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宗耀祖 by 余不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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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宗耀祖 by 余不知(上)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文案:·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尽了荣真拥有的一切,从此他的人生只剩下了复仇··他早已决定好了做恶人,就没打算得个好结局,即使祸国殃民,即使被众人唾骂,他都要把荣家延续下去。
主攻·结局1V1··主角是个反派人设,不是什么好人,不要对他要求太高··本文架空,规矩都是我定的,考据党慎入··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荣真 ┃ 配角:杨槿、木樨、江玉簪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媒婆抱着只公鸡,佯装样子踢了下轿门,两边的丫鬟立即搀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下了轿。
丝竹声依旧不断,荣国府门前好久都没围过这么多的人了,百姓们窃窃私语,不断交流着这场婚礼的诡异之处··但那女子丝毫不在意流言,脸上竟还带着些笑意,对这个公鸡新郎一点也不排斥。
荣真坐在堂里看着这荒唐一幕,摇摇头,伸出手指点了下身后面的侍立着的小厮,叫他同自己换个位置··小厮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荣真一把抓到了座位上··他动也不敢动,就看着新娘子同着那公鸡一起迈过了火盆,又迈过了马鞍,跪在了自己面前。
媒婆看了看小厮,先是一惊,又再看到身后的荣真立刻换了一脸谄媚,“拜见家主·”·她便充了那新郎的角色,一个头一个头给他们磕了下去··小厮一直低着头,等礼毕,挥了下手,另有人端上了杯茶,交到了新娘子的手里。
新娘子饮了下去,这就算彻底嫁进了荣家门里了··荣真个子很高,站在小厮后面鄙夷地看着新娘,猜测着她真正的用意··“送进洞房·”·媒婆抬了下手,抱着那公鸡和新娘一起走向了安排他们的房间。
等这人都走了,荣真便令人撤了府中花花绿绿的装饰,派了些钱给迎亲的队伍,把他们都打发走了··刚刚还热火朝天的荣府,瞬时间沉寂了下来了··这才是荣真熟悉的感觉。
冷清、肃静··他坐在堂中央的位置上,看着这个七零八落的国公府,眼里是一片迷茫··小厮走过来,手握成拳,轻轻地敲打着他的肩膀··“你瞧,真有人上赶着嫁给个死人,”荣真嗤笑出声,“也不知道中的什么魔障。”
小厮没有接话,只低着头··荣真也没再说什么,用右手食指划了两下鼻尖,他也没多大要求,只要这位礼部尚书家的大小姐能够自此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他原本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说实话,江玉簪这个女人他还是很熟悉的··这女人以前屁颠屁颠地总跟在他哥身后,时不时装点柔弱,再为了博取他哥的一点好感,送他几块糖什么的,算是个不错的人。
因此,当江玉簪拿着那份婚书跪在他面前,求他让她进门的时候他也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反正太后都要往自己这里塞人,塞个认识的总比不熟的强··“荣国公,”媒婆一步三扭地跪在荣真的面前,表情为难,“这新娘子非要见您。”
“见我干什么”·“这,”媒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摆手··小厮停了手,揪了揪荣真的衣服··荣真向后瞥一眼他,终于站了起来,跟着媒婆走到门口。
“是真儿吗”江玉簪从屋里出声问··真儿……·荣真身上莫名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他推开门,“你又闹什么”·“闹什么,”江玉簪早把盖头揭了下来,插着腰坐在床上,见荣真进来赶忙起身,“荣乾呢”·荣真指指她房间正中央那块灵牌,“那呢。”
“我不是说这个·”江玉簪急道,“我说他人呢·”·“我说他死了·”·“他不可能死”·荣真退了一步,走出房间,把门一合,对着媒婆,“今天麻烦您了。”
“哪里哪里,”媒婆连连摇头··荣真用下巴指指院门口,“木樨,你带她去领赏吧·”·小厮点点头,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媒婆见好就撤,跟着木樨一起退了下去··荣真重新打开门,走了进去,“你要我和你说几遍,荣乾他死了·”·“可你就活着·”·“多新鲜,”荣真冷哼一声,“七年前,一场大火,荣家上下三百口无一幸免,我是因为在深山里治病,才勉强逃过一劫,你觉得荣乾他有这样的运气”·“可,”江玉簪欲言又止。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自己愿意嫁进来当寡妇的,可不是我逼你·”·江玉簪闭了嘴,坐到了床上,捂着胃口,哼了一声,“我饿了·”·“什么”·“我、饿、了”江玉簪一字一顿,一个字的声音比一个大,就差指着着荣真鼻子了,“折腾了一上午,还不许人饿了。”
荣真皱着眉头看江玉簪解下身上层层叠叠的珠宝,不愿意跟她一个妇人计较,放缓了点语气,“想吃什么”·江玉簪指指她屋里那只摇头摆尾的大公鸡,“我相公。”
那公鸡像是听得懂人话似的,仰着高傲的冠子转过头,看了眼荣真那皱在一起的脸,拔腿就跑··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木樨原先拿着扫帚,忙着清扫院里留下的些鞭炮的碎片,刚扫到新娘子的门前,停下来,就瞧见荣真抱着只公鸡出现在自己面前,差点吓了一跟斗,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用手把荣真头发上那两根鸡毛拨了下来,用手势比划,“怎么了”·“今天晚上吃这个。”
荣真把公鸡往木樨怀里一塞,黑着脸就回了自己的书房··木樨看荣真这个狼狈样子,想笑又不敢,只好夹着公鸡走向了厨房··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了求收藏求评论·第2章 第二章·荣真忽然想起七年前的荣国府,一到早上也是这样混乱,丫头家丁吵成一片,扰人清净,但现在这府里加上厨娘也就四个人,再闹成这样就有些过分了,·他披了件长衫在肩上,黑着脸推开门,“你们干什么呢”·“呦,”江玉簪手里抱着只滚圆的狸花猫,抬起头来朝荣真笑了下,她正笑的功夫呢,狸花猫便从她怀里溜了出去,她也没去追,“我看木樨逗猫,就跟着凑凑热闹。”
木樨可没江玉簪那么没眼力见,一瞧荣真的神情就忙把握在手心的狗尾巴草藏在了背后,轻轻摇了下头··荣真正眼都没看江玉簪,朝木樨抬了抬下巴,“帮我更衣。”
“诶”江玉簪插着腰一脸的莫名其妙,这人真是打算把自己当死的了··木樨把狗尾巴草交到江玉簪的手里,跟着荣真就进了屋。
从七年前荣府一场大火之后,荣真便搬到了这主屋来,头衔也从原先的荣小少爷变成了荣国公,十五岁的公爷……·这屋子有时候大的他心寒··荣真没睡好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脑子里懵懵的,就撑着两只手臂等木樨把衣服一件一件套在他的身上。
他合着眼,声音喑哑而慵懒,“今后你少和她凑在一起·”·木樨给他系腰带的手僵了一下,而后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我知道这么跟你讲是没用的,但是她是太后安插在我们身边的,”荣真抬起一只眼皮,看到木樨那委屈的小眼神便松了松语气,“你和她相处只要注意分寸倒也没什么。”
果然,木樨抬起头,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这让荣真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荣真当年捡到木樨的时候,木樨还是个襁褓里的娃娃··天下不太平,百姓也过不安生,抛妻弃子的事常有,木樨的爹妈还算有点良心,把他放在了荣国府的门口。
那时候的木樨就发不出任何声音,自然也就不会哭闹,荣真虽不是个耐心人,但木樨的事从不假手他人,自己就是个孩子,照顾起另一个却熟门熟路··木樨大点之后,也开始学着做事,自然换了身份,伺候起荣真来。
两个人如此互相搀扶着过了十几年,彼此都是对方仅剩的依靠··木樨帮荣真系好腰带,那手指蹭了蹭玉带上的浮尘,退后一步,用手比划,“要和她一起用早膳吗”·“一起吧,不然还要让厨娘单独做一份出来。”
木樨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荣真看着他那样子,嘴角微弯,木樨就是个半大孩子,喜欢热闹,江玉簪和他又熟悉,肯定高兴极了,但是这个江玉簪……·荣真想起昨日江玉簪问自己的事,心里仍是不踏实,他对着桌上的铜镜看了看,拍了两把有点苍白的脸。
走到饭厅的时候就听见江玉簪那个大嗓门,兴奋道,“木樨,这是你做的吗”·木樨摇摇头,手比划了半天··江玉簪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哦,我看不大懂。”
木樨抿着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灵机一动,取个茶杯,指尖蘸点水,在桌子上写起字来··江玉簪连忙凑上去,一边看一边念出来,“厨娘,哦,你是说还雇了个厨娘是吗”·木樨笑着点点头,仰着头思考了一下,又要继续写。
“厨娘只管做饭,别的事情还是要找他·”荣真走到座位上,坐下来,冷淡接道,“你既然进了我们家的门,就该懂点规矩,凡事都先问问木樨和我。”
江玉簪咂了下嘴,实在讨厌荣真的态度,“哦”了一声之后,又凑过去问木樨,“你什么时候学的写字啊”·木樨又蘸了些茶水,一个字一个字写下去。
荣真看他俩这其乐融融的样,也不再多话,拿起自己眼前的碗,用勺子小口吃起粥来,不时抬眼瞧瞧他俩··江玉簪虽然年龄长了荣真几岁,却还是少女心- xing -,叽叽喳喳的比那树上的鸟儿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女孩却愿意嫁给个死了的人真是奇怪··荣真边想事情边吃饭竟也过了半个时辰,他放下手里的碗,呼了口气,终于开了口,“你待会去喂猫吗”·木樨正给江玉簪写字呢,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手比划起来,“马上就去。”
“我和你一起·”荣真站起身来,瞥一眼江玉簪,不耐烦道,“你赶紧吃你的饭吧·”·江玉簪耸了耸肩膀,埋头在自己的碗前。
木樨老老实实地跟在荣真后面,小心翼翼地捉了下荣真的袖子一角,荣真回过头来,“怎么”·“你是生气了吗”木樨用手比。
荣真原本还想佯装生气,好让木樨有点顾忌,刚板起脸来就被他那乖巧的小眼神逗得笑了,“一般·”·木樨放下心来,跑去厨房取了食,两个人就走到了荣国府的门口。
那里早聚齐了一群野猫,看到木樨的影都站了起来··木樨一手一个大碗,手臂和胸口之间还夹着一个,又交给了荣真俩,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终于把几个碗都摆在了门槛前。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野猫们一拥而上··木樨蹲下身子,一边用手指着一边在心里数数,过一会拽拽荣真的裤腿,仰着头向他比划,“好像多了一只·”·荣真也蹲下来,“哪个”·木樨指指一只黑底白花的瘦骨嶙峋的小猫。
这只猫实在太瘦了,个头太小,根本挤不过其他的,被几只胖猫撞来撞去··木樨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把小猫抱在怀里··野猫一般脾气都很暴躁,这只却不一样,像是很熟悉人似的,趴在木樨的怀里一动不动。
木樨的黑眼珠和小猫的蓝眼珠一起瞧着荣真,一模一样的小眼神··“养着吧·”荣真明白木樨的意思,也愿意妥协,当年他捡到木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
五岁的荣真被老管家牵着要送去太傅府里读书,他们俩刚出门就在门口看见了个大竹篮子··凑近了瞧才看见竹篮子里只有个一用块破布裹着的婴孩··荣真的眼神从掠过那婴孩的笑颜起就再也没离开过。
第3章 第三章·不一会儿,一顶小轿在门前停了下来,这是接荣真上朝的··荣真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又有些不痛快,他看了眼木樨,“我去上朝了。”
木樨抱着猫,朝他点了下头··“看好那个疯女人·”荣真刚要钻进轿子,又突然回过头嘱咐了木樨一句··木樨嘴角弯起来,没办法向荣真比划,只好把猫在怀里颠了一下,以示明白了。
荣真这才安心进了轿子··轿子一路抬进宫门,这是荣真这样的一品官才有的特殊待遇··待轿子停稳之后,荣真便撩开轿子的帘子,走出来,恰好就在正殿的门外。
许多大臣三两结伴,围成几个小圈,讨论着些有的没的的事,一看荣真下了轿,都拱起手来,以示恭敬··荣真得体地向每位问候他的大臣回礼,走在这群上了年纪的官员之中毫不扎眼。
荣家历来掌握军权,原本是朝堂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但那场大火之后,一切都化了灰烬,包括他家经营已久的人脉··没有人能相信这么一个小少年能承担起整个家族的重担。
但荣真还真担了下来,如今他不仅有荣国公这么个虚衔,还兼了户部尚书这么个权力重大的位置,至于怎么得来的这位置,内里却很复杂··荣真绕过其他人,走到当今丞相杨贤的身边,颇为恭敬地弯下了身子,“老师。”
“不要叫我老师,”杨贤须发尽白,身材瘦削,一副为国劳苦的清官模样,“我早就和你说过,荣国公和我如今同朝为官,不应再这样称呼我·”·荣真被驳了面子,倒也没生气,只道,“我习惯了,还望丞相大人见谅。”
杨贤哼了一声,走到一边,站得笔直··荣真站到另一边,既然人家不愿意和自己同流合污,那还是别凑那热闹的好··禁军统领把着腰间的长剑,一声大喝,“上朝”·群臣便鱼贯而入,走上了那大殿。
大殿的正前方不仅有一张龙椅,龙椅的后面遮着珠帘,太后便坐在那后面··皇上七年前登基,当时只有十岁,是个还没龙椅高的孩子,现在也就是个半大少年,但坐上龙椅的时候已有了不少威严。
“吾皇万岁·”荣真随着众臣一起跪下去,静静地等待着··小皇上心情忐忑地看看珠帘背后的母亲,得到太后的肯定之后,才抬起手,“众臣平身。”
荣真又站起来··“有事起奏·”小皇帝身边站着的那个- yin -阳怪气的太监掐着嗓子喊道··荣真看看四周,一个迈出去的人都没有。
也挺奇怪的,这些人每天坐在衙门里,看似忙得焦头烂额,却没一件需要圣裁的事情,真可谓是为皇上分了不少忧呢··荣真微微甩甩手,已经准备跪下来再行个礼之后就回去陪木樨喂猫了。
“臣有事启奏·”杨贤向前迈出了一步,偏偏不让荣真享这个清净··小皇帝看到杨贤站出来,眼里还有些期待,抬手道,“讲·”·“臣听闻西南边陲水灾,淹没良田千亩,百姓流离失所,但到现在都没有明文上报,臣很好奇这是为什么。”
“这个……”小皇帝向后看看,见太后不说话便又把眼神定在了荣真身上,“荣国公,各地发生天灾都该归你户部管辖,你可知道这事吗”·荣真上前,鞠了一躬,“臣知道。”
“那你为何不上报”·“西南边陲归在平南王府的辖地之内,这件事理当由他们负责上报·”踢皮球这事情是荣真的拿手好戏。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先上报”杨贤转过身,看着荣真,他那鹰隼一样凌厉的眼神审视着荣真··荣真却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掏出奏章,“臣原本是打算如果平南王府的人今天不上报,我就向皇上秉呈这件事的。”
“拿上来·”小皇帝侧着头跟太监说道··那太监小跑下来,把荣真手里的奏章双手接过,呈到了皇上的手里··皇上阅过,神色复杂,“竟然这么严重”·“皇上,”珠帘背后的太后淡淡地说了句。
皇上立刻低下头,把奏章又交到那太监的手里,太监再转呈给太后··这套流程是每天的必备,太后看奏章这功夫又不知死了多少灾民了··荣真低着头等着,抬眼瞥着朝上众人的反应,这也是他平常的爱好。
其他人有的茫然地瞧着上面的反应,有的莫名心虚低着头,只有杨贤昂着脑袋义愤填膺地等着··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皇上见太后把奏章递还给了太监,松了口气,鼓励似的看着杨贤。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尽快定夺·”·“丞相如何想呢”小皇帝倒聪明,把问题又抛了回去··杨贤早等着接话了,“臣以为,皇上应该尽快下旨,令西南三省尽快开仓放粮,保住百姓们的- xing -命,同时户部尽快拨款,跟进赈灾的流程。”
