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竹囚林 by 司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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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竹囚林 by 司十四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文案:·CP钟离安x温辞·欢脱版文案·钟离安:师父,我长得丑··温辞:胡说,小安最好看了··钟离安:师父,我- xing -格不好。
温辞:胡说,小安最可爱了··钟离安:师父,你喜欢我吗·温辞:自然··钟离安:那你给我当媳妇好不好·温辞:胡闹。
正经版文案·钟离安此生最敬的人是温辞,最爱的人是温辞,最恨的依旧是温辞··他的师父将他从地狱中拉起,又狠狠推了回去,聚由不得他,散亦由不得他··“若我们困锁一处,离合是不是便由不得你了。”
他却不知温辞早已画地为牢,输得一无所有··此文为作者练习撒狗血之作,过程虐结局圆满,雷者慎入·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搜索关键字:主角:温辞,钟离安 ┃ 配角:温泽宁,连翘,庄潋,风霁月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日暮时分,夕阳将巍峨宫殿的琉璃瓦浸染一层血色,秋风呜咽,卷起满地残艳,沉沉压在心头。
皇后寝宫前不远处站着两名男子,立左侧之人身着司天监的月白色朝服,年岁约莫二十五六·容貌虽只是清秀之列,一身气质却出尘脱俗,恍若谪仙,此人正是大鄢朝的国师风霁月。
而右侧之人一袭贵气锦袍,头束金冠,恰是皇族之人的打扮·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已是周身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温文儒雅·再观其容颜,便觉一眼倾城,叹一句浊世翩翩少年郎,不愧是当年“绢花覆船”的南锦王温辞。
可惜风华绝代的两人如今各立一边,守着宫殿,成对峙之势,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肃杀之气··换作以往,这二人其中任何一个出现,都要引得婢女驻足围观,但此时她们却毫无欣赏的心思,皆是疾步而行。
一盆盆血水从屋内端出,只听得里面痛苦的喊叫声愈渐微弱··“已经快四个时辰了,娘娘这胎怕是不好了·”风霁月身后的少司嘟囔了一句··温辞闻言,目光顿时化刀扫了过去,那少司吓得一哆嗦,往风霁月身后退了退。
风霁月淡淡瞥了一眼少年,冷冷道:“本就是灾星临世,少不得拖累至亲·”·温辞缓缓移开视线,并未开口针锋相对,只是握着折扇的右手手背青筋毕现,显然是心有怒气。
自皇后去年腊月怀胎,大鄢国便出现天旱之像,数月不见甘霖·皇帝求问司天监,窥伺天意,竟言一切皆因皇后腹中胎儿乃是祸世灾星··武帝温晟殷本欲打掉胎儿,皇后挺身以死相护。
她本就是开国将军冯凌之妹,又曾与武帝共患难,可以说温晟殷的大鄢,这兄妹二人付出良多,于情于理他都不可强为··无奈只得先哄着冯琬,打算待到胎儿出生后,瞒着她立刻杀掉,只说是死胎,了结此事。
而奉杀命前来的人,便是大鄢唯一的王爷温辞··温辞不是皇室血脉,他本名钟离辞,年少时遇见落魄的温晟殷,一见如故,助其夺回王位后,赐国姓温··当年助温晟殷之人颇多,风霁月亦是其中之一,虽都是高官厚禄,却只有钟离辞得以封王。
坊间传闻,温晟殷有男风之好,温辞这个王爷,是爬上龙床得来了,一时诸多难听猜忌··温晟殷闻之震怒,欲杀鸡儆猴,被温辞拦下,好言相劝,方才免了一干人等的杀头之祸。
后来温晟殷与冯琬大婚,恩爱非常,谣言才慢慢淡去··温辞自是不信什么“祸世灾星”的鬼话,然而天下愚者众,不知何人将此事传了出去,这尚未出生的孩子,就背负起了万千怨恨,最后竟演变成不死不足以平民愤的地步。
温晟殷在房中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皇后寝宫的方向·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他也不想如此,只是现下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了··他不敢去看孩子,生怕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勇气。
可他的孩子哪怕是灾星也是皇族血脉,断不能夭在平民之手,所以,明知温辞会内疚自责,这件事也只能托付于他··寝宫的大门忽然被推开,稳婆高兴地跑了出来,喊道:“生了生了娘娘生了一对小皇子”·闻言温辞心中一喜,司天监未料到皇后腹中竟是孪生子,他或许可从此处下手,反驳灾星之论,保下孩子。
谁知稳婆话音刚落,风中顿时一阵- shi -意,豆大的雨滴砸落在青石板上,温辞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上苍也相助于他吗·风霁月抬起手,看着滴落掌中的雨水,面色一沉。
“国师大人,甘霖随皇子降生而至,这怎么会是‘祸世灾星’,明明是‘救世福星’,不是吗”温辞站在雨中微笑道。
风霁月猛地握起手掌,捏碎掌心的凉意,冷声道:“王爷,祸福相依,司天监的神谕并无过错,因祸星天下大旱,因福星方得甘霖,恰合双生之像·”·男人的话比这秋雨还要寒冷,瞬间侵入骨髓,温辞一时间无从反驳,空叹造化弄人。
既有双生何必甘霖,既逢甘霖奈何双生··嬷嬷将两位皇子抱到二人中间,无措地垂头站在那里·耳边是孩童朝气蓬勃的哭声,然而想到那则神谕,迎接新生的喜悦顷刻消失无踪。
温辞目光落在两名婴儿身上,刚出的孩子哪里是雪白可爱的模样,全身皱巴巴,丑丑的,依稀可以看见两人眼角皆有一颗泪痣,不过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少年的表情渐渐柔和,似面前是珍宝一般,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碰触。
“王爷,您说,这两位皇子谁福谁祸呢”·蓦然响起的话语打破了温辞心中的柔情,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垂在身侧,藏在袖里的另一只手微微一动,将早已备好的东西扣在掌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少年回答的语气不由带上几分嘲讽道:“温某人又不是上窥天道下知黄泉的国师大人,在我眼中,只看到两个何其无辜的稚子·”·风霁月缓步走到嬷嬷身前,指尖在两个婴儿的额间徘徊,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祸星,便是他了·”男人猛地抓起其中一个的襁褓,扭头看向温辞,将孩子递到他面前,依旧用着冷冰冰地语气道:“下面就要麻烦王爷你了。”
温辞将折扇收进袖中,抱过孩子,本来还在高声啼哭的婴儿忽然止住了眼泪,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肉乎乎的小胳膊来回晃动··少年几乎要握住婴儿脖子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也无法再向前移动分毫。
·“王爷,皇上的江山社稷和这个孩子,可只能选一个·”看出温辞的迟疑,风霁月又开口提醒道,只是他的眼神闪烁莫名,竟让人一时间分不出他究竟是希望对方杀还是救。
温辞会站在这里,从一开始便是做好了选择·听了风霁月的话,似是狠下了心,一把扣住了婴儿的脖子,用力掐了下去,几乎同时,藏在他另一只手里的金针也刺进了孩子体内。
懵懂的幼儿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已然没有了呼吸,挥舞的手臂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温辞双目刺红,死死盯着风霁月:“国师,你满意了吗”·风霁月上前接过尸体,借着祝祷仪式快速查探了婴儿的脉搏,确认孩子没有呼吸心跳后,才故作悲悯之态道:“息之,宁之;归之,安之。”
“王爷,此子不能入皇室宗祠,就有司天监代为安葬了·”风霁月随手将尸体递给身后的少司:“我要往陛下处上奏此处情况,王爷可要同行。”
温辞一拂袖,语气生硬道:“我身体不适,国师自己去吧·”·说罢,转身上了轿子,而后对伺候皇上的侍者道:“告诉陛下,近几日我要闭关,早朝就不来了。”
这话说的是相当任- xing -了,可那侍者只是恭敬地“喏”了一声,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果不其然,听了侍者的话,温晟殷也只是苦笑着摇摇头:“随他吧,这次是我为难他了,也难怪他不想见我。”
站在殿下的风霁月闻言脸色立刻- yin -沉了几分,只是当温晟殷看过来时,又恢复了昔日的淡然··待他出了议事房,抱着婴儿尸体的少司开口问道:“国师,小皇子要安葬于哪里”·风霁月嗤笑了一声:“给灾星寻个风水宝地,是怕他入世皇家的福分太小了吗寻处乱葬岗扔了就行。”
“这……”·“无碍,陛下知晓的·”·“遵命·”·这时夜已经深了,天空还飘着毛毛细雨,少司怀里抱着尸体,匆匆行于林间。
虫鸣悉索,寒鸦凄切,穿林而来的风声犹如幽魂呜咽,陡然升起一股诡异之感··司天监之人本就信奉神鬼只说,那少司心下大慌,愈发害怕恐惧,见到了地方,把尸体丢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离开了乱葬岗。
温辞回到府中,直接走进了练功房,交代了仆役谁也不许打扰后,将门从内侧反锁··门刚关上,少年脸上木然的神情立刻变了,他快速换上了夜行衣,从房内的一个瓷瓶中取出一直金色的飞虫,匆匆由密道离开了王府。
出去后,温辞放开手中的飞虫,跟在它的后面,向城外的乱葬岗飞奔·他猜到风霁月定不会好心安葬,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做到如此地步,也不知这刚刚出生的婴儿,究竟哪里碍到了他的眼。
时间越来越紧迫,温辞心里算着时辰,再提内劲,几乎将自己逼迫到了极限·在飞虫停下徘徊时,少年只觉得双脚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泞中··他顾不得这些,在废墟中焦急地翻找着婴儿的尸体。
幸好那名少司胆小,没有往乱葬岗的深处丢弃,不多会温辞便摸到了那只冰凉又柔软的小手··作者有话要说:·此文灵感来自《霹雳布袋戏》蚁裳顾命和菩提双子。
第2章 第二章·温辞抱着那具小小的身躯,强迫着平稳自己的呼吸,接下来的事情,容不得半点差池··他用衣袖擦拭去婴儿脸上的泥污,右手握拳以内力叩击心脏附近,顿时原本没入孩子体内的金针破声而出。
少年又快速拍了几处- xue -位,紧张地用手探着脉搏,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指尖平静无波,婴儿没有丁点要清醒的迹象··不可能,他一直卡着时辰,明明没有逾出限时,不应该出问题的可是为什么孩子没有恢复心跳为什么·温辞咬着下唇,一拳击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手背滴落进土中,懊悔、愤怒、悲哀尽数袭来,如烈焰一般炙烤着心脏··挂在脖间的饰物因着少年剧烈地动作从领口掉了出来,温辞怔怔地看着在胸口摇晃的东西,眸光一闪,欣喜之情溢出。
他取下饰物,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铜制圆球,从外表看来,似是个廉价不起眼的小玩意··温辞按着铜球两侧,来回旋转了几次,小球便从中间打开,铜球连接的边缘如锯齿一般,是个相当精致小巧的机关。
而在铜球内部镀着一层寒凉白玉,显然是用来储存里面的那颗药丸··少年拿起药丸正要放入口中,目光在婴儿身上停留片刻,又将药丸一分为二,一半放回铜球中重新锁起,一半塞入自己口中。
药丸在温热的口腔中化为液体,温辞低头哺入婴儿的口中,同时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内力·当指尖传来熟悉的跳动时,精神一直紧绷的少年再也忍不住,泪水混着雨水簌簌滴落。
“太好了,太好了……”·许是身上的黏腻让婴儿不舒服,又或是腹内饥饿,恢复呼吸的小孩哭喊出声,只是那声音虚弱地仿佛风中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温辞赶紧擦干眼泪,抱起孩子就往附近的城镇跑去·他不能回帝都,在那里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冒然带着孩子回去,只会为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他太了解温晟殷的个- xing -了,这个皇帝虽重情义,却有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你可以在温晟殷面前任- xing -,质疑反驳,但是任何人都不可以欺瞒他。
温晟殷曾经被朋友背叛过,差点因此命丧黄泉,所以对待别人的欺骗,他有近乎变态的怨憎··在天光破晓时,温辞终于看到了远处升起的炊烟,这里是离帝都最近的太平镇。
一个男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太过扎眼,温辞只得先去买了套女装和新的襁褓,给自己和孩子换上后才从正门进入太平镇··小孩的情况并不好,金针锁脉的损伤和连夜风雨的寒冷饥饿,让他越来越虚弱。
温辞戴着斗笠幕遮,寻了个客栈住下,假装自己口不能言,用笔墨让小二请了郎中和奶娘前来··那半丸药确实不愧是救命的圣品,小孩只是有些体虚,并无大碍,主要还是饿着了,温辞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让奶娘伺候着小祖宗吃饱,一大一小都有些精疲力尽,两人挨着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等温辞再睁开眼时已是下午,小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不哭闹·一只手抓着他一缕头发,嘬着另一只手的指头,傻乎乎地盯着他。
·温辞顿时觉得整个心都化了,抱着小孩亲了亲他的额头道:“真乖~”·忙到现在少年滴水未进,便招呼小二送些饭菜,自己一边吃一边又给小孩喂了些奶水,开始思考之后的安排。
就算他有心抚养,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他,只能寻一户人家收养,方是上策·收养的人家无需大富大贵,他已经准备好了银票,能疼爱孩子更为重要··温辞的时间不多,虽是提前找了闭关的借口,但如果有心人硬闯,发现他不在屋里,事情就会更加麻烦。
他带着小孩在附近转了两天,终于找到合适的人家··这家夫妻俩住在离太平镇不远的村子里,家境尚算殷实,只是二人多年无所出,经常去观音庙中求子··温辞将自己随身携带多年的铜球挂在了小孩的脖子上,又把备下的银票塞进襁褓,留个张字条,悄悄放在这户人家的门口。
他本欲编造个身世,又恐说多错多,最后只是写了个“安”字在字条上,愿这个孩子一生平安足矣··那夫妻俩听见外面有声音,推门竟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躺在门口,于他们而言简直像是菩萨显灵,立刻心疼地抱起孩子回了屋中。
温辞站在远处,看见他们如此反应,心下稍安,纵使万般不舍,也只能扭头离去,快步赶回王府··他刚从密道返回练功房,就听到外面有吵嚷声,透过窗缝看去,来人竟是温晟殷和风霁月。
风霁月见温辞四五日未曾出现,果然心下疑窦,之前便只身前来过一次,却被仆役拦下·这次也不知道他如何说动了温晟殷,一起前来“探望”··面对一国之君,仆役纵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像上次那样阻拦。
幸好温晟殷还顾及着他的义弟心情不愉,只是站在那里,尚未开口,只是面色已然有些不耐··温辞根本来不及换上正装,风霁月却已准备强行破门·就在他掌风要至之时,练功房的门忽然从内侧打开,温辞披着浴衫,顶着一头- shi -漉漉地头发,有些不悦地质问仆役:“外面何事喧哗”·“王爷,是圣上和国师……”守门的仆役立刻解释道。
温辞似这才看到温晟殷,面色一僵,屈身行礼道:“不知是陛下驾临,臣弟失仪,请陛下恕罪·”·温晟殷立刻上前扶起少年,面上不悦顿散,笑道:“朕是来看兄弟的,不是臣子,无碍,天气转凉,你快些去穿好衣服。”
“阿南,请陛下和国师大厅落座·”·待两人离去,温辞返回练功房,换上正装,匆匆去了大厅·进去之时,风霁月的脸色极差,似乎是被温晟殷训斥了,见温辞进来,皇帝才缓和了神情。
“朕还以为你再也不肯原谅为兄,才将朕挡在门外·”温晟殷叹气道··温辞垂下眼帘,许久才回道:“我知道皇兄的苦衷·”·“你恨皇兄吗”·少年摇摇头道:“我只是自己这关,有些过不去。”
温晟殷安抚道:“这是造福苍生之事,与那时杀场取命并无区别,你无需放在心上·”·“请皇兄再给臣弟一些时间·”温辞请求道。
温晟殷柔声道:“那你可要早点回到为兄身边,朕还指望你教导朕的孩儿·”·许是提起了另外一个孩子,温辞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皇兄可是太抬举臣弟了。”
“怎么会,我皇弟有状元之才,又精通武艺,这帝都之内怕是无人能及·”温晟殷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笑道:“我儿尚未取名,你既是他的皇叔,又是他未来的师长,这事就交给你了。”
