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竹囚林 by 司十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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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竹囚林 by 司十四(2)
·只是刚着地一张网紧接着从上方落了下来,闪避已然来不及了·温辞后撤一步,将重心压低,暗提内劲,猛然向空中挥剑,这一剑竟直接将绳网劈开··连翘整个人都惊呆了,喃喃道:“我以前觉得师父功夫不赖,这哪是不赖,我这是不小心拜了个武林高手啊。”
习武之人皆知,绳网这类的软物缺乏着力点,不像兵器那样交锋是两方力道有个对冲,所以极难砍断·能做到这样的,凭借的肯定不是剑本身的锋刃,更多是内劲激发的剑气。
温辞没有因为自己避开两轮攻击而松懈,反而精神更加紧绷·他在出城时遇到了庄潋,确切说,应该是庄潋在那里等了许久··“接手任务的是黑蛇,他最擅长拿捏别人的弱点,行事卑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庄潋淡淡道:“同样他最大的缺点是怕死,所以每次杀人都会先准备陷阱消耗对方,用来确保自己至少能够全身而退·”·温辞意外道:“我们的交情似乎还不到这种地步吧。”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弱点和他们两个的行踪,是有人主动找到生死楼,一分钱都没要提供的·”庄潋歪头道:“你身边的人并不可靠呵。”
温辞握剑的手一紧,他一直都很清楚,府中被安插了多少人的耳目,也知晓这些耳目在监视他什么··他之所以如此放纵,一方面是觉得他若采取行动,不仅会引起幕后之人的警觉,更会让对方设法埋下更深的女干细;另一方面就是他自认不会触碰到那些人的底线,留着耳目会让他们对他更加放心。
到底是哪一方的人马,为什么会突然要用这样的方法置他于死地·“多谢·”温辞涩声道··“不必,我也只是想借你的手,除掉一些碍眼的东西。”
庄潋说完就离开了··庄潋从来没有掩饰对黑蛇的厌恶,所以最初的警告温辞还能够理解·然而他现在的行为不仅仅是针对黑蛇,按照江湖规矩,他这样就是背叛组织了。
他究竟在想什么温辞眼下没有心力去猜测,只得先放到一边,赶去救人··温辞谨慎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波暗算,就在这时,一身黑衣的男人慢慢走到了连翘和钟离安之间,用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他包裹得极为严实,只露出了那双- yin -鸷的眼睛··“阁下终于愿意现身了·”·黑蛇“桀桀”笑了两声,抽出腰间的鞭子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温辞不语,等着黑蛇提出条件··“你站在原地让我打三鞭,我就丢掉手中的火把,如何”·温辞将剑收起道:“三鞭,希望阁下信守诺言。”
“呵呵,放心,我说到做到·”黑蛇抖了抖长鞭子,猛地抬手抽在了温辞的右臂上··温辞闷哼了一声,佩剑直接掉在了地上,完全不等他反应,第二鞭破空而至打在了他的腿上,温辞捡起佩剑撑着,才勉强稳住身形。
“最后一鞭·”黑蛇高高举起手,狠狠抽向了的胸口··温辞被内力震开,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擦去嘴边的血迹,看着黑衣人平静道:“现在你可以丢掉火把了。”
黑蛇微微眯眼,愉悦道:“好啊,那么你是希望我把火把丢在小姑娘的脚下还是小少爷的脚下来,选一个吧·”·“你”温辞怒气上涌,立刻牵动了伤处,鲜血再次溢出唇角。
黑蛇慢慢放低火把,左右来回摆动:“快一点选择,万一我手一抖两边都点着了,你这三鞭可就白挨了·”·温辞现在终于理解庄潋话中的意思,他相信就算此刻他真的做出选择,也还会有下一个难题等着他,直到他失去所有的依仗。
幸好他也不是真的全然相信,所以他来时事先穿上了软甲,故意用右手拿剑·只是他仍需要面对先救谁的问题,温辞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连翘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钟离安原本因为温辞受伤露出的焦急和关切竟然慢慢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平静和冷漠。
温辞用左手抽出长剑,强忍着腿上的伤痛,一提气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黑衣人,黑蛇挥鞭迎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一击不成温辞心知夺不下火把,凌空翻身落在了钟离安的面前,挥剑砍向绳索。
小孩在看到温辞的那一刻,眼中似是有火焰跳动,表情慢慢鲜活起来··“大……哭包,”钟离安的的话被抽打声打断,温辞的后背结结实实又挨了一鞭。
连翘那边的干柴已经被点燃,很快就要烧她的裙角,黑蛇挥着鞭子大笑着将火把丢到了小孩的脚下,热气顿时翻涌上来··温辞见情况危急,再提内力,腾出一只手对着连翘下面的柴火就是一掌,顿时将火焰打散,少女随着木桩一同跌到了地上。
因着内力聚于掌上,温辞后背大开,黑蛇站在火舌之外,疯狂挥舞着鞭子,竟生生将温辞身上的软甲抽破了,鲜血顿时涌了出来··连翘眼睛都充血了,她奋力扭动着身体,将捆着手腕的绳索凑到了燃烧的木头上,火焰烧断了绳子也将她的手臂烤得血肉模糊。
·就在连翘以为她要挣脱时,注意到情况的黑蛇反手就是一鞭,少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鞭声响起,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连翘睁开眼,便看到温辞怀里抱着小安,将他二人护在身下。
“对不起,师父没有先救你·”温辞轻声道,把小安放到连翘怀中,用掌风将二人送到远处,拖着遍体鳞伤的躯体转身对上了黑蛇··第17章 第十七章·单调的掌声突兀地响起,黑蛇拍着手道:“真是精彩的表演,不过现在就为这场戏画下一个悲怆的句点吧。”
“呵,我更喜欢善恶终有报的结局·”温辞左手挽剑,右手扣起金针快速拍进几处- xue -位,内力爆起,脚边枯叶顿时被震得四处飞散··黑蛇摆出防卫的姿势,没有立刻攻过来,视线不停打量着温辞,像在等待什么。
温辞却是争分夺秒提剑刺去,一剑更比一剑快,将黑蛇节节逼退·黑蛇眼露诧异,似是困惑不解··“你在等什么”温辞冷笑道:“等你撒在网上的□□让我毒发吗”·长鞭与剑缠在一起,温辞用力一拉,黑蛇便撞了过来,他顺势抬起右手一掌将人打飞,夺下了鞭子。
黑蛇站起身咳出两口血,目光狠厉地盯着男人道:“温辞,明年今天必定是你的祭……”·话音戛然而止,黑蛇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羽箭,缓缓向后倒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至死他都睁着双眼,仿佛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中箭··温辞回身就见钟离安举着双手当作弓弦的支撑,连翘左脚踩在小孩的肩上,代替无法动弹的另一只手,右手还保持着拉弦的姿势,被血和尘土粘满的长发贴在脸上。
“我该庆幸他瞧不起我的三脚猫功夫·”否则她藏在袖中的羽箭早就被搜走了··“不愧是我的徒……”提着心一落地,温辞再也撑不住了,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起来,恍惚中看到连翘和钟离安向他跑来。
“师父”师姐弟二人踉跄着扑过来,接住了即将倒地的温辞··摸着温辞背后粘稠的血迹,连翘的眼泪哗得就下来了,她顾不上擦,反手将温辞背起:“小安,跟好师姐。”
“大、大哭包会不会死”钟离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问道··“不会,不会的·”连翘背着人跌跌撞撞地往都城跑去。
晚上的光线并不好,钟离安不像连翘那样有内力根基,目力比普通人要好上许多,途中摔倒了几次,却一声没吭,立刻爬起来跟上少女··进城后,连翘没有回王府,而是直奔回春堂。
此刻已经半夜,医馆的人早就歇下了·连翘用力拍着门,叫喊道:“上官先生,救人啊上官先生”·回春堂的灯亮了起来,两个值夜的药童揉着眼睛打开门,不满的嘟囔着:“谁啊大半夜的。”
门一打开,连翘冲进去就往内堂走,小童被眼前血淋淋的三人吓了一跳,登时清醒过来··待他看清连翘身后之人时也慌了起来:“师父,师父快起来王爷要死啦”·温辞以往施赠的药,义诊请的大夫都是回春堂的人,一来二去便与回春堂的主人上官籍熟悉了。
一个是治病救人的良医,一个是温良谦恭的善人,二人一见如故,结成忘年之交··上官籍听到药童呼喊,连鞋子都顾不得穿,披了件外褂就出来了,看到温辞的伤势时,老人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快,放床上。
甘草,把人全部给我叫起来,还有把我床头的木箱提来,白芨,去烧热水·”·“上官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连翘问道。
老人看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叹口气道:“你们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等玄参来了,好好处理下伤口·”·说完拉上了帘子··温辞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一睁眼就看到两颗毛绒绒的脑袋趴在床边。
