕途罢了·”·“这好办,不过是引荐,本王熟的很,不过几封书信的事”季绍景将事全揽到自己身上,巴巴盼着何清能夸他一句。
何清果然好奇:“莫不是以前常做看不出王爷竟是惜才之人·”·“自然...”季绍景自卖自夸,蓦然呼吸一窒,惊觉失言,话锋急转道,“咳,不是,只是朝中旧识多,能卖本王一些面子罢了。”
何清看他一眼,未再做声,季绍景却是冷汗涔涔,胡乱问清那人名姓,便背过身去抚着心跳加速的胸口定心神··举荐贤才这种事,他当然做的溜...当初为了不着痕迹地帮宁裴卿铺就仕途,明里暗里,他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只是这事,万万不敢再让何清知道...·季绍景心有余悸,急着想转移话题时,留意到段黎忘在地下的笼子,一把提起来问道:“阿清,这是你的”·哪曾想一直乖巧安静的灰雀一看见他,黑溜溜的眼中立马露出惊恐神情,在笼里一阵扑棱,撞的羽毛蓬乱狼狈。
何清劈手夺过,嗔怪道:“不要再吓它了,笼中之雀,本就凄惨·”·“…好·”季绍景照旧依从,可是看着地下缩成一团的毛球,思绪闪过,竟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
何清今日生意不错,金乌西坠时,新调的香膏已卖去大半,季绍景责无旁贷地替他将东西收拾好送回客栈,一直藏匿在暗处的尚武忽然现身出来,叫住了他:“王爷,管家托人送来封信。”
尚武自怀中掏出信封,季绍景撕开封蜡粗略一观,神情顿时肃穆起来:“尚武,去收拾东西,今晚去京城·”·薄云遮月,清晖微微,季绍景踏着满地树影,在一处小院前踟蹰犹豫。
何清已经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粗布帘帐掩下,他侧身朝里,入目皆是浓稠的黑,忽然之间,房门轻响,伴随着一声喟叹,令他绷紧神经··“阿清,睡了吗”·季绍景站在帘外,隐隐绰绰显出一个影子来,何清起身撩帘,借着月色入户的微光,勉强看清季绍景的神色。
虽然季绍景晚晚都来,可是自从他第一夜做了保证后,就只是站在门外守一会便离开,再看他今夜不请自来,何清有些好奇道:“王爷有事”·季绍景摇摇头,刚才还安份守己的一双手,突然将何清的脖颈缠住了。
被抱的太狠,何清一时有些透不过气来,伸手一推道:“你做什么·”·“你不想做金丝雀,不想失去自由被禁锢在王府中,本王便不勉强你,但你能不能等一等我,也不会很久,只要我了却旧事,就来找你。”
季绍景想起白日那只灰雀,焦灼道··“王爷在说什么”何清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再推他,双唇突然被堵住了··季绍景吻的细致又谨慎,只是在他唇上辗转摩挲,丝毫没有进犯的意识。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何清全然懵了,冷硬心肠摇摇欲崩··得到时的珍惜与失去时的不悔哪个更难何清说不出来,只是随着这个轻柔诱人的吻,突然释怀了。
他的心口依旧有惆然裂痕永难弥合,然而只能强忍下,逼自己在岁月的缝隙中慢慢遗忘··所以何清伸出手,轻轻回抱了他··第48章 四十七·季绍景得了甜头,越发在他口唇之上攫取,何清被他按在怀里,吁吁气喘不止,独一双眼睛潮潮相视。
季绍景低咒一声,几乎要澎湃昂扬地使出他的所欲所望,然而衣带未解,却有急促砸门声砰砰绕耳,紧接着传来尚武大煞风景的问话:“王爷,马车备好了,现在启程吗”·“你要去哪里”面色遽然一白,何清有些不敢置信,这人好说歹说求得原谅后,竟做的一拍屁股走人的打算。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本王回京城了却些恩怨·”季绍景在他唇边轻轻咬了一口,急忙解释道,“四皇子归朝,宫里摆了洗尘宴,本王若缺席易落人话柄。