温辞有着私心,没有推辞,道:“如今皇家该是‘泽’字辈了吧·”·“正是·”·“那就叫‘泽宁’吧,”温辞叹道:“这两年大鄢多灾,只盼今后小皇子能福泽大鄢宁盛安康。”
也保佑他的孪生兄弟“泽安”能够一世长安··六年后··“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咿呀稚声在园中响起,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端坐在凉亭之中,手里捧着书卷,专心致志地诵读着。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名儒雅的男子,俊美的眉眼温和地注视着孩童··“皇叔,宁儿念的对吗”小孩仰起头,问道··温辞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宁儿真聪明,全部念对了,这首诗歌讲的是……”·就在这时,凉亭上面忽然倒悬下一个人,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亭内二人却好似司空见惯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来人见状,不由瘪瘪嘴道:“没意思·”·“连翘,你怎么进宫了”温辞看向少女问道。
少女年纪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利落的男装,长发随意一绑,高高地束在脑后,五官清秀,浑身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师父,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连翘随手拿起温泽宁面前果盘里的蜜桃,咬了一口含糊道··温辞闻言一怔,道:“你先回王府,待我回去再细说·”·“好·”连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细心包好的面人递给了温泽宁:“小宁儿,这是礼物。”
小孩拆开后露出惊喜的表情,那个面人正是他的模样:“谢谢连翘姐姐·”·少女捏了一把温泽宁水嫩的脸颊,转身离开·而温辞脑海中全是连翘的那句话,只觉得心血翻涌,恨不得立刻飞回王府。
第3章 第三章·自从温辞将孩子送养后,每年都会假借游玩去那户人家看看情况·那对夫妻一直很疼爱温泽安,直到两年前他们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悄悄搬家离开了村子,温辞便失去了小孩的下落。
几经打探,温辞只知道夫妻二人似乎南下了,又寻了个借口向温晟殷告了十日的假,坐着船沿江而下找人··也就是那时,他遇到了才13岁的连翘··那日他经过苏县,这里的县令大约是朝中有人,得知南锦王要经过此地。
后来消息不知哪位内眷走漏了,引得县城里男男女女都围到了江边··本来温辞打算从船舱里出来透透气,刚撩开帘子,人还没出去,就见一个木瓜砸进了船内,紧接着绢花丝帕乱七八糟的铺天盖地丢了过来。
最哭笑不得的是,他居然还看到两个小笼包,也不知谁顺手把早餐扔了··温辞无奈,只得让船家把船开远,船至江心岸上的喧闹才停了下来·他远远看着岸上的人散了,才敢出来,对着船家抱拳,以示歉意。
这时,他忽然听到旁边响起了脆生生的声音··“哎呀,长得真好看,他们居然没有骗我船上的小哥哥,可有许了人家”·寻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黄衫的女孩浑身- shi -漉漉地扒着船沿,睁着一双杏眼歪头盯着他。
温辞见状赶紧将人先扶上船,蹙眉道:“你是哪家的孩子父母怎么看顾的这么胡来若是中途力竭又无人知晓,岂不危及- xing -命”·“我爹娘早死了,想姑娘我六七岁的时候就敢下海了,区区澜江还不放在眼里。”
少女拧了拧衣服上的水,不以为意,忽又凑上去笑道:“小哥哥还没回答我,可许了人家”·温辞本还为少女的身世感怀,听她这般问话,心下又觉好笑,顺着她的话道:“许尚未,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叫连翘,现在嘛,四海为家,不过如果小哥哥愿意把我娶回去,那你家就是我家了。”
少女叉着腰调皮道··温辞久在官场,每日面对的皆是图谋算计,早忘了江湖的肆意畅快·忽然碰到这么个直爽的小姑娘,勾起了年少时的记忆,便忍不住多逗弄逗弄。
“小姑娘家家的,张口闭口许啊娶啊的,也不害臊·”·连翘摇摇竖起的食指道:“我娘说了,看中的甭管那些个世俗教条,先抢了再说,否则等你顾虑完这个那个,说不定喜欢的早就成别人的了。”
这孩子习过武,教养方式也甚是随意,加上她这般做派,多半是江湖出身·现如今她无人可依,他身边又正缺个可用之人,倒不如……·温辞心下有了计较,便道:“要抢我,可要看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连翘闻言立刻打蛇随棍道:“你敢和我比划比划吗如果我赢了,你就娶我·”·“那如果我赢了呢”温辞反问道。
“那、那……”小姑娘眼睛一转:“那我就给你当丫头·”·“使唤丫头我不缺,不如这样,我赢了你就拜我为师·”这么小的丫头,温辞可用不下手,跟欺负小孩似的。
连翘眼睛一亮,笑得酒窝都露了出来:“好呀,我们比什么”·温辞招呼着船家靠岸,低头问道:“你习的是何种兵器”·“剑。”
连翘将手背在身后,挺着胸脯,似乎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道··“那我们就比剑·”·大船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温辞有心试探,脚下一蹬,踩着江面掠影而去,不过片刻就到了对岸。
连翘见状,亦紧紧跟上,只是她内力后劲不足,很快就无法依靠踩水提劲·然而小姑娘毫不惊慌,只见鹅黄淡影顺势入水,犹如蛟龙归海,身形灵动,不久便游到了岸上。
“好水- xing -”温辞不由赞叹道,对方才连翘所言又信了几分·这孩子应是从小就和水打交道,否则断不会有如此水- xing -。
“好说好说·”连翘抱拳,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夸奖··温辞自己是个谦虚之人,但也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张狂地有些可爱·他从地上捡起两截树枝道:“我们都未带配剑,便以树枝为剑,点到即止,可好”·连翘接过树枝,挑挑眉毛:“对高手而言,武器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
想起方才水上轻功,温辞忍俊不禁,一边抬手用内力将少女身上的衣服蒸干一边道:“是是,那么女侠,我们可以开始比试了吗”·“可以,请多指教。”
“请·”温辞站定,一手背于身后,周身气势顿时一变··连翘娇斥一声,竟是大大咧咧地直直刺了过来,气势有了,力道也不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辞单手应对,两只脚甚至没有离开过原地,几招下来他心里有底了·这个小姑娘根本是乱打一通,她要是真有个教她练剑的师父,多半已经被气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树枝点在连翘额间,温辞微微一笑:“你输了。”
连翘眨了眨眼,突然咧开嘴,“嘿嘿”一笑:“师父真厉害”·温辞莫名有种被诓了的感觉:“改口改得真快,何时拜的师”·“现在。”
连翘扑通一声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温辞确定了,他的确被诓了,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嫁给自己,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想跟着他。
他倒也不觉得生气,大概连翘年岁尚幼,虽然古灵精怪但是眼神澄澈,不像什么心怀不轨之辈,无奈笑道:“真个鬼灵精,现在和师父说说,有几句实话·”·“除了要娶师父,都是实话啊。”
连翘站起身讨好地笑着:“别看我这样,确实是父母双亡,天天只能睡破庙,打野味,可怜死了·”·“那高手”·“我又没说是我,我娘说江湖上厉害的高手可以飞叶伤人,武器确实没什么意义啊。”
连翘一脸狡黠··“哦,那练过剑又怎么说你那剑法,要不是有内功的底子,跟小孩打架似的·”温辞伸手点点少女的鼻尖。
“我的确练过箭术啊,而且非常厉害的·”连翘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工工整整写了个“箭”字:“是师父你误会了·”·“不信,我露一手给你看。”
说罢,连翘解下头绳,温辞这才注意到,她的发绳材质独特·只见少女跃到一旁的大树上,将发绳两端缠在两侧枝桠上,又从袖中掏出一截只有手掌长的短箭架在弦上。
与其说弓箭,看起来更像是小孩子玩的弹弓,只是仅有弦又是短箭,还挂在树上,难度之大怕是军中的神- she -手也要乍舌··连翘收起了嬉笑的模样,稳稳当当地攀着树,似磐石一般,目光锐利锁住一点,任由春风拂过,树叶摇曳,巍然不动。
温辞心下一动,且不说这一箭最后结果如何,单是这份心- xing -,他收这个徒弟可能还是一份意外之喜··破空声响,短箭- she -出,温辞目光追着箭羽而去,船夫只听到头上铮然一声,短箭钉入门框。
·“好功夫”温辞脱口称赞道··连翘翻身下树,将发绳重新系上,甩了甩长发,微微一抬下巴:“师父,有没有觉得自己赚到了”·“是是,”温辞宠溺地笑笑,又正色疑道:“你为何想要跟着我”·连翘低下头,右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不好意思道:“其实原来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师父你长啥样,后来发现你不仅人长的好看,心地也不错,又挺有钱,就想赖个饭票。”
“我银两用完了,好几日都不曾舒舒坦坦地吃好睡好了·”少女委屈巴巴地瘪嘴道··这时大船已经靠岸,温辞上前与船家交代一番,拿起斗笠幕遮戴上,笑道:“走吧,我们去吃顿好的。”
“好嘞,师父~”连翘蹦蹦跳跳跟上··“皇叔,宁儿写好了·”·孩童稚嫩的声音将温辞从回忆中唤醒,他拿起宣纸细细查看了一遍,柔声道:“宁儿做的很好,今日功课就到此。”
“谢谢皇叔·”温泽宁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且去找你父皇吧·”温辞蹲下身替小孩整理了下衣衫··“宁儿想去皇叔府上玩,可以吗”温泽宁语带祈求,肉乎乎的小手似要拉住温辞的衣角,只是犹豫了片刻,又悄悄收了回去。
温辞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心下一软,抬手抱起温泽宁,招呼外面等候的侍者进来道:“宁儿今天去我府上用膳·”·“喏·”侍者应声退下。
温辞抱着小孩进了轿子,温泽宁侧身抓着他的前襟,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太孩子气,小孩立刻松开手,端正地坐在男子的腿上··“宁儿怎么不去陪父皇”·温泽宁扭扭手指,嘟囔道:“父皇最近有点可怕,总是发脾气。”
第4章 第四章·“当皇帝很辛苦的,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所以宁儿要多体谅父皇,知道吗”温辞柔声道··“宁儿知道。”
温泽宁偷偷瞄了一眼男人,道:“可是宁儿想和皇叔在一起·”·温辞轻轻搂住他,低头便看见温泽宁右眼下的泪痣,心念一动,不知那个孩子是否安好。
轿子在府中停落,温辞下轿后将怀里的小孩放下,牵着他往正堂走去,随口问着身边过来伺候的老奴:“忠叔,膳食准备好了吗”·“已经备下了,方才王爷轿子进府时,我便交代厨娘去布菜。
还有连翘姑娘也回来了,在大堂等着您·”老奴回答道··“嗯,饭菜布好就不用伺候了,你们也去用膳吧·”·“喏·”·刚进大堂,就见连翘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个干巴巴的窝窝头啃,温辞无奈摇摇头:“马上开饭了,吃这个做什么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连翘将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就着茶水咽下,跳起来拍拍身上的碎屑道:“我饿了,垫垫肚子·”·温辞思索道:“确实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若是饿了,想吃什么直接和厨娘说,或者去账房那里支些银两去酒店打打牙祭。”
“唔,师父你真好~”连翘笑嘻嘻凑到温辞身边:“当然,我的眼光更好·”·“嗯,皇叔最好了·”温泽宁认真地点头附和道,那奶声奶气的小模样引得少女忍不住抱在怀里揉搓了一阵。
说话间,饭菜已经布好了,三人落座用膳·温辞叔侄二人多年养于皇室,习惯了诸多礼仪,皆是噤声慢食·连翘的动作不似二人那般讲究,但亦沉默不语,倒不是她守规矩,只是因为无人可说罢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泽宁年岁尚小,食罢便开始犯困,温辞哄着他在自己房间睡下,才和连翘回到外间,在书桌前落座··随着时间推移,温辞心里的急躁也平复了下来,问道:“找到那户人家了”·说到正事,连翘便收起了那副嬉闹的模样,认真道:“那家人是连夜悄悄搬走的,村里人大多过了两三天才知道,所以几乎问不出什么消息,以前那个据说碰到了他们行脚商一直没找到。”
“我就想着,他们家还有好几亩良田,总不会不要了吧,于是去了趟县里,找管这块的衙差调看了下记录,才发现他们临走前两天,把地和房子都卖给了县里的一个姓赵的财主。”
连翘喝了口茶,继续道:“幸好那个赵财主对这件事印象非常深,因为当时他们卖地卖的非常急,夫妻俩还在吵架,隐约提到了什么仙儿还是倩儿和赌坊什么的。”
“我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妓院里的姑娘,把县城里三家妓院翻了个底朝天……”·“等等,”温辞抬手蹙眉道:“你去妓院”·被打断的连翘愣了一下,用胳膊肘捣了捣温辞笑道:“师父,不用紧张,这种地方我常去,熟门熟路不会吃亏的。”
“常去”温辞不由拔高了声音:“你一个姑娘家去妓院做什么”·“师父,消消气,消消气。”
少女赶紧站起身跑到温辞背后,又是捶背又是捏肩,解释道:“这你就不晓得了,妓院也不光是那啥的地方,当然主要还是那啥的地方,但是几乎每家妓院都会有一些秘制的酒菜或者点心,不输外面那些酒楼饭馆,别有一番风味。”
“哎,我以前去江城最大的春风楼,那里有个姐姐酿的醉芙蓉天下一绝,可惜后来她那个穷酸秀才情郎变心了,跟一个大官的女儿好了,一时想不开就投江了。”
说到这里,连翘摇摇头有些惋惜··温辞眉间露出一丝不忍,叹息道:“她们也是可怜人·”·两人伤怀了片刻,同时愣了一下··“我们刚才好像在讨论很重要的事情”连翘歪了歪头。
“咳咳·”·“说到哪里了”·“你找了几家妓院·”·“哦哦·”连翘继续道:“结果这几家压根就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我就只能挨个去赌坊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温辞正要开口追问少女,她居然还去过赌坊,又怕话题再次岔开,只能暂且按下··“几家赌坊并没有人对他们有印象,我就猜会不会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黑赌坊。”
·你还知道黑赌坊温辞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在大鄢朝,开设赌场是合法的,但是必须经过州府批准,需要交税,并且只能进行骰子牌九之类的赌博。
然而一些人觉得这类的赌博不够刺激,又或是不想缴税,黑赌坊便应运而生了·他们大多开设的极为隐蔽,只有熟人推荐带领才能进去··“但是这些地方不好进去,我折腾了许久都没结果,所以上次回来也没有和师父你提起,怕你白高兴一场。”
“连翘,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温辞柔声道,温润的声音似春风拂波··连翘被这声音撩得心肝一颤,手下的劲没控制好,捏得温辞闷哼了一声。
“不辛苦不辛苦,我这- xing -子,天天闷在王府里才辛苦,何况师父你给我吃给我花给我住的,不做点事我也不踏实·”少女捂着脸害羞道:“就是您千万别再跟我用这种口气说话了,我可是有媳妇的人了。”
温辞知她平时说话没个准,随口就来逗个乐,听到“媳妇”什么的,并不较真也就笑笑··连翘坐回椅子上,面对着温辞道:“我这次出去前不是去账房支了一大笔钱吗,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钓到黑赌坊的人,结果肥羊装了好几天,就是没人上钩。”
“还好皇天不负好心人,那天经过医馆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男人没钱开药,被医童拿扫把打了出来·我也知道开医馆也要赚钱,但是打人,还是打一个病人就太过分了,所以就帮他出了个头,买完药将人送了回去。”
连翘絮絮叨叨的说着过程,温辞也不催促,反而抬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夸奖道:“连翘是个好姑娘,为师的眼光也很不错·”·少女眨了眨眼,突然趴到桌子上哀嚎道:“师父,你不能诱惑我犯错误”·“好好好,”温辞立刻抬起双手道:“你继续说吧,那个人莫非和黑赌坊有什么关系”·“他不是黑赌坊的人,不过他的恩客是,那个男人是个暗娼。”