“醒了,把手伸出来·”上官籍面容疲惫,眼中却露着喜色··温辞稍稍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孩子小声道:“多谢先生相救。”
老人跟着放轻了声音,只是语气中的不满一点没落下:“你到底做什么去了要不是用金针压制了伤势,送来得又及时,我还真不敢保证能不能留住你这条小命。”
“说来话长·”温辞讨饶道:“先生莫气,这次是我托大了·”·“哼,再有下次我会把你直接丢到外面·”上官籍收回把脉的手:“行了,伤势稳住了,下面就是好好调养,要我通知你府上人来接你吗”·“有劳。”
温辞道:“总不好一直占用你的床·”·钟离安揉了揉眼睛,看到温辞已经清醒,“哇”地一声抱着他哭了出来:“大哭包,大哭包。”
温辞摸着小孩的脑袋,笑道:“那你现在就是个小哭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连翘被钟离安的哭声吵醒,片刻后也加入了嚎啕大哭的行列。
温辞安抚着二人但一点效果都没有,无奈下只能扶着额头道:“你们哭的我头好疼啊·”·话音未落,两个人硬是将哭泣声咽了回去,就剩眼泪“啪嗒啪嗒”的。
温辞抬手擦去两人的泪水,神色温柔道:“乖,不哭了,师父没事了·”·不多久府里的人就到了,阿南来的时候太急,只想着找个宽敞的方便温辞休息,没考虑太多,直接驾着王府那辆豪华马车停在了回春堂门前。
于是温辞还没回到府上,整个帝都都知道南锦王受伤了,版本从行侠仗义到争风吃醋什么都有··温辞心里有事,自然不关心外面的风言风语,钟离安被劫时的样子一直在他心中萦绕不去。
他很确定这孩子有心结,平日不显,但是生死关头就露了出来,这让温辞很是忧心··他想着也许能借自己受伤对方愧疚时让小孩吐露心声,到房间后他便让连翘先回屋休息,将钟离安留了下来。
“大哭包,疼不疼”小孩握着他的手,学着温泽宁的模样对着手臂上被鞭子打到地方吹了吹··温辞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勉强撑着坐起身,往里面挪了挪,示意小孩坐到床上。
“小安,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向师父求救呢”温辞搂着他轻声问道··连翘比钟离安年岁大许多,又是师姐,她没有出声温辞尚能理解,可钟离安现在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那种麻木的神情着实刺痛了他的心。
小孩闻言沉默下来,悄悄握紧拳头,许久才望向温辞,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哭包,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你还会对我好,选择我吗”·温辞第一反应是自己找错人了,仔细一想便明白了钟离安的意思,这个孩子知道了自己不是那对夫妇的亲生儿子。
温辞心知不能道破他的身份,沉吟片刻,选择了一种狡猾的回答方式:“小安,也许是因为他们我才将你接入府中,但是对你好,选择你,都是因为师父喜欢小安,不论小安是谁的孩子。”
“为什么会喜欢我我长得不好看,- xing -格也不好,吃的又多人又笨,还只会拖累人,我有什么好喜欢的·”钟离安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许是想起温辞“头疼”的话,赶紧抬手蹭掉眼泪。
温辞看着身体微微颤抖着的小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了起来,生疼,也不知是伤口在痛还是心在痛··“怎么会呢,师父就喜欢小安啊,喜欢到就算付出生命也甘之如饴。”
温辞轻轻抚摸着钟离安··“可是,可是他们都不要我·”小孩趴在温辞怀里抽泣着··也许最开始那对夫妇真心实意的疼爱过钟离安,但是从他记事时,他的爹亲就已经开始赌博了。
那时候男人赌得还小,只是每次输了都要拿他撒气·后来男人又沾上了娼,花销越来越大·两个大人在为钱争吵时,钟离安才知道,自己不是二人的亲生孩子。
所以,爹亲不高兴的时,才只会打骂于他·小小的钟离安悄悄告诉自己,要乖一点再乖一点,不可以惹他们讨厌,至少他的娘亲还会护着他··但是,在爹亲得知他娘亲怀有身孕时,一切都变了。
那时家里囊中羞涩,男人发誓会戒赌,为了偿还债务竟然要将小安卖给黑赌坊的人··可惜对方不买账,杀了男人后把母子二人卖给了人牙子·女人为了保住腹内胎儿,将人牙子发给钟离安的食物拿走,小孩靠着几口冷水撑到了大都。
钟离安并不恨他的娘亲,他还记得曾经女人坐在床前给他讲故事,在爹亲打他时挡在他的身前··他得娘亲多疼爱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他只怪自己不是女人亲生的孩子。
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那天余府的管事来买仆役,点明只要孩子,这一波人里只有两个,那个孩子也同他的娘亲在一起··人牙子言谈间提及,余府今年已经是第四次来买小孩,余府的小少爷- xing -格暴戾,打死了不少侍童。
另一个娘亲听到后,死死抱着她的孩子不放手,只要人牙子靠近,就露出拼命的疯狂之态,而他的娘亲用他换了两张饼··两张饼··年幼的钟离安想,原来这就是他在娘亲心里的分量。
第18章 第十八章·钟离安哭着哭着睡过去了,温辞看着怀里的孩子,心绪难平,目光空洞洞地看着床顶发呆··当初他自以为替小安选了一个好人家,以为小安可以过上平凡幸福的生活,不曾想竟是将他推进了火坑。
如果他没有选择那户人家,如果他没有留下那么多钱财,如果他能及时发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温辞叹了口气,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安,再也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连翘坐在屋内,熟练的拆掉自己手腕上的纱布,被火烧灼的地方血肉模糊·少女盯着伤口许久,忽而自言自语道:“为什么烤鸡看起来那么好吃,我的手腕就那么恶心,火候不对”·说完摇摇头,打开药盒挖了些药膏涂抹在伤处,重新缠上纱布。
连翘稍稍活动了下手腕,庆幸道:“幸好没伤到筋骨,否则箭术就要受影响了·”·处理完后,连翘走到外面,夕阳的余晖铺满院落·少女抬头望着远方,半晌似意味不明又似百感交集的叹息了一声:“师父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唤回少女的思绪,循着声音看去,居然是温晟殷匆匆而来。
江湖出身的连翘虽对他无甚感觉,但眼下她居住在王府,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陛下·”连翘行礼··“温辞呢”温晟殷按住少女的肩膀,语气急道:“他现在如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连翘吃痛却不能叫眼前的九五之尊放手,只得暗自忍下,回答道:“师父在屋内休息,幸得上官先生及时救治,- xing -命无碍。”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晟殷松开手,立刻往温辞的房间走去,连翘想起钟离安还在那里,心中一惊,赶紧跟上··“皇弟”温晟殷直接推开门,快步走到床边。
浅眠中的温辞睁开眼,看到来人时心下一惊,揽着钟离安的手顿时僵硬起来··“陛下,你怎么来了”温辞撑起身体正欲行礼,温晟殷脸上浮现出一抹气恼。
“阿辞,你我何时如此生疏了,不叫大哥就算了,连一声皇兄你都如此吝啬吗”·略显久远的称呼让温辞怔了片刻,在温晟殷未曾登基前,就是如此唤他的。
这一声“阿辞”·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辞眼眶微微一红,唤道:“大哥·”·温辞对于王爷这个位置并无太多执念,只是他有家不能回,交情最好的就是温晟殷这个义兄,恰又厌倦江湖漂泊的日子,便没有推辞。
温晟殷登基时,三跪九叩的温辞就告诉自己,他的大哥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勾肩搭背促膝相谈的大哥了·从此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一国之君,不一样了,就算他们不想也不一样了。
一君一臣,温辞深知要想继续维持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必须要牢牢记住自己臣子的身份永远在义弟之前,所以他宁愿二人疏离也恪守着这条铁律··不想今日仅仅是因为一个称呼就让他动摇了,让他产生了一种温晟殷从来没有改变的错觉,让他差点忍不住要坦白钟离安的事情。
欺瞒原就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对于温晟殷他心中亦有愧疚··就在这时,温晟殷注意到了他怀里的小孩,眉头一皱,温辞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既害怕又期待着什么。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都受伤了还挤在一起,万一碰到伤口怎么办·”温晟殷不满道··温辞发热的脑袋立刻清醒过来。
这时的钟离安胖了不少,脸型五官已经隐隐有了温泽宁的影子,可温晟殷的眼中看不到丝毫波动··温泽宁的表现一直让温辞觉得血缘关系是不可替代的奇迹,可到了温晟殷身上,这种奇迹仿佛消失了一般。
他对那个应该死去的孩子会有多少情分,能不能对抗祸星的传言,温辞一点把握都没有了··此时他只庆幸方才没有一时冲动将事情全盘托出,用平常的态度回答道:“孩子吓着了,毕竟还小。”
“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当初孤身入敌营救朕都未伤得如此之重,对方是高手”温晟殷关心道··温辞沉吟片刻。