你放心,我过几天就回来陪你·”·何清点头“嗯”了一声,季绍景这才从他身上爬起来,勾缠着他的发道:“本王怕你孤单,特地为你准备了礼物,等明- ri -你就能看到了。”
马车辚辚响过青石路面,隔着帘幕,尚武将腰牌递进来道:“王爷交予属下的事已办妥,傅知州说明日便从府中调拨五人,定当完成王爷嘱托·”·“好。”
季绍景点头,微微笑开,“这下阿清该不会无聊了·”·说完这句,他便靠在车壁上神游天外··并非他有意疏远,不带何清一起,只是此行多舛,恐有险山恶水邀他来踏。
四皇子明明早已回朝,却在月余后才传音讯,尤其皇帝下令邀所有亲王共同来贺,其间心思,可见一斑··思绪纠缠,情绪亦跟着浮躁,季绍景从怀中掏出个青玉坠子摩挲半晌,忽长叹一声,越发惦记起何清来。
即便才与那人分离数个时辰,可回忆起曾经何清用在自己身上那些取之不尽、肆意泼洒的热情来,仍每时每刻都让他着迷··一夜很快过去,恰是柳枝轻软、新阳正好的人间四月,纵有蛰虫振振,仍难掩心中盎然喜气。
何清收拾了东西将小摊摆好,便在络绎人群中悠然做起生意来·他虽与季绍景冰释前嫌,却不想白白享乐,盼着能靠自己本事挣些银钱,少叫人看轻了去··街市纷纷上了人,何清坐了一会,只觉路人中有几个甚是面熟,常在他摊前走来转去,虽不靠近,却平白扰了他不少生意。
何清留了份心,在那些人第八次路过他跟前并瞪着为妻子买香膏的男人使劲看时,何清终于察觉有异··送走客人,借故串钱的功夫,何清丢下小摊,匆匆朝闹市跑去。
眼看柳暗花明,却听一声呼喊,何清回头,便见段黎上前挽住他袖子道:“清哥哥怎么像掉了魂似的,跑的这么急”·何清一颗心扑通乱跳,探头朝身后看了看,见无人跟踪,警惕道:“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他才松下口气,几个络腮胡的男子突然冒出来,怒瞪段黎一眼,其中一个垂首朝何清道:“公子莫慌,我等是知州大人派来,特地陪公子解闷的·”·见何清一头雾水,那人继续解释道:“昨夜有人将小公子托付给知州大人,要我们时刻注意公子情绪,尤其不准被旁人近身。”
说着,眼风斜斜朝段黎扫过去,不屑之意十足··何清想了半天,实在不知何时与傅恃才攀上如此交情,只得惑然望着他们,不知所措··段黎连续两日遭炮火殃及,有快与良人分离,心情本就郁结,面对一群莫名其妙瞪他的人丝毫不愿受气,冷哼道:“人家自有人陪着,哪用得着你们”接着便凑到何清耳旁道:“清哥哥,你家那个跟屁虫呢,快叫他出来将这些人撵了。”
不说还好,何清被他一提醒,猛然想起昨夜季绍景神神秘秘讲的那个礼物,原来不孤单的秘诀,就是送他五个官府壮汉,明护暗吓··何清一时哭笑不得,可实在气得牙根发痒,只好骂一句泄愤:“这人当真不可与常人同论”·此时此刻,丝毫不知自己心意被傅恃才曲解的季绍景刚从驿站换了马,扬鞭往京城赶着。
若说季氏一门是天赐武将世家,战功赫赫,助晋阳开疆扩土成霸业,那四皇子陵枫便是禀分独厚,策略兵法如有神授,为皇族安抚军心固江山·早年更有传言称,江山社稷安于二人手,再多外辱内贼,皆是无足轻重。
季绍景策马狂奔,冷不丁想起昔日辉煌,却是无波无澜,将这些许念头强自压下去··——早都是些烂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提起来也不过一句陈年旧事,何必自寻烦恼。
紧赶慢赶,终于入得宫来·季绍景随着内侍指引见过皇帝等人,便跟随陵帝身后进了保和殿··宫宴未始,前奏已鸣,一时如昆山玉碎,一时似钩锁撼铃,急管繁弦的伴奏声中,群臣一簇一簇涌进来,稍待坐定,见皇帝皇子并几位亲王一同到来,立时起身相迎,顷刻山呼万岁之声如浪而来,不绝于耳。