“丞相说得很好,那就……”·“等一下,”太后出声打断他,“荣国公,你怎么想”·荣真沉着道,“臣以为,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西南三省在平南王府的辖区,并不直接归朝廷管辖,更何况,平南王爷早已经尽力赈灾了,我觉得朝廷根本不需要下旨催促他了,而户部的赈灾款我也会尽快调拨,必不能让百姓们受苦。”
“你知不知道灾民都已经走到京师告状了”杨贤叱到,“若是开了粮仓他们至于会成这样”·荣真抿嘴,“原来是丞相大人接到了灾民的状纸啊,”他偏着头,看着杨贤,“这个灾民也是很厉害了,饿着肚子都能从西南走到京城。”
“那是他全村人砸锅卖铁筹集的钱送他来的京师”·“即使这样,我们远在京城,一层层督办下去,要多少天才能把粮食送到灾民的手里”·杨贤愣了一下,“只要皇上下个旨……”·“是,皇上是可以下旨,但丞相大人似乎根本没搞懂现在的情势,看在今□□堂上既然也没有平南王府的人那我就直说了,这些年,平南王爷的野心越来越膨胀,我们心里都有数,这个饥荒严重影响他三省,削弱他的实力,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你是说我们就袖手旁观看着黎民受苦吗”杨贤的身子抖了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荣真,这就是自己教出来的好学生。
荣真笑,“丞相大人这么说就残忍些了,但也不是不对·”·第4章 第四章·杨贤眉头紧皱,不再同荣真争辩,转过身子,扑通一下跪下来,声嘶力竭,“皇上,请您定要救救西南三省的百姓啊”·“这……”小皇帝左右为难,习惯似的向后看。
杨贤瞟到他这个小动作,心里已然不安,闭上了眼··“我觉得荣国公说得倒也有几番道理,”太后的声音十分平静,荣真所讲的话正是她心系之处,她可不是杨贤的弟子,心里没那么多仁义礼智信,“等灾情到不可遏制的情况下朝廷再下急旨便可,就先调拨些钱财过去帮他们救急以购置别地的粮食罢。”
“可太后”杨贤还想再挣扎一下··“就这样决定吧,这件事就一手交给荣国公办,他懂得分寸的·”·“臣明白,”荣真拱起手来,行了一礼,“但臣还需要个帮手。”
“谁”太后问··“金科状元杨槿,”荣真嘴角微扬,瞧着周围人那不解的眼神,“臣听说他现在在吏部任秘书官,可否僭越调他到我手下做事”·“你的意思是……”太后略做沉思,便点头,“也好,这样丞相也能放心了。”
杨槿是杨贤的儿子,是今年的状元,才华横溢,又有这么个做丞相的爹,注定就是官途顺畅··荣真明知道这点还把杨槿要到自己手里,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内里的目的。
但荣真态度又十分自在,多光明磊落似的,还特意向杨贤笑笑··“既然没有别的事了,皇上,退朝吧·”太后道了一句,她和皇帝虽然只隔着一道珠帘,但这句话却令所有人都听了个清。
小皇帝愣了下,退朝二字刚说了一半,群臣就跪了下来,他尴尬的后一个字完全被那三声万岁盖了过去··荣真优哉游哉地正要撩开轿子的帘子,预备离开··杨贤却拦在轿子前面,“你乘轿进宫门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这老头为什么什么都要管一管。
荣真叹了口气,“乘轿进宫是高祖皇帝时就给荣家的恩典,怎么就过分了”·“但历任荣国公没有人这样做”·“所以呢,”荣真知道杨贤就是计较朝上那点事才故意找自己茬,也不是什么好语气,“先祖既然求得这样的恩典,我要是不乘轿来回,岂不是抗旨不尊”·“你”杨贤指着荣真的鼻子,“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丞相大人,刚刚不让我叫您老师的吗,现在又觉得我是你的学生了”荣真没等杨贤说出下一句的时候就钻进了轿子,一脸不耐。
他其实也不是不喜欢这位老师,甚至很是感激他的,杨贤是唯一在荣家没落之际没有弃他而去的人,是这个朝堂上最具良心,最为百姓着想的官员··但是荣真很明白,杨贤那套仁爱济世的道理对他是没用的,那场大火早把他的良心烧的精光,报仇才是他苟活到现在的唯一目的。
所以他决然地割裂了同杨贤的师徒关系,在朝堂上也不顾情面地与他针锋相对··轿夫抬起轿子,问,“公爷,我们回府”·“不急,先去趟樱雪楼。”
荣真想了一下,说道··樱雪楼是京城有名的欢馆,但鲜少人知道这其实是荣家的产业,想到这里荣真忽然笑了一下,当年冷遇他的那些人怕是不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
他一踏进樱雪楼,立即有人迎了上来,“公爷,您来了”·“老规矩,楚溪在吗”·“在呢,”那小厮脸上一抹暧昧的笑容,“好些天没见着您,咱们溪公子都有些寂寞了呢。”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荣真微微颔首,随着那人进了二楼的包厢··过了一会儿,楚溪便走了进来,他身材纤瘦,面色发白,步伐虚浮,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他先向荣真行了一礼,道了句,“公爷久等了·”·“没关系,”荣真坐在椅子上,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平南王府那边有信吗”·“有,”楚溪喘口气都感觉能把半条命喘下去,他从长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他们昨天送过来的。”
荣真接过,拆了信看了看,“我以为他们能把那些难民都看住的,谁知道还是跑出来了一个,而且运气也够好,一告状直接就撞到丞相府里了·”·“丞相怎么说”楚溪看荣真向自己做了个手势,便顺从地坐到了荣真对面的椅子上。
荣真一边飞速掠过信中内容,一边答,“还能说什么,就那些天下为重的废话·”·“平南王爷把粮草都调到了军营里,竟然就眼睁睁地看着上万人饿死,实在过分。”
楚溪是个苦命人,可他毕竟要帮荣真做事,这些话也只能嘴上说说··“嗯,”荣真把信折了起来,“还打算让我拨笔巨款给他购置军备,更过分。”
楚溪看着荣真,“那您要怎么做”·“按他说的做呗,不过这次要多点好处费,”荣真笑道,“这几日我府里事多,没来看你,你的病怎么样”·楚溪看荣真关心自己,垂下头,语气里虽自暴自弃,但却有些撒娇的意味,“就还是那个样子,要死不活的。”
“你这态度就不对,”荣真令斟了杯茶,推到楚溪面前,耐心道,“自己都没信心能活,大夫开灵丹妙药给你都没用·”·“我懂的。”
楚溪的指尖捧着茶杯的杯沿,却始终没有端起来··“别的事情还有吗”荣真又问··“槿公子来过,问我你有没有帮他办成那事。”
“办妥了,”荣真提到这事便摇摇头,“你说他闹个什么劲,明明在他爹手底下吃香的喝辣的,非要到我户部做什么,成心找人欺负他吗”·“槿公子年纪太轻,想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是可以理解的。”
“你倒是理解他,你不理解理解我,又被杨贤那老顽固看成耍- yin -谋诡计了·”·楚溪听着荣真这有些孩子气的话,轻轻笑了,“但是公爷您看着心情倒是不错啊。”
·“可不是不错,有那小子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倒不怕找不到乐子了·”·楚溪的眼神一滞,微微抬头,看到荣真脸上的笑,也跟着笑了,“您说的也是。”
“哦对了,你要是最近太辛苦,我便同管事的人讲一句,让他别再让你接客了·”·“别,”楚溪马上拦着荣真的下一句话,“不接客,我也就不能帮您做事了。”
第5章 第五章·荣真心情是真的不错,从樱雪楼出来还有时间找了间铺子买了只烧鸡,心想着给木樨今天中午加个菜··刚走在回府的路上呢,突然从半空摔下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掉到他的眼前,沉闷的声音引得荣真心头一震。
荣真向后退一步,皱着眉头瞧了一眼··这是个死人,而且死了有一阵了,身体上泛着一种离奇的青色··荣真蹲下来,翻看了一下,发现那人衣服里插着张纸,他抽出来,里面寥寥三字,“见面礼。”
荣真没有琢磨透这其中的意思,但仍是先把纸收了起来··他又仔细观察了下这具尸体,瘦骨嶙峋的,生前也不是个命好的人,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杀了个乞儿给自己当见面礼,也不难猜,估计就是告状告到杨贤那里的人。
荣真叹了口气,伸出手来轻轻合上那尸体狰狞的眼··他明白,自己做得事真是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如,但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黑了··荣真重新站起来,绕过那尸体,笔直向前。
他这点怜悯就静静留在心底的最深处吧··过了一会,便听到身后有人惊叫的声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想来明天京兆尹就该把这案子送到刑部了吧··这还真是麻烦,少不得再和自己联系起来,到时候杨贤一定会没完没了的咬住自己。
荣真微微眨眼,不再去考虑这些,他只想吃个安心饭而已··荣国府是比许多亲王府都还要气派的府邸,他家人最多的时候从主子带奴才住了近五百个人,热闹无比。
而如今这里只剩了三个人,和无尽的灰尘··荣真踏进门槛,手里还拎着那只烧鸡,他四下看看,不见木樨的身影,照平常,木樨早应该守在门口等着自己了才是。
他左绕右绕,走到后院,终于找到了木樨··他怀里扔抱着那只小猫,轻轻摇晃,身旁站着江玉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小猫的鼻子··看小猫没什么反应,江玉簪噗嗤一下笑了,木樨的肩膀颤了颤,大概也是同她一起笑着。
荣真用手指指节抵着太阳- xue -,按了两下,才开口,“你们还想不想要吃饭了”·木樨闻言马上回头,把小猫放到了江玉簪的手里,小跑到荣真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抬起胳膊比划,“厨娘都做好饭了,我马上端过去。”
“没关系,”荣真把手里的烧鸡提到木樨眼前,“再加个菜·”·木樨连忙点头,接过烧鸡就匆匆向厨房跑过去了··江玉簪抱着小猫,晃着身子慢慢走过来,“木樨都等你很久了,怎么朝上出什么事了吗”·“嗯,”荣真偏着头看江玉簪,笑得玩味,“朝上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玉簪看到荣真这表情恨不得把猫都扔在他的脸上,“我只是随便一问,不愿意讲就算了。”
荣真点点头,“那去用午膳吧·”·他这不温不火的样子让江玉簪气得不行,又没什么能反驳的,“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 yin -阳怪气的”·“嗯”·“都说长嫂为母,我也不指望你多尊敬我,但起码对我说话总该有些礼貌吧。”
“你才嫁进来两天,都想当我娘亲了”·“你”江玉簪身子一抖,她手里的小猫受惊似的从她怀里跳了出来,跑远了。
江玉簪一惊,“诶”·荣真看着那小猫躲在墙角,无奈道,“你不要把它吓跑了,不然木樨会伤心·”·江玉簪也有些担忧,急迫道,“那怎么办,要捉住它吗”·“没关系,”荣真淡然,“待会木樨自然会有办法,先去饭厅吧。”
“嗯·”·他们俩并肩走着,江玉簪偷偷用余光瞄着荣真··荣真和他哥哥荣乾长的很像,额头宽阔,鼻梁高耸,十分英气,但荣真是一双桃花眼,所以气质也分外的风流。
江玉簪想着,嘴也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如果荣乾还在的话多好·”·“我再告诉你一次,”荣真突然停住脚步,脸色- yin -沉,“荣乾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玉簪咽了下口水,像是被吓到,但仍怯怯道,“荣乾是不会死的·”·“你当他是庙里供的神明吗,凭什么不会死”·江玉簪低着头,自顾自,“我就是知道他没死。”
这女人··荣真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解释任何一句,“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但是以后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提他的名字·”·他撂下话就大步向前,根本没在意身后的江玉簪已然捂着脸小声抽泣了起来。
饭厅里木樨已经摆好了饭菜,看到荣真进来,给他打手势,“夫人呢”·“待会就过来了吧,”荣真一早上的好心情消耗得殆尽,长出了口气,“别管她了。”
木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荣真的表情便知道他心情不好,挨着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往荣真碗里夹菜··荣真一低头,碗上垒起了一座小山,转过头便看见木樨那张小脸十分讨好地朝着自己笑,很是无奈,“那小猫自己跑到墙角了,你回头去找找。”
“好,”木樨点头,手也比划了一下,“你和夫人生气了吗”·荣真摇头,“我和她有什么气可生”·“那是因为朝廷上的事吗”·“也不是,”荣真伸出手拍了下木樨的头,“你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
木樨点点头,把筷子放到嘴里嗦了一下,朝荣真眨眨眼··“吃吧·”荣真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应··今天荣真回来的确实晚了点,木樨平时作息很好,一过点就饿得不行,马上扒拉起饭来。
荣真也不动手底下的,只看着木樨,嘱咐道,“慢点吃·”·木樨的吃相很夸张,但却引得荣真也觉得饿了,他刚要抬起筷子,忽然蹭到了衣袖里藏的那两封信。
江玉簪走出来的时候正瞧见荣真低下身子捡信,她停了一会,细细盯着荣真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走到桌子前,装作刚刚走过来的样子··第6章 第六章·木樨朝江玉簪挤弄了下眼睛,要她快坐下。
江玉簪朝木樨笑笑,便坐在他对面,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看向荣真的袖口··也不知道荣真是不是注意到了,抬起眼,看着江玉簪,问道,“我打算往府里招点下人,你有什么意见吗”·“啊,”江玉簪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然后笑道,“好啊,我正觉得这么大荣国府里却只有咱们三个人空空荡荡呢。”
“嗯,反正也是招来伺候你的·”荣真淡淡应了一句,便撂下了筷子,“我吃好了·”·木樨正吃得高兴呢,一听他说吃饱了,马上也跟着放下了碗,看着荣真。
荣真摸了下木樨的头,“你接着吃,不要管我·”·荣真说完便站起身来,向书房的方向走过去··荣真的书房很大,满墙都是摆满书的架子,木樨大概一个月就要清扫一次,每次都要累得腰酸背痛。
即使这样,也赶不上这些书沾染灰尘的速度··以前荣国府兴盛的时候,这个书房常有人来,荣真那时还小,当时的太子和他亲密,两个人常带着木樨席地而坐,随意拿起本书,比谁认识的字更多。
木樨就笑着看他俩比拼,眼睛弯弯的,崇拜着··荣真走进书房,朝着最里面的那个书架过去,伸手碰了下摆在上面的花瓶,左三圈右三圈的扭了六下,那书架从中间分了开,露出密室的门口。
荣真有意地向后瞟了一眼,便走进了密室之中··密室之中的装设和外面一模一样,像是镜面一样·原本这两个屋子就是合在一起的,不过是人为的打了一堵墙,隔开了两边。
荣真也没做很多停留,从离他最近的一个书架上取下一个匣子,拧了一下匣子上方的机关,把平南王爷给他的信放了进去··这个匣子存的都是平南王爷寄给他的密信,随便拿一封出来谈的都是掉脑袋的事情。
但这并不是他唯一的一个匣子,放眼过去,密室中的书架里累死的匣子有几十个,每一个装的都是不可见人的秘密··而荣真又找出了个新的匣子,把这封写着见面礼的纸细细折好,放了进去。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他心里暗暗揣测着对方的背景,甚至有些兴奋··与他联系的人越多,他手上的筹码就又多一分··他长出了口气,走出来,合上两扇书柜,一转身,透过书房的门,就看到门外隐隐有个身影。
“谁”荣真打开书房的门,眯着眼瞧见江玉簪猫着腰蹲在书房··江玉簪手里抱着那只小猫,抬起头看着荣真,满眼都是天真的神色,“我帮木樨捉猫呢。”
荣真嘴角一弯,皮笑肉不笑,“都追到这来了”·“喵”江玉簪抬起猫的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朝着荣真眨了下眼睛,“它好像就喜欢有你在的地方。”
荣真还想再说什么,江玉簪就站起来,朝院中大喊,“木樨木樨我找到了”·却没有声音回应。