他府内的阿南便是温晟殷的人,肯定是已经汇报了一些情况,自己犯不着在这件事上欺瞒,引起温晟殷的猜疑,便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杀手已经死了,究竟是谁买凶臣弟也是一头雾水,眼下看来也只能多加防范。”
“江湖人你不是许久未曾涉及江湖事了吗”·温晟殷疑惑道··“据说生死楼接单不论对方身份,只要价码足够。”
温辞说着已经面露疲色··温晟殷心中已有计较,见状起身道:“你安心休息,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尽管开口,还有这个孩子,府里这么多人找人照看一下就是了,实在不放心交给连翘也可以。”
“嗯,多谢皇兄·”·温晟殷离开后,温辞怀里的钟离安动了动··“醒了”温辞轻声问道··小孩仰起头“嗯”了一声。
方才谈话时温晟殷未刻意压低声音,所以钟离安早就醒了,只是察觉来人对他不喜,不好打扰他们便一直装睡··“大哭包,我回房间自己睡·”·钟离安坐起身,准备下床,温辞伸手搂住他道:“不用在意,小安睡觉很乖的。”
小孩的动作迟疑了··温辞接着哄道:“小安要丢下师父一个人吗要是师父晚上饿了渴了不舒服了怎么办”·守在外间值夜的侍者:“…………”·“那,好吧。”
钟离安重新躺了回去,温辞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再次闭上了眼睛··第二天早上师徒二人是被连翘咋咋呼呼的叫声喊醒的,侍者伺候着温辞梳洗完才招呼着少女进了内间。
“天塌了,地陷了,还是你家小媳妇不要你了”温辞调侃道··连翘喘了口气,道:“我今早出门……”·温辞下意识看了下时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你身上也有伤,多休息才是。”
“没办法啊,李记的酥心红枣糕只有今天卖,去迟了就没有了,他们家的枣糕特别好吃……不对不对,”连翘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买完回来时,发现城门口围了许多人,就去看了一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有什么重要犯人落网了”·连翘吸了口气,道:“不是,是皇帝发告示向江湖人悬赏生死楼,凡是能提供生死楼线索的,确认有用就是一万两,一个杀手的人头十万两,生死楼楼主的命五十万两,”少女顿了顿,补充道:“黄金。”
温辞闻言也愣住了,这个时间太巧了,让他不得不认为这是温晟殷在为他讨回公道,只是如此行事太过不妥··一方面江湖人素来不喜朝廷,也不愿与朝廷有过多的牵扯,温晟殷如此明目张胆,虽是针对生死楼,但难保其他江湖组织不会产生危机感。
另一方面大鄢的北漠地区每逢夏秋时节年年干旱,赈灾的粮款要耗费不少,若是因此短了百姓的粮食,这个举动怕是会引起民怨··“太胡闹了,就算现在国库充裕,也不能这样不管轻重乱来。”
温辞急道··“我打听过了,”连翘道:“听说这钱皇帝从自己的私库出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他当皇帝连十年都不到,前几年各种天灾人祸,哪有那么多黄金。”
连翘凑过去道:“说是皇帝在早朝发了好大的脾气,也有大臣提起这钱款的事情,据说皇帝下朝就让宫中总管挑了些字画古董拿去卖了·”·“师父,这皇帝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连翘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
同时,听闻消息的风霁月难得失态地闯进了温晟殷的书房··“陛下,您这件事做的太欠缺考虑了·”·温晟殷拿起架子上的百年珊瑚递给身旁的侍者,淡然道:“加上这个,银两可足够了。”
“陛下,温辞对您而言就这么重要吗”风霁月又嫉又怒,连称呼都忘了··温晟殷挥手让侍者退下,自己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风霁月,道:“国师,你要说的我都考虑过。”
“那陛下您还这般行事,温……王爷值得您拿江山社稷开玩笑吗”风霁月对此耿耿于怀:“打破朝廷与江湖的平衡,太过草率了。”
“草率”温晟殷语带怒意,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道:“他们都敢杀我大鄢的王爷,是不是下一次就敢来杀朕了”·“江湖人,”温晟殷轻哼了一声:“是他们先越界,动的还是朕的皇弟,就不要怪朕剁了他们的爪子,让他们长长记- xing -,记得自己还是大鄢的子民”·作者有话要说:·温晟殷真的不爱温辞,他就是个弟控,和曾经的经历也有关系,后文会提及。
第19章 第十九章·且不说江湖人也需得用银钱花销,何况生死楼本身就树敌不少·也许有部分江湖人瞧不上朝廷的做派,但更多的人还是加入了围杀的任务中,尤其是以此为生的游侠,几乎全部盯上了生死楼。
最有趣的是,生死楼内部的杀手之间也存在着矛盾,互相出卖借刀杀人亦是有之,一时间楼中人人自危,不再接手任务,想方设法销声匿迹··庄潋整了整衣袖,看着脚边的尸体,伤脑筋地揉揉额头:“这是第几波了,也不怕撑着周围的豺狼”·身后传来脚步声,庄潋警惕回身,见到来人脸上的面具时又卸了周身的戒备,冷淡道:“你来做什么生死楼都要关门大吉了,你这个楼主还这么悠闲”·木符誉背着手,漆黑的眼眸透过面具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声音听不出喜怒道:“离开这里吧,你的住处也被人卖了,迟早会有你对付不了的人找来。”
“我愿意在哪就在哪,有时间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你的脑袋可值五十万两黄金·”庄潋嘲讽道··“离开吧,他回不来了·”木符誉叹了口气。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什么,庄潋脸上怒气显露,爆了句粗口:“关你屁事”·面具人不再说话,与庄潋对质了许久,忽然从袖中掷出两颗石头,点中庄潋的- xue -位。
庄潋一怔道:“你要做什么”·“我知道,只要不封住你的内力,就算点了- xue -道,你依旧可以震出身上藏匿的牛毛针,杀人与无形。”
木符誉如此说着,却背对着庄潋,后门大开,缓步走到木屋前··只见从木符誉旁边搭的简陋厨房中拎出菜油,浇在木屋周围·庄潋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惊慌失措地喊道:“木符誉,你给我住手你敢烧了屋子,我就杀了你”·木符誉恍若未闻,点燃火折子扔了出去,房子立刻烧了起来,木头发出“咔嚓”的声音,火势越来越大,灰白的烟直冲云霄。
从头到尾木符誉没有做出任何防备的动作,只要庄潋出手,他必死无疑·可就算庄潋急红了眼,依旧没有攻击木符誉,只是愤怒地嘶吼着:“木符誉,你狠你够狠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庄潋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绝望地看着正在变成废墟的木屋。
直到入夜,大火才慢慢熄灭·庄潋身上的- xue -道早就解开了,可两人却保持着同样姿势和距离,没有人动没有人开口,好似时间被禁止了一般··许久,木符誉转身,与庄潋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林中。
一声闷雷惊醒了庄潋,大雨瓢泼而下·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掀起倒塌的焦木,用双手拼命的挖着、寻找着什么,不知疲倦··暴雨随着曙光停歇,晨曦破云照在树叶上摇摇欲坠的水珠,折- she -整个世界,却独独没有那个满身泥泞跪在废墟中的庄潋。
他在找什么,庄潋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不甘心,想看看这场大火还留下了什么给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凄凉的笑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不时伴着一两声咳嗽,又渐渐模糊了哭与笑的界限,让人无法分辨。
庄潋两手空空地站起身,双眼空洞茫然,犹如游魂似的,步履轻浮蹒跚随意地向前走着··他该去哪里或许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可以··庄潋是个孤儿,他不知道父母是谁,从他有记忆时就跟着师父。
他的师父是个蛊师,被江湖人称作“疯蛊子”,- yin -郁可怕,永远裹在一层黑纱中,或许这也是他讨厌黑蛇的一个原因··疯蛊子指点过庄潋武功,不过并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不见人影,唯一热衷的是喂小庄潋吃很多奇怪的东西。
小庄潋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每次吃完都会痛得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他逃跑过一次,仅仅一次,因为那次被抓回来后,疯蛊子直接将他丢进了万毒坑中··至今庄潋都忘不了毒蛇冰冷的触感,毒虫刺痛的啮咬,还有无处可逃的恐惧。
他以为会这样死去,可方光线从坑顶- she -下时,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从那时起,疯蛊子看他的眼神热切了起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虽然那些诡异的汤药依然还会定期送来,至少让庄潋的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庄潋十三岁的那天,疯蛊子给他买了一顿丰盛的午膳,都是他喜欢的,他兴高采烈地吃了个肚皮溜圆··“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小庄潋好奇问道。