及至陵帝吩咐开宴,这才得片刻安静··陵枫两年前自请戍守岭南,那地方暑- shi -居之,更多瘴气,陵帝心疼爱子,却不忍凉他一腔热血,只好顺遂他心愿,暗地里则交代地方官员好好帮衬。
如今归朝,众人皆知如此盛宴是专为他而设,更是个个识实务,连篇将祝词说的嗡嗡响,一方作罢,另一方岂肯居后,一时间,殿内吉祥威武之声勤奋多发··陵枫安坐于皇帝左侧,圣宠昭显,然而他环视众人的眼神,颇带着张扬轻狂。
当是少年意气,可凌秋阳··锦衣舞娘翩然穿行,薄纱轻扬,撩人心扉,季绍景握着酒盏把玩一会就觉得无趣,心道在这里敷衍逢迎,都不如去陪一陪阿清··不知谁又带了头遥遥相祝,季绍景举觞未饮,便被身旁几声低语吸引过注意。
“小九,你以前受过伤,今日莫要贪杯·”陵屹话带劝戒,将陵梓手中烈酒换成果酿··“啧,三哥,都是半年前的老事了,哪里还值得提。”
陵梓嘿嘿一乐,将那杯子复抢回来护在手里,“今日是给四哥庆功,定然要不醉不归,不然可显得我没诚意·”·说罢,仰头一饮而尽,还故意朝陵屹挑眉道:“你瞧,我这不是没有事情”·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阿清小可爱回家过年去啦过几章才出来...请大家适度允许王爷蹭一蹭过年的热度>_<啵叽·第49章 四十八·听他二人言谈,尤其提到一桩旧事,季绍景忍不住侧过头朝九皇子看了一眼。
·陵梓很是大方,活泼泼向他打了招呼,倒是陵屹笑意一滞,轻放于案上的左手倏然握起,才对季绍景添杯邀饮··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盛宴渐趋高潮,淮扬王酒意酣然,摇晃起身上前三步,拱手将贺礼进献,哄得龙颜大悦。
被他抢占先机,便有众人紧随其后·仆从进退间,金玉色泽交错,摆成闪闪烁烁一堆··陵梓陵屹太子等人,接连送上核雕、如意等珍奇摆件,四皇子一一谢过,却朝皇帝耳语几句,接着抚掌一拍,便见殿门外徐徐走来两位少女,步态盈盈,罗袜生尘。
这二人一画一舞,堪称精妙·只见绿腰软舞中,另一人铺纸挥毫,竟是一手枯笔水墨,另一手钩皴点染,虚实浓淡,双手洋洋配合,作就一幅盛世同欢图··一艺献毕,艳惊四座,·叫好声里,殿中二女款款一拜,揭画上前,之后,便是美人捧盏,一杯献予陵帝,一杯交给太子。
见二人含笑接下,陵枫举杯朝太子道:“听闻大哥近日为国多劳,臣弟便请示了父皇,讨巧得知大哥所好,亦备薄礼博君一笑,聊表敬佩之意·”·太子忙道:“四弟客气。”
兄友弟恭,其乐融融,陵帝朗声而笑,赞口不绝··“四哥总只想着太子哥哥,却把我忘个干净”·融洽氛围中,陵梓突然横插一句,语态含嗔,却将陵帝的笑意引的更深。
陵枫瞧他一眼,低声讨饶道:“既惹了怨怼,不如小九明日去四哥哥府上逛一遭,想要什么随你搬着走,只要将我府门上匾额留下便好,如何”·陵梓又笑又恼,只得哼声泄愤,说话间,太子早擒杯饮尽杯中酒,再斟时却想起一事,朝陵梓问道:“阿九可择好了府邸”·陵梓溜溜乱转的一双眼,听到这句话时,突然瞪的老大,半晌撇着嘴道:“本来都挑好了的,可是三哥非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对,叫我好好择一处,直拖到现在没个着落。”
陵帝子嗣不丰,长子早夭,如今膝下仅余四子,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可陵梓出生便跟个玉人似的,粉团团的可爱讨喜,整个皇室上至太后下至兄姊没有不疼他的,因而长至十五仍被留在宫未得封王,陵梓心野贪玩,日日夜夜不知闹了多少次,终于求得父皇开恩准他选址,却被陵屹再三作梗,白高兴了大半年也没有结果。