连翘不以为意道:“之前提到的那个名字其是迁儿,孙瑜迁·”·温辞:“…………”·他的徒弟是不是懂得太多了·“而且你要找的那户人家的男主人,也是他的客人。
根据他的说法,这个男主人也是别人介绍到他这里的,后来有一次恰好碰到了黑赌坊的管事,不知怎么就熟络起来·”·“后来可能是赌钱输得厉害,被男主人的媳妇知道了,摸到了他那里以为都是给了嫖资,还打了他,闹得挺大所以还记得。”
温辞的面色凝重了起来,涉及到了黑赌坊,他的小安会不会被牵连到··“那家黑赌坊是赌什么的”·“听说是凶兽和人搏斗,具体情况孙瑜迁也不知道,只说是闹出过人命,他们连夜举家离开,肯定和这个赌坊脱不了关系,于是……”·温辞那口气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道:“你去了”·连翘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花钱让孙瑜迁帮我打听了下消息,他说那个男主人欠了赌坊一大笔钱想跑路,结果被抓到处理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少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温辞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脸色一片惨白,声音都变了调:“那,他们的孩子呢”·少女被温辞的模样吓了一跳,回答道:“说是女人和孩子都卖给了人贩子。”
只听“咔嘣”一声,红木书桌的一角竟被温辞生生捏碎了,连翘半天没敢出声,思绪回转··自她接下这个任务,从未开口问过原因·一方面是见温辞每每提及此事便情绪低落,另一方面她其实没啥兴趣,办事就好。
毕竟常言道,知道的太多,就容易死的越早··但是此时她却有点好奇了,那家人,或者说那个孩子究竟和他师父什么关系,居然让他如此失态莫非是私生子·温辞微微平复心情才问道:“可知他们被卖到何处”·连翘回神答道:“那一批的人应该是被卖到了帝都。”
温辞怔忡许久,忽然苦笑了一声:“竟是如此吗”·少女犹豫半晌,小心翼翼问道:“师父,我能问个问题吗”·“想问那个孩子和我的关系吗”温辞心中五味杂陈。
“当然,师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连翘陪着小心,她并非害怕温辞,只是担忧他的心情··“那个孩子,应该叫温泽安,是温泽宁的胞弟,亦是我的侄儿。”
温辞一声长叹:“当年祸星临世的荒谬之言……”·第5章 第五章·温辞娓娓诉说着那段不忍再提的过往,叹息道:“可我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
连翘揉了揉额头,惊道:“等等,师父,按照你们说法,这是欺君之罪……”少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要‘咔嚓’的吧”·“救人为上,哪顾得许多。”
温辞苦笑道:“恨我无法时时看顾,害那孩子如今不知过着怎样的生活·”·两人只注意着屋外的动静,又皆沉浸在情绪中,一时大意竟未察觉里屋本该沉睡的温泽宁不知何时醒来,正光着脚丫站在门口傻呆呆地看着二人。
“皇叔,你说的是真的吗宁儿还有个弟弟”·温辞见状,立刻起身将小孩抱起,轻轻柔柔地责备道:“宁儿怎可赤足下地,天气尚寒,伤了身体怎么办”·师父,重点不是这个连翘一边心里吐槽一边麻溜地去里屋取来鞋袜给温泽宁穿上。
“皇叔,你说的是真的吗”倒是温泽宁心里一直惦记着··温辞闻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瞒不住亦不想瞒:“是,宁儿还有个弟弟,只是如今不知在哪里,冷了饿了有没有人问。”
“皇叔,那我们赶紧把弟弟找回来呀·”温泽宁急道··“小宁儿,这件事你不可以跟任何人讲,除了我们三个,绝对绝对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师父和你的弟弟都会被杀掉的,知道吗”连翘叮嘱道。
温泽宁年级虽小,却素来懂事,见皇叔面色悲凉,平日同他嬉闹的连翘姐姐亦正色再三嘱咐,知此事关重大,允诺道:“宁儿记住了,谁问都不会说的,父皇问也不说。”
·“乖~”温辞抚摸着温泽宁的头发··“那我们怎么找弟弟”·“这个,就包在连翘姐姐身上了。”
少女拍着胸脯保证道··“你要如何找”温辞问道··连翘摸了摸下巴:“事情久远,人牙子那里不一定有确切消息,但是孩子女人能卖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先从容易进去的地方查吧。”
“和宁儿相似,眼角又有痣,我应该可以认得出·”·“又要麻烦你了·”温辞思索道:“既是在帝都,恰好临近我的生辰,不妨王府前摆个善铺,施粥赠药,也许前来的人群中说不定会有他,若是没有,也权当为小安祈福了。”
“好,那我现在就出门了·”连翘急吼吼地就要出去寻人··“你不歇息歇息吗”·“没关系,”连翘摆摆手:“毕竟和师父不一样,我还年轻嘛。”
“这里是都城,注意不要引人注目·”温辞提醒道··“知道了,虽然我年轻,但也是老江湖了,放心吧·”·温辞目送着少女离开,低头问怀里的温泽宁:“宁儿还要睡吗”·小孩像是突然想起来,害羞道:“宁儿想要如厕。”
温辞不由失笑:“皇叔带你去·”·连翘离了王府后,怕温辞担心,没敢告诉他这个年纪相貌好的孩子,不是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仆役,便是去了风月场或者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手里,这么久怕是凶多吉少。
幸而这几年跟着温辞,连翘的轻功大有长进,不是碰到江湖高手用起来绰绰有余·她花了几日便将青楼悄悄摸了个遍,还雇人假装对这方面有兴趣,高价向鸨母询问,确定没有后才将搜索对象换到了官宦富商身上。
这些地方可就没那么容易进去了,连翘只能想办法同府中的仆役混熟,再打探消息··温辞的善铺和温晟殷说了一声后也开了起来,他每日悄悄关注着前来的孩童。
虽未看到温泽安,但是每每有衣衫褴褛的小孩在善铺前等候,亦觉得疼惜怜悯,忍不住上去询问几句··半个月后事情仍旧没有任何进展,两人的心都一点点沉了下去,温辞脸上柔和的笑意越来越少,就连生辰宴都是温晟殷离开后就草草收场。
因着心情不好,温辞在宴席上喝得有点多,散席后信步出了王府,准备寻个清净的地方醒醒酒··旁边的铺子已经没有人了,大概是忙着办生辰宴,剩了一些凉粥还未来得及收拾。
温辞驻足而立,指尖轻轻摩挲着长桌,念起办善铺的初衷,心上又添几分愁绪··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就在这时,温辞眼角的余光看到斜对面的墙角,站着一个年幼的乞儿,身形枯瘦,蓬头垢面。
小乞儿只是远远地看着,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戒备,好像只要温辞向前走一步,他就要立刻逃开似的··温辞思索片刻,这孩子年龄不大,许是曾经吃过一些高门大户的亏,所以才会如此。
他转身回了府内,去东厨用碗盛了热乎的米饭,在上面盖了满满的菜肴,端到王府的门口··见那乞儿还站在原地,温辞并没有走上前,而是慢慢走到他的正对面·两人隔着宽敞的大路,视线交汇时,温辞露出温柔地笑容,弯下身将装满饭菜的碗轻轻搁在地上,返回王府时,连同几个门卫一起喊了进去。
大门缓缓关上,温辞一个提气,直接跃到旁边的树上,静静观察着外面小乞儿的动静··小乞儿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之前蹲在酒楼外好不容易捡到的半个馒头,一口没尝就被其他的乞丐抢走了。
他看着那碗热乎乎地饭菜,吞了吞唾沫,忍不住想要走过去·只是一见那座典雅气派的府邸,就好像看到了吃人的野兽,又慢慢缩回了脚··就在小孩犹疑的时候,后面的巷子忽然窜出了一只野狗,寻着味道就过来了。
眼看那碗饭要进了狗肚子,他顾不上犹豫,拔腿跑了过去,赶紧端起了碗,护住吃食·野狗哪肯放过到嘴的食物,立刻龇牙咧嘴地就扑了上去··小孩曾经见过发疯的野狗生生从人身上撕下了一块肉,顿时吓得僵在了原地,温辞发现情况不对,折下一截树枝冲着野狗甩了了过去,那狗吃痛哀嚎了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温辞见小孩半天没缓过神,直接翻墙而出·原本他只是想安抚一下受惊的乞儿,只是刚走近,却发现小孩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他极为熟悉的饰物··一瞬间恍若雷击,温辞几乎保持不住平日的仪态,一个箭步冲过去,猛得拉住乞儿:“你这个坠子……”·小孩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剧烈地挣扎起来,张嘴狠狠咬住了男人的手腕。
温辞痛的倒吸一口冷气,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到了地上,他却不敢松手,生怕一松开就再也找不到了··“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温辞双膝跪在地上,从背后轻轻将乞儿圈在怀里安抚道:“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乞儿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这个人的怀抱和心跳声,带着他无法抵抗的温柔,让他莫名觉得心安··小孩松开了嘴,他咬得太用力,以至于乳牙都崩掉了。
察觉到怀里的孩子不再挣扎,温辞放开了手,让他正对着自己,用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问道:“你能告诉叔叔,这个坠子是谁给你的吗”·乞儿仰头,凝视着男人隐隐有泪光闪烁的双眼,犹豫了许久道:“我一直带着,应该是爹娘给我的。”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得到证实后,温辞还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你、你叫什么”·“小安·”温热的液体滴在小孩的颈项间,他不解道:“你怎么哭了”·“没、没什么。”
温辞用衣袖拭去眼泪:“叔叔,只是太高兴了·”·“为什么”·“小安,”温辞抚摸着乞儿的脸颊,柔声道:“你爹娘曾经帮了叔叔很大的忙,知道他们出事后,叔叔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都是叔叔太没用了,才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温辞心疼的抱住小孩:“你娘亲呢你还记得她被卖到哪里了吗”·小安抬起手抓住男人的前襟,意外地平静道:“她死了。”
温辞对小孩的表现心下虽有疑惑,此时却不适合追问·他捡起地上的乳牙,将乞儿抱起:“小安乖,我们回家,以后叔叔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小孩把下巴搁在温辞的肩膀上,任由男人将他抱进府中·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身后的街道,看着万家灯火渐渐远去,直到被朱红色的大门完全挡住。
回家·这里会是家还是另外一个地狱,他无法断定,可是他觉得好累,累到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所以这样温暖的怀抱让他忍不住期待,让他不想拒绝,让他愿意再去相信一次。
如果猜错了,那就死掉好了,反正没有人在乎他,也不会有人记得··第6章 第六章·“王爷,这个孩子是”忠叔看着男人身上的华服被蹭脏,心里多少有些不悦,只是深知主人脾- xing -的老人面上不敢露出分毫。
“门口捡到的乞儿·”温辞含糊了一句,问道:“连翘呢”·“连翘姑娘去迎太子殿下了·”忠叔回答道。
温辞的生辰宴身为太子的温泽宁并不适合出席,只是叔侄二人关系向来亲密,温晟殷便允了他宴会结束后,来王府住一晚··温泽宁将画轴卷好,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太子殿下,您慢点,小心摔着”伺候的侍者赶紧追了上去··轿子行至中途便遇到了连翘··少女- xing -急,有些受不住轿夫的脚程,笑眯眯地问着小孩:“小宁儿,要不要跟姐姐飞高高呀~”·温泽宁平时表现的再懂事稳重,到底还是小孩心- xing -,忍不住探出头,看向跟随在轿旁的长侍。
“既然是连翘姑娘随行,想必安全无虞,还请到达王府后劳烦遣人通知一声,好让老奴安心·”长侍客气地请求道··“嗯,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宁儿的。”
连翘拍着胸脯保证道··温泽宁下了轿子,爬到少女的背上··“坐稳了,姐姐要飞啦~”连翘提劲跃起,快速穿梭在楼阁间··“忠叔,让厨娘再备些热饭热菜,差人去看看还有没有成衣店开着,买两身适合他穿的衣服,再烧两桶热水到沐房。”
温辞交待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忠叔应下,便赶紧去置办··温辞替小孩擦了擦双手,拿了两个包子让他垫肚子,柔声问道:“我们先沐洗,洗完了再吃晚饭好不好”·小安嘴里塞的满满地,根本说不出话,他盯着男人看了一会,点了点头。
热水备好后,温辞领着小孩去了沐房,他遣去了仆役,自己调好水温··帮小安除去衣物后,温辞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孩子的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尤其是背后新旧叠加的鞭伤,纵横交错的淤痂狰狞丑陋。
他的小安今年才六岁,本该过着丰衣足食,人人艳羡的生活,可是,温辞抚摸着那些伤口,悲痛不已··小安不懂,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又哭了,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哭哭啼啼的,也太没用了吧。
“大哭包·”小孩嘟囔了一句,抬脚踏进浴桶中··温辞何等耳力,哪能听不到小孩的话,顿时好气又好笑,心头郁结散去了些许·约摸也是被说的不好意思,他抬手蹭了蹭眼角,将衣袖挽起,拿过帕子和香胰小心替孩子清洗起来。
“忠叔,师父呢”连翘背着温泽宁从围墙翻了进来··府内的护卫显然习惯少女的行事,确认了来人后便继续巡视·忠叔捧着买来的衣物回答道:“王爷从门口带回个乞儿,现在正在沐房。”
说到这里,忠叔终于忍不住抱怨两句:“连翘姑娘,你也劝劝王爷,好歹也是千金之躯,替乞儿沐浴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就好,何必亲力亲为·”·连翘闻言一怔,他师父确是心软之人,但是还未到这种地步吧,除非……·“可能是今日是师父的生辰,或者那孩子得了师父的眼缘,不是什么大事,忠叔莫放在心上,也莫要再同他人提起,我会和师父好好说说的。”
连翘心念一动,轻描淡写地叮嘱了一句,而后放下温泽宁,拿过老仆手上的衣物:“这个交给我吧,正好我有事找师父·”·两人到沐房前,连翘停下了脚步,和温泽宁交换了手上的东西,抱着画卷道:“小宁儿,你进去吧,连翘姐姐在外面等你们。”
温泽宁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出于对少女的信任,他没有多问什么,乖乖捧着衣服推门进了沐房··屋内水汽弥漫,隐隐能看到屏风后面有个人影·将衣物放在外间的榻上,温泽宁唤了一声:“皇叔,宁儿进来了。”
绕过屏风就见男人穿着月白色的中衣,手里拿着香胰替浴桶里的孩子细细清洗着头发,听到声响也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道:“宁儿,小心- shi -了衣服。”
那一瞬间,温泽宁心中冒出小小的嫉妒,他的皇叔可未曾帮他梳洗过,现在还为了这个孩子都不过来抱他,他倒要看看这个孩子哪里入了皇叔的眼··浴桶里的小安好奇地扭过头,兄弟二人立刻打了个照面。
明明是孪生子,此刻却看不出一丝相像·一个粉雕玉琢,似观音画中的善财童子;另一个黑瘦矮小,却是那地狱中匍匐的蝼蚁··内心的艳羡与自卑让小安先移开了目光,沉默地低下头。
他虽年幼,却已尝遍人世冷暖,他的畏惧和自尊,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真实的情绪··温泽宁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奇异的亲近之感,一瞬间似乎有些明白连翘让他进来的原因。
只是他还记得温辞之前的交待,没有贸贸然与弟弟相认··他静静走上前,一手拿起帕子,一手握住小安的手腕,轻轻擦拭着他的手臂·温辞见状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意,并未开口阻止温泽宁。
小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孩童柔软的手仿佛带给他莫大的恐惧,他下意识猛得抽开手,却不小心甩到了温泽宁的脸上,三人皆是一怔··温辞正欲查看温泽宁的脸,想着要怎么安抚一下,莫要兄弟二人产生隔阂。
只见平日娇生富养的孩子随意揉了揉脸,重新握住了小安的手,对着手上的伤口呼了呼气,软糯的声音似是学着温辞平日的语气道:“一定很疼吧,宁儿吹吹,痛痛飞掉。”
小安:“…………”·“幼稚·”小孩扭过头,却没有再挣开温泽宁的手··温辞心下大慰,忍不住揽过温泽宁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宁儿真是个好……孩子。”