疯蛊子- yin -恻恻笑了一声:“是个好日子,师父带你出去玩·”·小庄潋满怀期待地跟着疯蛊子走到了山顶,那里光秃秃的,除了乱石什么也没有。
疯蛊子站在一处裂缝前,一把抓过小孩扔了下去··裂缝下是一处坑洞,上窄下宽,没有绳索根本无法脱困,坑中堆着厚厚一层泥浆·庄潋跌进去时整个人还懵着,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紧接着的刺痛让他再也无法思考。
庄潋挣扎着想要离开泥沼,他冲着头上的裂缝哭喊着,却只看到疯蛊子冷漠的搬起石头盖住了裂缝,整个洞窟陷入黑暗··起初庄潋觉得这如针扎骨刺的疼痛难以忍受,可当痛苦的麻木后,才知道更难忍受的是寂静的黑暗。
他渐渐失去了时间感,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够真切,产生幻觉,怀疑自己的存在,此时他居然开始期待身上的痛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被疯蛊子救起时,也只是过了七日,这七天他却用了整整三个月才找回自己。
等他清醒后终于明白,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疯蛊子为了炼制蛊人··被用来炼制的孩子有几十个,但只有他活了下来·庄潋隐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他几乎停止了生长发育,变成了一个本音永远细声细气的天阉。
疯蛊子再也没有喂他汤药,而是开始教他武功,教他将牛毛针藏进皮肤下面,教他易容术,然后一个个杀掉曾经嘲笑他的人··为了防止长大的庄潋背叛自己,疯蛊子手上握着他体内蛊虫的母蛊,纵使他有千般手段,生死却仍旧握在别人手上。
或许上天都看不惯这个疯子了,在他指使庄潋去收拾一个路上鄙夷他容貌的女子后,疯蛊子前往山顶查看蛊洞内的情况,这时突然发生了地震,将洞口掩埋了··饿到发狂的母蛊反噬了疯蛊子,将他啃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最后为了自保陷入沉眠。
庄潋找到疯蛊子的尸骨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得到母蛊的庄潋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立刻离开了那座山,幻想着自己从此以后可以过平凡的生活··他带着疯蛊子所有的银钱在一个小村落住了下来,学习耕种,学习养鸡,学习做饭,学习像一个平民百姓那样过日子。
然而不到半个月,江湖人就得知了疯蛊子死亡的消息,他们四处寻找庄潋,寻找这个世上唯一的蛊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人很快找到了村落,庄潋为自保不得不杀人,偏生他的杀人手段残忍,村里人眼中的亲切被恐惧取代,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一般。
庄潋知道,他不能在待在这里了,也许今生他只能一个人在深山野林中孤独终老·一路的追捕到帝都外时才减缓了些,那时庄潋天真地以为,是这些江湖人对朝廷有所顾忌,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这里住着另外一个难缠的人物。
·他深入郊外的密林,准备在此处定居,就在这时,庄潋遇到了一个叫木头的男人,他是一个形容丑陋的哑巴木匠··相遇时木头正在烤鱼,几日没有吃饭的庄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木头看到了衣衫褴褛的他,没有搭理,只是在离开时,留下了一条鱼··庄潋吃饱疲惫顿时涌了上来,就随意找了个树就靠着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床被子。
两人就这样诡异又和平的相处了三日,打破平衡的是最后一波追捕·当庄潋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为了不拖累木匠,他将人引到了远处,准备不惊动木匠收拾掉这些人。
然而对方有备而来,准备了许多远程武器,仗着林中树木茂盛来躲避庄潋的攻击,敌暗我明,对庄潋非常不利,若不是对方存了活抓的心思,也许他就死了··庄潋站在一堆尸体中,滴落地上的鲜血侵蚀了周围的花草,昏厥前他突然看到了木匠的身影。
又要离开了··庄潋失去意识前想着,格外平静地想着··第20章 第二十章·庄潋是在床上醒过来的,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入目是简陋的木制草棚顶,这是那个木匠的屋子。
他惊的立刻坐起来检查身上的伤口,看到没有处理的痕迹时,才松了口气··他牛毛针上淬的毒便是自身的鲜血,寻常人碰到就算及时医治也少不得大病一场,若是恰好有伤口,那就是一盏茶毙命的问题。
蛊虫的自愈能力让他的创口已经结痂,只是失血过多使得他的头昏沉沉地·门被打开,高大的男人手里端着碗鱼汤走了进来,见他醒过来,男人将鱼汤递了过去,他很小心的同庄潋保持了距离。
庄潋接过碗直接喝了两口,倒不是他对木匠多信任,只是大部分的毒对他没有什么用处··木匠的手艺不错,庄潋眼睛一亮,“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他冲着男人挑了挑眉:“为什么救我你还挺聪明的,知道不能随便碰我·”·木匠注视了庄潋一会,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摆手,示意他继续休息,转身就出了房间。
庄潋盯着手里的碗发了会呆,将它放到桌子上又重新躺了下来·木匠的床只有薄薄的一层垫褥,又硬又硌,身上的被子血迹斑斑,可以说实在不怎么舒服,可这却是他睡得最满足的一次。
庄潋再次醒来是第二日的凌晨,他的精神好了很多,就是有点饿了·他下了床,准备去旁边的厨房看看有没有剩下什么吃的,走到门口时才发现木匠拿着柴刀坐在旁边睡着了。
这是要保护他吗一个不会武功的木匠居然想保护他那些江湖人随随便便就能捏死他好吗庄潋嗤笑了两声,笑着笑着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他活到现在,第一次有人搭救他,第一次有人要保护他,却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睡在地上的木匠被哭声吵醒,看到庄潋蹲在旁边时明显愣了一下·木匠抬起手想要安慰他,在碰到肩膀之前又僵住了,只能张嘴“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了一声。
“我、我饿了·”庄潋赶紧抹了眼泪,有些羞赧地扭开头··木匠听了放下手里的柴刀,立刻去厨房准备米粥端了过来··这个简陋的木屋中,有着所有庄潋期待渴望的,所以就算伤势已经好了,他还是厚着脸皮赖在木匠家中。
也许是同样被人群抛弃的人,木匠没有赶走庄潋,而是默认了他的行为,两人就这样住在了一起··庄潋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捧着个窝窝头蹲在一旁看木匠做家具。
木匠低着头神情认真又平静,刨子擦过木头,带着一卷一卷落下的木屑,那单一规律的摩擦声让庄潋觉得安宁··幸福的生活只有三个月,那天木匠抓了一只山鸡,庄潋想吃小鸡炖蘑菇,便自告奋勇去林中采些蘑菇。
一直生活在山上的庄潋对于这事还是有把握,他花了半天的时间找到了不少,甚至还采到了罕见的松茸··回来的路上庄潋一直琢磨着这几颗松茸怎么做好吃,可当他回到木屋,一切都变了。
木匠遍体鳞伤地被吊在门前的大树上,整张脸划得几乎无法辨认··他本可以忍受地狱,如果他从未到过人间··那一刻庄潋被滔天的恨意没顶,就算被追杀至差点身亡,他也没有像这般恨过。
就在这时生死楼的楼主找到了他,说可以提供杀害木匠凶手的线索,代价是庄潋加入生死楼··庄潋早就死了,所以他无需再在意生死·一个不畏惧死亡人形杀器,成功占据了生死楼杀手榜的第一位。
他一直在等着,等着某一天任务失败,被人杀死,然后就可以去找他的木头了··然而有一天,有人打坏了木头留给他的桌子,他花了大价钱找人修理,拿回来时那张桌子就跟没坏过似的。
庄潋当时可高兴了,觉得自己那些银两没白花,直到有一次他在茶楼碰到了个老木匠在和别人聊木工,上前询问后才得知,像他那样损坏的桌子,根本不可能修复得全无痕迹。
他再次去了当初找的木匠那里,才得知送回的桌子是一个男人重新做的,他们只是帮忙做旧罢了··庄潋跑回家中,将桌子翻来覆去检查了许久,那的确是木头的手艺,他不可能认错。
他的木头没有死庄潋心中狂喜,只是很快狂喜就被苦涩取代··他忽然想起太多的以前忽略的地方,比如木头救他的时候真的是单纯的比较警惕才没有直接触碰他,还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再比如那间木屋,其实用材还很新,并不像久经风雨的模样,房间门的布置更是简陋的让人怀疑真的有人长期居住吗·还有,自从他在木头家住下来后,那些追杀的人就没有再出现,除了木头死亡的那一次。
而木头出现的唯一作用,就是让复仇心切的庄潋加入了生死楼·庄潋不想怀疑,可是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人,那个刚巧出现的生死楼楼主··他找了个借口将木符誉叫出来,想要摘掉他的面具确认身份,但被对方察觉没有成功。
可是木符誉紧张的表现足够证明庄潋的猜测,摘不摘下面具,已经不重要了··庄潋以为他早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这时才发现,原来美好的回忆也是可以被剥夺的。