荣真叹口气,“以后不要这样大喊,他又回答不了你,徒增不愉快·”·“啊,”江玉簪马上意识到自己做的确实有些不对,连忙低下了头,而后小声问荣真,“你能教我手语吗”·荣真偏头,带着些好奇,“你想学手语做什么”·“我想更好和木樨交流嘛,”江玉簪抬了下胳膊,让小猫的前腿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整只猫贴到身上,“你一上朝,我们俩鸡同鸭讲似的,怎么也说不明白。”
“那也挺好,”荣真反倒很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开心,“省的你教坏了木樨·”·“你”·江玉簪知道自己跟荣真斗嘴应该是不会有赢的那天了,便转换了一种策略,特意用暧昧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对木樨的占有欲太强了”·“嗯。”
荣真竟然面不改色的应了下来··江玉簪一愣,“荣真你懂我的意思吗”·“懂,”荣真眼眉一挑,“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江玉簪彻底的懵了,正要继续追问,木樨跑了过来,看到江玉簪手里的小猫马上松了口气,步子也缓下来··荣真道,“你着急个什么劲,这只猫亲人,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木樨有些喘,手开始比划起来,“他离开我远一点我就担心·”·“好了,你同我进来·”·木樨看看江玉簪,想要跟她交代些什么,手头却没有笔墨。
江玉簪看木樨这个样子,更加急,“你想说什么”·“他想说你把这猫看好了,别再让它跑了·”荣真背着身子,看都没看木樨便说道。
江玉簪看木樨,木樨点点头,表明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样的默契··江玉簪觉得心里咯噔一跳,朝木樨笑了一下,“快进去吧·”·木樨扑了扑刚才跑过来时沾的灰尘,跟着荣真进了书房,临关门的时候还对着江玉簪怀里的小猫挤了下鼻子。
江玉簪看着还冒着天真气息的木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也确实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微微笑下··木樨看荣真坐在桌子后面,便移步过去,坐在他的对面··“她一早都做了些什么”荣真问。
木樨咽了下口水,拼命地想了一阵,有些为难地摇摇头··荣真忽然倾身过去,用手指弹了一下木樨的脑门,“我要你干什么的”·木樨揉揉脑门,颇感委屈,举起手,“我要忙好多事便没注意。”
“我知道,”荣真笑着坐回到位置上,他原本也没打算让迟钝的木樨帮他的忙,“所以我才要招些下人帮着你·”·木樨撅着嘴想了一会儿,手又比划,“那我要一直跟在夫人后面吗”·“不要,我怕你被她带坏,跟在我后面就好了。”
木樨十分不服气,脸都皱在一起··荣真看着他的这样子就很想笑,他喜欢极了木樨,以至于他从未让木樨接触过自己的事情,尽管木樨是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人。
他知道木樨很希望能帮上自己的忙,但他只希望木樨能够永远是这样单纯和善良,就好像自己一直想成为的那样··第7章 第七章·“还有件事,”荣真把袖子卷起来,胳膊伸到木樨面前,慌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木樨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马上行动起来,小跑到旁边书架最底下那一层,搬出来个大箱子。
他把箱子打了开,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这全都是给荣真治病用的··木樨从里面拿出个小枕,垫在荣真的手腕底下,把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搭在荣真的脉搏上,闭起了眼。
他这天赋还是荣真无意发现的,他从小一直体弱,老公爷为了让他根治,特意把他送到深山里一个名医处救治,木樨作为荣真的身边人自然也要跟着··那名医脾气怪异,常常因为些小事发火,一旦他心情不好,就把荣真扔在那,管也不管。
而木樨心疼自家少爷,就尽力跟着大夫学习,好在大夫不乐意医治的时候能帮荣真减轻点疼痛··他学这个的时候心细的很,帮了不少忙,连那成天- yin -阳怪气的老头子也被他这耐心感动了,倾了不少力气教他,比给荣真医治都要上心。
如此木樨便也顶了半个名医,虽然病没有彻底根除,但荣真也毫无顾虑地回到了京城··木樨移开手,把小枕从荣真手底拿下来,双手和荣真比划,“脉象稳定,这些日子保持得很好。”
荣真点头,“我也觉得这些日子心里舒坦很多·”·“如果有不好受的感觉一定要告诉我·”木樨把小枕收进箱子,又拿出一套针。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这就不必了吧·”荣真的声音有些抖,手也收进了袖子里,他小时候就怕针··木樨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荣真唯独怕自己手里这几根银针就觉得很想笑,他也有方法治他。
木樨背过手,用食指的指节敲了两下桌子,表情很是严肃··荣真也不知道木樨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表情能吓住自己,但还是叹了口气,重新把胳膊露了出来,嘱咐道,“千万别使力气。”
木樨点点头,还拍拍胸口,意思我什么时候失手过··他把针放好,又去取了根短蜡,搁在桌上,点燃··针尖挑过小小的火苗,头烧的有些黑了,木樨两眼紧盯着,缓缓把针移到荣真的胳膊上。
荣真用另只手卷着袖子,搁在额上,强忍着··木樨不仅看着针还要看着荣真的神情,生怕弄痛了他,尽管这个过程他们彼此都经历了无数次,但每次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
荣真的病是寒病,而且还是寒中大寒,打小就不能受冻,就算被名医调养了两年,也必须定时以针灸的方式驱寒··他相当重视自己的身体,毕竟复仇也需要个好身体做本钱,所以只能忍着。
“好了吗”荣真仍是不敢抬头··木樨笑笑,早就把针都收了起来,不怀好意地对着荣真的胳膊吹了口气··感到胳膊上的皮肤一阵清凉,荣真才叹口气收回胳膊,“什么时候才能不受这个罪啊。”
木樨听了他这无奈的话,心里也是一叹··他把箱子都收拾好,重新放回书架底层··“招下人的公告我写好了,一会你贴到门外去,”荣真甩甩胳膊,把垫在镇纸下的公告拿出来,“你往城门口也贴一张,能看到的人也许多些。”
木樨连连点头,这可是他出去逛逛的好机会··“算了,还是我同你去吧·”荣真改了主意,“你自己的话很多事情搞不明白·”·木樨仍是有点不高兴,其实他平常买东西什么的根本没有障碍的。
“我带你去吃茶汤好不好”荣真哄起木樨来可是一把好手··这不,话音刚落,木樨眼睛都笑弯了··江玉簪抱着那猫,摸了两下它身上错综纠结的毛发,想起木樨晚上说要给它洗个澡来着。
“你怎么还在这”荣真打开书房门,便看见江玉簪如此的样子对着小猫发呆··江玉簪回过神来,也没看荣真,先问木樨,“你给这猫起了名字吗”·木樨摇头。
“我定了,他叫小钱·”·小钱,荣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拉着木樨的手,“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他什么,我们两个出去一趟·”·“我也去”江玉簪兴奋道。
“府里总得有个人看着·”荣真撂下句话便带着木樨出了去··木樨被荣真拽着,一步赶着一步,小跑着,出了门才挣开,拿出一小罐浆糊,在荣国府的大门按着纸张的大小四角一处抹了一下。
荣真个子比较高,贴上面,木樨接着贴下面,合作无间··木樨插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伸出个拇指,指着城门的方向,意思是我们走吗·他这样子就像办成了什么大事似的,荣真想乐又不好当面笑他,只好点点头,卷起另几张布告跟在木樨后面。
几处人流大的地方的布告栏都贴了荣国府招下人的事,他们一贴上,就有人凑过来看··荣国府可是不小的地方,住的又是一品大员,工钱铁定差不了,再加上主子也没几个,肯定好伺候,不少平民都跃跃欲试,还拦着荣真问了不少话。
荣真平常不以本来身份示众,也不常有平民会访到户部的衙门去,当然没几个人认识他,还以为他是荣国府的管家,一个劲夸他年少有为··木樨就在边上乖乖看着,荣真和百姓沟通的样子很亲切,他以前就觉得自家少爷是个极温柔的人,从来都不对周围人发脾气,那时候家里好多小丫头都常说自己是走了好运,遇上的是小少爷。
若是碰见的大少爷,怕是就算他当场饿死在面前,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不过也奇怪,大少爷那样一个秉- xing -,江玉簪却对他痴缠不已,即使知道他早已仙去,都还要嫁进门来。
木樨还想着,荣真早就走到他身边了,牵起他的手问他,“喝茶汤去”·第8章 第八章·一大清早荣国府的门口就挤满了人。
木樨打着哈欠去开门的时候差点被吓了一跳,他怕被人群挤着,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却仍没逃过,栽倒在一个人的怀里··木樨扶着那人的身子站直··“小心点,”杨槿单手撑着木樨的身体,一排小白牙露了出来,笑得十分亲切。
木樨朝他乐乐,指指屋里,意思是自己这就叫荣真去··杨槿点头,“快去,这里我帮你看着·”·木樨转身就往荣真的房里跑,彼时荣真还没有睡醒,迷迷糊糊地被木樨推搡了几下。
他很是不高兴,捉住木樨的手,不让他碰自己··木樨也发不出声音,急得不行,一个劲甩自己的手,□□真就是不醒··木樨没办法,膝盖顶着床边,俯着身子,想用头拱一下荣真的后背。
这个时候,荣真却突然睁开了双眼··木樨一下子失去重心,直挺挺地倒在荣真身上,都能听见荣真胸口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荣真被这一下砸的够呛,却先捂着木樨的头,“磕着没有”·木樨因为刚才那一下整个头都撞在了墙上,他抱着脑袋坐起来,委屈极了。
荣真此时也有些着急了,赶忙坐直身子,手轻轻揉木樨的头,“怎么了,疼吗”·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木樨不答话,瘪着嘴,站起来,把荣真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甩下来。
“怎么了,木樨,别不理我,”荣真此时也是刚醒,脑子里懵懵懂懂,就觉得木樨这表情一定是生气了,从床上爬起来,“木樨”·木樨痛得咧嘴,却还往门外走。
荣真着急,赶紧跟着他一起,临走到木樨跟前的时候,木樨还推了他一下··木樨刚打开门,杨槿的脸就凑了进来,“荣真你还没醒啊”·“你怎么来了”荣真此时也清醒了点,眯着眼看杨槿。
“我让木樨叫你起床,你们家前院现在都是来应征的·”·“什么”荣真恍然大悟,他再找木樨的时候,木樨已经端了盆热水过来,呲着牙强忍着疼痛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又递了块热毛巾到荣真的手里。
做好这一切木樨才腾出手来,给荣真比划,“快擦洗,我去给你找衣服·”·荣真松了口气,笑了下,答了句“嗯”··木樨比划得太快,杨槿没跟上他的动作,想了半天也没懂他俩的意思,但是他精神满满,又问,“我要去叫玉簪姐姐吗”·“她一个妇人,你去叫她算是什么事”荣真一边用热毛巾擦脸一边道,“她要是醒了自然会过来。”
杨槿想想也是,便坐到屋里的椅子上,等着,“你怎么突然想开了找这么多下人”·“还不是因为家里多个人,她是个娇小姐,被人伺候到大的主,”荣真答,“但木樨也不便伺候她。”
“你也不想木樨伺候别人吧·”杨槿看得明白,爽朗笑笑··木樨拿过一套衣服,两手捧着走到荣真边上,荣真接过,进了屏风后面··杨槿看木樨傻愣愣地等在旁边,便对他招招手,“木樨,过来。”
“你别又给木樨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荣真换着衣服也不忘叮嘱杨槿,从屏风后面喊出声音··杨槿才不管那些,木樨一凑过来,就从袖口里掏出个牛皮纸袋,里面装了不少各式味道的糖粒,五颜六色的。
木樨看着好奇,便伸手进去,拿了个紫色的··他含着糖,细细品着里面的味道,然后眼睛都闪着光,手比划,“是葡萄”·杨槿略微看得懂木樨的手语,点头,“没错”·木樨嘿嘿笑,“还可以再吃一个吗”·“当然,这一整个袋子都给你。”
“你倒挺大方·”荣真此时也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散着一头长发,坐到镜子前··木樨连忙走到他身边,从镜子边上取了把梳子,从头至尾把荣真的头发梳了个顺。
杨槿翘着支腿,看着他俩,啧啧出声,“荣真你这头发可真是顺溜,比樱雪楼的那些姑娘都好看·”·木樨偷瞄了一眼镜中荣真的反应,嘴角不小心地扯了下。
荣真在镜中看得一清二楚,哼了一声,“你也跟着他闹是不是”·木樨吐了下舌头,接着忙手里的事,拢起荣真的长发,束起一个长马尾,用白玉制的冠固定住,再插上玉钗。
好一个翩翩公子··杨槿都有些羡慕荣真身上自带的富贵气,一举一动都有种雍容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吧··荣家人向来娇生惯养,也难为荣真七年来没有找过其他的下人。
他们一同走到前院,看到那些来应征的人已经排好了队,一个个站得笔直··一个精瘦的中年看到他们走过来,连忙给杨槿作了个揖,“公子,按您说的都让他们站好了。”
“麻烦你了,”杨槿对他笑笑,又贴在荣真耳边,“我觉得这个很靠谱,你留下吧·”·“这事你做不了主,”荣真没搭理杨槿,反而把木樨拽到身前,问他,“你觉得哪个好”·杨槿向天翻了个白眼,站得离他们俩远远的,对着那个中年问,“你叫什么名字”·“在下陈展。”
“你倒是挺有能力,以前做什么的”杨槿又问··“以前在沈侯爷府里做过管家,自从,”陈展就没继续说下去,“就随意做了些短工养活家人。”
沈侯爷这个名号当年也是响当当的,最初的那位沈侯爷沈邈可是手握重兵的一位大将军,更重要的是,那位是当时的荣国公的外孙··所以沈侯爷一派基本就等同于荣家的分支,当年荣国府大火,荣家势力一举俱灭,沈家也没逃脱厄运,一家在赴任边疆的时候被山贼全部杀害,也是一桩惨案。
陈展一说自己原先是沈家的人,荣真的眼就抬了起来,“你留下吧·”·陈展连连行礼,“谢谢荣国公·”·杨槿有些好奇,他也没介绍过,怎么这人就知道荣真的身份了,不过能在沈家当管家想必也是个人精,这么想着杨槿也就没多在意。
·第9章 第九章·荣真挑人的眼光倒是很高,身高不足的不要,体型不够健康的不要,长相猥,琐小气的不要,这么挑着也就很快就淘汰了一大批凑热闹的,剩下的都是精壮的青年。
至于小丫头,他就全都留了下来··他清楚,若不是家里实在贫困,万万不会让这些未婚的小丫头出来找差事的,他也就不怎么苛刻··他人都选完了,江玉簪才终于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
“你们都选完了”江玉簪揉揉眼,还不甚清醒,只挥了下手里的帕子··“玉簪姐姐,”杨槿回过头,笑着朝江玉簪挥挥手,“好久不见了。”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他们都是高官之后,父辈便为好友,交情不浅,杨槿又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嘴甜得很,当然受江玉簪的喜欢,她笑着问,“你怎么也过来了”·“凑个热闹。”
杨槿摆摆手,开玩笑道,“我还以为荣国公挑选下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结果失了个大望·”·“哈哈,”江玉簪大笑,“我也以为真儿要多挑剔挑剔,才想着多睡会,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选出来了。”
荣真完全不理睬这两个人,对陈展说道,“你既然做过管家,很多事也就不用我教了吧,带着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吧·”·陈展行了一礼,带着剩下的人就要走。
“等下,”江玉簪在女孩的队伍里观望了下,朝其中一个矮个子大眼睛的小姑娘招手,“你出来一下·”·小女孩愣愣地指着自己,“我”·“没错,”江玉簪对她笑,“以后你便跟着我好了,别和她们在一起了。”
小女孩怯怯地走到江玉簪的身边,“是·”·木樨侧着身,想细看看那姑娘的模样,却被荣真拉了回来,“你不用忙的吗”·木樨摇摇头,很是无辜。
荣真无奈地叹口气,“你跟着管家,告诉他们下人都要注意些什么·”·“怎么,新招的管家也会手语的”江玉簪好奇问。
“嗯,”荣真应了一声,“你以后倒是可以让他教你·”·“呀,真儿你还记得这事呢”江玉簪看样子很高兴,拍拍小女孩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对着自己,问,“你叫什么名字”·“郑彤。”