迟疑片刻,他还是将“兄长”二字换掉··小安看着温情满溢的叔侄二人,似乎是怀念起什么,一时间忘记藏起自己的目光·温辞见状抬起另外一只手,笑着搂住小安,也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小安也是好孩子。”
小孩忽然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退,整个脸烧得要熟透了似的,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从温辞遇到他,这是小安第一次露出像个孩子的神情,引得男人忍不住又亲了一下脸蛋,这次小孩直接把脸埋浴桶里了。
这、这个大哭包居然亲了他他又脏又丑,还特别凶,大哭包怎么会像以前的娘亲那样亲他呢·“好了,不逗你了,再闹下去要着凉了。”
温辞将小安抱出浴桶,替他擦干身上的水渍··温泽宁这才看到小安身后那些可怖的伤口,莫名觉得自己的背火辣辣的疼,比被先生打戒尺疼多了,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一刻温泽宁想,自己方才还在嫉妒弟弟夺去了皇叔的关注,真是太过分了·弟弟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他要和皇叔一起,要好好照顾弟弟··温辞整理好小安身上的衣服,一手将他抱起,一手牵着温泽宁:“我们去吃好吃的。”
叔侄三人出了沐房,树上的连翘听见动静,一个后翻落到了地上:“师父·”·“怎么不去大堂等着,外面这么冷·”温辞道。
“今个月亮不错,我偶尔也想当个睹物思人,多愁善感的大家闺秀·”连翘摇着头叹气道:“不知道我家里的小媳妇现在怎么样了”·温辞和温泽宁是早就知晓连翘这张嘴说话五迷三道的,不会和她较真,可刚来的小安不知道,闻言不由盯着连翘多看了几眼。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连翘心思一转,伸手捏了捏小安的脸颊:“哥哥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哥、哥哥”小安傻乎乎地瞪大双眼,将穿着女装的连翘又打量了一遍。
“对啊,否则我家的小媳妇怎么会对我死心塌地呢·”终于碰到个好玩的,连翘心里都快乐开了花:“想不想像哥哥这样年纪轻轻就娶到媳妇啊”·“娶媳妇”小安一脸茫然。
“首先,你要学我这样穿着打扮,混到女孩子中间,要是看上谁了,就……”·“连翘姐姐,你不要欺负小安·”这下温泽宁都听不下去了,扯了扯少女的衣袖。
连翘嘟了嘟嘴,忽然弯腰把温泽宁抱在怀里揉搓一顿:“人家好无聊嘛~”·“真是个闲不住的丫头·”温辞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送你个师弟带带怎么样”·连翘立刻反应过来,指着小安问道:“师父,你要收他当徒弟”·“嗯。”
这的确是出乎连翘的意料,她本以为师父应该会找个可靠的人家收养·眼下有她在,可以时常去照看一下,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小安身份敏感,留在身边无疑等于在自己的脖子上架了把随时会砍下来的刀,温辞不可能不明白。
“为什么”·温辞长长叹了口气:“我害怕·”·害怕这个孩子又消失在他的眼前,害怕他又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尽苦难。
第7章 第七章·几人到了大堂,仆役已经备好饭菜·方才宴席上温辞心情不好,光顾着喝酒,此时才隐隐觉的饿了,温泽宁赶着过来,亦没有吃什么,便干脆添了几副碗筷,一起坐下来用膳。
连翘倒是吃饱了,坐在桌前哼着奇怪的小调,两只手灵活地剥着虾肉,面前的小碗堆满了,就分到两个孩子碗里··“谢谢连翘姐姐·”温泽宁乖巧道。
连翘笑眯眯地扭头看向小安,刚夹起虾肉的小孩筷子顿时僵在了半空中··“嘿嘿~”连翘又往小安那里凑了凑··“…………谢、谢谢。”
用完膳温泽宁想起自己还带了礼物,立刻抱着卷轴跑来献宝:“皇叔,皇叔,宁儿给皇叔准备了生辰礼·”·“哦,宁儿要送什么给皇叔”·温泽宁垫着脚将画卷展开,露出一幅月下竹林图。
笔触虽尚显稚嫩,但形意皆具,以小孩现在的年龄而言,已经相当不错了,而且竹林七贤中有两人恰好是叔侄关系,所以竹林亦可寓意他与温辞··温辞心中一暖:“皇叔非常喜欢宁儿的贺礼。”
温泽宁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亮闪闪地注视着男人,眼中是藏不住的孺慕··小安趴在桌旁,看着那幅竹林图,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小安想学吗”温辞蹲下身问道。
“想·”小安立刻回答道··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那,只要小安拜我为师,叔叔就教你好不好”温辞哄道。
“也可以学她那样的功夫吗”小安指了指连翘··“唔,当然·”温辞应允道··“师父·”小安立刻改口叫道。
温辞瞥了连翘一眼,调侃道:“我收的徒弟总是特别干脆·”·连翘扯着小安两边的脸颊笑道:“有师姐的风范,哎呀,小安太瘦了,得好好养养。”
温泽宁闻言低头摘下腰间的荷包,塞到了小安怀中·那是温辞缝的零嘴袋,里面装了不少他爱吃的糖果点心:“嗯,小安要多吃点·”·那个荷包看上去有些时日了,却保存的很好,想来荷包的主人非常爱惜。
小安捏了捏鼓鼓的袋子,抬头对上了温泽宁的双眼··他在那户人家当侍童时经常吃不饱·有一次小主人闹脾气,嫌弃婢女买来的糕点不够甜,咬了一口就扔在了地上,他偷偷捡起来,却被小主人发现了。
那个胖乎乎的小主人气的打了他一顿,还把糕点扔到了泔水桶中,冲着他叫嚣着:“像你这种卑贱的东西,只配去捞泔水桶里的猪食”·曾经那个小孩连自己不需要的东西都不会施舍于他,而现在却有一个将自己珍爱之物赠与他的孩子。
“我会好好爱护的·”小安默默移开了视线,有些害羞地小声说道··温泽宁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激动地抱住了小安:“那,那小安叫我哥哥好不好”·小安:“…………”·许是看出了小孩的不自在,连翘伸手抱起温泽宁:“小宁儿,我们该去洗漱了。”
“小安,”温辞拉过小孩:“你的身份文牒还在吗”·小安摇了摇头:“不在我身上·”·想来也是,既然被卖了,身份文牒自然是放在买主那里用来牵制仆役,防止他们逃跑。
温辞敲了敲桌子:“我会替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你以后便叫钟离安·”·“钟离安·”小孩重复了一遍··温辞目光柔和,抚摸着小安一侧的额发:“嗯,钟离是我原来的姓。”
“钟离安·”小孩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这是一个新名字,或许也是一段新的人生··注定和温辞纠缠不清的人生··晚上叔侄三人睡在了一起,温辞外侧,温泽宁在里侧,钟离安则在两人的中间。
后半夜的时候温辞是被一声尖叫惊醒的,借着月色发现两个孩子似是做了噩梦,紧皱着眉,恐惧地挥舞着手臂··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小安睁开眼睛,月光透过窗栏投到地面,眼前是熟悉的柴房,没有温暖的床铺也没有那个温暖的人,好像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有些迷糊,他不是已经从这个大宅子里逃出去了吗难道被抓回来了·小安想要站起来,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腿还肿着,根本无法移动。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并不重,步子很小,他却克制不住的全身发抖··他知道来的是谁··柴房的门被推开,来人个子不高,背着月光看不清模样,又好似有着一张地狱恶鬼的脸庞。
他手上拿着像是小孩子玩具的皮鞭,只是小安知道,这个鞭子打在身上有多疼,他向墙角畏缩了一下··稚嫩的嗓音吐露着冰冷刺骨的话语,那些声音像是蒙了一层布,听得并不真切,但是小安一字不差的全部听懂了。
咒骂声细碎地回荡在房间,充斥于脑海,突然破空的鞭声在耳边炸开,小安捂住头,吓得蜷缩成一团··“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温辞抱着钟离安,面露焦急,轻轻拍打着小孩的后背。
他发现两个孩子一起做了噩梦,想要叫醒他们·温泽宁推了推便醒了过来,小安却似是被魇住了,怎么都叫不醒·温辞坐起身,快速点了安神的- xue -位,抱着他耐心安抚。
温泽宁担忧地看着:“皇叔,弟弟怎么了”·小安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这次毒打·他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只是想要活着,都成了奢望。
鼻尖蓦地传来一股熟悉香味,小安有些疑惑,这是他在梦中梦到的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他不由睁开了眼睛,高大的身躯摆出保护的姿态挡在了他面前,咒骂殴打和那个孩子全部消失了。
怀里的人终于平静下来,温辞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急出了一身汗,正欲起来冲个澡,却发现自己的前襟被小安死死攥在手里,只能重新躺了回去··“弟弟没事了吗”温泽宁凑了过来。
温辞抬手替他掖好被子,摸了摸温泽宁的脑袋:“宁儿还害怕吗”·温泽宁握住温辞的手:“宁儿是哥哥,宁儿不怕·”·“宁儿一定是个好哥哥。”
温辞笑道··温晟殷为人强势狠厉,他们的母亲冯琬亦是将门风范的刚毅女子,也不知温泽宁这- xing -子随了谁··“不过,真的很吓人·”温泽宁嘟囔了一句。
温辞有些好奇:“宁儿梦到了什么”·温泽宁想了想:“就是在一个黑黑的房间里,有个看不到脸但是觉得特别可怕的孩子,拿着鞭子要打我,我的腿动不了,没办法逃跑。”
温辞不由皱了皱眉·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温泽宁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是因为看到小安身上的伤口吗·“不过我相信皇叔和连翘姐姐一定会来救宁儿的,所以宁儿不怕。”
温泽宁握着小拳头,言之凿凿的说道··“嗯,皇叔就算拼了命也会救你的·”温辞声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宁儿才不要皇叔有事。”
温泽宁立刻急了··温辞笑弯了眼睛:“皇叔很厉害,所以我们都会好好的·”·钟离安醒得很早,这是他当侍童时留下的习惯·他看着面前月白色的衣衫怔忡了许久,视线慢慢上移落到了男人脸上。
这是现实还是在梦中·小孩不由抬起手摸上了温辞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那么真实··“醒了”温辞估计了一下时辰:“要不要再睡一会”·钟离安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点点头往被窝里缩了缩。
温辞笑笑,自己却从床上起来,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睡吧,到时间了我会叫你们的·”·昨晚出了汗,温辞觉得有些不适,想着既然醒了索- xing -练会剑,再去沐房冲个澡。
温辞离开房间后,钟离安翻了个身,便看到了旁边熟睡的温泽宁,许是他睡得太香了,让钟离安觉得困意又涌了上来··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温辞去书房取下佩剑,刚走到院中,就见那里已经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连翘挽弓而立,尚有些料峭的春风吹过,拂动青丝·少女却犹如石化了一般,纹丝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靶子,那靶子的红心上已经有了一支箭··温辞走到连翘身后,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着。
忽然羽箭- she -出,只听“咚”的一声,钉在了靶子上,并且将前一支箭从尾部破开,占据了原来的位置·细细看去,靶子下面已经散落了七八只这样的弓箭。
连翘满意地点了点头··温辞忍不住拍了拍手,少女转身笑道:“师父,你今天起的有点早啊·”·“比不得你·”·“我有点烦,所以练练箭,冷静一下。”
连翘抓了抓头发··“烦心什么”温辞问道··“说不定现在宫里已经知道你又收了个徒弟,现在他们兄弟二人并不相像还好,以后……”连翘叹了口气:“人心总归是偏的,有个亲疏之分,我是喜欢小宁儿,也心疼小安,可是,他们都比不上师父。”
“我不想师父有事·”·第8章 第八章·“可我……”温辞面露难色··连翘立刻嬉皮笑脸地打断了他的话:“师父你不用为难,我只是说说罢了,难道人家看起来像个恶婆娘吗”·“怎么会,连翘明明是个善良可爱的好姑娘。”
温辞笑道··少女夸张地做了个打颤的姿势,双手环臂搓了搓道:“虽然是夸赞之语,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你啊。”
温辞无奈地摇摇头··连翘“嘿嘿”笑了两声:“我去洗漱,顺便看看今天早上吃什么·”·待温辞沐洗完,天色已然大亮·他回到卧室将两个孩子叫起,用完早膳便将钟离安交与连翘,自己则带着温泽宁前往皇宫。
钟离安沉默地坐在一侧看着连翘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不多会少女停下动作,走到他面前道:“唔,师姐先带你转转王府·”·“什么时候练功夫”钟离安仰头问道。
“再来就是给你挑个房间,去街上置办些用品·”·“什么时候练功夫”·“下午让裁缝过来量量尺寸,准备四季的衣裳。”
连翘咬了咬笔杆:“应该就差不多了·”·钟离安:“……师姐,我们什么时候练功夫”·连翘终于搭理小孩了:“乖,等下午量完尺寸就开始教你。”
“走吧,我们认认王府,要是在自己家里迷路,可就太丢人了·”连翘伸手要抱钟离安,却被小孩挡开··“我自己走·”·连翘耸了耸肩:“真是不可爱,一点都不懂利用自己是孩子的优势。”
钟离安回头看了一眼少女,心下莫名,到底是他不会撒娇不可爱还是他不会仗着自己是孩子撒娇不可爱·他这个师姐真奇怪··温辞将温泽宁送到宫中没多久,就有侍者前来,请他前往御殿。
御殿便是温晟殷的书房,温辞心中略做计较,随着侍者离开··御殿中除了温晟殷,风霁月也在,温辞对他实无好感,只是随意问候了一声··“陛下找臣弟有何要事”·“没有要事朕就不能和你说说话了”温晟殷调侃道。
“臣弟不是这个意思·”温辞知他非是故意为难,笑着佯装告罪道··“听说你又捡了个徒弟”温晟殷接过风霁月递来的茶水,押了一口。
风霁月随手捏起温晟殷肩膀上掉落的一根发丝,将手拢在袖中,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温辞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风霁月亦是当时夺位的大功臣,温晟殷与他关系较其他臣子亲密一些也很正常。
只是那个捏头发的动作风霁月做的太顺手太自然了,让他莫名觉得不合身份·不过眼下他无心细想,先要打消他们对小安的疑虑··温辞语气轻松随意地答道:“嗯,是捡了一个。”
“不是都有个连翘,王爷什么时候养成了爱捡人的习惯”风霁月瞥了一眼问道··“收连翘当徒弟的事情,当初可害得我被陛下嘲笑了许久。”
温辞一脸无奈··提起这事,温晟殷不由开怀大笑道:“想我大鄢文武双全的南锦王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骗了,真是有趣·”·“连翘那丫头陛下你也知道,她哪里有心思练剑,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招猫逗狗。”
温辞宠溺的笑笑:“幸好王府还有点家底,不差她那张嘴,与其说是当徒弟,不如说是当个妹妹养,她来了后王府着实热闹了许多·”·“妹妹”温晟殷道:“我差点以为是当未来的媳妇养。”
“咳咳,咳咳咳·”温辞吓了一跳,被呛得直咳嗽:“陛下莫要说笑,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臣弟没有那种想法·”·听到这个答案,温晟殷竟然露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愉悦,风霁月见状袖中的手不由握紧,眼中神色不明。
温辞正琢磨着小安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继续解释道:“我生辰的那天晚上,正好碰到这孩子,他根骨不错,遭遇也实在令人心疼,心一软就收下他了·”·“这也是缘分吧。”
温辞感叹道··“听说宁儿很喜欢这个孩子,连你给的荷包都转手送他了,”温晟殷带着几分醋意道:“以前你出游回来送了宁儿一盒点心,朕不知情吃了两块,那小脸皱得跟丢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陛下,”温辞好笑道:“臣弟不是也给你带了·”·“那点心味道确实不错·”温晟殷咳了两声,将话题拉回道:“朕都想见见那孩子,竟然能得你们叔侄二人的眼缘。”
温辞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道:“臣弟倒是觉得,宁儿对他另眼相待应该只是因为缺少同年纪的玩伴罢了,难免有些寂寞·”·“小孩子交朋友可不就是这么单纯的方式。”