他心心念念的,他珍藏在心中的,全部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从未到过人间··庄潋呆坐在木屋中,可悲的发现,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还是舍不得。
他还在幻想,幻想若是生死楼不存在了,他的木头是不是就回来了··所以他特意去提醒温辞黑蛇的情况,破坏这项任务;所以当他得知朝廷针对生死楼时,想也没想就将楼中他知道的杀手卖了,除了木符誉。
当然,行事乖张的他同样被其他人出卖,可他依旧不愿意离开这栋木屋,因为也许有一天,他会在这里等到木头··可是他等到的只有一把火,连他的幻想都不留给她的大火。
庄潋失魂落魄的在街上游荡,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居然站在了南锦王府的门口··情绪的失控和一宿淋雨未眠,让庄潋晕了过去··守门的阿南见状,立刻回禀了温辞。
庄潋的没有带□□,温辞认出了他,因着庄潋曾经帮过他,就算知道他的身份,还是便赶紧将人带回了府内,请了大夫过来查看··庄潋并没有什么病症,多休息休息就行了。
温辞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得先腾出客房,等庄潋醒来再做打算··连翘站在床前抓了抓头发道:“这都是什么事”·温辞也有些苦恼,不过和连翘苦恼的事情不一样。
阿南看到了庄潋,肯定将这件事情通知温晟殷,他该怎么解释··这是庄潋第二次醒来,发现自己被人收留,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醒了哪里觉得不舒服吗”温辞问道。
庄潋垂下眼帘,轻声道:“饿了·”·“想吃什么”温辞习惯- xing -地询问道··“小鸡炖蘑菇·”·“连翘,去和厨娘知会一声。”
温辞想了想:“再备些米饭,总不能光吃菜·”·“好嘞·”连翘应声出了房间··屋内只剩下二人,温辞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就算心里好奇,温辞终究是忍住了。
庄潋的状态不太正常,他们交情又没有多深,比起追问,还是将一切选择留给他更合适一些··“我需要一个住处,我的木屋被烧毁了·”·“你可以住在这里,不过稍微有点麻烦。”
温辞解释道:“阿南是陛下的人,你的身份偏偏又是生死楼杀手,直接将你留下,皇兄那边我无法解释,说不定还会危及到你的生命·”·“所以等你好转,我就会将你送走,然后让李管家发告示,招一名仆役,你届时易容后再来应聘,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将你留下。”
温辞道:“只是,仆役这个身份不知道,是不是委屈你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无妨·”庄潋笑笑:“你的仆役,至少还是个人。”
“那,你再休息休息,等饭菜好了我再过来·”温辞道:“也许你更想一个人呆一会·”·“多谢·”·“不知道为什么,从你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温辞故作轻松道:“那我走了·”·待他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的庄潋问道:“你说,为什么我还要活着呢”·温辞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缘由,思考了片刻道:“也许因为,活着才会有可能吧。”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第二天王府招人的告示便贴了出去·跟在温辞旁边近身伺候的只有忠叔,现在还多了一个钟离安,一些事情的确吃力,这个理由亦说的过去。
就是来应聘的人差点把门槛踩烂了,让温辞着实吓了一跳,要不是事先让庄潋事先在手腕上绑了红线当作记号,估计就搞砸了··庄潋进来后,温辞担心他的体质惹出麻烦,专门给他腾了间空房,自此庄潋算是正式落户南锦王府了。
他本就擅长演戏,装个仆役游刃有余,不过一个月,忠叔就在温辞面前夸了新来的小庄不知道多少次··温辞看着跟大爷似的躺在外间值夜床上的庄潋调侃道:“忠叔口中那个勤快能干又机灵的小庄我怎么就没看到呢”·“王爷,要我给您暖床吗”庄潋立刻换了个身若无骨的魅惑姿态,两眼含情脉脉,娇滴滴地冲着温辞道。
温辞整个人忽然哆嗦了一下,拉着他手的钟离安仰头问道:“师父,怎么了”·“没,我们休息吧·”·司天监一处僻静的房内,一尊紫金丹炉被打开,一名少司小心捧出炉内的丹药送到风霁月面前。
风霁月随手拿起一颗舔了舔,闭目思索片刻,转身提笔写下几个字交给少司:“配方改一下,将这几味药材加量·”·少司恭敬接过,看到上面的药名时迟疑了一下:“国师,您是不是弄错了,这几味……”·风霁月目光凌厉,扫了一眼少司,冷声道:“我的事几时轮得到你插嘴。”
那少司吓得双腿一颤,直接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连声道:“国师饶命国师饶命”·风霁月轻哼了一声,拂袖离开丹房。
屋外恰是烈日中天,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他似是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温辞啊温辞,温晟殷就是这轮赤乌,越靠近越温暖,可若太近,这份温暖就会变成灼烧- xing -命的无情之火。”
“你已经靠得太近了,”风霁月顿了顿,纠正道:“不,应该说,温晟殷将你放得太近了·”·屋内的少司半天没有听到声音,才战战兢兢抬起头,见风霁月已经离开不由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赶紧跑到药柜前重新配置药材。
温辞虽然身为王爷,却鲜少上朝·一来他主要负责温泽宁的教导,自己亦志不在此;二来,为了安温晟殷的心,他尽量减少与朝中大臣的接触,所以不是必须出席的场合,他几乎不踏进宣明殿。
这日早上,温辞照例去宫中给温泽宁授课,中途一名殿上的侍者匆匆赶来,道:“王爷,陛下宣您上殿·”·温辞心下诧异,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摸了摸温泽宁的脑袋道:“皇叔离开一会,宁儿先自己看,有不懂的等皇叔回来给你讲。”
“嗯·”温泽宁乖巧点头··侍者在前方引路,温辞迟疑片刻道:“敢问侍者,不知陛下找我何事”·那侍者悄声回道:“王爷也知道北漠的情况,为了防止灾民救济不及时,朝廷每年都会提前准备好赈灾的钱粮运送过去。”
“今年的赈灾钱粮在北漠边界被劫,负责监督的钦差也被杀了·钦差大人的密信昨天才到,据说钦差大人提到护送的队伍中有异常,这次官银被劫可能是朝中有人勾结山匪。”
侍者的声音越来越低:“陛下震怒,还请王爷小心行事·”·温辞有些讶异的看着侍者··后宫中人不得擅议朝政是大鄢历来的规矩,若是被发现,轻则鞭笞,重则发配。
当然不乏他这样的情况,一般侍者只会隐晦的提点一句,既能卖对方一个人情,也不担心危及自身,断不会将事情说的如此详细··“侍者,以后切莫如此,慎言。”
温辞忍不住提醒道··那侍者笑了笑:“王爷怕是不记得我了·”·这话一出,温辞不由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只是回忆了许久一点头绪也没有,不由有点不好意思道:“抱歉。”
“王爷不记得也很正常,”侍者并不在意,笑道:“是进宫前的事情了,三年前我家乡发大水,父母都死了,我来帝都投奔亲戚,路上银两花完,饿倒在帝都郊外,是王爷您路过将我救了起来,带到府中沐洗,准备了新衣服,临走前又送了我二十两银子。”
温辞隐约觉得好像有这么回事,却记得不真切,说话间已经到了宣明殿,侍者在门口高声道:“南锦王进殿——”·温辞缓步而入,只见两侧的大臣皆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温晟殷眼中带怒,嘴角抿成一条线,握紧的手绷出了道道青筋。
“臣,温辞叩见陛下·”·温辞跪下行礼,温晟殷立刻抬手道:“皇弟免礼,赐座·”·连语气都温和了不少··“皇兄,这是……”温辞还记得受伤时温晟殷的话,特意换了个相对亲近的称呼,他目光扫过众大臣,故作疑惑地看向温晟殷。
提起这件事,温晟殷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只是往日这样的场合温辞必是张口“陛下”闭口“陛下”,今天却愿意亲昵地唤他声皇兄,可见那次谈话,他的好皇弟放在了心上,这让温晟殷心里舒坦了许多。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于是按下脾气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怒道:“朕派出的钦差都敢杀,还是官匪勾结,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呵,好大的胆子”·温辞谨慎问道:“皇兄,此事可有证据”·“这是许海林寄给朕的密信,有一封他截获的从帝都送出去信件,里面是赈灾的金额、护送人员的情况和路线。”
温晟殷拿起一封信让侍者递给温辞,轻轻敲了敲桌子,看着殿下的众人道:“朕这两年是不是太仁慈了”·温辞仔细看了一下那封拦截的信件,纸张是上等宣纸,墨隐隐有一股兰花香气,是大都这两年才流行起来香墨。
就是制作墨条的时候掺入香料,磨开后书写会带上香味,价格也比普通墨条高不少,一般都是男女传情时用的··“既然有线索,皇兄让司狱调查便是,相信他们定会为皇兄分忧解难。”
温辞微微皱眉道:“眼下还是要考虑北漠的问题,赈灾钱粮若不及时,不知道要有多少百姓受苦·”·说到这里,温辞忽然想起悬赏生死楼时曾经提及国库的问题。