“那我就叫你彤儿了·”江玉簪的态度很亲切,拉着彤儿的手指着荣真说,“这个呢,就是荣国公,你以后见他要行礼知道吗”·彤儿乖巧,马上福了一个礼。
荣真点头,算是回礼··“这个呢,是丞相家的公子,杨槿·”江玉簪又拉着彤儿继续介绍,看得出来她确实喜欢这个小丫头,兴许是有人面相就看着亲善吧。
杨槿还没等彤儿行礼,就挥挥手,“对我不用那么多礼节·”·他的确不负于花花公子的美名,这么一笑就让未经世事的小女孩红了脸··江玉簪捂着嘴乐,手里的帕子挥了一挥,“你少沾点桃花吧,你每对一个女孩笑一下京城里就要有另一个女孩流眼泪了。”
“玉簪姐姐这话说得可实在……”·“行了,你们俩少贫嘴了,”荣真打断他们两个人,左右看看,“吃不吃饭了还”·“吃啊”杨槿一听他这话立刻就饿了,他为了凑热闹可是起了个大早呢。
等他们走到饭厅,木樨也把饭都摆上来了,他原本还想嘱咐那些新人一下,谁知道他们比自己利索的多,一下子就各自找到了各自的岗位,而且都熟练得很,显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他们四人围着一张桌子,都坐了下来··江玉簪和杨槿都是话痨的- xing -子,聊起来没完,木樨就在一旁看着他俩笑,偶尔扯扯荣真的袖子,比划一阵··荣真耐心给他翻译,插进另两人的对话之中,引得阵阵笑声。
彤儿就站在江玉簪的身后,红着脸看着杨槿,认真地听着他们聊天··许多年后,当人事皆非,荣真仍然会想起来这段时光,说是他人生最快活的时候也不为过··杨槿陪他们用过早膳之后就告了退,说是要准备明日到户部上任的文书,江玉簪笑过他一阵之后,就领着自己的小丫头进了自己的小院。
只剩了木樨和荣真还坐在饭厅之中··荣真问木樨,“你是不是很高兴”·木樨连着点了好几下头,举起手给荣真比划,“总觉得府里人满满的很像以前。”
“别急,很快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荣真缓声道,提起另一件事,“你以后不要睡在下人的屋子里了,搬到我的院中吧·”·“我岂不是要有很大的房间了”木樨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一边比划一边笑。
荣真看着他那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没错·”·“啊,那我要赶紧把东西搬过去·”·“不用,我已经让人弄了·”·“可我的布娃娃……”·“布娃娃也搬过去了,和你以前的屋子一样摆设。”
木樨满意,仰着脑袋看荣真,“人多可真好·”·“嗯,”荣真碰了下木樨的脸,他计划这天很久了,从前他一直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扩大荣国府的规模,这次总算把握住机会了。
他要以前荣国府的回来,要继续荣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这是他们每个荣家人必然要履行的义务,他们自小就受着这样的教育··荣家历经了好几次朝代更替,他们的历史可比这楚国还要长好几倍,就赢在他们的不择手段,为了延续家族荣耀而选择的绝对正确的道路。
就算江山易主,而荣国府都会一直在··第10章 第十章·荣真端坐在户部衙门大堂的中央,带着笑意看杨槿穿着官服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这场面有点可笑,但他还是佯装严肃,问道,“你的手续都齐全了吗”·“回荣国公,一应物事都在这了。”
杨槿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正在偷笑的表情··荣真抬着手指翻了翻面前的文书,其实也没怎么仔细瞧,照他和杨槿一开始定下来的剧本,他就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冷淡到,“这户部不比吏部,做事情必须细心,税收支出必须一丝不差,你明白吗”·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杨槿抖了下身子,跪下去,“臣知道。”
旁边人看他俩这样子,都窃窃私语起来,荣真相信,都不出第二天荣国公给丞相之子一个下马威的事肯定能传遍京城··荣真看戏演的差不多了,便屏退了身旁人,走到杨槿身边,抬起脚踹了下他大腿,“成了,跪着也不嫌腿疼。”
“我这演技怎么样,”杨槿扶着荣真的腿站起来,自我陶醉道,“那个抖动,那个臣服的语气,都没话说·”·“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就那么想钻到我手底下做事”·“我就是闲的啊,”杨槿叹口气,“在我爹那里,所有人都把我供到天上,动不动就给我送礼,带我吃酒,实在无趣。”
“这种无趣可是旁的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荣真就差说杨槿不知好歹了··杨槿推了把荣真,走到荣真办公的案上,把自己的文书都收起来,“我清楚,但是我就是不想活得那么容易。”
荣真无奈地摇摇头,“今天庆祝你新官上任,我到樱雪楼请你一回·”·“哦呦,铁公鸡也有拔毛的一天啊,”杨槿笑了笑,抱着文书朝荣真抛了个媚眼,“那我可等着了。”
荣真看杨槿走了,又走回自己的案上,开始审起批给平南王府的钱粮来··平南王府开国时便是楚国皇室的一支分系,期间又因为好几任皇帝没有子嗣,都会从平南王府寻找继承人,所以平南王府在朝中的地位一直很高。
但是新的这位平南王爷可不一般,据说他在做世子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不小的野心了,等他继承他父王的位置之后,马上就采取了一系列行动··先是以平南王府财政难以维持的理由拒绝上缴税收,后来又不顾朝廷的禁令主动跟南越搞好关系,再就是现在,默默地筹备军队钱粮,等待着造反的机会。
他的野心大家都清楚,但是朝中官员有一大半都收了他的贿赂,各个装得人模狗样,对于他的事都三缄其口··至于他这位荣国公,一开始就是平南王府的目标了。
但是他明显和别人的待遇不同,只有荣真,才能在顺着太后心意的情况下悄悄地帮助平南王··而作为回报,平南王府送到京城里的钱,一大半都搬到了荣国府,那数字是别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
荣真需要钱,钱能做许多事··他拿起户部的大印,盖在这份审批钱粮的奏章上,一笔巨款就这样流进了即将倾覆王朝的反叛军手里··荣真知道他这么个动作将会带来多少影响,可他忍不住笑,离他报仇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杨槿被户部的账本折腾得够呛,熬到结束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不过一走出衙门,他就瞧见荣真安排的,等着他的小轿子了,立马换了张欣喜的脸,钻了进去··到樱雪楼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了,但这条街却出奇的明亮,各式的酒馆舞坊挂上五颜六色的灯笼,门口候着那些迎来送往衣着裸,露的小姑娘,她们年纪轻轻,却带着那种毫不在乎的笑容,有种同那些单纯的小闺女不一样的魅力。
杨槿的眼光略过这些人,最终走进了樱雪楼的大门··樱雪楼里的小厮对他熟悉的很,赶紧把他请到了楼上,荣真和楚溪都等在包间里··杨槿推开门看到他俩就笑,问道,“你们等多久了”·“也没很久,”楚溪站起身来,把杨槿请到座位上,给他斟了杯酒,偏着头问,“听说槿公子这一天待的不是很自在啊。”
杨槿坐下来,接过他手里的酒杯,叹了口气,“可不是,我还是低估了你们户部的人,”他转向荣真,“和你一样,看着挺敦厚的,折腾起人来可不一般啊。”
楚溪偷偷笑了下,也就是杨槿才会觉得荣真这模样叫做敦厚··“是你非要受这罪的,不然我再写张文书把你调回吏部去”荣真哼了一声,故意说道。
“别别,”杨槿连连摇头,“挺好的,我就喜欢被人折腾·”·楚溪微微一笑,“槿公子还是一样乐观啊·”·杨槿偏着头看楚溪,“楚溪,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有吗”楚溪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脸颊,他确实很瘦,脸上的肉都凹了进去。
“你说你明明有荣真这个大恩客,为什么还那样- cao -劳,好好享受着多好”·“我也这么跟他说,”荣真讲到这也无奈,“但怎么劝也不听。”
“我就是想多见见人,不然总闷在屋子里,多无趣·”楚溪淡然解释,他又道,“今天庆祝槿公子调任,不如我来弹一曲吧·”·“好啊”杨槿抚掌,“我都多久没听你弹曲子了”·楚溪取来琴,放在另一边的案上,十指拨动琴弦,悠扬琴声从中倾泻出来,萦绕在整个室中。
荣真和杨槿互相对视一笑,碰杯,饮尽了杯中酒··荣真一边给杨槿斟酒,一边随着楚溪的琴声,用手指敲打桌面,这是他难得的悠闲时光··杨槿又疲又乏,喝酒便多了些,兴致一起便站了起来,手舞足蹈。
他以手指做剑,舞了起来··这套剑舞荣真也熟悉,他们小时候一起学的,教他们的师傅是个用剑的好手·不过当时荣真体弱,便没学,只和木樨两人一边摆个小凳,坐在上面,捧着茶,看当时的太子和杨槿满头大汗的练习。
当时的太子名叫李桓,他是当今圣上的亲哥哥,他们三人一同长大··可现在,荣真和杨槿都有默契,再也不会提起他的名字和与他的任何相关了··第11章 第十一章·荣真看杨槿舞的起劲便把桌上的酒杯扔了过去,杨槿一手接过,放在两指中间,身子转了个圈,就着弯着腰的姿势,把酒倒进了嘴里。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楚溪一边拨弄琴弦,一边看着他俩,抿着嘴笑··一曲弹完,楚溪又走回到荣真的身后,揉着荣真的肩膀,“公爷今晚上还走吗”·荣真把自己的手搁在楚溪的手上,拍了一拍,“木樨刚换了新屋子,不一定适应,我得回去陪陪他。”
楚溪眼里的神色慢慢暗了下去,但语气里仍没什么不悦,“知道了·”·杨槿把楚溪的反应看在眼里,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朝着楚溪一敬,“楚溪过来,陪我喝酒啊。”
·“快过去吧,”荣真把楚溪的手从身上拿了下来,往杨槿哪一伸,“我听说你把春雨坊的花魁惹了,她再也不见你了”·杨槿叹口气,“我真没想到她这么脆弱。”
“越是风月场上的人越动不得真心,”荣真看着他摇摇头,转向楚溪,“是不是”·楚溪一愣,脸色尴尬,嘴角微微抽动,“公爷说的是。”
杨槿哼了一声,心想荣真可真是照着别人的痛处下刀,他给楚溪斟酒,“来,我陪不得春雨坊的花魁,陪陪咱们樱雪楼的溪公子还是可以的·”·楚溪举起酒杯,陪着杨槿。
荣真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是也没大在意,看着他俩喝得尽兴,就笑呵呵的陪在一旁··杨槿这一尽兴,就喝到了三更··楚溪早已经撑不住,直接晕在了桌上。
他身子轻,荣真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抱了起来,放在暖塌上,给他盖上了被子··楚溪睡着的时候总喜欢抓着些东西,所以一直揪着荣真的衣袖不放··杨槿迷迷糊糊看着荣真一言不发地坐在楚溪边上,有些好奇,“荣真,你是真看不出来楚溪对你什么感觉吗”·“怎么会看不出,”荣真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下衣袖,把楚溪的手指弄了下来,“但什么都不说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杨槿晃晃悠悠站起来,嘴里念叨着,“对两个人都好……哈……”·他喝得实在不少,走路都不稳,才两步就栽倒在门前··荣真上前搀住他,长出了一口气,十分后悔刚才就任着这两个人胡闹。
他把杨槿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心想着让杨槿留宿在樱雪楼对他的名声不好,送到杨府又不知道该被杨贤怎么嫌弃,只好吩咐小厮,准备两顶轿子,都往荣国府里去。
等到了荣国府,荣真一眼就瞧见了木樨等在门外了··早知道改派个人先回来告诉他一声的,荣真有些后悔··木樨看到杨槿被轿夫从轿子里搀出来,十分担心,赶紧凑过去帮忙。
“他喝多了,就让他住在这一晚上吧·”荣真同木樨说,“有收拾好的客房吗”·木樨摇摇头,这刚招到下人,还没腾出功夫来。
“算了,让他睡我的屋,”荣真转念一想,“我和你凑活凑活·”·木樨懵懂的点点头,和荣真一人一边,搭着杨槿的肩膀,把他好歹拖进了荣真的房间。
荣真路上问木樨,“其他人都睡了”·木樨点头,还腾出只手比划,“只有我在等你·”·荣真看他那骄傲的小表情,笑了一下,“你最好了。”
木樨听他这么直白的称赞自己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刚把杨槿放到床上,杨槿就突然撒起泼来,他捉着木樨的手就把木樨按在了怀里,“红菱,”杨槿默念着,“我真是错了。”
木樨的手抵着杨槿的胸膛,不知所措地看着荣真··荣真上前,一把把杨槿的手撒开,眯着眼,“红菱又是哪个”·杨槿没有反应,好像已经睡过去了。
荣真刚要走,杨槿又抓住了他的手,“绿萝”·这小子平常到底招惹了多少女人啊··木樨这时候已从外面拿了热水来,把棉布浸- shi -,用手跟荣真比划,“帮杨公子擦擦身吧,他明天起来一定很难受。
“·“你别管了,我来弄,”荣真可不知道喝醉了的杨槿会不会趁着酒劲再占木樨几下便宜,马上把木樨支走了,自己走过去,拧了一把- shi -布,贴着杨槿的脸擦了起来。
兴许是因为酒劲,杨槿的身上有层薄薄的汗珠,荣真耐心地给他解着衣服,他以前照顾木樨的时候就这样细心··杨槿随着他的动作扭着身体,嘴里溢出奇怪的声音,荣真都懒得想杨槿现在脑子里都是什么肮脏东西。
好不容易把杨槿的外衫除下去,这小子又作起了妖··杨槿单只手拉着荣真胸前的衣服,一个劲在荣真的胸前揉啊揉的··荣真翻了个白眼,心想还好没让木樨留在这个浪荡子的身边。
荣真虽然对杨槿没什么兴趣,但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受到这样的挑逗难免有些上火,便钳住杨槿的手腕,放到床头,“你老实点,我给你擦完身就完事了·”·“嗯。”
杨槿嘴上答得老实,脚又不安稳地动起来,他往高一抬,没个轻重,直接就踢在了荣真的腰侧··荣真向后躲了一下,但还是被蹭到,依然疼的,他不愿意跟这醉汉计较,放开杨槿的手,去揉自己的腰。
谁知道这给杨槿留了机会,荣真刚弯下身子,杨槿就突然从床上扑了过来,把荣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压在身下··荣真实在受不了,大吼一声,“你疯了吗”·杨槿完全没反应,撅着嘴就给了荣真的脸颊一口,发出很响亮的,“啵”的一声,完事之后还咂咂嘴,“玲珑你的香粉怎么没有味道了。”
荣真气急,也不再管杨槿什么反应了,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杨槿的衣服扒了下来,和刷马一样,速度极快地用棉布抹了一遍杨槿全身,最后把一床棉被把杨槿紧紧裹了一圈,让他无法再活动。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等他做完这一套,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不忍再去打扰木樨,只好叹口气,从柜子里掏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算是临时的睡床了··他刚合上眼,床上的杨槿又睁开了眼。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胡闹,而是轻轻用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电脑崩了 还好赶上了 明天要是没修好 周一就双更补上·第12章 第十二章·清晨时候,木樨轻手轻脚地推开荣真的房门,看杨槿荣真两个人床上一个、地上一个,都裹着被子背对着自己,他也不敢出声,正犹豫着该怎么叫他们俩呢,荣真已经睁开了眼。
他这晚睡得实在不踏实,被杨槿折腾得筋疲力尽不说,地板也凉,难以入眠··他一听见脚步声,便很警惕地转过了身子,正和木樨瞧了个对眼··这一眼,木樨就瞧出了荣真的不对劲。
木樨快步跑到荣真的边上,跪了下来,抱起荣真的头,看荣真脸色发红,担忧地伸出手,碰了下荣真的颈部··不摸还好,灼热的体温让木樨紧张地缩回了手,连忙同荣真比划,“你发热了”·荣真长出了口气,虚弱道,“先把我扶到你屋去吧,”他抬眼瞟了下睡的正酣的杨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好,会有别人来伺候槿公子的,”木樨比划了一下,然后低下身子去搀荣真··荣真凭依着木樨,好歹站起身来,这才感觉到浑身的无力感,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跌在木樨的背后。