说到这里温晟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宁儿太乖巧了,总让朕觉得他不在意这些·”·冯琬产后身子本就虚弱,得知双胞胎中有一个死胎更是大受打击。
后来也不知她是不是知晓了小安死亡的真相,每日郁郁寡欢,将自己关进了佛堂,谁也不见,一年后悄无声息去了··温晟殷与冯琬感情深厚,心中又有愧疚·皇后去世后,后宫中原有的几个妃子使尽手段想要后位,不是激怒温晟殷被杀就是打入了冷宫。
这后位便一直空着,他也没有再纳妃,至于一些需求,宫中本就设有内侍内婢,也不至于憋坏了··“也许朕该给他个弟弟妹妹作伴·”·温晟殷话刚出口,风霁月脸色立刻变了,他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敛下情绪道:“不如让王爷生一个好了,我记得王爷今年二十有三了吧,该成亲了。”
还未等温辞开口推拒,温晟殷就先开口道:“才二十三而已,还小,急什么,况且这大都里朕看也没什么适龄的女子能配得上皇弟·”·风霁月眸色一沉,心里吐槽着陛下你二十登基大婚,二十三都有孩子了,居然说温辞还小,嘴上却只能附和道:“陛下说的是。”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辞松了口气,他现在确实无意于此··一方面小安的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以后若真是有个万一,连翘还有自保能力,他不想再多连累人;另一方面,他身为王爷,成婚的对象必然要诸多考虑,难免要和官场牵扯更深,这非他所愿,能拖一时便多拖一时。
连翘带着钟离安从外面回来直接去了一趟账房,李管家见少女进来顿时一脸菜色:“连翘姑娘·”·少女把怀中的单据放到桌上:“这是师父让我给小安置办的用品,待会他们送来时劳烦李管家结下账。”
李管家翻了几张,一脸愁云惨淡,偏偏还只能应下,等二人离开后,一头磕在了桌子上:“王爷也太惯着连翘姑娘了,这、这笔墨纸砚的规格都赶得上王爷了,给个不会写字的孩子用,太浪费了”·“还有这布料,被褥,书桌,熏炉……”李管家算盘一打心都在滴血:“王爷啊,你这哪是养徒弟,养的是皇子皇女吧,太败家了”·“不行,等王爷回来一定要跟王爷知会一声。”
此时已近午时,钟离安四处张望了半天,问道:“师、师姐,大……额师父呢”·“大师父”连翘奇怪地重复了一句,也没多想答道:“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估计是宫里留饭了,我们先吃吧。”
钟离安有些失落:“哦·”·“怎么,想师父了”连翘打趣道··他才没有想那个大哭包,钟离安扭过头。
“小孩子要诚实一点表达自己的感情,想就想嘛,又不丢人,师父知道肯定特别高兴·”连翘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道:“等你长大了,就算真心实意的话,也会被当成谎话的。”
钟离安奇怪地仰起头,少女眉间一抹怅然转瞬即逝,冲着他一脸坏笑:“小安是不是要安慰一下姐姐,来,给师姐抱抱·”·“……”钟离安转身就走,他一点都不想理这个奇怪地师姐。
“哎呀,师弟不要害羞呀,同入师门是缘分,该好好亲近亲近才是·”连翘跟在他身后,笑眯眯地抬起手,一把抱起小孩,紧接着“哎哟”了一声:“硌到我了,今天中午不吃三碗饭不许走。”
钟离安:“……”·大哭包,能换个正常人吗·钟离安打了个嗝,觉得热乎乎地饭菜都要顶到嗓子眼了·上午购置的物品已经送来了一些,连翘将他带回房间,依着他的意思稍稍改动摆设。
“刚吃过饭不要乱跑乱跳,实在撑得慌就溜达两圈,然后好好在房间休息,知道了吗”连翘叮嘱道··“知道了,师姐·”钟离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好了,师姐也去午休了,我住在隔壁,有事情就来找我·”·“嗯·”·得了小孩的话,连翘才离开房间,顺手将门带上··钟离安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桌面,目光慢慢扫过宣纸砚台毛笔,还有摞起的书籍,又落在了那张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床铺上。
“可千万不要醒过来·”·第9章 第九章·下午一剪坊的老板到了王府··一剪坊是大都里最好的裁衣店,南锦王府的衣服皆是在他家定做,一来二去便熟悉了,加上温辞的身份,所以上门量衣的一般都是老板本人。
“连翘姑娘·”孙老板恭敬地问候一声··“孙叔,麻烦您了·”连翘拉过小安:“帮这个孩子裁几身衣裳,颜色不要太花哨。”
孙老板看到钟离安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但是很快敛下了情绪,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将尺寸记录好,和连翘定了送衣服的时间后,便离开了王府··从头到尾没有多问一个字。
连翘甩着腰间的流苏,道:“一剪坊能在大都占有一席之地,也不是全无道理·”·钟离安茫然地站在少女旁边,不是很明白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好了,师弟,我们该学功夫了·”连翘笑道:“可不许哭鼻子哦·”·“我又不是大哭包·”钟离安瘪瘪嘴··“大哭包谁啊”·“没、没什么,”小孩岔开话题道:“今天要学什么”·“先扎一个月的马步吧。”
连翘愉快道··温辞回王府时已经是申时了,刚进大门守在门口的李管家立刻箭步冲上去,声音凄切喊道:“王爷啊”·“李管家,何事如此”温辞被这声吓了一跳。
“王爷啊,你得好好和连翘姑娘说说,女孩子家要懂得持家,她这个样子哪家能养得起哟”李管家拿着单据将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挠了挠愈渐稀少的头发。
温辞看了看单据,问道:“这是给小安置备的东西”·李管家怔了一下,点点头:“对·”·“她还真是有心。”
温辞露出笑容··“王爷”·温辞道:“你可还记得她屋里置办的书桌价值几何”·李管家能在王府任职,除了他擅长处理账务事宜,亦是因为他记- xing -极好。
连翘来府中已是两载有余,李管家略一思索,便回忆起了那时购买的物品有哪些··“可是想起了,都是些普通人家的东西吧·”·李管家沉默片刻道:“是属下思虑不周。”
温辞道:“无妨,李管家你也是为了王府考虑·”·温辞信步向院中走去,远远便听到连翘过分热情的叫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师父,你回来啦~”少女疾步奔来,张开手臂就要往温辞怀里扑,被他抬手抵着额头挡下。
“又作什么幺蛾子”温辞顺势弹了连翘一下额头问道··连翘收回自己夸张地姿势,揉了揉眉间,一摊手:“我只是给师弟示范一下,如何正确地迎接师父回家。”
温辞这才注意到少女身后的钟离安,笑着走过去询问道:“小安今天做了什么还有什么需要师父帮忙的吗”·小孩偷偷瞄了一眼男人,又别扭地故意看向其他地方:“看王府,上街,学功夫。”
·温辞弯腰抱起他,小安抬手推了一下,似乎要拒绝,又很快改推为抓,老老实实挨在男人的怀中··“学功夫累吗”温辞边向大堂走去边问道。
“不累·”钟离安立刻回答道··旁边的连翘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孩的小腿,钟离安的小脸马上皱了起来,叫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逞强,这又不丢人。”
连翘夸赞道:“小安的确是个好苗子,马步蹲了一下午,吭都没吭一声,想当初我刚学的时候,我爹差点被我气死·”·连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以后师门就靠你了。”
听了这话,小孩居然露出了非常严肃的表情,沉思了许久才郑重地点点头:“嗯·”·那认真的模样逗得温辞和连翘都笑出了声··钟离安嘟着嘴:“我会做到的。”
温辞摸了摸他的脑袋:“嗯,小安一定可以的·”·坐到饭桌前时,小安张望一下:“他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宁儿回家了,以后还会来玩的。”
温辞知他说的是谁,心中忍不住感叹,这也许就是无法替代的血缘吧··“哦·”小孩有点失落,也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用完膳温辞带着他在府中散散步,让仆役备下热水,待浴池布置好便去沐房洗漱。
房内的浴池不算大,但是足够两人使用·之前因着小安身上尘土太多,才用的浴桶,方便仆役清理··温辞并不习惯被人伺候沐洗,将人遣下后自己除了衣物,解开发髻。
青丝如瀑般垂下,遮挡了白皙的背脊,精瘦的腰肢若隐若现··他是习武之人,身上覆盖着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身姿挺拔,在氤氲水汽中竟如谪仙一般··钟离安仰头注视着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枯瘦黝黑的双臂。
他尚年幼自然没有那种隐晦的想法,却也能够分辨美丑··就好比现在,温辞是美的,而自己是丑的··曾经的环境让他比同年纪的孩子更加敏感,也更加早熟,面对温辞的身躯,小孩的自卑感涌了出来,不愿意脱下中衣。
温辞在腰间系上浴巾,回头才注意到小安的怪异,他蹲下身子温和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小安咬着嘴唇,眼前之人关切的神色那么真诚,那样的理由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半晌嗫嚅道:“大哭包,你真好看。”
而我,那么丑陋··温辞虽然聪慧,接触的孩子却很少,宁儿和连翘与小安三人- xing -格各异,所以他并不能每一次都准确地猜中钟离安的心思··“小安也很好看。”
温辞没有多想,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下次要叫师父·”·“师父·”钟离安老老实实地改口:“小安一点都不好看,你骗人。”
这时温辞才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凑近亲了亲小孩的额头,认真而又温柔地说道:“在师父的心里,小安很好看,因为小安是个坚强的好孩子·”·“皮相再好,若行恶事,也会变得狰狞可怖,所以小安一定要记住,不要以貌取人。”
说着温辞难得露出略显俏皮的表情:“况且师父会神奇的术法,只要小安跟在师父身边,一定会变成一个相貌和内心都很好看的人·”·“真的吗”·“真的。”
温辞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且不说温晟殷面容俊朗,冯琬当年艳压大都,就是看看同为孪生子的温泽宁就知晓,等兄弟二人大了,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大家闺秀。
温辞先进了浴池,特意背对着钟离安道:“快点下来,水要凉了·”·小安脱了衣服,坐到了温辞的身边,有些依恋地靠着他的手臂·热水舒缓了一天的疲惫,让他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
温辞拿起帕子一边替钟离安清洗一边道:“小安,待会是和师父学写字还是直接休息”·“写字·”·“胳膊不酸疼吗”·钟离安赶紧摇头。
温辞原本也没打算教太久,既然小孩这么渴望识字便随了他的心意··从浴池上来后,温辞取过一盒药膏,涂抹到小安的伤痕上,又用纱布细细包扎好,叮嘱道:“到明天早上之前,不可以解开纱布,否则师父把小安变好看的术法就要失灵了。”
钟离安:“…………师父,我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嗯,小安是五六岁的小孩子·”温辞整理好衣服,抱起钟离安走向小孩的房间。
将宣纸铺平,温辞拿起墨石,一手挽住衣袖一手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宁静而优雅··钟离安不由看出了神,只觉得男人的一举一动都让人感到舒服··“今晚我们就学三个字。”
温辞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钟离安”··钟离安扒着桌子,指了指最后一个字道:“我认识这个字,是小安的安·”·“对,小安真厉害。”
温辞指着字念道:“钟离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钟离安”小孩重复了一遍,仰起头问道:“那师父的名字呢”·温辞笑笑,提笔在“钟离安”三个字的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孩以前应该是上过私塾,他拿笔的姿势很漂亮,字体虽未成形,却也横是横,竖是竖,加上天资聪颖,很快便记下了··温辞见时间差不多,收起纸笔道:“今天就到这里,先休息吧。”
“小安害怕一个人睡吗”温辞问道··“才、才不怕·”·“那师父就先回屋了·”温辞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再次确认道。
“嗯·”·待温辞离开,钟离安的小脸立刻垮了··他抓了抓头发,似乎是想起什么,跑到桌子上打开方才练习的宣纸,小心翼翼将温辞写的两名字裁下来,藏到床头的被褥下。
不过这个方法好像并不好用,小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许久,还是抱着枕头跑到了隔壁·温辞坐在床上看书,听到门外有动静,起身开门就看到钟离安站在门口··“大哭包,你害怕一个人睡吗”·第10章 第十章·“是啊,一个人睡觉好可怕。”
温辞忍笑将小孩抱到床上:“小安真贴心·”·钟离安钻进被窝,将自己的小枕头挨着温辞的放下,躺倒后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温辞披着外套坐回床上,倚靠床架拿起随手搁在枕头上的书,准备将这章看完再休息。
钟离安往他身旁挪了挪,确认自己闻到了温辞身上淡淡的香味时才停下··“怎么了是烛光太亮了吗”温辞低头问道。
小安摇摇头,抓着他的衣袖嗅了嗅:“大……师父,你身上有香香的味道·”·温辞闻言抬起胳膊闻了闻,却浑然不觉:“可能是衣柜中驱虫凝神香包沾的味道,小安若是喜欢,我明日找人替你配一个。”
“嗯·”钟离安仰起头:“师父,你在看什么”·温辞瞥了一眼封面的《七国史志》,想了想换了个简单易懂的说法道:“嗯,就是讲一些较为真实的故事书。”
“故事”小孩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温辞:“以前娘亲也会给我讲故事·”·不,这里的故事大概不适合··温辞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沉吟片刻道:“从前有个聪明的小孩,他家里并不富裕但是有很多藏书,小孩家对面住着一户有钱人,院子里种了很多竹子。”
“过年的时候,小孩便在门上贴了一副对联·上联是‘门对千竿竹’,下联是‘家藏万卷书’·”·“对面的富商看到了很不高兴,心思一动,将院里的竹子拦腰砍断,小孩见了便在对联下面各加了一个字,变成了‘门对千竿竹短,家藏万卷书长’。”
“富商一气之下,索- xing -把院子里的竹子全部挖了,心想这下那个孩子没办法了吧,谁知那孩子又在对联下又各加了一个字·”温辞看向小孩:“小安,猜猜那个孩子加了哪两个字”·钟离安将对联反复念了几遍。
“竹子被挖完了,就没有竹子了·”温辞循循善诱地提醒道··“无”小安兴奋地回答道:“‘门对千竿竹短无’,下联,嗯,无对有,就是‘家藏万卷书长有’”·“大哭包,我说的对吗”·温辞故意板着脸,眼中却藏不住笑意:“不对。”
“诶”小安挠了挠头:“哪里不对”·“是‘师父’,不是‘大哭包’。”
温辞纠正道,随后亲了亲小孩的脸颊,夸赞道:“小安真聪明”·钟离安害羞地往被窝里缩了缩··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温辞收起书,抬手将蜡烛挥灭,也躺了下来。
屋外夜风吹过,摇曳着刚抽新芽的树枝,簌簌作响,而屋内一室温暖祥和··皇宫··温晟殷寝宫内还亮着略显昏暗的灯光,帷帐层层叠叠,粗重的喘息和细微的□□交错。
许久,温晟殷撩开帷帐披着一件中衣走了出来,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陛下,感觉如何”帷帐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清冷的声线染上几分情|欲,听起来格外撩人。
“国师的双修之法配合服用丹药,果真有奇效,朕觉得现在精力充沛,头目清明·”温晟殷喜道··风霁月不着寸缕,毫不遮掩地走到温晟殷的身后:“陛下觉得有效就好,那微臣便先告退了。”
温晟殷立刻阻拦道:“无碍,国师就在这里歇下吧·”·“那微臣恭敬不如从命了·”风霁月微微一笑··许是刚经□□,这一笑风情万种,与国师往日的感觉大相庭径,温晟殷不由看直了眼。
风霁月转身回到床上,靠着里侧趴下,脸颊枕在手臂上歪头看向温晟殷·温晟殷怔愣愣地走过去,目光忽然落在了冯琬的画像上,心上一凛,暗自责备自己魔怔了。
床上的风霁月悄悄握紧了拳头,眸色一沉,说话的语气却丝毫不露:“陛下,早点歇了吧,明天还要上朝·”·“嗯·”温晟殷收敛心神,面向在外侧躺下。
“陛下为何不敢看微臣,是觉得微臣污了陛下的双眼吗”风霁月淡淡道··听闻此话,温晟殷心中顿生愧疚·虽是为了延年益寿才同意双修之事,自己现在这般实在是过份了些。
“朕不是·”温晟殷语气弱了下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风霁月眼神闪动,假装善解人意的随口换了个话题:“不知在陛下心中,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王爷。”