大鄢国库尚算充裕,只是从去年开始兴建通贯大鄢的运河,开支非常大,每一笔钱款用处皆是精打细算,如今赈灾粮款被劫,国库一时间应该很难再拿出这么多的银两··看来这些大臣跪在地上怕是不仅仅因为钦差被杀,粮款被劫之事,如果真是猜测的那样,连他都要冒火气了,也难怪温晟殷如此震怒。
心念流转间,温辞继续道:“若是国库周转不开,可以向民间富裕的善人筹集,当然我等既为大鄢的父母官,此事定然要身先士卒·我相信在场各位仁心仁德,愿意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同僚定会全力支持的。”
说着,温辞站起身,双手交叠躬身道:“臣弟愿捐两百万两·”·温辞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后,温晟殷眼眶立刻红了··温辞都能想到的温晟殷怎么可能想不到。
犯人要抓,赈灾之事亦刻不容缓,但国库确实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银两·他身为帝王,不好开口直接向臣子要钱,便故意向众人问计·,想着有人提起,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筹集。
可是下面的大臣,这些学富五车饱读诗书的大臣,竟然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宁可高喊“微臣无能”也不愿意从自己身上拔毛··这着实气得温晟殷不轻,可总不好明说你们不掏钱为朕为百姓排忧解难,朕看你们不爽,所以才会拿官匪勾结这事,将所有人骂了一顿。
温晟殷大致了解温辞府内的财务情况,两百万两几乎是南锦王府除了仆役月钱和日常开销后全部的余钱了··温辞身为王爷似乎不应该就这么些钱,只是他平日经常做些赠衣施药,开设善堂,救济贫苦百姓这类事情,花销其实非常大,否则李管家也不会天天愁得头发都要被毛笔搔没了。
温晟殷会请温辞来,的确是有借他开口之意,他相信以他皇弟的聪慧,定然能明白他的意思··没想到他还没有提点,温辞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不仅用一番话堵住了大臣不愿意捐款的嘴,更是倾全力来帮助自己。
这让温晟殷如何不动容··他的皇弟依旧还是曾经那个掏心掏肺为他的阿辞··温晟殷平缓了下情绪道:“你们且看看,这是朕的好皇弟,大鄢的好王爷,前些- ri -你们一个个的责怪朕太护着南锦王,朕告诉你们,因为他值”·“那些吃穿用度比皇弟还要好,家里小妾不知纳了多少房的,都给朕好好掂量掂量吧。”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赈灾粮款的筹集比想象中还要顺利,问题是该怎么样确保这批粮款顺利到达北漠··温晟殷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兄长,朕并不希望皇弟去冒险,但是作为一个帝王,朕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将粮款送到北漠。”
“朕……”·“皇兄不必多言,”温辞笑道:“臣是弟弟,亦是大鄢的王爷·”·温晟殷走到温辞面前,许久,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关于运送粮款,臣弟有一点想法·”温辞凑近,低声几句后又道:“不知皇兄意下如何”·温晟殷思索片刻,点点头道:“就依着皇弟的法子办。”
温辞回王府前特意绕路去了一趟温泽宁那,他正在跟着校尉学习骑术·小孩骑着骏马沿着校场飞驰,神色肃穆,不时按照校尉的话纠正姿势··方向转过来看到温辞时,温泽宁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没有校尉的口令,他还是忍住了扑倒皇叔怀里的冲动,集中注意力,继续训练。
·那校尉自然比温泽宁更早注意到温辞的到来,他故意装作不知,看到温泽宁的表现后满意地点点头,方才吹响木哨··温泽宁下了马,立刻跑向温辞一把抱住他:“皇叔是特意来看宁儿的吗”·“是啊,宁儿马骑得很棒。”
温辞习惯- xing -蹲下身子将小孩抱起,夸赞道··温泽宁搂着他的脖子开心地“嘿嘿”笑了两声··教导温泽宁的校尉也走了过来,行礼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温辞打量了一下来人,校尉的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能当皇子的先生,本事肯定不错,于是颔首笑笑道:“无碍,我和宁儿说会话,先生也休息一下吧·”·虽然校尉作为皇子的老师,当得起“先生”二字,只是由王爷说出来,那就是相当的客气了,他不由愣了一下。
温辞并未在意对方的反应,抱着温泽宁走到座椅旁,询问了一下小孩的课业,道:“皇叔最近要离开帝都一段时日·”·“皇叔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去帮你父皇办点事情,会尽快回来的。”
温辞答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泽宁眨了眨眼,悄悄凑到温辞耳边小声道:“皇叔是要去送赈灾的钱粮吗”·温辞微微讶异,这孩子当真聪慧,他沉吟片刻,没有否认:“嗯。”
“那,皇叔你要多加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小孩瘪瘪嘴,对温辞的出行有点不太乐意,却还是选择叮嘱两句··温辞摸了摸温泽宁的脑袋,柔声道:“嗯,皇叔保证。”
两人又说了会话,温辞才离开·回到王府后,温辞将连翘和庄潋都叫到了书房,和他们详细讲了自己的计划··“你们觉得这样可行吗”·庄潋摸着下巴,道:“我这边没什么问题,至于能不能成功,我觉得至少有七成吧。”
连翘抓抓头发道:“我不太擅长这些,你们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只是小安要怎么办”·庄潋不清楚钟离安的事情,有些奇怪道:“他呆在王府有什么问题吗”·连翘意识到这事不该在此刻说,赶紧补救道:“你也看到了,小安这孩子特别黏师父,三五日也就罢了,这一趟没一两个月回不来。”
连翘没敢讲,就他师父紧张钟离安的样子,到底谁离不开谁还真不好说··“这个,晚上我会和小安商量再做决定·”温辞看向庄潋道:“只是要麻烦你了。”
庄潋摆摆手:“放心交给我吧·”·温辞笑道:“多谢·”·“太没有诚意了,”庄潋突然凑近道:“不如王爷以身相许吧。”
话音刚落,连翘猛地推开温辞,顶着庄潋的额头,怒目而视道:“你说什么”·庄潋撇开头,嫌弃道:“我对女人没有兴趣。”
“我对打人倒是很有兴趣·”连翘磨牙道··温辞没有拦着胡闹的两人·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能看出来,庄潋虽然行事怪异随- xing -,却也不是嗜杀之人。
记得有一次厨娘提泔水时不小心撞到了他,洒了庄潋一身,他也只是一笑而过,还帮着厨娘把泔水倒了··还有一次是他手上的水没有擦干净,将温辞刚画的画糊花了,因着被忠叔教训了一顿,他亦没有仗着自己的本事报复,第二天又乐呵呵地跟在老人身后,一口一个“忠叔”。
不作为杀手的庄潋,意外的没有多少攻击- xing -,甚至脾气比普通人都好太多了·所以像连翘这种并不是真的恶意的抬杠,也只是闹着玩罢了,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晚上,钟离安还在自己的房中习字,温辞蹑手蹑脚走进,从身后探头,看到纸上工整的字迹,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小孩专注地抄写着诗词,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一首诗写到末尾,钟离安悬着的手腕顿了顿,接着后面继续写起来,只是内容不再是诗词,而是“温辞”··一笔一划,这个名字占据了宣纸剩下的所有空白。
温辞顿时愣住了··钟离安写完整张纸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一扭头发现身后站了个人·待看清时,小孩呆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将自己刚才习字的宣纸遮住,憋嘴道:“大哭包,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温辞本来还有点被抓包的尴尬,见小孩这么紧张反倒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故意伸头假装不知道问道:“小安藏了什么给师父看看”·“没、没什么。”
“连翘,帮我拿走小安身后的纸·”温辞抬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声,钟离安下意识看过去,温辞一侧身,伸手抽出了那张宣纸··小孩愣了一下,垫脚就要去抢。
温辞高举着双手,故意逗他:“小安怎么写了这么多师父的名字”·钟离安脸忽然就红了,什么“想把师父的名字写的最好看”真的很难说出口,只能气呼呼地犟道:“想写就写了,欺负小孩子也不觉得丢人。”
“好了好了,师父错了·”温辞一边说着一边将纸折起塞进怀中:“今晚要不要到师父那里睡”·“不要”小孩非常有骨气地拒绝道。
“那师父来小安这里睡”温辞讨好道··“…………”钟离安看着眼前放大的俊美容颜,那双颜色略浅的眼眸熠熠闪光,一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语气顿时软了下来:“随便你。”
温辞抱起小孩就亲了脸颊一口,笑得眉眼弯弯:“小安真可爱”·钟离安上床后,温辞去了一趟自己的房间,将那张半面写满自己名字的宣纸小心收起,才拿着枕头返回。
挨着小孩躺下,温辞这才问起正事:“师父要离开王府一段时间,去办件有些危险的事情,小安是跟着师父还是留在府里”·钟离安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我要和大哭包一起。”