木樨撑着荣真,缓步向前,出了房门,两个眼尖的下人赶紧凑了过来,把荣真接了手,送进了木樨的房间··交代了其他人服侍荣真更衣,木樨连忙跑进书房,去取自己的药箱,刚取出来就在书房门口碰见了江玉簪。
“干什么去啊木樨,”江玉簪心情不错,醒的也早,正准备去用早膳,她身后跟着的彤儿也探出脑袋看木樨··木樨摇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江玉簪讲,只能绕过她,往自己和荣真的小院里跑。
江玉簪好奇地看着他,待再转过头来,却发现木樨走得急,书房的门没有关··她看了看身边的彤儿,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荣真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艰难地喘息着,他自小就有病根,受不得凉,一发起烧来就要连绵许久,让木樨也棘手。
几个小丫头都凑过来,打水的打水,换- shi -布的换- shi -布,忙得团团转··木樨端着他的大药箱,放在荣真床头的小柜上,挥挥手,让女孩们离得远一点··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祛热的药膏。
木樨扯开荣真的衣领,伸手抹了一块药膏,搓热双手,让药膏在手中融化,然后抹在荣真的锁骨,接续到胸口之上··旁边的管家看他这样,立刻咳了一声,“姑娘们都下去吧,去伺候夫人早膳。”
小女孩们懵懂地点头,鱼贯而出··药膏略微起了些效用,荣真的表情微微有些缓和,管家连忙问木樨,“用不用帮公爷把其余的衣服也除了啊”·“我来就可以了,”木樨同他比划,“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管家略微迟疑了一下,但是荣真吩咐过,木樨等于这个宅子里的第二个主人,他们只能听从他的话··杨槿听外面实在吵闹,伸了个懒腰起了床,看到荣真的床褥还铺在地上,笑了下,拿脚尖踢了几下,把被子折了起来,正玩的起劲,便有小丫头走进来,“槿公子,您现在要用早膳吗”·“好啊,”杨槿笑着答,他还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荣真呢,在饭厅等着呢”·“这……”小丫头迟疑了下,“公爷他病了。”
“病了”杨槿一愣,“他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小丫头瞧着地上的床褥,不大好开口··杨槿却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他受不了凉,昨天还睡了一晚地板”·小丫头的头低下来,“是。”
“也怪我,喝的都糊涂了,”杨槿懊恼地锤了下自己的头,“怎么就没想到”·“陈管家吩咐我,带您先去用早膳。”
小丫头怯怯开口··“还吃什么饭”杨槿走到屏风边,把挂在上面的衣服拿起来,披在自己的身上,胡乱地在腰间打了个节,“我去看看荣真”·“这个……”小丫头为难死了,她今天怎么就接了这么难却办的差事,“管家吩咐了,除了木樨谁都不能出入公爷的卧房。”
杨槿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怔了怔,又把腰带解开,重新整理了下衣衫,低下头勉强着自己笑了一下,“是啊,哪轮得到我着急啊·”·“槿公子”·“你帮我更衣吧,”杨槿对小丫头扯开笑容,颇满意地看她红了脸,“我总是系不好这结。”
小丫头小步移到杨槿面前,也不看抬眼瞧,只专注着杨槿腰间这条镶玉的带子··杨槿面无表情地展开双臂,叹了一口气··荣真终于有了点起色,哑着嗓子问木樨,“这次没有很严重吧。”
“不算严重,但是一点危险都不可以冒,”木樨埋头在自己的药箱子里,听到荣真的话才抬起头来,“我要给你施针·”·不要了吧,荣真的整张脸都垮下来,“施针”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比这病魔还要折磨。
木樨明白荣真的表情,离开凳子,跪在荣真的床前,“就一下下·”·荣真摇摇头,像个小孩子一样,奶声奶气,“疼·”·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木樨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确实不是很严重,就把银针都取了出来。
荣真从被子中伸出只手,握着木樨的手腕,“等一下·”·木樨以为他又是要耍赖,本没想理,荣真却又开口,“我有个条件·”·嗯·木樨抬起头来,清亮的眸子盯着荣真。
荣真的笑容虚弱极了,“你可以施针,但是我现在觉得身体很冷,”·木樨偏着头,等着荣真的下句话··“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第13章 第十三章·木樨的眼神滞住,不解地看着荣真,上半身微微后退了下。
这样的小动作当然逃不过荣真的眼,他又笑笑,拍拍木樨的头,“逗你呢,”他把小臂摆在木樨面前,“施针吧·”·木樨也跟着笑了一下,拿起银针来。
等木樨施完针,荣真也坚持不住,晕睡了过去··他的眼睛紧闭着,意识早已远去,只剩睫毛还随着他不安的表情颤动着··木樨侧着头,看着荣真的脸,伸出手摸了摸他额头上的温度,虽然消下去不少,但还是有些烫。
木樨呼了口气,站直身子,觉得腿有些麻,便弯着身子揉了揉··而后他推开门,看看外面,天边只剩夕阳尽力留住的一抹红霞··他想了想,又重新关上门,褪去了外衣,挂在屏风上面,走到床跟前,掀起荣真的被子一角。
荣真的床很大,足够睡下两个人··……·荣真醒过来的时候木樨正摸着自己的额头,他朝木樨笑笑,“我觉着自己好像好多了·”·木樨也欣喜地朝他点头,比划道,“是,烧都退了。”
“真的”荣真眨眨眼,“昨天晚上睡得真的特别好,一夜无梦,我好久都没这样过了·”·“这样便好。”
木樨朝荣真竖起拇指,“那今天还要上朝吗”·荣真一拍额头,“我把这件事情都忘了,快帮我更衣吧·”·他用一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起得猛了些,还觉得有些晕,他缓了下,又再次睁开眼,看到枕边有根长发,这根头发又细又软,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荣真好奇地看着远处在衣柜前给自己挑选衣服的木樨,他的头发是扎起来的··还没等多想,木樨已经捧着荣真的衣服走过来了··荣真扭着脖子站起身来,“今天肯定又是一场硬仗。”
木樨好奇地看着他··荣真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他把这力气全都留给他的恩师杨大人了··“为什么前一天他刚向我递了状纸,转一天就暴死街头呢”杨贤指着荣真,掷地有声。
荣真慢悠悠开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情与你肯定脱不了干系”·“杨大人,咱们也算熟识多年了,我有多大的力气你还不清楚吗,连只鸡我杀着都难,还去杀人。”
荣真嗤笑,“更何况,他到你府上去告状,你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还有心气怪到我身上·”·“你当然不会亲自动手,”杨贤甩了下袖子,“自有人会帮你。”
“我家丁都是前些日子刚招来的,还有人帮我,那之前您有位老下属因为贪污入狱,是不是也为了帮谁顶罪啊·”·杨贤气到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向皇帝,“皇上,您明察秋毫,可千万要为灾民做主啊”·小皇帝被他俩一番辩论早吵得晕头转向了,只道,“这案子不是已经递交刑部了吗,总能查个水落石出的,到时候谁清谁浊自能分辨。”
“皇上明察·”荣真呼了口气,有些得意的瞥了一眼杨贤··众臣对这两个人的争吵习以为常,都不做任何表态,都等着他们两个人安静下来,皇上说散朝的一刻。
果然,这一安静下来,皇上就唤退朝了··荣真看着小皇帝捂着太阳- xue -,匆匆从龙椅上走下去,心里竟有几分心疼,他也算看着皇帝长大,自然明白他这皇帝当得有多不痛快,但时事如此,再多同情也都是无用,这注定是个强者才能生存的世界。
他刚要从地上站起来,一个小太监已经来到了他身边,附在他耳边,“太后请荣国公下朝之后找她一趟·”·荣真点点头,“我知道了·”·他也没做停留,跟着小太监就往后宫里去了。
杨贤老远看着他们二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荣真本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弟子,现在堕落到这种份上,他不痛心是不可能的··荣真进了太后的宫殿,隔着珠帘,跪了下来,“臣,荣真,参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的手微微抬了下··荣真起身,隔着这帘子,他根本看不到太后现在的表情,这倒是个掩饰自己情绪的好方法,他心里想··“玉簪嫁到你府里,过得可好”·吏部尚书是太后的胞弟,关系亲密的很,从小对江玉簪也是宠爱有加,自然要关心几句。
“臣已经雇了不少的下人伺候嫂夫人了·”·“我听说了可,”太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丫头实在太任- xing -了吧,早知道你该找我的,我好借你几个能干的小姑娘伺候她。”
荣真翻了个白眼,塞一个探子在我府里不够,还打算再来几个·“不过她也确实对你哥哥情深一片,竟然愿意……”·“臣明白,”荣真拱着手朝太后行礼,“臣也非常感念嫂夫人这番痴情。”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你明白就好,”太后的话锋一转,“我还另有件事情问你·”·荣真猜想接下来的话可能才是最紧要的··“你今□□堂上跟丞相吵得沸沸扬扬的,那么,你到底和那死了的灾民有没有关系呢”·荣真掀开衣服下摆,跪在地上,“臣对朝廷忠心,对己自律,如何能犯下那样的大案。”
“那你就不好奇究竟是谁杀了他吗”·“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定是平南王府的人啊,”荣真叹口气,“我猜丞相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认为我与平南王爷有联系,才怀疑到我身上的。”
“那你是否和平南王府有联系呢”太后这珠帘的确有点效用,这似笑非笑的语气里根本分辨不出她的态度··“太后明察,”荣真早就有应付的言语了,“众所周知,平南王府贿赂过这朝廷上半数以上的官员,却偏偏没有臣。”
“怎见得”·“臣不缺钱·”·“哈哈,”太后忽然以袖掩唇,笑出声来,“你说的倒也没错,你们荣家的钱库怕是连国库都比不了。”
刚逃过一个坑,又来一个··荣真吸了口气,不得不觉得太后确实有她能掌控天下的权术,他伏下身子,“荣家的钱,就是国家的钱,如果国家有难,荣家愿意倾尽家产为国谋利。”
“你瞧你,本宫只是说个笑话,这么认真做什么·”太后含笑说道,“快起来吧,我找你来其实也不为别的,御膳房里新研究了样糕点,你带回去,也给玉簪尝尝。”
“臣知道了·”荣真从地上站起来,把憋着的那口气呼出来,今天的仗总算打完了··他又和太后寒暄了几句,终于退了出来,可没走几步,他又被人拦住了。
第14章 第十四章·这人荣真熟得很,每日站在小皇帝的那个掐着嗓子喊的公公··荣真看他,问道“张公公有什么事”·“荣国公还可借一步说话”这公公不捏着嗓子的时候声音倒也没那么难听了。
荣真道,“您先请·”·张公公便朝荣真笑了一下,转过身,在前方带路··这条路荣真曾走过无数次,这是通往东宫的路,原先太子住的地方。
·也不是他念旧,实在是这条路上太多的回忆了··他记得再走过十二步,就能见到东宫的大门,门口都是杂草,李桓那时候不许下人除草,因为木樨总爱在其中折几只狗尾巴草回去逗猫。
进了东宫,面前就会出现一个石桌,他和李桓常在那桌上下棋,木樨就会摆个小凳坐在边上,不懂装懂地看许久··左手边是太子读书的书房,他和杨槿各自有两个桌子摆在李桓的后面,杨贤来来回回地从他们仨的身边经过,发现谁没有认真听讲,就会把书卷成个桶状,砸在那人的头上。
不管砸的是谁,木樨一定都会在一边捂着嘴笑,尽管他原本就发不出声音来··荣真一边回忆着,一边和张公公一起进了那书房··坐在当中的已经不是李桓了,而是他的弟弟,也就是当今的皇帝李韫。
小皇帝和当年的李桓差不多大,眉目间也有几分相似,但是他学不来李桓眼神里的那样凌厉··就是那分凌厉,才害了李桓··荣真不再想更多,撩开衣服下摆,跪下去,“微臣参见皇上。”
“荣国公快请起·”李韫抬手,示意一旁的张公公搀起荣真··荣真跟着站起来,环视了下四周,“不知道皇上召见我所为何事。”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朕为什么在这里召见你呢·”李韫笑了下··“臣也确实好奇这点·”·“以前这宫室是桓哥哥的,朕小时候总是好奇你们都在里面都在做什么,可是每当朕接近这里,母后都会立刻叫人把朕带走,这东宫对朕来说一直都是禁地,”李韫说着一些不搭边的话,他下巴微收,绷紧了嘴唇,“没想到朕也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与你相对着。”
荣真眨眨眼,不知道此时应不应该接话··“对于桓哥哥,朕一直是仰慕着的,”李韫抬起头,“我甚至想要他回来,把这皇位拱手给他,如果他在,朝廷现在也不会是这样吧。”
“你懂朕说的意思吗,荣国公”李韫问··荣真低着头,“臣不明白·”·“你怎么可能不明白,”李韫靠着椅背,看着荣真,他稚嫩的眼神里已有了些心计晕染出的深黑,“丞相大人才是真的不明白。”
“他以为朕总有天会临朝,真正自主这个国家,可是他太小看母后了,母后如果能那么轻易放开自己手中的权力,朕也不会七年来一直活得如同木偶一样,被牵过来拉过去。”
荣真还是不敢说话,他对小皇帝的自我认知还是同意的,如果坐在这里的是李桓,怕是要直接擎着剑到太后宫里问个分明了··“朕叫你来也非要你听朕这些抱怨,”李韫终于说到正题上了,“朕只希望你能助朕一臂之力。”
荣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谁人不知道他是太后党的人,更是其中一名要员,这是要挖墙脚了·“朕明白,你一直在为太后做事,但朕必须告诉你一件事,等你听完了,也许你的想法就会改变。”
“愿闻其详·”荣真拱起手,向李韫鞠了一躬··“七年前,荣国府的那场大火,是太后命人放的·”李韫时刻注意着荣真脸上的表情,“而且太后让禁军将荣国府团团围住,凡是从火中逃出来的人,都被立刻解决了。”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也不知过了多久,荣真才缓缓抬起头来,他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笑意,“皇上,空口无凭,您可有证据”·“当然有。”
李韫用眼神指示了下张公公,张公公立刻反应过来,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递到荣真的手里··荣真拆开锦盒,看到里面有一封信··他连着深呼吸了几次,都没有攒起勇气拆开那信。
李韫大概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说道,“这是当年参与过火烧荣国府的将领得到的密信,他们许多人都被以各种理由遣散回乡,花费了朕许多功夫,才终于找到这一封,上面还加盖着母后的凤印,清清楚楚。”
荣真仍是没有碰那信,把锦盒合了起来,“既然皇上都这么说,臣便不再看了·”·“朕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复杂,朕刚知悉这件事的时候也觉得震惊极了,朕实在没想到母后她……”·“皇上,臣可否先行告退”荣真闭上眼,希望自己的心情能平静下来。
“不急,还有另一件事·”照李韫以前的- xing -子,现在早应该放过荣真,但他这回是认真的,“你难道不好奇荣国府上下几百人为什么会被一晚上屠尽吗”·荣真的眼底浑浊,他的唇角抖动了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为什么”·“七年前,梁国侵入我北境,桓哥哥御驾亲征,随身护卫皆为荣氏,可在风起之变时,桓哥哥大帐无人看守,可怜他少年英姿,竟被敌军在我方军阵中掳走,而后殉国。”
李韫说到这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忍,“而后发现,荣氏亲兵五十八人皆被斩下首级,搁在城门口·”·荣真静静听着,他太过镇定的反应反倒让李韫有些不安,“荣国公”·“皇上您接着说,臣没事。”
“朕也是最近才知道,杀死那五十八个亲兵的人并不是敌人·”他说到这便不再说下去了,他想荣真应该都明白了,“朕以为你该去好好考虑这件事了,如果你想要报仇,尽可以来找朕,如果你仍然要为太后尽忠,朕也不会拦着,只是这些事,朕以为你应该知道。”