若是之前,温晟殷定然不愿意和别人讨论温辞的婚事··对于温辞他有一种难以说明的莫名的保护欲和独占欲·和情爱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从未对温辞产生过情|欲,却又不愿意自己特殊的位置被其他陌生的女人取代,光是设想就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他或许会因为需求而和男子行云雨之事,比如一些内侍,再比如风霁月,可说到感情,心里始终只有冯琬··只是眼下他刚有愧于风霁月,不想再驳了他的面子,抿了抿嘴道:“我这皇弟功夫虽好,但为人太过善良温和,未来的王妃必须严挑细选,若是被女人欺负去了怎么办”·风霁月:“…………”·“好了,休息吧。”
温晟殷不愿再多说,索- xing -闭目入睡··风霁月“嗯”了一声··屋内重回寂静,许久之后,身侧之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风霁月突然睁开了眼睛,贪婪地注视着温晟殷的模样,眼底的疯狂一览无遗,哪有平日清冷高贵的模样。
先是冯琬,又是温辞,真是太碍事了·温晟殷啊温晟殷,什么时候你的眼里只看到我一个,你的心里只想着我一个人,你的生命全都是我的身影··是不是他们都死光了,你才会完完全全的属于我·风霁月抓起温晟殷一缕长发放在鼻尖轻嗅,回忆着他炽热的温度,重新闭上了眼睛。
今日温泽宁安排的课程没有温辞所教的科目,所以温辞很快就回到了府中·恰好天气晴朗,他便想着带连翘与小安去郊外踏青,顺便前往山上的菩提寺拜拜··连翘是个呆不住的主,自然高兴,立刻跑去厨房让厨娘备些点心,约摸到了巳时三人才乘马车慢悠悠地往郊外行去。
·一路上少女叽叽喳喳地就没有住嘴,小孩问一句,她得答上二十句·到最后钟离安都有点怕了她了,碰到不懂的,就凑到温辞耳边小声询问··连翘瘪瘪嘴,委屈道:“我好歹也是师姐。”
温辞好笑道:“行了,说这么多不口渴吗”·“是有点·”连翘翻开车厢里的夹层,熟门熟路的取出茶壶茶杯。
马车行到山脚,三人下车步行,慢慢沿着石阶向寺庙走去·据说从山脚到菩提寺恰好是三千阶梯,亦有踏三千界方能涤心正道之说··这样的距离对于温辞连翘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温辞边走边和他们讲述着菩提寺的一些逸事传说,不小心忘了小安还只是个孩子··待到好一阵没有听到他应声,才注意到小孩一身的汗,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追着他们的脚步,此时距离菩提寺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距离。
温辞责备着自己思虑不周,又忍不住感叹钟离安的毅力和坚韧,所以他没有立刻抱起小孩,而是冲连翘使了个颜色··连翘心领神会,往旁边的石头一靠,揉着脚踝道:“师父,我们休息一会吧。”
“嗯,我也有点累了·”温辞牵着小孩问道:“小安呢陪师父歇歇吧·”·钟离安点点头,看向男人的目光透着一丝满足。
他第一次跟上了师父的脚步··三人在石阶的树荫处席地而坐,温辞抬手抓过小孩的双腿架到自己的腿上:“小安,来,给师父看看昨天的药膏效果怎么样”·小孩恍然,应了一声,配合地抬起腿,温辞假装观察,悄悄揉捏着小安腿上的- xue -位。
这孩子太倔了,今天不替他捏捏,明天估计就下不了床了··三人到达寺庙时午时已经过了两刻··“唔,时候正好,菩提寺的素宴也是大都一绝,你们有口福了。”
温辞笑道··寺里的方丈自然识得素有善名的南锦王,听小沙弥通报后,亲自前来迎接,将人安排到后院的厢房··后院中有一株千年菩提树,甚至壮观,听到温辞提起,钟离安和连翘都想要见识一下。
温辞和小沙弥招呼了一声,就带着两人去看菩提树··绕过长廊,转至厢房后侧,便看到参天古木矗立于天地之间,虽只有新叶少许,仍觉震撼··树下站着一个红衣男人,闻得声响不由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雌雄莫辩的妖艳容颜。
作者有话要说:·对联那个故事说的是小解缙,我小时候听大人讲的,印象特别深,但是出处没查到,说明一下,不是原创··第11章 第十一章·“想不到今日寺中还有其他客人。”
红衣人款款走来·看面相这人与温辞应是差不多年纪,只是说话的声音细细柔柔的,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公子也信佛”·温辞略微尴尬地用手指点点脸颊:“不是。”
正准备开口和温辞探讨一番佛理的红衣人一时间没转过弯,也愣住了,半晌才挤出一丝笑容:“公子说笑了,不信佛又何必来寺庙拜祭·”·大鄢有司天监,一切祭祀祈福参拜等事宜皆由司天监负责,所以并未设立国教。
也因着司天监的存在,多数民众对诸路神佛妖魔的存在深信不疑,于是民间教派日渐繁多,教众数量参差不齐··一般来说只要教派不危及国家,不挑战圣上和司天监的权威,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鄢信教有多夸张坊间有个段子,说一家七口人,除了小儿子信了六个教派,吃个饭都能为谢哪路神仙吵上半天·而小儿子只要开口劝架,立刻就能吸引所有火力。
“就因为家里有个没信仰的疯子,你爹/你娘/你哥/你姐姐我跟别人吵架都没底气·”·小儿子心力交瘁,最后在好友的提点下想了个折·这天一家人又吵了起来,小儿子一拍桌子:“你们居然不感谢国师大人,想造反吗”·嗯,小儿子说他入教了,信国师。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其他人马上不吭声了,当众质疑国师的权威,若是被人告发轻则牢狱之灾,重则清理教派··笑话虽有夸张之处,却也反应了不少情况,若非如此,当初温泽宁兄弟二人又怎么会因为风霁月一句“祸星临世”险些丧命。
而众多教派中佛儒道三教规模虽比其他教派大些,却也绝对没有到人人都想来拜祭的地步,所以在红衣人看来一个不信佛的人怎么会爬三千阶梯来到此地·“顺便拜拜。”
连翘无辜地眨了眨眼,抢在了温辞前面回答道··因着钟离安的事情,温辞自己实际上对这种盲目的信仰很反感,但也深知信教并非全无用处,所以他是处于自己不信但不管别人信不信状态。
只是这话绝对不能是他这个大鄢王爷说出来,温辞不善于说谎,方才那句“不是”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顺便”红衣人笑道:“小姑娘,这路我实在看不出哪里顺便了。”
连翘摆出天真俏皮的模样,回道:“我们来吃素斋啊,都登宝殿了,拜拜他们的佛祖聊表谢意嘛·”·红衣人这次整个人都僵住了:“方丈竟允许其他教派的信徒如此行事你们这样,也太不将佛门放在眼中了。”
“所以他是方丈而你不是·”连翘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佛祖慈悲,尚渡恶人,我师父行的端做得正,是个菩萨心肠的大好人,佛祖怎么会忍心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也就你这样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才会纠结这种问题。”
“连翘,莫要胡闹·”温辞生怕她再说吹下去,自己地脸皮都要挂不住了,赶紧向红衣人致歉道:“在下教徒无方,还望公子见谅·”·连翘瘪瘪嘴:“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
红衣人许是一时懵了,又气又笑地反驳道:“若你师父不是南锦王,你猜方丈还会如此纵容你们吗”·温辞闻言,心中一动·南锦王的名头虽响,但他行事向来低调,能一眼认出的人并不多。
尤其是今日,因为需要爬山,三人都是简装轻衣出行,断不会从衣着上被认出··连翘嘴角虽然还挂着笑,眼中却是一片冷然:“若我师父不是南锦王,你猜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一时间两方僵持无言,最后还是温辞打破了沉默。
他抱起钟离安,温和问道:“小安,饿了吗”·视线一直黏着连翘的小孩愣了一下,摸了摸肚子点点头··“连翘,回屋了。”
温辞招呼道,礼貌地冲着红衣人颔首道:“告辞·”·庄潋看着三人走远的背影,露出一起兴味的表情:“南锦王府的人真是有意思,出师不利呀。”
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道:“我这副模样居然还比不上那个黑瘦的小鬼有吸引力吗这可是我引以为豪的作品·”·红衣人没有继续纠缠,转身潇洒的离开了菩提寺。
三人回到厢房,小沙弥果然已经备好了素斋,见到他们行了一礼,许是年纪尚小,入佛门不久,说话随意了许多:“你们回来啦,我正要去找呢·”·“有劳小师父了。”
温辞本就喜欢小孩子,不由温柔地回礼道··那孩子害羞地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那我去回禀师父了·”·小沙弥离开后三人围着桌子坐下,连翘迫不及待地就夹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咀嚼了一会赞叹道:“好吃又嫩又滑。”
温辞笑笑,拿起碗舀了两勺放到钟离安面前,小孩盯着少女看竟然没有注意到··连翘眨了眨眼:“小安,师姐知道自己貌美如花,冰雪聪明,人见人爱,但是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你不是我的口味。”
钟离安立刻扭头:“…………”·温辞一直注意着小孩,哪里会没有发现,有些好奇问道:“小安为何一直看着连翘”·钟离安垂下头,小声道:“我只是觉得师姐很厉害,能替大…师父出头,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也就嘴皮子利索·”温辞安慰道:“小安长大了一定更厉害·”·“真的吗”·“真的。”
“可是我想现在就很厉害·”·温辞卡了下壳:“小安现在也厉害·”·“哪里厉害”小孩期待的看着温辞。
温辞:“…………”·连翘又夹了一口菜,装模作样地感叹道:“你还不厉害呀,你看看刚来几天,师父眼里心里你都是第一位,以前只有小宁儿排在我前面,现在,我怕是已经彻底失宠了。”
“这哪里厉害了”·“比我招人喜欢还不厉害”连翘故作惊讶道:“小安,你看啊,你觉得我很厉害,但是你比我厉害,难道这还不厉害吗”·钟离安彻底被连翘绕糊涂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偏偏又一下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厉害”。
“这里的素斋真的特别好吃,快尝尝,再不吃师姐就包圆了·”连翘做出抢菜的模样··路上的点心根本不顶饿,钟离安的注意力终于被吃的吸引过去,没有继续纠结方才的问题。
温辞看向连翘,少女得意地抬了抬眉毛·思及过往诸多事情,他忽然意识道,小安的确说的没错,这丫头的确非常厉害··无关武力,甚至也不是智谋,而是一种处理事情的天赋,头脑灵活,不拘泥形式,甚至不需要你特意吩咐,她就能第一时间察觉你的需求,并且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温辞悄悄冲着连翘比划了个夸赞的手势,少女顿时笑得眼睛都看不到缝了··庄潋晃晃悠悠地走到山脚,他并未向都城的方向去,而是拐到了西南,往更加荒无人烟的深林前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在密林深处有一方湖泊,旁边是一座简陋的木屋,门上无锁,庄潋推门进去,发现房间里坐着一个蒙面男人··“成功了”蒙面人问道。
“没有·”庄潋漫不经心地回答,将脱下的红衣随手搭在一旁的竹竿上··大概是庄潋的态度惹恼了蒙面人,他加重语气警告道:“若是办不好这件事,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知道了,你又没说一定要今天杀了他·”庄潋对着挂在墙壁的铜镜反复打量自己的新容貌,食指有意无意地绕着胸前的长发··“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蒙面人被激怒了,抬手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拍断。
庄潋眸色一沉,冷声道:“你家主子没有告诉你,不许动我这里任何东西吗”·“一个天阉也配提我家主人,怕是不想在大鄢呆下去了,不如让我送你上西天。”
蒙面人嘲讽道··庄潋不怒反笑,慢慢走到蒙面人面前,跨坐到他的腿上,双臂搭着他的肩,讨好道:“是奴家不对,大哥何必同我计较·”·庄潋的声音本就男女莫辨,放软后轻轻柔柔地,带着一股子天真脆弱。
两臂似柔若无骨,散发悠悠香气,眼前又是美艳无双的面容,蒙面人不由心神一荡,双手忍不住抚上纤细的腰肢··“你们这种人,天生就是伺候人的料·”蒙面人狠狠揉捏了一下。
庄潋笑得浪荡又妖娆,他慢慢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对方的脸庞,舔上他的脖颈,却在唇舌微启时,一根牛毛针瞬间没入蒙面人的皮肤··意乱情迷的蒙面人忽然抱着脑袋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庄潋脚尖轻点,退到屋外,冷漠地看着他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拼命抓挠着头发,连扯下了一大块头皮都没有发觉。
“啧,又要打扫房间了·”庄潋点着自己的嘴唇自言自语道:“酬金就再加个五千两吧·”·第12章 第十二章·庄潋走到湖边,拿起平日放在那里的鱼竿,挂上鱼饵随意抛入水中,往一旁的藤椅上一躺,闭目小憩。
直到哀嚎声微不可闻,才起身回到房间·他没有多看一眼脚下血肉模糊的尸体,抬手用掌风打到林中,拿木盆从湖中打了水,跪在地上细细清理着血迹··“我真是一点记- xing -都没有。”
庄潋自言自语道:“把他骗到树林里再杀了不就不用打扫了吗”·“不行,得快一点,要是被木头知道,肯定又要生气了·”庄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多会便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只是目光落到那张碎成三截的桌子上时,脸又皱了起来··庄潋撸起袖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拼着桌子,只是桌子断的位置着实不好,稍有晃动就散了架··男人秀气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盯着桌子看了许久,起身走进里屋。
里屋的布置和外间一样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庄潋握住床尾装饰的雕花,反复转动了几下,又走到衣柜前,掀开底板,下方赫然出现一条暗道。
他弯身进了暗道,阶梯并不长很快便到了下面的密室·密室内挂着各式各样的□□、衣物饰品,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庄潋随手打开了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卷锦缎,比划了下大小,用剪刀裁了一大块后回到了木屋。
将锦缎铺在地上,庄潋把坏了的桌子放上去,系上四角做成包袱背到背上,木屋门随手一关,向都城走去··温辞三人吃完素斋,又在寺庙中逗留了些时辰,待到钟离安午休醒来才下山。
车夫看时间差不多,便到了山脚下候着,三人上了马车返回王府··小安趴在窗口看风景,忽然他“咦”了一声,温辞探身问道:“怎么了”·“是之前那个奇怪的人。”
钟离安指着庄潋道:“他背着好大的包袱,是要逃命吗”·温辞向后看了看,心下亦觉得怪异,便让车夫停了下来·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温辞很难产生厌恶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明明穿着艳丽的红衣依旧遮不住一身的孤寂,又或许是,长得好看的人本来就容易博得好感··“需要帮忙吗”温辞撩开车帘问道。
庄潋听到声音,抬头看向温辞,随即又四处张望一下,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是,这里还有别人吗”·庄潋眨眨眼,自己虽然脱了红色的外披,但是脸又没换,温辞没道理认不出来,可认出来就更不应该询问他。
莫不是车上有埋伏换作旁人作此猜测定然避而远之,庄潋却兴味盎然地立刻凑了上去··“你们去城里”庄潋走到车前,透过缝隙瞥了一眼,车内确实只有他们三人。
“嗯,你的包袱看起来很重,要载你一程吗”温辞瞥了一眼,那包袱的料子是苏城有名的花锦,五十两一尺,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你不怕我心怀不轨吗”·“你脚步虚浮,携包袱时吃力,额间有汗,喘息粗重,可见内功根基不深,”温辞总结道:“你打不过我。”
庄潋将桌子放到马车上,推进车厢中,不客气地坐了上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多谢·”·随即又补充道:“你真是个怪人·”·“比你奇怪”·庄潋想想:“半斤八两吧。”
温辞喜好游历,不是特别远的地方,皆是用王府的马车·考虑到出行中吃穿住的问题,马车建造的便比普通马车要宽敞许多,还安了好些暗格放置物品,所以就算多了庄潋车厢里的空间仍然很充裕。
小安出于对温辞的信任并不反感庄潋与他们的同行,而连翘面上不显手里却一直扣着袖中的短箭··“小姑娘,不用这么紧张,我今天没有执行任务的心情了。”