答案让温辞一点也不意外·不管是随他运送赈灾钱粮还是留在府内,都有着难以预测的危险,既然如此还是放在他眼前更安心些··“嗯,那明天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后天就出发。”
温辞拉了拉被子,挥手扫灭蜡烛,轻声道:“睡吧·”·这厢几人好像完全没有压力,睡得香甜,而帝都的一所宅院中,有些人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暗室中坐着三个人,他们没有点燃蜡烛,只有绰绰的身影投在窗户上··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我们真的还要劫这批赈灾粮款吗”·其余二人沉默不语。
这人语气有些急了,又道:“且不说南锦王出身江湖,武艺高强,就是之前那次,真的就能像那个人说的万无一失吗”·坐在他对面的人也开口道:“这次他们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再下手不论成不成功,我们暴露的风险都大大增加,我不赞成行动。”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大人,你倒是说两句啊”最开始说话的男人道:“这样肯定不行”·许久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缓慢道:“这是那个人的意思,我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另外两个人沉默了··“当初你们要加入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事风险很大,但若是成了,你我得到的更大·”老者安抚道:“你们也莫急,那个人自然考虑到这些问题了。”
“南锦王是江湖出身不错,可到底单枪匹马,他这次安排了几个高手协助,我们只需要提供情报就行了·”·“但眼下往北漠方向的信件肯定查得特别严,若有闪失,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莫慌,这次情报不需要我们送,他们会有人来取的,方法是……”老者压低了声音,窗户上三人的身影凑到了一起,半晌才分开··“那、就这么办。”
男人恨恨道:“这次我也被捐了不少,希望能连本带利拿回来·”·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次日一早,王府的豪华马车就驶到了门前,后面跟着一排装着大箱子的平板马车,两侧是重兵把守,一眼看去,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多会漆红大门打开,温辞从府内走出·他个头似乎比往常高了些许,走路微微弓着背,快步上了马车,很快马车便带着赈灾粮款缓缓向城外行去··王府不远处站着两个路人打扮的小贩,他们交头接耳一会,其中一人匆匆离开。
那人穿过了三条大街走到了一座简陋的小院前,四处张望了一会才进去··“大人,他们出城了,护卫五十人,随侍的两人·”·帷幕后的人点点头。
“只是……”那人迟疑道··“还有什么问题”·“属下觉得有些奇怪·”·“哦说来听听。”
被称作“大人”的男子道··“属下觉得坐到车上的人不太像王爷,虽然衣着打扮一样,但是今天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不同·还有大人提起王爷有个女徒弟,功夫不错,经常跟着他,方才也没有看到。”
“我若是王爷,这样的任务怎么也得在身边放个可靠的人来应对突发事情·”那人道:“尤其是他的徒弟据说功夫还不错,不是一举两得吗”·幕帘后的男人沉默片刻道:“给我继续盯着王府。”
“是·”·那人返回后,依旧和同伴守着王府,只是太阳都落山了,王府还是大门紧闭,没有丝毫异常迹象··两人有点慌了,大鄢晚间没有宵禁一说,却会加强巡逻,小贩断不该这时还在外面晃荡的。
两人合计了一下,只得先躲到附近的房顶继续监视··直到后半夜,王府的侧门被悄悄打开·原本昏昏欲睡的二人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看了过去··只见一名红衣少女先是在门口张望了一阵,才冲里面招招手,不多会王府里竟然抬出了一顶喜轿,而后便是一排装饰的像是嫁妆的大箱子,和一群送嫁装扮的人。
那红衣少女便是连翘,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只是夜色昏暗,看不清面目,身形倒与南锦王有八分相似··“送嫁队伍”静悄悄地往城外走去,沿途碰到巡逻的守卫,也很快便放行,没有过多盘查。
监视的二人快速将队伍的情况统计了一遍,一人前去汇报,另外一个则继续跟着,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也在别人的眼底··王府的豪华马车里,温辞除去了鞋内的厚垫,换了双合脚的,收起驼背的模样,活动活动肩膀。
钟离安坐在一旁,从马车牵出来的时候,他就在车上了,自然看到温辞怪模怪样的上车,忍不住问道:“大哭包,这样他们真的会上当吗”·温辞想想:“六七成吧,能骗到最好,骗不到也没关系。
这边的护卫也不是假的,况且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司狱的冯大人那边,两支队伍前后间隔了整整一日,若真有人心怀不轨,应该非常容易筛选了·”·他们行了一日,速度不慢,已经离大都有相当一段距离了。
目前后面没有发现被追踪的迹象,温辞故作轻松,时不时停车下来看看风景,实际也是为了观察情况,他的心一直悬着··入夜后车队没赶到城镇中,只能在野外露宿。
这倒不怪护卫长,他们接到的消息就是自己只是个烟幕弹,护送的是一堆砖头和掺着麦麸的糠,主要是王爷带着他的小徒弟见见世面,所以对于赶不上住宿不是太在意··但是戏还是要演的,他们燃起篝火,安排了值夜。
温辞和钟离安从车上下来,和护卫们一起吃着干粮喝白水··护卫长有些不好意思,道:“王爷,这怎么使得,这馍又硬又糙,莫要吃坏了肚子·”·温辞咬了一口干粮,模样斯文,愣是将一块馍吃出了御膳房糕点的感觉。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笑道:“你们吃得,我为什么吃不得唔,更糟糕的我都吃过·”·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温辞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护卫见状,也不会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将话题换到了一旁的“吭哧吭哧”啃馍馍钟离安身上,道:“小少爷也不娇气·”·关于这事,温辞是故意的。
他有些矛盾,一方面想要照顾好小安,一方面又不希望钟离安变成娇生惯养的小孩,所以才这样行事,借机看看他的反应··幸好小孩的表现没有让他失望,温辞摸了摸钟离安的脑袋,道:“小安是个好孩子。”
钟离安灌了口水,道:“大……师父,困了·”·“嗯,我们洗洗休息吧·”温辞牵着小孩,对着护卫长,话里有话道:“晚上要辛苦你们了,请务必认真守卫。”
·“王爷,放心吧·”护卫长保证道··温辞哄着钟离安睡下后,又下了马车,拿出从庄潋那里要来的一袋粉末沿着马车周围洒了一圈。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这粉末可以驱蛇虫鼠蚁,效果比普通的好,不过毒- xing -有些烈,你们注意不要碰到·”温辞提醒道··护卫们应下,他们自然不像温辞那样可以睡在马车中,虽然习惯了荒郊野外露宿,但难免烦这些,见温辞连这个都替他们考虑到了,心下不由有些感动。
温辞回到马车,一夜浅眠,稍有风吹草动都要起来悄悄观察一番,护卫中有没有别人的人,他也不敢确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上路后,温辞叮嘱了小安两句,才敢休息。
此时他多少有些体会到温晟殷的感觉,信任时奢侈的,可不能信任亦是一种痛苦··两线并进,在到北漠地界前都未曾碰到大问题,而关于抵达的时间,温辞与连翘是商量好的。
从帝都到北漠马车需得十日左右,因着连翘他们晚了一日出发,便要加快速度,尽量让两边不要相差太多·若是对方发现上当,这样可以避免匪寇有时间重整队伍。
“连翘姑娘,我们要进北漠了·”护卫长快步走到喜轿旁,小声提醒道··“好,记住,如果有情况,让所有人集中到第二辆马车那里,不要急着缠斗,我自有安排。”
连翘嘱咐道··护卫长心中疑惑,也不是没有质疑过一个小姑娘指挥他们,是不是太不谨慎了·但出发前连翘特意将他们召集,再三强调“听她命令行事,出了任何问题她一力承担,不听她的,万一搞砸了,就唯此人是问”。
北漠地区风沙大,日照时间长,水源匮乏,沿路的山峦林木稀少,气候的确比较恶劣·朝廷修了一些水利工程,教百姓储水,但也只是保证了日常使用,干旱时灌溉就比较困难了。
当然,这也是针对于小麦水稻这类的农作物而言,并非所有的植物都不能生存·比如北漠的荆棘果、沙果、地薯等等,都是这种恶劣环境下的产物,是这里主要的收入之一。
就是这些东西不太适合填饱肚子,所以每年仍然需要赈济··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温晟殷才会耗资兴修运河,想要彻底解决北漠缺水的问题,而且运河还可以作为连接南北的运输手段,一举两得。
连翘透过窗户,仔细观察外面的情况·就在这时,忽然一支羽箭- she -到了轿子上面,紧接着四面八方涌来一群蒙面的匪徒,将众人团团围住··为首的大汉扛着一把大刀,大笑了两声道:“哪家的小娘子出嫁,竟然如此大的手笔”·话音未落,只见轿帘微动,寒光一闪,一支短箭插进了大汉的发髻之中。