荣真低下头,“臣知道了·”·他向后一直退,直到脚磕到了门槛,才转了身子,快步走出了东宫··一路跑出皇宫,他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用锦盒抵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扶着宫墙,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呕了出来。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些事的,但为什么从小皇帝的嘴里再说一遍,心还是痛的纠结··那些常常围着他的小丫头,那些向他炫耀被选进亲卫的兄长们,那些沉迷争宠对他却颇为宽容的姨娘……·一夜之间。
烈火灼身的时候好不容易地逃出来,却直面更加可怖的刀剑,该是怎么样的绝望;尽忠尽职的时候做好了与敌人一绝死战的觉悟,却被背后的同伴捅了一刀,该是怎么样的震惊……·荣真想不到,也不敢想。
他抖着手,打开锦盒,拆开那信,准备再给自己最后一击,却发现信中仅有五个字,“第二份礼物”··第15章 第十五章·荣真也没靠轿子,只凭着自己仅剩的力气,跌跌撞撞地终于走到了荣国府,还没踏进门槛,眼前便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了,他的眼睛看着床顶上的复杂雕刻,手动了一动,手背擦过了一个人的头发丝,麻麻的··“你醒了”江玉簪原本是趴在荣真身边的,被碰到立刻抬起了身子,凑到荣真脸前,摆弄了下他的脸颊,急切地问道,“还有哪不舒服”·荣真抬手把她拨弄下去,不耐烦道,“木樨呢”·江玉簪不想跟这个病秧子斗嘴,老实地坐回到凳子上,“他去药铺给你抓药了,让我在这看着你。”
“我其实也没什么事·”荣真长呼了口气,手仍打着颤,他忽然想起件事,“锦盒呢”·“嗯,”江玉簪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从袖子里拿出来那锦盒,在荣真面前晃了晃,问道,“你说这个”·荣真用手肘勉力撑起身子,把锦盒从江玉簪手里一把抢过来,瞪着她,厉声问道,“你有没有偷看里面的东西”·“我看了又怎样,”江玉簪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什么是第二份礼物”·“说了你也不明白。”
江玉簪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把荣真按回到床上,“你都说了我不明白,还这么心虚做什么,我对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真的”荣真冷冷一笑,“那你有没有进过我的书房”·江玉簪想了一想,“还没,这些天光整治这些吓人了,没腾出功夫来呢。”
“你倒是挺实在的·”·江玉簪笑了一下,低下头,揪着荣真被子上的线头,“就算我说我不是太后的人,你能相信我”·荣真心里感叹江玉簪根本不是当细作的材料,“你怎么就不能好好找个人嫁了,非要混进这趟浑水里做什么”·“我只想见见荣乾而已,”江玉簪的眼神停留在被面上,呆滞一样,她咬了下嘴唇,说道,“太后说了,如果我能够帮她,她就能帮我找到荣乾。”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他死了呢”荣真叹息··“我也不知道,”江玉簪身材瘦小,她蜷起腿搁在凳子上,像个小女孩一样,声音软暖中带点哽咽,“我就是觉得他没死,他一定还活着,他不可能不和我说一声就死了的。”
荣真偏着头,看着江玉簪,终于忍不住说道,“就算他现在还活着,可能也不是以前的他了,即使这样,你也想要见他吗”·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玉簪缓缓抬起眼,泪水锁在眼眶中,“即使那样,让我见他一面也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江玉簪的情绪所感染,荣真沉默下来,好一会儿说,“不如这样,我给你泄露件事,你也好跟太后交差·”·“嗯”·“今天我回来得这么晚,实际上是因为皇上召见了我。”
“什么,”江玉簪睁大眼,没有想到荣真告诉自己的竟然是这件事,她不解道,“皇上找你做什么”·“我告诉你多了就显得假了,余下的让太后自己猜吧。”
江玉簪叹了口气,“你偏偏要话说半句是不是”·荣真笑0笑,“没错·”·“知道了,”江玉簪应了下来,又重新帮荣真抖了下被子,把他的手塞进被中,“还是小时候的你可爱些,跟在我后面喊玉簪姐姐,玉簪姐姐……”她想着那时的场景就想笑。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荣真冷哼,“你知不知道我从小时候就很讨厌你·”·“什么”·“那时候你就叽叽喳喳的,跟在哥哥后面,如果不是你总给我带糖吃,我是绝对不会理你的。”
“你”江玉簪真想把当年那个又乖巧又懂事的荣真拉到现在这个脾气恶劣的荣国公面前看看··荣真一副得逞了的样子,合上眼,道,“我要睡了,别这么吵。”
江玉簪把气都憋在心里,打算靠眼神杀了荣真··木樨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睡着了的人却是江玉簪,她身上还披了件荣真的外衣··木樨把牛皮纸包好的药材放在桌上,走到荣真边上,用手语问他,“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荣真看着他摇摇头,小声道,“你去拿了什么药”·“安神的,”木樨比划,“我猜你肯定是因为上次的病没好利索,这次才晕过去的。”
荣真看木樨没有往别的地方想,便“嗯”了一声,他又指指江玉簪,“你把她叫醒了吧,这么睡容易不舒服·”·木樨点头,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江玉簪的后背。
江玉簪睡得正熟呢,一个激灵整个身子就向后倒过去,还好木樨眼疾手快,连忙撑在她背后··江玉簪揉揉眼,看到木樨便傻笑了一下,“你回来了啊·”·木樨点点头。
江玉簪慢悠悠地直起身子,用手敲了敲肩膀,“那我回去睡了,真儿你快点好起来啊·”·临走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荣真看着她那背影,心中思绪万千,其中一种叫做心疼。
木樨坐到原先江玉簪的位置上,探着身子看荣真,望闻问切做了个全套··过会终于松了口气,用手比划,“好像又没什么大碍了·”·“我就是最近太累了,”荣真和他解释,“你多让人给我做些好吃的就行了。”
木樨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他又举起手,给荣真比划,“我先把这几副药拿去煎了·”·“别走,”荣真忽然抓住木樨的手,“陪我待会。”
木樨眼中有些懵懂,但是也没有反抗,荣真做什么都是有他的理由的··荣真握着木樨的手,拇指指腹游走在木樨手心的每一条纹路之中,轻轻地画着圈,“木樨,我不知道当初我们活下来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木樨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荣真··荣真对他笑笑,“我说给自己听呢,你别往心里去·”·木樨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七年前,他正陪着荣真在深山的一处浅湖中小憩,便有人匆匆跑了过来,交给了荣真一封长信··荣真花了许久的功夫才全部读完··而后荣真把那信捏在手心里,也没有理会自己,直奔着顾大夫待的书室就过去了。
木樨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了跟在荣真的身后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自己在外面等得都要睡着了··凄凉的月光下,荣真终于打开了门,走到自己的身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温声说,“我们回家。”
当时木樨还很高兴,可等他乘着马车,终于走到荣国府的门口的时候,才知道,家,已经没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第16章 第十六章·以身体抱恙为由,荣真总算能在府里清闲几日。
他坐在庭院中的躺椅里,膝上趴着睡着了的小钱,一只手拿着本书,另一只手偶尔摩挲一下小钱身上的绒毛,好不惬意··木樨搬了个小凳,盘着腿坐在他旁边,弓着背,手里也捧着一本医书,看得快活。
江玉簪领着彤儿经过,看着他俩,叹了口气,“你还打算在府里待多久啊·”·“我就是这辈子不上朝,照样有俸禄送到府里,你着急什么,”荣真眼都没抬,说道。
“我不是急你的俸禄,”江玉簪走到荣真跟前,“我听说刑部那件案子闹得挺大,你就不站出来解释解释”·木樨听到这话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荣真。
荣真撇一眼江玉簪,“解释什么,那人跟我又没有关系,随他们查呗,正好杨贤没有什么事做·”·“你怎么能直呼丞相大人的名字”江玉簪有点急,“他要是准备对付你,怎么都能查出和你有联系的。”
“我懂他那个人,如果真的与我没关系,他是不会硬往我身上推的,”荣真把书放下,挠了两下小钱的头顶,把小钱挠醒了··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小钱舔了下前爪,撒腿就溜了。
木樨怕他跑远了,也放下书,连忙去追··等木樨跑的影都看不见了,荣真才对江玉簪说,“以后这些事情别在木樨的面前提起,他不明白,我也不想他明白。”
江玉簪犹豫了下,“木樨好歹也快成年,你是不是有些过度保护他了”·“什么叫过度,”荣真笑着看江玉簪,“难道非要像我们似的脑子里都是曲曲折折的- yin -谋才算成熟么,就给我们荣国府留块清净地吧。”
江玉簪又默默地叹口气,“你让我告诉太后的事,我已经说了·”·荣真没有答话,只是有些玩味地看着江玉簪身后的彤儿··江玉簪明白他的意思,马上解释道,“这些事情不用避着她,她无父无母,身边也没什么亲近之人,干净的。”
“嗯,”荣真答了一声,“既然你告诉了太后,我又好些日子没上朝,她也快坐不住了,你自然不用担心我一直待在府里了·”·这话说得江玉簪晕晕乎乎的,“其实我没懂,你不是太后这一派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跟皇上一起了。”
“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不喜欢你吗”·“为什么”·“因为你蠢·”·江玉簪莫名奇妙挨了句骂,整个人都气得要跳起来,“荣真”·“公爷,”陈展走了过来,“宫里来人了。”
江玉簪的后半句卡在了嘴里,抖着嘴唇看着荣真··荣真对她笑笑,跟着陈展就走了··一看到府门前的小轿,荣真就明白是谁找他了,倒是和他想得没有什么差错。
小轿载着荣真,一路走进宫中,直接把他送到了太后的宫殿门口··荣真从轿中走下来,略微整理了下衣衫,深呼吸了下,走了进去··太后仍是与他隔着一道珠帘,声音不浓不淡,“你一直说身体欠妥,本宫这么一瞧,似乎并没什么问题啊。”
“臣这病是从小就带着的,外表看不出来,内里却痛苦的紧,”荣真行了一礼,“太后您以前应该也知道吧,臣儿时有段时间是在深山里一位大夫那过的。”
“本宫记得·”太后应了一声,“本宫叫你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就看你总不上朝,心里担心,毕竟你是朝中要员,不能有闪失·”·“臣明白,这几天休养了一阵,感觉好多了,但是清闲惯了,就偷了些懒,明日早朝臣必定不会迟了。”
“这便好,”太后点头,“对了,前些日子皇上做了篇文章拿给本宫看,但本宫才学都欠,并不能给皇上提什么意见,不如你来看看”·太后这话音一落,就有人给荣真递上一张纸。
荣真瞟了一眼,却没有接,“臣何德何能,岂敢给皇上提意见·”·“只是看看而已,你那么严肃做什么,”太后试探道··荣真仍是摇头,“实在僭越,不如太后去问问丞相,他曾是皇上的老师,又是天下书生之表率,必然有独到见解。”
“好了,那就不给你看了,”太后挥挥手,那人便拿着纸退了下去··“你总是这么明白自己的身份,”太后笑道,“这倒也不是坏事,本宫希望你永远这样恪守本分。”
“臣明白·”·荣真低着头,松了口气,实际上他只是怕言多必失,真要是给小皇帝提出什么意见来,又不知道太后要怎么下套给自己了··“哦对了,前些日子玉簪来看过本宫了你知道吗”·“臣不知道。”
“你这样糊涂还怎么做荣家的家主啊,不如本宫帮你参谋参谋,帮你早日选个聪慧的姑娘,帮你料理府中大事吧·”·我府里一共才几个人,还用找人专门料理·荣真自然不敢把心中想法说出来,他也明白这是太后的暗示,但是再急于向太后表忠心,娶妻这事他也不会做的,“回太后,荣真年纪尚轻,还没考虑过这些,更何况嫂夫人已经开始管理荣府的大事小情了,实在没什么必要再找个姑娘要她费心了。”
·“我也不是逼你,”太后慢悠悠道,“不过你考虑好了,第一时间要告诉本宫,本宫到时候亲自帮你挑选,放心·”·“臣明白,多谢太后美意。”
荣真附和道··“那本宫便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太后笑笑,“看到你人好好的,本宫也就放心了·”·“承蒙太后关爱,臣就先告退了。”
荣真一边后退一边道··等他退出了太后宫殿,看到小轿还在等着,轿夫一脸谄媚,“小人得到的令,您一出太后的地方,小人就得直接把您送回荣国府。”
荣真嗤笑一下,太后还真是不会再给小皇帝任何机会了,他点点头,钻进了轿中··过了一会,他掀开轿帘,“先别急着回去,送我去趟樱雪楼吧·”·“明白了,公爷您真是好心情。”
轿夫答了一句··荣真没理会他的调侃,一到樱雪楼门口,便从袖中掏出些碎银,交到他手里,径自走了··他推开门的时候还吓了楚溪一跳,楚溪那小体格,大一点的声音都有可能把他骨头震碎。
楚溪放下手里的书,从床上站起来,“公爷来之前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打扰你了”荣真笑一下,径直走到楚溪的床前,拿起上边的书,“你怎么看起这个来了”·“这不是您上次和槿公子说好看的那一本么,我听着也觉得有趣,就买了一本看看,”楚溪声音轻轻的,听在荣真耳里非常舒服。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他有时候就在想,如果木樨会说话,该是怎样的一个腔调··荣真瞧了一眼楚溪,“我刚从宫里出来,被那老刁婆审的头疼,就到你这歇息一下。”
“那公爷您躺下,我帮您按按·”·荣真顺着楚溪的话,脱了鞋子,衣服也没脱,就直接躺下了··楚溪款步走到他面前,两手的食指各抵着荣真头上两侧的太阳- xue -,轻轻按压,“太后都问您什么了”·“没什么,还不是要我对她表忠心,也难为她这么些年明明对我怀疑得要命却还不得不用我帮她。”
荣真闭着眼,“不提这个,我来这不是和你谈这些的·”·“嗯”·“怎么,不谈正事你还不习惯了”·“不是,”楚溪有些受宠若惊,“只是您来的次数虽多,却鲜少有和我不谈正事的。”
“那今天就彻底不提,”荣真唇边漾起笑意,“今日咱们角色互换下,就你来讲讲你自己的烦心事,我帮你开导开导·”·楚溪看荣真这样,忍不住笑,“公爷当真”·“当真。”
楚溪抿着唇,想了一会,才道,“昨日大夫来给我诊脉,硬要给我施针,弄得我肩膀到现在还痛的不行·”·“我也怕疼,”荣真笑。
楚溪随着荣真乐了一下,心里有种欣喜,却永远不敢讲出来··第17章 第十七章·楚溪的手劲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惹得荣真没一会就昏睡了过去··楚溪嘴里还在念叨着,但是偏头一看荣真的睡颜便笑了,从柜子里取过被子,轻轻盖在荣真的身上。
他侧身坐在荣真边上,手指试探似的碰了一下荣真的脸,又很快地缩了回去··就这么盯着荣真一会儿,楚溪也觉得倦了,身子微微倾斜,也不敢挤到荣真,只能靠着床柱,过了会,也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身上还盖着被子··楚溪伸出只手,把被子移了开,抬头看看窗外,太阳正当空,怕是荣真已经回去同木樨用午膳了吧。
这么想着,楚溪把头也缩进了被子里,用力呼吸着那仅存的,荣真的气息··荣真另雇了一顶轿子,把他抬回了荣国府,却不料等着他的不止木樨和江玉簪,杨槿也露着他那一口小白牙守在桌子边。
“你来做什么”荣真看看杨槿,坐到木樨的边上··“我还不是关心你,”杨槿委屈道,“你不在户部衙门给我撑腰,你手底下的那些人可是变本加厉的折磨我啊。”
荣真看他故意咬着牙齿这般说话,就知道他在开玩笑,也不在意,“明天我再回去给你主持公道啊·”·一桌的人都笑,江玉簪问,“怎么去了那么久”·“没什么,”荣真常去樱雪楼这事从来没跟木樨说过的,太后和我闲聊了不少。
“太后怕是想你了,”杨槿笑道,“我听我爹讲,这些天你不上朝,皇上长了不少气势,好几件事都没通过太后,自己就决定下来了·”·“那可算是好事。”