庄潋托着腮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任务什么任务”连翘半开玩笑道:“不会是来杀我师父吧。”
“是啊·”庄潋竟然一口承认了:“你师父的命相当值钱了,算是我接过最大的单子之一·”·他说的太云淡风轻,让连翘觉得自己要是大惊小怪好像很没见识似的。
“……哦·”连翘故作淡定道:“毕竟我师父是南锦王,价格高一点才正常·”·“主要是难度比较高,我之前接过一个江洋大盗的单子,价格就跟你师父差不多,我花了半年才混进他们的组织里,然后用两天干掉了他。”
庄潋愉快地跟他们分享自己的“战绩”··温辞和连翘几乎立刻开始回忆江湖上有哪些死于非命江洋大盗,然后发现他们太久没过问江湖事,除了几个连老百姓都知道的,还没被收拾大坏蛋,完全想不起来其他人。
庄潋期待地看着他们,温辞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为了掩饰他们的无知,连翘赶紧转移话题:“你能不能看在我师父帮你的份上,放弃这个任务·”·庄潋为难道:“不行,一来价格真的非常能够打动我;二来,这是我们楼里接的任务,就算我拒绝也会有其他人抢着接,最后,我是杀手,看钱办事,不管要杀的人是好是坏。”
“可你现在暴露身份,我和师父肯定会提防你的,还可以向皇上禀明情况通缉悬赏,那样你的任务不是难上加难·”连翘不解道··“我既然敢说出来,自然是有把握你们找不到我。”
庄潋面露得色··“他易了容·”温辞开口点破··“好眼光”庄潋感叹道:“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不过还不足以让我放弃。”
连翘凑近细细打量了一番:“你的易容术很厉害,完全看不出来啊·”·“可他看出来了·”庄潋夸奖了温辞一句:“你师父也不差。”
“我没有看出来,不过是根据你的态度猜测罢了·”温辞笑道:“阁下也说了,就算你不打算杀我,还有其他人接手,那便无所谓了·”·庄潋反驳道:“哪里无所谓,我可是楼里排名第一的杀手,换成其他人说不定你还有希望活下来。”
“那我是不是要努力一下,让阁下多喜欢我一点·”·“这样吧,看在你载我一程,- xing -格又对我胃口的份上,我们打个赌吧·”庄潋提议道。
“赌什么”·“三次,如果我用其他身份接触你三次,都被你认出来,我就放弃这个任务,怎么样”庄潋道。
“如果我认不出来呢”温辞反问··庄潋眯起眼睛:“那你大概就凉了·”·“我应该现在就杀了你比较好。”
温辞无奈道··“那这里就会出现六具尸体·”·“六具”连翘数了数,算上车夫也才五个人··“还有马。”
庄潋补充道··几人闲聊时,本来坐在温辞身边的钟离安爬到了庄潋的旁边,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头发,庄潋疼地一龇牙:“哎哟·”·“真的啊。”
钟离安又拽了一下··庄潋小心抽回自己的头发:“我又不是和尚,当然是真的·”·“小安,莫闹·”温辞赶紧将小孩抱到怀里。
现在的气氛看似平和,实际每个人都暗自戒备,不露丝毫破绽··温辞没有想到会给小安造成了对方没有危险的错觉,生怕小孩的举动会打破平衡,危及到他自身的安全。
庄潋神色微微怔忡:“你还真护着他·”·温辞敛起笑意,带着几分警告道:“若是有人要伤他,且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跨不过去就得把命留下来。”
“放心吧,我不杀孩子·”庄潋露出怀念的神情:“不要把我想得太正义,只是因为木头喜欢小孩子·”·马车驶进城门,得了庄潋的保证,温辞收起了身上的气势温和问道:“你要去哪里”·“我家桌子坏了,去哪修比较好”庄潋指了指包袱。
温辞:“…………桌子”·“对·”·“往东门方向走,过两条街就是·”连翘道。
庄潋跳下马车,背起包袱:“多谢,告辞·”·连翘放下门帘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额事·”·温辞正要说话,缺发现怀里的钟离安心跳陡然加快,担忧地问道:“小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小孩摇摇头。
“不怕,师父会保护你的·”温辞只道是方才吓到了,柔声安抚道··钟离安仰头看着温辞道:“师父,你之前给我一小袋千里香,说只要小安带着,走到哪都能找到。
我刚才拽那个人的头发时,悄悄抹了一些上去,这样是不是师父就能找到他了”·“我也想保护大哭包,”钟离安摸了摸心口:“就是他一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第13章 第十三章·温辞有些意外,钟离安确实不擅言谈,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也木讷了许多··他不是没考虑过,之前的遭遇是不是带来了很多不好的影响,现在看来他的担心非常多余了,这孩子机灵着呢。
“小安真厉害,帮师父大忙了”温辞夸奖一番后,又叮嘱道:“不过,下次没有师父的允许不许接近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知道了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在店里的庄潋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从怀里掏出五百两银票拍到桌子上:“我不要新的,就要把这张桌子修好。”
老板收下银票,应允道:“三天后您来取货·”·得了保证,庄潋便离开了店铺,铺里的伙计见人走远了,才道:“这人脑子不好吧,就他拿来的那张桌子,木料是最普通的,手艺也一般般,五百两都够买他百八十个了,非要修。”
倒是老板看得通透些:“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用钱衡量,这个客人,一看就是个长情的人,好了,赶紧干活去·”·庄潋回去的时候注意到被自己打到林中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也不知是被野兽叼走了,还是被他的同伴收了。
他也没放在心上,进屋后便去了密室,卸下脸上的易容··许是长期易容的缘故,庄潋的肤色有种病态的惨白·面容虽不如□□那般美艳,五官却精致了许多,搭着他略显削瘦的骨架,看起来像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庄潋对着镜子揉了把脸:“看起来真是眼生·”·自与庄潋打赌后已经过了数日,为了以防万一,温辞将寻香子这只小金虫随身带着·寻香子对千里香的味道非常敏感,那香料沾染后很难洗掉,让温辞有了不少底气。
这几天温辞除了前往宫中给温泽宁上课,便是呆在府中陪着两个徒弟写写画画,练练功夫··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温辞遣人将摇椅搬到院中,铺上毯子,又准备了床薄被。
吃完午饭,他便往摇椅上一躺,盖上好被子,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惬意地舒了口气··“师父,你这个样子好像外面七老八十的老爷爷啊·”连翘戳了戳温辞的肩膀。
“嗯·”温辞闭目养神,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了··连翘:“…………”·一刻钟后,院子里又多了一张摇椅。
“怎么跟师父一起养老了”温辞笑道··少女舒了个懒腰,扭头看向依然闭着眼睛的男人,他唇角勾起的笑意还没有落下··连翘怔了片刻,收回视线慢慢转到庭院里的海棠花上,许久才轻声道:“如果真的可以和师父一起养老,那一定是我这辈子觉得最棒的事情了。”
“首先我们先努力活个七老八十吧·”温辞打趣道··连翘道:“俗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师父,我们是不是应该走走再躺下。”
“不要·”温辞忽然孩子气地冒出了两个字··一瞬间少女有些恍惚,才想起来,她的师父其实也只有二十三岁罢了··连翘一脸稀奇道:“师父,你用刚才那个调调,再说一遍‘不要’。”
温辞:“…………为师现在命令你绕着王府跑个十圈八圈的怎么样”·连翘眯眼,故意模仿温辞方才的语气道:“不要。”
温辞笑着无奈摇摇头,没有继续和少女抬杠·二人默契地不再言语,庭院重归于寂静,只有平缓的呼吸声渐渐融入这□□之中··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很轻的脚步声响起,慢慢接近休憩中的两人。
温辞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警惕而又犀利,待看清来人是府内的护卫阿南时,才敛下情绪··“怎么了”温辞问道··阿南似乎被吓到了,缓了缓神才躬身答道:“回禀王爷,属下只是见您身上的被子滑下来,怕您冻着,所以擅自过来想替您盖好,请王爷恕属下逾越之罪。”
温辞注视着阿南的发顶,一只手揉了揉额头一只手捏在袖中,许久说道:“你的易容术的确不同凡响,我能问一下阿南在哪吗希望你没有杀了他,否则我们就不需要下次见面了。”
“阿南”直起身摸了摸脸,又低头再三确认了装束,这几个动作和阿南平日的习惯差距就非常明显了,也就是说庄潋不打算继续演下去··“一个时辰后,他会自己回来的。
我可是观察了他好几天,虽说做不到每个动作神态、说话方式一模一样,也没道理一开口就被认出来吧·”庄潋百思不得其解··温辞确实没有察觉阿南被替换了,如果不是他袖袋里的寻香子突然亢奋地撞击着瓶子,结果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他现在有点明白庄潋之前为何有恃无恐地暴露身份··“因为,你有一个自己未曾察觉的破绽·”温辞当然不会老实交代原因,而是煞有介事地忽悠道。
“不可能”庄潋下意识反驳:“脸,体型,神态,小动作,行为方式……应该没有问题,那些侍卫完全没有发现我顶替了他。”
温辞没有继续诓骗他,有时候过多的话反而更容易露出破绽,还不如这样暧昧的点一下,剩下交由对方自己猜测··“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庄潋挑眉,爽快道:“这一局你赢了。”
连翘趴在摇椅的扶手上,侧着脑袋一脸艳羡道:“这手艺真是让人羡慕,可惜你不会教我·”·“你学这个做什么”温辞随口问道。
“逛青……”连翘“青”了半天,一时间实在想不到可以转移的说法,只能默默闭嘴,无辜地眨眨眼睛··温辞伸手敲了一下少女的脑袋瓜子。
“我这个孤家寡人看不得别人师徒情深,走了·”庄潋挥挥手,大摇大摆地向王府大门走去,光看背影,他连阿南走路的姿势都学地惟妙惟肖··“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小安。”
温辞收起脸上的从容:“不过几日,他便能将府中之人演得如此相像,可怕的不仅仅是他的易容术,还有他的模仿能力·”·“师父,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连翘疑惑问道:“这个怪人之前也提到,你的价格高得吓人,这么想置你于死地,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辞摇摇头:“朝中看我不顺眼的大有人在,但是冒着被抄家灭族的风险,还如此破费想要我的命的,我实在想不出来。”
他行事素来温和,照理说不应该有人嫉恨他到如此程度·就算是风霁月,自小安的事情后,他就没和这人说过几句话,关系一直很冷淡,风霁月要想杀他,早该动手了才是。
温辞万万没想到,还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说,更没有想到,温晟殷对他的另眼相待,就是别人最大的杀意··连翘还要说什么,温辞突然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换了话题:“今年的海棠开的不错。”
说话间钟离安一路小跑过来,看到躺在摇椅上的两个人好奇地围着转了一圈,伸手猛地一拉,温辞的椅子开始摇晃起来··温辞将被子掀开一角,问道:“小安要来一起·睡吗”·小孩点点头,爬到了男人的怀里,温辞搂着他,随着摇椅的晃动再次闭上眼睛。
“师父,你还睡啊”连翘站起身,她可是彻底醒了··“偷得浮生半日闲·”温辞轻轻拍打着钟离安的后背,他并无困意,只是贪恋这般美满的午后。
“皇叔~”温泽宁手里拿着几张纸,唤着他远远跑了过来,似乎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温辞有些意外:“宁儿怎么来王府了下午不是有课吗”·温泽宁扒着摇椅的扶手,开心道:“皇叔,父皇夸我了,父皇说……”·随着钟离安从温辞的怀中探出头,温泽宁的话音一点点低了下去,他有些羡慕的注视着自己的弟弟。
“皇兄说了什么”温辞问道··“父皇说,宁儿这篇答辩写的好,所以允许宁儿下午休息·”温泽宁回答着问题,语气中有几分低落,目光始终没有从钟离安的身上离开:“宁儿就来找皇叔了。”
钟离安沉默了一会,从温辞怀里跳了下来,拉着连翘的袖子往一旁走:“师姐,我们该学功夫了·”·温辞赶紧交代了两句,才拿过温泽宁手中的答卷,见小孩盯着空出来的被窝,随口问道:“宁儿要不要来躺一会”·“要”·这时温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安忽然拉着连翘去习武,莫不是看出宁儿想要和他亲近。
这兄弟俩,温辞笑着拍拍温泽宁的肩膀,明天让人做个大一些的摇椅好了··庄潋离开王府,沿路将自己从头发丝想到脚趾甲,还是没想出来哪里有能够让温辞一眼看透的破绽。
“早知道,之前那次就不算了·”庄潋“啧”了一声,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被跟踪了··第14章 第十四章·庄潋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停下冷声道:“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他多心了似的··“黑蛇,你的目光一如既往的让人作呕,除非挖了你那对眼睛,否则别想瞒过我·”庄潋嗤笑道。
“无颜,我真是讨厌你的敏锐·”嘶哑的声音从庄潋身后响起,细长的玄色鞭子已然缠到了他的脖子上··庄潋却不为所动,连头都没有回:“他找我什么事”·“你就不怕我拧下你这纤细的脖子吗”黑蛇威胁道。
“呵·”庄潋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他让你来的,那就不要烦我·”·“楼主说,下不为例·”黑蛇收回鞭子。
虽未说明,庄潋却知道黑蛇所指便是他将雇主手下杀死之事··“你转告他,我下次会做的干净点·”庄潋一甩袖子,扭头就走··黑蛇盯着庄潋走远地身影,目光- yin -鸷:“我终会取你代之。”
庄潋对于黑蛇的出现似乎毫不在意,一路上都在想着,第三次该如何易容才能解决温辞口中的“破绽”··如此又过了数日,温辞依旧陪着两个徒弟享受着温馨的小日子。
钟离安本就根骨上佳,又心- xing -坚韧,这一段时日长进不少,比划木剑也似模似样,他便计划着找个时间带几人出去转转,放松一下··春日宴算是大鄢民间比较盛大的的节日了,这一天恰是春花烂漫,不论男女老少皆出门赏花游玩。
因着出行人数众多,不少适龄的少女少年在此日结缘,于是这天渐渐多了一层相亲之意··得知温辞要参加春日宴,温泽宁早早和温晟殷告了假,在前一日就住到了王府中。
次日一早,温辞便被两个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孩子扰醒了··“皇叔,你醒啦·”温泽宁趴在温辞的肩上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钟离安抓着他的前襟,虽不言语,但那双相和温泽宁相似的眼睛亦露出同样地期待。
温辞心下好笑,道:“昨天有两个小坏蛋洗个澡还乱折腾,皇叔好累啊·”·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温泽宁心领神会,立刻凑上去“啵”了一口:“皇叔,有没有精神一点点。”
“嗯,醒了一半·”温辞看着钟离安又指了指另一边··钟离安害羞了半天,飞速在在温辞的脸庞上碰了一下··“好了,起床洗漱。”
温辞坐起身,帮着两个孩子穿戴好,走到大堂时发现连翘居然已经等在那里了··细细看去,少女罕见地穿了一身抢眼的正红华服,擦了胭脂水粉,梳起繁复的发髻,身旁还备着斗笠幕遮。
“连翘姐姐今天真好看”温泽宁天真的夸赞道··连翘面露喜色,一蹦一跳地走到钟离安面前,逗着小孩道:“师弟,师姐好看吗”·钟离安握着温辞的手,点点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没有诚意,师姐再给你一次机会·”·“…………”钟离安看着少女高兴的模样,总觉得自己再夸一句,他家师姐就要上天了。
小孩抬头看了温辞一眼,开口道:“好看,师父更好看·”·连翘脸上的得意立刻垮了下来:“师弟啊,你就不能哄师姐开心一下嘛·”·用了早膳,四人踏着晨光离开了王府。
此行有身为太子的温泽宁在,他们又不欲引人注目,只能让护卫便装混在人群中,远远跟着他们··走了没两步,连翘就将手里的幕遮扣到了温辞的头上:“这是给师父准备的,今天不许抢我的风头。”
温辞忍不住打趣道:“你就不怕你家里的小媳妇吃醋吗”·“我又没打算和其他人‘金风玉露一相逢’,师父你不要乱说,我对我媳妇的忠贞天地可鉴”连翘一甩头发:“我这是上战场,作为南锦王的徒弟,怎么能输给了其他女人。”
“为了避免被堵得走不了路,今天王府的颜面就交给我来撑了·”少女拍着胸脯,昂首阔步走在前面,温辞牵着两个孩子慢悠悠跟在她身后··沿路的摊贩明显多了起来,各种胭脂水粉,锦帕饰品等等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唯一相同的是,每个摊铺前都会摆上一些花草。