这话三分抱怨七分玩闹,众人一听只是一乐便过,可是季绍景望了陵屹一眼,却微觉怪异··三皇子雄心勃勃,精于暗度陈仓,背地里连太子的账都不买,为何偏生对陵梓这等事记挂于心·心中起疑,季绍景不由得朝陵屹多看了两眼,恰好他也望过来,眸光真挚,唇边牵起的笑却弧度微妙。
陵帝退席的早,乍然挣开拘束,群臣兴致高昂,及至宴饮临近尾声时,金足樽翡翠盘已狼藉无致,更有甚者,碧玉觞滚落桌下,还在嘟囔着美人添杯,想这一日,必是尽兴而归。
既已结束,季绍景起身欲辞,哪知双腿方一曲起,陵梓便叫住了他:“今晚父皇在乾清宫另设小宴,王爷可莫要缺了席呀·”·季绍景皱眉,这般家宴,怎容他一个外臣加入·见他如此,陵梓故意卖起关子,嘿嘿笑了一声,才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解释:“王爷不要害怕嘛,别的亲王们也受邀的,准是张总管忘了告诉你,你才不知道这是吧”说完,又撇嘴道:“今日怎不见王爷身边那个叫…呃,什么清的我还想再逗一逗他。”
“…他在锦州尚未跟来,下次有机会定当带他来与九殿下相见·”季绍景哪能跟得上他跳脱思维,只能干笑着搪塞,见陵梓一本正经地点头,才复入座。
见文臣武将一个个退去,陵梓索- xing -离了案几,跑去太子身旁促膝坐着,也不知太子讲了什么笑话,惹得陵梓清脆的笑声飘出老远,甚至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往他肩上捶了两下。
那边交谈甚欢,相比之下,这边的动静便小了许多,季绍景搁下手中银筷,抬眼正见陵屹盯着身旁空着的座席,眼神- yin -鸷,像藏着入骨的恼意··季绍景朝他周身轻扫一眼,无暇细想,竟听主座上“咚”地一声闷响,接着便是陵梓慌乱的喊声:“来人快宣御医来太子哥哥昏倒了”·季绍景惊诧万分,匆匆奔上前去一看,果然见太子面色苍青倒在地上,唇角蜿蜒一道血痕。
事发突然,叫所有人措手不及,众人皆知太子出生时尚不足月,底子单薄,每岁秋冬都免不得风寒症状,却万万想不到,他不过多吃了几口酒,竟能吐血昏厥过去··所有人被隔在门外,唯有太医院倾巢而出,守在东宫救治,一波观气色,一波摸脉相,团团将床前围的水泄不通,诊来治去,却见院令两股战战,回身噗通一跪,朝怒容毕露的皇帝瑟瑟禀报道:“圣上明鉴,太子殿下...这是被人下了毒”·一语落地,如平地惊雷。
陵帝一脚踹翻院令,甚至将架上瓷器摔了一地··“查给朕查个清楚”·太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投了毒,让陵帝不得不担忧到自己的安危。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陵帝双目带煞,下令斩杀太子身边内侍护卫八人,以惩懈怠之罪··内苑呼号求饶声不止,凄惨凌厉,宫内突生剧变,众人虽不知缘由,却也明白晚间小宴定是举行不得。
季绍景朝一旁管事说了一声,便随在淮阳王身后走出东宫去,不知为何,明明日头早已不再炽烈,他却无端走出一身汗意··回廊遥望,东也迤逦,西也迤逦,季绍景心头惴惴,一时间行错路途,走到一条荒芜的小径上。
按住突突直跳的眼皮,季绍景抬腿欲返,乍然听树后窃窃人语传来:“再等御医诊治几日吧,若是治得好,便称颂那大夫医术高明,妙手回春;若是治不好,便对皇上透露乃鬼神作祟,中毒实为通灵之故。”
那声音缓了缓,又道:“虽说贤臣良将多,可是皇上有了事,还是习惯找张总管不是这事便麻烦张总管了·”·仿佛遽然撞破一桩秘密,季绍景只当是后妃纠纷,并无心探知,努力放轻呼吸,闪身到假山之中,只等他二人一走逃出是非之地,可当他看到那内侍容貌时,季绍景面色登时变了——竟是陵帝身旁的大太监,张仕·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张仕一双手正接着银票,忽听假山上停歇的麻雀叽叽喳喳乱叫不止,心头起疑,边走边道:“谁在那里赶紧出来”·尖细嗓音入耳,如凉液攀上脊背,莫名激起一股寒意,季绍景退无可退,一撩衣袍,冷然现身道:“张总管何故大惊小怪。”