荣真也微微一笑··木樨听他们讲这些,也听不大懂,叼着筷子只盯着眼前的菜··荣真看出他觉得无趣,忽然想到一件事,问木樨,“过两天中元节,你准备纸钱了吗”·木樨一拍脑门,摇摇头,连忙比划,“我一会儿就出去买。”
“现在家里人这么多倒用不着你去,”荣真道,“不过你要给他们讲明白府里的规矩,那天怎么布置,需要什么礼,知道吗”·“那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学啊”江玉簪插话。
荣真抬起头,“你当然要学,你家虽然也是望族,但规矩不见得会比荣家多·”·“没有几家有你们家规矩多,”杨槿笑着,对江玉簪说,“我有年从我家那边结束了来找他玩,看他家才进行到一半。”
“先前只有你和木樨两个人的时候,这套也要做全吗”江玉簪听了杨槿的话,有些忐忑··“自然要做全,”荣真瞥了她一眼,“不过你别担心,以前时间耗得长纯是因为家里人多,一个人一个人的拜过来自然要很久,现在一共就咱们俩,花不了多久。”
江玉簪抚胸,松了口气,“那便好·”·木樨看她那反应,偷偷笑了一下,又对荣真比划,“祭文怎么办”·“我下午写给你。”
荣真答··“我今年也要给家里写祭文,”杨槿来了兴头,“我待会看看你怎么写·”·“你成天赖在我这里,丞相大人该怎么想”·“我爹才没那么多事呢,他公私分明的很,况且他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俩自小交好,从来都不管我这方面。”
杨槿说这些的时候很得意,他一向为自己的父亲感到骄傲··他也应该这样··杨家和荣家一样,都是楚国开国时便有的名门·但与一直为人诟病的养尊处优的荣家人不一样,杨家人在百姓心里可是大大的一个好。
也不知道是他们祖上的风水就好,还是怎样,杨家一脉从未出过一任女干臣,各个都是当时朝中有名的贤德人士·武帝时候还出了位护国公,兴教育稳民心,功德千秋。
最重要是杨家人从未要求过世袭他们的官位,而是凭着各自本事在朝中争到一席之地··他们流的就是那为国为民的血··不过荣真对杨家的印象一直都是杨贤那板着脸的模样,看到杨槿这般嬉皮笑脸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你不如在我家小住几天,看看丞相大人会不会担心你。”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好啊”·荣真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说个玩笑,但现在杨槿都已经答应了下来,他也没办法再反驳,“你随意吧,反正府里房间多。”
木樨就喜欢人多,一听到这,眼睛都笑弯了,拍了拍手掌··荣真看他还跟着起哄,更没办法,扒弄了两下碗里的饭,便站起身来,“待会准备些糕点送到我屋里。”
木樨点头··荣真刚走出饭厅,就听到江玉簪哈哈笑道,“好了黑脸魔王出去了,我们终于能说点好玩的事情了”·杨槿那张狂的笑声响了起来。
荣真摇摇头,这几个··他刚研好墨,杨槿便推开了书房的门,露了个脸出来,“我找你有点别的事·”·荣真的瞳孔一缩,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但他没有再表露许多,招了招手,要杨槿进来,“把门关上。”
杨槿轻手轻脚地关好门,“没人会进来吧”·“除了你,谁敢不敲门就进我的屋子·”·“嘿嘿,”杨槿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我无礼了,但我的确是有很紧急的事情和你讲。”
“嗯,你说·”荣真手里还端着根毛笔,迟迟没有蘸在砚台里··“你前些日子不是批了一笔钱给平南王爷吗”·“嗯,”荣真听着。
“你这些日子没来衙门,所以这事一直是我在督办,”杨槿的门牙划过下唇,做出很是为难地表情,“近日应该是到了,他们原先应该寄张条子来说收到了才对。”
“没错·”·“可是他们不止寄来了条子,还寄来了这个·”杨槿把一个信封放到荣真的桌子上··信封的口是开着的,还可以看到里面一大沓百两的银票,·荣真抬眼看杨槿,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第18章 第十八章·“怎么,这贿赂都送到丞相儿子手里了”荣真一脸看热闹的样子瞧着杨槿··杨槿叹了口气,“他们这也太放肆了,你看,这上面就写了个大人亲启,他连是哪个大人都不清楚,就敢送”·“这很正常的事,你以前在刑部,刑部尚书是你爹的门生,自然不会让你接触到这些,”荣真倚着椅子,“但你到了户部嘛……”·“可你不是朝中最反对平南王府的人吗,怎么在你眼皮底子下他们都这么猖狂”·“正是因为我反对他,他更要策反我手底下的人了,“荣真面不改色,”不只是你,就我知道的,朝廷半数以上的官员或多或少地都被平南王爷塞过钱了。
“·“什么”杨槿的表情更加为难,“那我又该怎么办,难道给我爹吗”·荣真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想到给你爹,就你爹的脾气,这事不闹到满城风雨逼着平南王府起兵可不算完。”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杨槿想了想,忽然皱起鼻子,“你该不会想要我把这钱独吞了吧”·荣真耸耸肩膀,“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再说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办这事的是谁,以后根本也查不到。”
“可是……”·荣真看杨槿还犹豫,便把信封拿到手里,从里面抽了两张银票,塞在自己的袖口里,“这样行了吧,现在咱们俩是共犯,真出了事我陪你一起担着。”
杨槿笑了下,挑起眼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够兄弟啊”·“我早就想从平南王爷那拿点回扣了,你猜猜他每年送到京里的钱有多少”·杨槿看荣真伸出五指,眯着眼睛问,“五百万”·荣真哈哈大笑,“还要加个零才是,我真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筹来这么多钱。”
“不过我觉得,”杨槿咬了下嘴唇,“你还是不要总和他对着干了,如果真出了事,两边你可能都不好做·”·“你真的是杨贤的亲儿子么,”荣真笑着凑近杨槿,“你这是劝我受贿呢”·杨槿盯着荣真近在咫尺的鼻尖,用额头顶了他的下巴一下,“我这是担心你”·“好好,”荣真捂着下巴,不在挑衅杨槿,“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你自有分寸,但你又不是孤家寡人,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木樨怎么办·”杨槿蔑了他一眼,却没想到这话让荣真沉默了下来··杨槿正着急如何打破这诡异的气氛的时候,房外有人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荣真抬起头,唤道··木樨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盘点心,都是荣真喜欢吃的·他两只手捧着托盘,后脚一勾,把门带上,走了过来。
杨槿眼疾手快,连忙把桌上的银票收进了怀里,笑着指桌面,“放这吧·”·木樨点头,依次把两盘糕点放在荣真面前,忽又想起来件事,便把托盘也放下,向荣真比划,“是不是还要给你们准备茶水”·“不用”杨槿替荣真答了,“你不用管我们了,忙自己的事吧。”
“现在府里的人很多,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了·”木樨一边比划一边叹息··杨槿看他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那不然这样,你看我和荣真写字好吗”·木樨眼睛都亮了,立刻走到砚台边,磨起墨来,还顺手递给了杨槿支笔。
“你倒挺会帮他寻乐子的·”荣真这话说得微带醋意,木樨听不出来,杨槿可明白得很,摇摇头,“你不会哄人开心,还不许我哄啦·”·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木樨偏着头好奇地看着荣真,惹得荣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下嗓子,道,“你忙你的。”
杨槿默默地笑了一下,提起笔来··荣真看着他,自己也拿起笔,他抬眼看着杨槿,两个人极默契的同时落笔··木樨抻着脖子看他俩在纸上奋笔疾书,一脸兴奋。
杨槿是当朝状元,文章自然不次,用词谨慎,文笔通畅,几百字的祭文一气呵成,停下笔来还自己笑了下,朝木樨抛了个媚眼··他一这样调戏木樨,荣真的脸就沉下来,把笔放下,道了声,“我也写好了。”
杨槿把自己的文章递给荣真,又伸手抽走了荣真的,两个人互相读着对方的作品,都露出一种既欣赏又很不服气的神情··木樨记得他俩小时候就这样,总喜欢比一比,那时候李桓还在,总是瞟他俩一眼,道,“都不如本殿下写得好。”
他一般说完这话就立即会被荣真和杨槿一起扑在地上,木樨就蹲在一边看他们闹,捂着肚子大笑··等他们俩把纸都放下,木樨伸出手在他们俩之间挥了一挥,看他俩把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就比划,“晚膳想吃什么”·杨槿咂咂嘴,想了一下,忽然摸了下胸口,想起他那笔不义之财,突然乐道,“我们出去吃吧,今天游街上不是有表演么,咱们顺便凑凑热闹好不好”·木樨睁大眼,嘴咧的老大,伸手比划,“真的吗”·荣真倒是知道这事,稍早时候楚溪就跟他说了,他没放心里,他读的懂楚溪眼里那种期待,所以更不愿意应承下来。
但既然……·木樨两眼放光地看着荣真,恨不得把“带我去吧”这四个字都写在脸上··“去吧,但是今天晚上人肯定很多,你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之外,知道吗”荣真又叮嘱道。
此时杨槿已经站起来了,哼了一声,“你当木樨还是小孩吗”·木樨此时十分赞同杨槿,非常用力地点了下头,还用着自以为很凶狠的目光瞪着荣真。
荣真无奈的笑笑,伸出手,用食指指节敲了下木樨的额头,“别玩得太疯了·”·木樨捂着额头,想装一下生气,但刚扭过身子就破了功,连蹦带跳地就跑出了荣真的书房。
“你还说他不是小孩吗”荣真摇摇头,对着杨槿说··杨槿愣了下,而后也跟着笑道,“还不是你宠出来的·”·他说完话就背过了身,让荣真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自然感觉不到他笑容里的涩意。
第19章 第十九章·荣真斜着眼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江玉簪,她一身盛装,着实好好打扮了一番,“你跟着来干什么”·“木樨叫我来的啊,”江玉簪跳出去一步,在众人面前转了个圈,粉红的衣衫下摆飘起来,“我好看吗”·“好看好看,”杨槿连忙附和,又对荣真说,“确实,我们三个男人自己玩有个什么乐趣。”
“哼·”荣真不屑··彤儿也被江玉簪好一顿捯饬,脸上红彤彤的,木樨盯着瞧了很久,最后对彤儿笑一下,竖起了个拇指。·彤儿连忙低下头,脸更加红了··荣真瞧了眼他俩,扯过木樨的袖子,把他放在自己身侧,“别到处乱跑,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明白吗”·木樨点头··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走上了游街。
游街是一条花街,多的是玩乐的店铺,后来几个商家为了拉拢客人,索- xing -就联合起来举办了这个事,正选在节庆少的仲夏,一年一次··一开始向朝廷报备的时候杨贤还反对来着,说这扰乱民智,荣真为了自家樱雪楼的生意,据理力争,还求了户部一笔经费用来办这事,也算是这活动的创始人了。
不过即使他知道这活动挺受欢迎的,但一下子看见这么多人也吓了一跳··一整条街,挤满了红男绿女,各自都穿着盛装,有趁机拉客的,也有正正经经带着心上人凑热闹的。
街上摆着各式的摊面,江玉簪没走两步就被卖小首饰的吸引过去了,拉着彤儿两个女孩停在人家摊子前面不走了··木樨则务实极了,只在卖吃的地方停留,杨槿答应了他,全都自己请客,于是他俩一个买一个付钱,和谐极了。
荣真站在他俩后面,面带笑意,有些无奈··木樨举着一串小臂长的肉串转过身来,那肉串上淌着油,差一点就蹭到荣真的衣服上··荣真向后一退,正撞着了个人。
“抱歉,”荣真没抬眼,就先说了话··楚溪缩了缩身子,一时愣住,再一看荣真后面,跟杨槿闹得开心的少年,便什么都明白了··他低下头,笑了一下,“没事。”
荣真也不知道该对楚溪说什么,他当时拒绝楚溪的时候说的决绝,现在又出现在这,实在尴尬··楚溪怎么会让他尴尬,装作陌生人一样,“公子下次小心,”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带着身边小厮逃也似的离开了这。
荣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荣真,你快尝尝,这个真的好吃”杨槿嘴里塞满了肉块,一边嚼着一边拉着荣真的胳膊,把他转了过来。
荣真看他那副没出息的吃相就十分嫌弃,“不用了·”·他话音刚落,木樨就把肉串举到了他的嘴边,眼睛鼻子都挤到了一处,仿佛被美食征服了一样。
荣真叹了口气,有些后悔为什么带两个半大孩子来这里··他低下头,撕了一块肉,含进嘴里··这羊肉膻味很重,又放了许多香料,味道浓重的很,但是却也不算难吃,荣真一边咀嚼,一边朝木樨点点头。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木樨像是得意自己能找到这样的美味,眼睛笑得弯起来··这一瞬的功夫,杨槿就把木樨手里的肉串抢走了,一边跑还一边幼稚地喊,“都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看吧,街上的人都赶紧瞧瞧,这就是你们一直向往的英剧潇洒的状元郎。
荣真从袖子里掏钱,问木樨,“再给你买一串”·木樨倒是方便,吃着东西的时候还可以比划,“不用不用,我们去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别的。”
荣真笑了下,忽然想到杨槿跑得真是时候,留自己和木樨单独相处··街上人来人往,多的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这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夜晚,所以他们的动作也都肆意了些。
原本拘谨的公子揽着小姐的肩膀,原本羞涩的少女挎着情郎的胳膊··甜腻的气息和小吃的美味混在一起,反倒令人着迷··杨槿不知道跑哪去了之后,荣真便和木樨并肩走着。
他们俩虽然小半辈子都是相依着过来的,但一同逛集市还是第一次··小时候,荣真身体差,基本没出过荣国府的门,李桓是太子,更不能随意出入平民的地方,只有杨槿,每次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回来便滔滔不绝地给他们讲故事。
荣真本来就喜欢静,没什么兴趣,可看到木樨向往的样子,心里又有些黯然··可今天不一样,荣真欣慰地看着木樨在自己身边,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忽然街尾传来一声嘹亮的锣声。
这是有表演的意思··人群开始拥挤起来,大家都往街的两边凑,给表演的人在中间腾出位置··木樨和荣真不知道这点,一点防备都没有,被人群挤进了角落里。
荣真侧着身子,把木樨整个护在怀里,托着他的后脑,带着他向后退··木樨手里的甜点被弄到了地上,自己的手腕也被别人身上戴得饰物刮伤,狼狈的很··他们俩被推来推去,总算找到了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
荣真叹了口气,低下头,“我就说不该来这人多……”·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拿起木樨的手,看到那道伤口,忙问,“怎么弄的”·木樨痛得五官都皱起来了,摇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
荣真愈加后悔让他出来玩的决定,他从衣服下摆扯了半块布料,小心翼翼地把木樨伤口周边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又扯了一条长的布条,包扎在伤处,令道,“我们现在就回府。”
木樨瘪着嘴,又摇摇头··“玩重要把伤治了重要”荣真严肃起来··木樨扭着身子,想靠撒娇来谋取荣真的同情心。
平常这样做倒没什么,但是他们俩现在离得实在太近了,木樨一动就会碰到荣真的胸膛··“别闹了,”荣真叱到,抓着木樨受伤的手,举高起来,“再碰着。”