连翘在一家卖玉石的小摊前停了下来,拿起上面的一对鸳鸯佩·那玉佩品质一般,胜在雕工精致,将两半玉佩合在一起,恰好是鸳鸯交颈的姿势,·“哎哟,姑娘不仅长得漂亮,眼光更是一等一的好,这对玉佩可是用上好的暖玉雕的,随身佩戴可以养身健体……”小贩立刻唾沫横飞地推荐道。
“多少钱”温辞干脆的打断了他的话··小贩愣了一下,以为碰到了冤大头,开口就漫天要价:“两百两·”·“一口价,五十两。”
连翘利索地还价··“姑娘哎,你这,也太低了,我是要亏本的·”小贩面露难色:“看姑娘你这么漂亮的分上,一百五十两·”·连翘从腰间掏出一块雕着“连”字的玉佩,在小贩面前晃了晃:“看到没,这才是暖玉,你那块撑死了十两,另外四十两是看在春日宴和雕工的份上加的,不卖就算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那小贩赶紧拦下:“哎哎哎,姑娘别走,今个碰到行家了,姑娘好眼力,五十两,五十两卖你了·”·温辞正要掏钱,却被少女挡住:“师父,这个我自己付。”
连翘得了鸳鸯佩,放在手里来回把玩,十分喜爱··温辞摇摇头道:“真是搞不懂你们女孩子家的心思,怀里揣着真的,非要买个劣质的·”·“好看嘛。”
“小安和宁儿可有相中什么”温辞柔声问道··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拉着温辞的手走到了一家点心铺子前,异口同声道:“师父/皇叔,我要吃这个。”
“小孩子还真是好打发·”连翘扶额··快到赏花的百香园时,人群愈发拥挤,怕孩子走散了,连翘弯腰抱起了钟离安:“哟,重了,脸也圆了,师父,你以后要是不当王爷,不如去养猪吧。”
温辞亦抱着温泽宁,笑道:“我养的最贵的明明是你·”·百香园是帝都人工建造的园林,那些文人墨客最爱的去处·每到春日宴,爱养花花草草的人就将自己得意的花草搬到此地,由游客评赏。
当然多数人看花也就图个热闹,又或者醉翁之意不在酒··比如那个高声吟诵自己写的《牡丹赋》的书生,视线一直没离开连翘的身上·连翘四处乱看,偶尔和那书生打个照面,书生的声就音差点破音了。
可惜了,对牛弹琴··温辞忍笑,恍神间不小心被人撞掉了幕遮·赶时间的泼辣女子正要呛声,却在见到男人的面容后,羞涩地用团扇遮住半边脸庞,娇滴滴道:“抱歉,是奴家莽撞了,不知这位公子贵姓,如何称呼”·“无妨,是我不小心,姑娘不必自责。”
温辞捡起斗笠,正要重新带上··这时,不知人群中谁忽然高声喊了一句“是南锦王”,园中有一瞬间的寂静,随着一只抛过来的绢花,顿时炸开了锅。
温辞被围堵得实在没办法,又担心伤着怀里的温泽宁,只能运功提气,脚尖点地飞出人群,往园子深处躲避··钟离安何时见过这种景象,整个人都呆住了,连翘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外貌出众的人其实并不少,温辞这般待遇除了他的长相和身份确实让很多少女心生向往,更多的是一种跟风盲从··南锦王“绢花覆船”的事情之前被改编写进了话本,演了不少场,让人印象深刻。
这就导致了很多人一听到南锦王的名头,可能连脸都没看清,就想扔东西表达一下爱慕之情·有一学一,后来便愈演愈烈,好像见到南锦王扔东西快成了一种风俗··温辞一脸苦笑地掸了掸衣服:“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温泽宁用小肉手帮温辞捏掉头发上的树叶,“咯咯”笑了两声:“小安说的对,皇叔最好看了·”·“宁儿什么时候学会开皇叔玩笑了。”
温辞捏捏小孩的鼻子:“不知道连翘能不能跟上来,我们往回走,找找他们·”·两人刚出了树林,迎面就撞上了一个黄衫少女·少女愣了一下,看清来人的面容后,激动地面色绯红。
“南、南锦王”少女尖叫了一声,居然向温辞扑了过来··温辞一个闪身避开,那少女却不依不饶,似乎非要抱到他不可·在她再次扑来的时候,温辞脸色一变,抬手抵在了黄衫少女的额间,叹了口气道:“你居然连女子也能伪装的如此自然,着实令我刮目相看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黄衫少女”站在原地,娇俏的声线变成了初次见面时的音色:“你究竟是如何认出我的”·“之前便同你说了,你的易容术有一个破绽。”
“不是·”庄潋笃定道··因为他这次并没有易容,只是简单涂了些脂粉罢了··第15章 第十五章·如果易容术有破绽那该怎么办不易容便是了。
温辞反应极快,他顺势用手拧了一下庄潋的脸颊,意外道:“你居然没易容”·庄潋翻了个白眼,口齿不清道:“你再不放手,我要喊非礼了。”
因为初次见面庄潋是以男子的身份,温辞自然以为这个杀手是男人,所以才感叹他易容女子这般自然,现下发觉庄潋没有易容,就理所当然认为是女子··这让温辞感到自己做了相当失礼的事情,赶紧松开手道:“姑娘,抱歉。”
“第一,我不是姑娘;第二,你可以叫我庄潋·”庄潋从衣服里掏出个大包子,咬了一口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你放弃杀我了吗”温辞确认道。
“是,愿赌服输·”庄潋似是对任务失败并不在意··温辞从袖中掏出装着寻香子的小瓶,坦言道:“那天在马车上,我在你头发上留下了千里香。”
“我每天都有沐浴的·”·“此香用水洗不干净,用香油才行·”温辞心知,对庄潋而言身上一直沾着千里香是极大的威胁,对方既然答应放弃,自己也不必握着让他不安的把柄。
“谢了·”庄潋啃完包子,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又扭头道:“不要放心的太早,这笔单子有只蛇盯了许久,他的手段可比我下作的多·”·“论武功,我和他都不是楼里拔尖的人,这么说你可是听懂了”·“多谢。”
庄潋离开后没多久,连翘抱着小安寻了过来,四人不敢在百香园逗留,就从后门离开,往其他地方走去··这点小意外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情,只是路上更加小心了些,一行四人直到日暮才拎着一堆吃的玩的返回王府。
温泽宁被伺候的侍者接回王宫,温辞则带着钟离安去了沐房,两人出来时发现连翘守在门外,像是有事情要与温辞说···温辞让钟离安先回房间,自己则跟着连翘走到了院中。
“要回去几天”温辞问道··“嗯·”·“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好·”·次日早上,饭桌前已经没有少女的身影,整个王府好像都静了下来。
“师姐呢”钟离安有些不习惯这份宁静,向门口张望了半天··“连翘回去祭拜她的爹娘,要过几日才回来·”温辞摸了摸钟离安的脑袋。
“师姐爹娘也死了吗”·“嗯·”温辞迟疑道:“小安,你还记得你爹娘葬在哪里吗若实在找不到,便给他们立个衣冠冢吧,总得有个念想。”
小孩低下头,不再言语··温辞不由想起刚见面时,钟离安提起他爹娘时过于淡漠的语气,他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又不愿意强迫小孩讲述,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揭过这个话题。
连翘的家乡是长汀县,一个坐落在江海交汇处的岛屿,从帝都快马到三川郡,再由渡口坐船前往,需得三四日才能抵达··虽一年也就回来这么一次,连翘却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墓前,就好像这段路她在梦中走了千百次。
连翘的父母是合葬墓,还未走到墓前,她就看到那里清扫祭拜的痕迹·少女竟丝毫不觉得奇怪,默默走上前,将祭品摆好点燃线香,叩首后插进香炉中··这时连翘发现之前摆在这里的一杯雨前龙井居然还是热的,她下意识抬头四处看了看,却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知道你还在这里,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耳边只有清风拍打树叶的簌簌响声··连翘从怀里掏出春日宴上买的鸳鸯佩,取下一半放在墓前,另一半则挂到了自己的脖颈上,似是自言自语道:“我不是真的想要摔碎它的,看在我找来了一对一模一样的鸳鸯佩的份上,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有时也在想,你说的也许是对的。”
“那你现在就和我成亲,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许再去找南锦王·”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着一股浓浓的酸味··连翘惊喜地就要回头,却被对方一把按住后脑勺:“我说过了,下次见面,要么是在喜宴上,要么是在丧宴上。”
少女顿时僵住了,瘪瘪嘴道:“你还是生我的气·”·没有听到回答,连翘偷偷瞄了身后一眼,那人已然没了踪影·她在风中站了许久,忽然打了个喷嚏,像是回过神,气鼓鼓地踢了地上的石头,向山下走去。
“臭阿珩,大坏蛋,我就不跟你成亲我就要去找师父”说着说着,连翘停下脚步,冲着林子吼了一声:“但是,你要是敢找别的女人,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小媳妇’了”·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不见,一个穿着青色对襟长衫的俊俏少年才从树后缓缓走出。
他拿起墓碑上的另一半鸳鸯佩,在手掌中摩挲了半天,喃喃道:“江湖也好,朝廷也罢,都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我只想阿翘平安,师父,师娘,我做错了吗”·忽而,少年又露出自嘲的笑容:“哪里说得上对错,我又不如她那个师父重要。”
庄潋离开百香园,踏进了大都里数一数二的福来客栈··“掌柜的,天字间三号房·”庄潋抛了个银锭,径直去了楼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掌柜接过银锭,冲着小二使了个颜色,那小二寻了个间隙,去了后院一趟。
庄潋坐在屋内,百无聊赖的夹了几口下酒菜,这时窗户快速地开关了一下,房间里已经多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你失手了”面具人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
“这个任务,我不做了·”庄潋随意道··“为什么”·“打赌输了·”·面具人冷声道:“你虽然有本事,但是还没到不可替代的地步,不要试图激怒我。”
“哈·”庄潋轻笑了一声:“激怒你又如何·”·面具人一窒,确实不如何·因为眼前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乎的,早就一样不剩了。
气氛僵在了那里,最终还是面具人退了一步:“我会找其他人接手·”·话说到这里,庄潋的事情应该算是达成共识结束了,面具人却还是坐在旁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情”庄潋问道··“你……”面具人迟疑道:“现在这张是你自己的脸吧·”·“是。”
“真是让人怀念·”面具人抬起手,犹豫片刻又放了下来··“这应该只是你第二次看到,有什么好怀念的·”庄潋搁下筷子下了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虽然我帮你周旋了一番,但是雇主对你杀了他手下的事情颇有怨言,他来头不小,最近你小心点·”面具人叮嘱道··“啰嗦。”·面具人离开后不久,庄潋就返回自己的小木屋了。
桌子修葺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完全看不出曾经被打断过,这让他沉郁的心情好了不少··庄潋卸了脸上的妆容,躺到床上慢慢闭上眼睛:“木头,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你”·连翘是坐着马车回来的,速度自然是比骑马慢上许多。
马车驶到王府前,远远地少女就喊道:“师父,师弟,我回来啦~”·声音回荡了许久,却未见有人来迎,连翘尴尬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冲着守门的阿南招了招手:“阿南,他们人呢”·“连翘姑娘。”
阿南上前解释道:“王爷还没有从宫中回来,钟离小少爷还在扎马步·”·“算了,阿南,你找几个人帮我把东西搬进府·”连翘将车门打开,阿南就被里面塞的满满的东西惊到了。
“连翘姑娘,你这是搬空了几家店”·“也就一二三四五六家吧·”连翘一边念叨一边向外递着东西:“这是给师父的,这堆是小宁儿和小安的,这个是给厨房的周婶,这个给忠叔,对了对了,阿南你也有,我记得你说过,你媳妇很喜欢苏城的提花绡。”
“多谢连翘姑娘·”阿南感激道:“这个要多少……”·“都说是手信了,哪有手信还要收钱的·”连翘摆摆手。
将东西分发完,连翘揉着肩膀走到院中,只见小孩半蹲在那里,后背已经被汗水浸- shi -,却依旧咬牙坚持,哪怕周围没有一个人看着··“师弟,你家师姐回来了,也不知道迎一下,真让人伤心。”
连翘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睛··“师父说,今天要扎两个时辰的马步,我不能乱动·”钟离安目不转睛地回答道··连翘闻言,回身拿着香喷喷的鸡腿站到小孩面前晃了晃:“你动一下,师姐就把鸡腿给你怎么样”·钟离安吞了吞口水,非常有骨气的移开了视线。
连翘移动着身体,不停地诱惑道:“动动手指头也算动·”·两人胡闹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异常甜腻的香味,紧接着他们只觉得眼前一黑,双双失去了知觉。
第16章 第十六章·温辞下轿,走到王府前时发现门口的护卫全都不见了人影,他心下有些疑惑·便唤道:“阿南”·待他推开门竟无一人前来迎接,温辞心中隐隐涌起一股不安,他边走边喊道:“忠叔小安”·刚走不远,就见几个护卫倒在地上,阿南怀里还抱着一匹布。
温辞一眼认出了那是江南特有的提花绡,也就是说连翘回来了··只有这孩子每次出去,回来时会带上差不多全府上下几十号人的手信··温辞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几人脉搏很正常,应该只是昏迷,没有- xing -命之忧。
但心头的不安更甚,他快步走向庭院,路上碰到了许多昏倒的婢女仆役,就好像整个王府的人都被迷晕了··“小安连翘”温辞走到了钟离安平日扎马步的院中,那里空无一人,地上掉着被啃了一口的鸡腿。
他弯腰捡起鸡腿,庄潋的话在耳边响起,让温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冷静·”温辞揉了揉额头:“对方既然是冲着我来的,他们两个现在应该还活着,那么至少要留下信息。”
温辞四处寻找一下,果然在旁边凉亭的石桌上发现了一封信·拆开信里面只有非常简单地一句话,让他今夜亥时独自前往郊外的十里亭··这时温辞反而松了口气,离亥时还有近两个时辰,他仔细检查了庭院附近的墙头和树枝,都没有发现有人进出的痕迹。
沉思片刻,温辞立刻走到后门,果然平常从里侧锁着的小门被打开了··府内众人显然是在忙自己的事情时突然昏迷,没有任何一种迷烟能够这样大范围的让所有人立刻着道而不引起外面行人的注意。
唯一的解释就是众人是分别被迷倒的,能够不引起他们戒心的,必然是府内的人,或者有一张府内人的脸·这也解释了杀手为什么不是翻墙,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从门进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可这样又说不通了,杀手既然能够轻松进入王府,完全没必要迷晕所有人再动手,看现场庭院里当时只有连翘和小安,他为何要如此麻烦的多此一举。
温辞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讲众人叫醒,看看能不能得到“内女干”的线索,然而得到的回答却让他更加疑惑·所有人都是在做事情时,突然闻到了甜腻的味道接着就失去了意识,并不是在某个人出现后才昏倒。
·天色已经黑了,温辞不敢拿两个孩子的- xing -命打赌,何况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内女干的猜测,只能安抚府内的人后,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衫,独自带着佩剑悄悄离开了王府。
十里亭在大都郊外曾经的官道上,有一年下暴雨,附近的山体滑坡将路堵了,考虑到行人的安危便重新铺了官道,久了这里就荒废了下来··夜幕悬着一弯上弦月,撒落雾蒙蒙地一层白光,温辞踏着堆积的枯叶,右手扣着剑柄,步履沉稳地走向十里亭。
点燃的火盆照亮了破旧的亭子,亭前两侧连翘和小安被绑在柱子上,脚下是堆起的干柴,隐约还能闻到菜油的味道··“师父”连翘挣扎着叫道:“这是陷阱,你快走”·钟离安却面无表情,两眼放空,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其他原因。
温辞安抚地笑笑:“不怕,师父会救你们的·”·“我来了·”温辞四处打量了一下:“阁下为何不敢现身”·等了片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温辞慢慢向二人走去。
他每一步走得极为小心,所以在察觉脚下踩到异物时,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后跃时剑光闪过,挡下了飞- she -而来的毒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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