张仕目瞪口呆,俄而面色煞白,拉着另一人仓皇跪下道:“参见王爷·”·“总管何必行此大礼·”季绍景一语双关,“不晓得哪尊天神显灵,召唤本王路经于此,莫非单是为受张总管叩拜之礼的”·话如博弈,须臾透露底细,张仕帽檐触在地上,闻着泥土的腥味,涔涔冷汗滴下,一时不敢随意忖度瑞安王心思。
季绍景望着地下二人,一个赛一个抖的像鹌鹑,顷刻有灵光一闪显于脑海中,再一思索,只觉那念头活像冷风中藏匿的剑,竟被自己的念头吓出一身冷汗··季绍景未再理他们,大步朝东宫走去,如潮人流已散去大半,殿外守候的人,只剩陵梓陵屹最为显眼。
皇帝封锁消息,下令所有人不准入房探视,陵梓就在门外等着,陵屹便陪着他··下午起了风,陵屹飞扬的袍角偶尔贴在陵梓下摆上,他也正贴着陵梓,轻声安慰着他。
“王爷怎么又回来了”见人去而复返,陵屹勾唇一笑,先声道,“可是卸了兵权,太久未进宫,忘了路线”·季绍景遭他挑衅,不恼不怒,却是盯着陵梓道:“九皇子,太子昏倒,可是与你有关”·陵屹登时喝道:“王爷开什么玩笑”·然而陵梓被他一问,却有些害怕,嘀咕道:“我...那时太子哥哥闹我两句,我就顺手打了他几下,谁知他就倒下去了。
“陵梓好像要哭的样子,小心反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是我将太子哥哥打成这样的吗”·“本王信九皇子拿捏力道自有分寸,只是殿下仔细想想,太子昏倒时唇间血污可疑,倒像是......中了毒。”
陵梓双目圆睁,连连点头:“好像的确如此”·季绍景似笑非笑,闲闲扫过陵屹面色,果然见他眉间难言慌乱,然而下一刻,却是拂袖一甩,冷声道:“王爷这话真是荒唐,太子与本宫等食饮皆同,为何旁人便丝毫没有病状况且他宫宴全程未出殿门一步,何来时机遭贼人毒害”·两人的话皆有理有据,陵梓一时间不知该信谁,只好拿眼巴巴望着房门,盼着能有人早点出来,与他讲一讲太子状况。
东宫内养着一树树桃花,四月芳菲尽,不时有粉白花瓣簌簌落下,拢着一地微末春意·季绍景冲那泥土艳色上扫了一眼,忽然想起何清从前为表心迹,采露集水弄的斑驳泛红的一双手来,淡笑一声,只拿手轻遮了鼻尖道:“虽是食饮皆同,可是三殿下莫忘了,四殿下送的画师舞姬,可是给太子献了杯酒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是情人节了,缘分是天定的,幸福是自己的,想知道你和Ta的缘分指数吗·编辑短信发送: 你的姓名 心仪对象姓名。
例如: 季绍景 何清··到电话152xxxxxxxx并转账520元即可获得详情··(哈哈哈哈遁)·第50章 四十九·“王爷怀疑四哥”陵梓惊慌叫嚷起来,“绝对不可能的,四哥自小与人为善,怎会害太子哥哥”·“再言之,那二人新拿的酒器,若是酒有问题,父皇也喝了同一壶里的,怎么没……”陵梓辩解到一半,恍觉大逆不道,连连打着自己的嘴道,“呸呸呸,瞧我胡说八道的。”
季绍景端正着神态听他说完,竟是眉心舒展,重重颔首道:“呀,这样一听,倒也有理·”·他对上陵屹的眼神,见他眸光晦暗,似藏着隐隐欲出的火,便朝他走近几步,思忖道:“既不是舞姬包藏祸心,难道是鬼神作乱或是天命昭示,四殿下回朝,太子便该腾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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