木樨撅起嘴,抬着头看荣真··他这个样子,眼角和嘴角都是耷拉着的,显得很是委屈··荣真心里一颤,也不知道从哪里引出了一份冲动,“木樨,我……”·第20章 第二十章·“哦呦,”杨槿气喘吁吁地窜到荣真和木樨身边,“你们在这呢”·荣真尴尬地清了下嗓子,杨槿的到来,让他们仨之间多了些空隙,他也不好再护着木樨,只捉着木樨的手,仍举过胸,帮他止血,“你跑哪去了”·“我瞧前边热闹,”杨槿目光闪烁,似是在逃避什么,又道,“咱们别在这和人挤了,我在那间酒楼定了位置,我们上去看”·“你怎么不早说”荣真也不敢用力,护着木樨的手腕贴着墙,照着杨槿指的酒楼里走。
杨槿看看木樨的伤,担心道,“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先回府”·木樨连忙瞪大眼,警告似的朝杨槿摇头,还偷偷用手指指着荣真那黑的像炭似的脸。
杨槿鼓着嘴,点点头,做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懂了··他们一上楼,便看见江玉簪带着彤儿已经在那等着了,“哎呀,你们怎么来得这样慢”·荣真不悦地看着杨槿,“你都告诉她了,却没告诉我”·杨槿嘶了口气,推了下荣真的后背,“公爷,我错了还不成吗”·荣真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坐在位置上。
木樨坐在他里边,正靠着窗子的位置,他为了看得更清楚点,便跪坐在椅子上,伸着脖子向外瞧··杨槿和他坐对面,指着下面的人,给他耐心讲解··一辆一辆的花车从街道上走过,车上装饰着鲜花、彩绸和花灯一应亮眼的物品,身材玲珑的舞女踩在车辕上,单脚举过头顶,高难度的姿势迎来阵阵叫好声。
木樨头一次见这么大的盛会,跟着人群一同鼓掌··杨槿倒也大方,整个酒楼就他们一桌,变着花样的闹都没关系··但荣真还是有些奇怪,杨槿虽是个大家少爷,但依他那个爹的教育,平常也不敢张扬,这么豪气地包下一整家酒店实在少见。
更何况,平南王爷的钱他今天才收到,哪来的时间·还没容他细想,人群中忽然发出了凄厉地尖叫声音··荣真正觉得离奇,想探身出去,整个人就被一阵气浪冲撞了回来,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巨响。
杨槿动作敏捷,把木樨一下按在了桌上··江玉簪和彤儿原本就坐在更里面,被这么一吓,手里的酒杯都落在了地上,全都碎了··“究竟怎么了”荣真抬起头,以手扇去眼前的浓烟,寻到木樨的身边,“你有没有事”·木樨闭着眼摇头,先前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杨槿咳嗽了两声,探身向下看着街道上四散奔逃的人群,好半天才看出个究竟,“好像是花车上的爆竹提前爆炸了·”·“有伤着的人吗”荣真问。
“不止,”杨槿眯着眼,从浓烟中辨别,他眼底下正有两个血肉模糊的人躺在花车的残骸之上··其中有一个死相凄惨,整个身子被车上碎裂的木头穿过,挂着一段肠子。
杨槿看木樨也往自己这边探头,忙伸出只手挡住他的眼,“别看·”·他这么一说,荣真就立刻明白了,把木樨往里面一推,“等下面清净了,咱们再回府,”他一边说一边撕衣服给木樨重新包扎。
就这么一个晚上,他一件外衣已经撕的七零八落了··彤儿一个小闺女哪见过这阵仗,抱着江玉簪的身子不撒手,“夫人,我们怎么不能现在走啊”·“你傻啊,”江玉簪倒是出奇的冷静,“这时候大家四处奔逃,我们跟着凑热闹,还指不定出什么事呢,咱们俩倒无所谓,眼前这两个可是朝廷命官,真要有人安了不好的心思,可就是下去送死了。”
木樨立刻紧张地看着荣真··荣真明白他担心自己,拍了下他的头,“没事的,别担心·”·过一会,官府的人便赶了过来,京州府尹显然是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乌纱帽扣得都不严实。
“清理现场”他大声喝道··众多官兵便立即行动了起来,一半疏散群众,一半搬运尸体··荣真看这也是时候该下去了,便带着其余四人,一起走酒楼里走了出来。
京州府尹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一看荣真出来先是吃了一惊,而后马上冷静下来,两手合在一起行礼,“公爷,您没事吧”·“没事,”荣真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你们处理得挺迅速的,明日早朝我会和太后讲的。”
“这都是臣的本分,”府尹倒是谦虚,他往荣真身后一看,又瞧见了杨槿··这丞相大人和荣国公不和是全京城都心知肚明的事,怎么这丞相的独子又会和荣国公混在一起呢·但这些事不是他一个小小地府尹要考虑的,他连忙道,“公爷,是否要派一队官兵护送您回府啊”·荣真本来就有这个意思,点了下头,心里又叹了句这个京州府尹不是个简单任务。
府尹招了招手,便有四人在前面开路,四人在后面跟随,护着荣真他们走在路上··荣真和杨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时候总要显得沉着冷静点,都没办法守在木樨身边。
江玉簪便一手拉着彤儿,一手拉着木樨,三个人抱成团··杨槿走快几步,追上荣真,两人并着肩,小声问道,“你猜这事情是真的不小心,还是人为的”·“不管是哪一种,这都不是一件小事,”荣真严肃道,“死了两个人,刚才看还伤了不少,明□□廷上有的看了。”
“这也太大胆了吧,在京城里做这种事,”杨槿叹了一句,“你心里没有点数吗”·“现在朝廷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有胆子在京城里闹事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更何况你怎么就突然排除了意外这种情况了呢”荣真回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杨槿。
杨槿心一虚,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只是觉得人为的可能- xing -比较大啊·”·荣真却点了点头,“反正现在说意外也不会有几个人信的,这件事绝对不会轻易结束的,很可能……”·这只是一场变革的开始。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荣真一到府里,先进了书房··江玉簪带着木樨和彤儿去了趟饭厅,给他俩一人倒了杯酒,便要他们各自休息了··杨槿推开荣真书房,走到荣真桌前,看了看桌上的奏章,“我是不是也该拟一份”·“我看不必了,”荣真停下笔,“我这份也是备用的,如果明天京兆府尹没有提到咱们俩,根本就不需要。”
“也是,你比我官衔高,你也能把我包括进去,”杨槿伸个懒腰,“你家还有没有客房,我借住一晚上,这天我可不敢回家了·”·“那刚才叫人送你你不回去,”荣真无奈。
“天啊,万一那些官兵里就有刺客怎么办,我这么大的本事,要是死在他们手上可不是天妒英才了”·荣真皱起鼻子,嫌弃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骄傲的人,你屁股后面要是长个尾巴,恐怕成天都是翘着的吧。”
杨槿竟然还想了想,“拉屎的时候怕不一定翘着·”·“你”荣真实在拿杨槿没辙,不再与他争辩,站起身来,去吩咐管家给杨槿准备出一间房来。
杨槿连忙跟着管家走了,把荣真留在书房里··荣真坐回到位子上,心里千头万绪拧成一结,他一边继续写奏章,一边琢磨,他知道的,朝廷里最重要的两股势力,一个是太后控制的禁军,另一个便是平南王爷控制的南地军队。
太后总不会在自己地盘上闹事,而平南王爷正是低调筹划的时候,也不会整出这种高调的事情,更何况他如果有什么行动,第一时间也会通知自己··这太复杂了。
荣真想起那个陌生的寄信人,觉得不安起来,在他不知道的暗处,究竟还有什么人虎视眈眈这大楚的江山··他一阵烦躁,把管家刚刚送进来的安神茶一饮而尽,也不再写奏章,站起身,朝着木樨的房间走了过去。
荣真推开门的时候,看木樨已经躺在床上了,呼吸深沉,应该是睡着了··他悄悄地坐到木樨的身边,生怕自己的不经意的动作打扰到木樨的好眠··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这一晚上,他自己都有点震惊,更别提木樨了。
荣真这些年虽然明里暗里做了不少事,但也从没这么直观地见过血,他直觉这次太不同,不管是哪一方的人动的手,他都要保住自己的位置,更要护住木樨··他盯着木樨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一直不让木樨接触外界,把他的心思变得如此单纯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但既然已经这样了,只能这么过下去了。
木樨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恰好是他受了伤的那只,别人已经帮他重新包扎了下,但那棉布白的晃眼,让荣真眼睛颤抖··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如果这不是被偶然划伤的,而是故意……·想到这,荣真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要离开。
刚一打开门,就对上了杨槿那双大眼··荣真惊道,“你在这干什么”·杨槿赶紧把食指放在唇上,低声道,“你这么大嗓门吵到木樨怎么办”·荣真这才意识到,迈出木樨的门槛,帮他合上门,拽着杨槿的手把他拉到小院里。
杨槿手里还抱着一沓厚被褥,被连拖带拽地直抱怨,“祖宗,你轻点行吗”·“你不是睡觉去了吗”·“你知道你们管家给我安排的哪吗”杨槿想起这个就很有怨气,“你们家西院以前不是有个夫人吊死在那吗”·“那这整个荣国府都死过人呢”荣真跟看待怪物似的嫌弃着杨槿。
·杨槿气得跳脚,“你还让不让我睡觉了”·荣真无奈,“那你干什么非找木樨一起睡”·“我不是觉着木樨今天见到那些,晚上肯定害怕嘛,我就陪陪他。”
荣真偏着头,一副“你骗谁”的样子,“你认真的·”·“那我总不能找玉簪姐姐睡吧”·荣真实在没办法,拉着杨槿的肩膀,把他转了个身,对着自己屋,“走走走,你跟我睡。”
“哎呀,我上次把你弄得病了,还不好意思呢,”杨槿很是为难,一边扯着脖子看木樨那屋,一边被荣真推着往荣真的屋里走··“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我睡床。”
荣真走到屏风后面开始脱衣服,留杨槿在外面铺被褥··杨槿动作十分熟练,“你记着么,小时候我就睡地板,你们俩一个太子,一个病秧子,都不能睡地板,就让我睡地板,”杨槿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气,“那可是我自己家”·“木樨不是陪你吗”荣真从屏风后面懒洋洋道。
“是了,那时候我就觉得木樨最好,”杨槿感叹了下,他突然想到,“你说,李桓他真的死了吗”·荣真的动作一僵,“我们不是说不再提他吗”·“对不住,”杨槿又长叹了口气,“既然他死了,为什么从没来梦里找过我呢。”
荣真不想被这气氛感染,从屏风里走出来,踹了杨槿一脚,“换衣服去·”·杨槿向后一躲,闪过荣真这一招,快速跑进了屏风中··“荣真,你说如果朝中真要大变,你要站在哪头”·“你担心我干什么”荣真有些累了,眼睛微睁微闭。
“我这不权衡一下,好看看自己选哪头·”·“你个七品官,选哪头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诶你”杨槿从屏风里走出来,插着腰,很是不满意地瞪着荣真。
荣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真要发生什么事,你也不用怕,我保你·”·杨槿一愣,嘴角因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感动儿颤抖着,“你也太够哥们了吧。”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李桓,不能再失去你了·”荣真又道··杨槿这回忍不住了,“荣真,说真的,我要是个女人……”·“我没兴趣娶你,睡吧。”
荣真估计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肉麻,连忙打断了杨槿··杨槿钻进地上的被褥,心里还琢磨着荣真那话··直到荣真把床上的一个枕头扔到他的肚皮上,他才停了对荣真的念想。
“把蜡烛熄了去”·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杨槿在地上打了个滚,直接转到荣真的床边,手搭上去摸索了半天··荣真早就不见了。
他有点失落的坐起身来,头发鸟巢一样的堆在脑袋上,眼睛瞪着荣真那已经整理好了的床铺··他忽然一低下头,半个身子都倒在荣真的床上,用尽所有力气做了个深吸气。
然后胡乱抓了抓床单,终于醒了··他没和外面的人说,自然也没人进来伺候··和荣家不同,杨家并没有那么多主仆之差,两方就是互相帮助的关系,主人们能自己做到的事情很少会麻烦别人。
也就是别家的小丫头还会伺候下杨槿,换了他们自己家的,估计直接把衣服扔到自己脸上,就忙别的去了··杨槿一边笑着想,一边走到荣真屋里的镜子前面,对着镜子开始给自己扎头发。
荣真用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包括这个散着檀香味道的木梳,杨槿用梳子划过自己的头发,那木齿刮过头皮的感觉很舒服,还有种微热的感觉,荣真可真是挺会享受的。
杨槿给自己别好冠,对着镜子臭美了几下才站起来··他一推开门就笑了,木樨正坐在院里,怀里抱着只肥猫,黑底白花,彤儿站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用手指碰猫的胡须。
那猫一点也不怕人,自在地任他们折腾··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这是什么时候养的啊”杨槿走出门,抖着肩膀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走到木樨身边,还朝彤儿笑了下。
彤儿马上低下了头,支吾道,“杨公子好·”·“早啊,”杨槿抿着嘴,移步到木樨眼前,抬了下下巴,“荣真呢”·木樨抱着猫,腾不出手回答他,便看看彤儿。
彤儿马上反应过来,“公爷上朝去了·”·杨槿点了下头,眯了下眼,“那现在什么时候了”·“巳时了·”·“什么”杨槿惊得后退了一步,“我岂不是晚了时辰”·木樨一开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忽又想到杨槿现在在户部当差,禁不住笑了起来,怪不得荣真早上嘱咐自己,千万不要叫杨槿,一定让他睡到自然醒呢。
杨槿根本没闲功夫问他,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挥手,“木樨,回头见”·木樨捧起小钱的爪子,朝着杨槿的背影挥了挥··杨槿那边紧张,他爹这里也是严肃的很。
杨贤全程板着脸,听着京州府尹向皇上上报昨日的伤亡··荣真也静静听着,顺便打量起这个京州府尹来,他上朝前简单了解了下这人,姓苏,单名堂,做府尹已经三年了,愣是一点升迁都没,吏部尚书说他踏实肯干,可能只是没有找到晋升的机会而已。
那眼前不就有一个嘛·京州府尹把手中的奏章念完,递给了随侍在皇上身边的那位公公,那位公公又把奏章交给皇上,皇上阅后再交给珠帘后面的太后。
一整个流程走下来,荣真都觉得自己站得累了··“荣国公,这个事情你怎么看啊”太后出声问··荣真上前一步,“臣觉得苏大人的猜测非常有可能,如果真是有乱党故意在京中闹事,那必须彻查一番。”
“如何彻查”·“这是京城发生的事,当然要交给京州府尹查了·”·“等一下,”果不其然,只要是荣真的提议,杨贤都不会同意,“臣认为,此次事件如果是人为,那必然不能当做一般的事件,臣认为,京州府虽然熟悉京城,但是办的都是小事小情,涉及到人命的大事还是让刑部来吧。”
·“嗯,”太后略作沉吟,又问,“皇上觉得呢”·小皇帝咽了下口水,权衡再三,“朕也认为要刑部来查比较合适。”
但他的话并不是最终的决定,问题最后还是会抛到荣真的脑袋顶上,太后吸了口气,“荣国公,你呢”·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汇聚到了荣真的身上,荣真只得清了下嗓子:“臣以为,丞相大人说的对。”
“嗯”杨贤下一句话都准备好了,没想到荣真却来了这么一句,直接愣住了··“那便让刑部负责吧,”太后令道,“但安抚民心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京州府。”
刑部尚书和京州府尹俩人一同领旨,跪了下去··荣真低着头,袖子里还藏着他预备上的奏章,不过这京州府尹确实是会做事,昨天看到他和杨槿的事竟然只字未提。
但这让荣真更加怀疑了,他隐着没说的话还有多少·荣真却没想,他怀疑着别人的时候,上位的两人同时也在怀疑着他··他们母子俩虽都看着荣真,但心里的想法却可能是天差地别。
一声“退朝”,终于解脱了所有人··杨贤像是不可相信似的,临走时多看了荣真几眼,荣真发现了,却对他笑笑,摆出了个请的手势,让他这位老师先走。
他还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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