“当然是你姑奶奶我·”连翘撩开帘子走了下来,看到众人非常听话的守在第二辆马车那里,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呛声道:“哪来不长眼的蠢货,敢拦姑奶奶的轿子”·大汉不怒反笑道:“今个老子不仅拦了,还想请姑奶奶床上一起说道说道。”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连翘双手后背,胸有成竹地挑衅道··“姑奶奶待会可莫要求饶,这北漠地广人稀·叫破喉咙也没有用”·匪寇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如今自然是早点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就在那大汉下令“动手”·时,却见少女高举右手,突然打了个响指,高声喊道:“破喉咙,救命——”·护卫就听得身旁的箱子内响了一声,不由齐齐看去。
箱子被从内测打开,一个人慢慢站起身,悠闲地掸了掸衣服上的花生壳··“声音不用这么大,我听得到·”庄潋换了张非常平凡的□□,懒洋洋道。
“哎,让我享受一下英雄救美的感觉·”连翘也快速退到了护卫中:“剩下交给你了,群架不是我的专长·”·“英雄救美”庄潋挑眉:“我们俩谁比较美”·连翘想了想,立刻改口道:“那就,美就英雄”·“英雄”·“庄……装什么装,”连翘差点咬了舌头,赶紧改口道:“花钱请的不是你那张嘴,快点收拾他们继续赶路。”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庄潋易了容,但为了躲在箱内,身形并无太大变化,和那为首的大汉一比,着实娇小了些,也难怪被误会··“还真是贴心,不仅送了压寨夫人,连小妾都准备好了。”
大汉调戏道··庄潋勾了勾嘴角,翘起食指指向那匪首,刻意用尖细的声音轻轻柔柔地说道:“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福气取个巫女当小妾了·”·大鄢教派盛行,不乏有圣女巫女之说,她们大多作为教派信众信仰的存在,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当然,基本上都是耍了些手段骗人罢了。
这窝匪徒可不是善男信女,要是劫那些为富不仁者的银钱,还勉强能说句冠冕堂皇的“盗亦有道”,可他们劫的却是赈灾钱粮,这要的可是北漠数十万人的命,若真信因果报应也不会做出这等灭绝天良的事情。
“老子还没尝过巫女的滋味,不如今天让兄弟们见识见识”大汉张嘴大笑··只见庄潋手指对着他轻轻一点,那匪首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汉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发出凄厉的哀嚎··不仅是那些匪寇,连护卫们也都呆住了··“连翘姑娘,这、这……”护卫长瞠目结舌。
连翘亦是第一次见庄潋杀人,也被对方的死相吓了一跳,听身旁之人疑惑,不想露怯,假装镇定道:“所以让你们靠近一些,不要被误伤了,术法无眼·”·“真的有术法”·温辞交代过连翘,尽量避免庄潋的身份暴露,为了不让别人联想,她只能胡扯道:“我也不清楚,这是师父花大价钱让人从道上请的,好用就行,别乱说话,万一惹恼了巫女就坏事了。”
众人立刻点头,乖乖闭上嘴巴,往马车又挤了挤··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庄潋心中好笑,却也知道连翘的用意,便顺着她的话道:“本巫女的术法可还入得了眼”·“不过是些诡计罢了,众人莫慌。”
匪寇后方有人出声道··庄潋和连翘的目光立刻循着声音看过去··从上一批粮款被劫,他们就猜测,那批劫匪要不是某些江湖人伪装,就是有高手混在里面,否则几个大内高手在,还有不少精干的护卫,断不会这么轻易的栽在这些匪寇手中。
那个大汉虽然是领头的,功夫底子并不高,应该是这伙匪寇的头子,却不是主要的谋划者·方才说话之人,声音沉稳,中气十足,他说完后原本情绪浮动的匪寇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可惜他们皆黑巾覆面又出声突然,庄潋很难判断是何人,便激对方道:“既然你怀疑,何不亲身一试,看看究竟是不是诡计·”·说话之人机智的没有再接话,然而他的队友太猪了,庄潋话音一落,一群人齐刷刷看向了他。
蒙面人:“…………”·“看来就是你了·”庄潋的手指缓缓移了过去,众人未曾注意,在移动的过程中,他将食指换成了中指。
那人见自己暴露了,立刻提起内力谨慎应对··庄潋的暗器鲜少失手,一方面是暗器特殊,另外一方面则是对手不了解,无从防备··但是并不是说他从未失手过,牛毛针极细,只要速度够快,肉眼很难捕捉,可只要全身运劲防御,诸如金钟罩铁布衫这类的功夫,功力深厚的话,庄潋激发的牛毛针就很难穿过了。
那个蒙面人一运功,庄潋就知道是对他不利的硬功·当然要是因此就放弃,他就不会长期霸占生死楼第一杀手的位置了··“哎呀,阁下是个高手呢。”
庄潋轻笑道:“可是武功再好对术法又没有用了,你看啊——”·庄潋轻轻抬起手,那人的紧张地将功力提到极致,连身边的人都被震开了·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战战兢兢,一个含情脉脉。
“噗——”庄潋忽然笑了出来,道:“哎哟,你这人真可爱~”·庄潋现在这张脸很平凡,只是这一声可笑得非常娇媚了,撩得人心痒。
“真造孽·”连翘忍不住捂上耳朵,心里直道,输了输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姑娘了··那人也是一怔,立刻泄了气,庄潋见状手指一点,大喊一声:“小心,来了”·闻言,蒙面人又猛提真气,如临大敌地瞪着庄潋。
“哈哈哈~骗你的,傻瓜·”庄潋捂嘴笑道,看到蒙面人失神,又马上喊着:“这次是真的”·如此几次三番,那人也意识到庄潋是故意把他当猴耍,失了面子的蒙面人怒气攻心,恼道:“我看你是没有后手了吧”·语毕,抽出腰间的佩剑,脚尖一点便向庄潋攻去。
庄潋等的就是此刻,对方既然用轻功,内力便集中在脚上,其他地方自然会松懈·他微微一笑,手指一点,淡然道:“我还挺喜欢你的,不过既然一心找死,就不要怪……”·“啊——”蒙面人惨叫着从空中落下。
“奴家无情了·”·这人在匪徒中的威信明显比之前的大汉好,他一死,一众匪寇顿时慌了,转身就要四散逃跑··“谁再动一下,就给我见阎王。”
庄潋冷声道··匪寇心中一颤,马上停下脚步,有几个功夫不错和抱着侥幸心理的还在逃窜,庄潋眼都不眨一下,两手一震将他们尽数击毙··其余人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有几个还保持着跑步的姿态,模样千奇百怪,看上去有些可笑,不过他们可笑不出来。
“转过身,放下武器,两手举高·”·众人乖乖按着庄潋的话做,生怕惹得煞星不高兴就会死得凄惨万分··“你们去把他们绑了·”庄潋冲着护卫道:“不是还要查案子吗”·护卫们闻言,拿起绳子开始捆劫匪。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两个蒙面人忽然倒下,连翘心念一转,喊了声“不妙”,跑过去一看,果然那两人已经服毒自尽了··“看来这两人才是掌握关键的,大意了。”
庄潋皱眉道··“来几个人,把尸体抬走,一并带上·”连翘招呼道··清理完现场,护卫长走过来问道:“连翘姑娘,下面该如何行事”·连翘拍拍手上的尘土道:“押人,回帝都。”
护卫长一怔:“那钱粮怎么办”·庄潋走过去,将箱子全部打开,只将第一层的银子取下,放到自己躲藏的箱子中,下面竟全是砖头。
“清空,装人·”·“这、这……”护卫长讶异地睁大眼睛··“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连翘笑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虽然不高明,架不住有些人喜欢自作聪明。”
温辞的车队顺利到达了府衙,当衙役慎重地将箱子搬入时,护卫长还有点懵··“王爷,一路辛苦·”周大人快步迎上··温辞从马车上下来,拱手道:“周大人客气,多亏众人,路上尚算平安顺遂,当不得辛苦二字。”
北漠的风土人情和江南大不相同,钟离安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拉着温辞的衣摆好奇张望着··“这位”周大人注意到了孩子,心中微微惊讶。
“我的小徒弟,钟离安·”温辞拍了拍小孩的肩膀道:“小安,给周大人问个好·”·钟离安仰头看向面前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周大人是个好官。”
温辞笑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钟离安学着温辞的模样拱手道:“周大人好·”·如今的钟离安比当初肉多了,下巴虽然还有些尖,脸颊却不像开始那般凹陷,看起来像个一本正经的小大人。
周大人家的小儿子与钟离安年岁相差无几,见到小孩心中喜爱,和蔼道:“小少爷安好·”·招呼完,周大人邀请二人入府,路上与温辞开始讨论正事。
“北漠如今的灾情如何”温辞询问道··“还好,因着常年如此,各户人家早早储备了水粮,一时半刻还能应对·”周大人道:“幸好京中动作迅速,第二批粮款及时到达,东南三省的水也在路上了,今年应该也能平安度过。”
周大人将温辞二人引进大堂,里面备了些简单的酒菜,道:“眼下情况特殊,招待不周还请王爷见谅·”·“无妨·”温辞不甚在意,落座后直接问道:“周大人对那批劫匪有什么看法”·“王爷也知晓,北漠与外邦接壤,鱼龙混杂,又因着条件比较恶劣,有人落草为寇并不奇怪。”
周大人叹了口气:“说这话,是属下无能·”·“周大人上任五年,北漠未曾发生过任何动乱,荆棘果可做染料亦是周大人发现的,现在成为北漠地区主要收入之一。”
温辞道:“周大人过谦了·”·“属下汗颜·”周大人拱拱手,继续道:“附近确实有山匪,但他们只在这个季节出没。”
温辞闻言“哦”了一声,道:“还请周大人细细说来·”·第25章 第二十五章·“这些山匪也是附近的百姓,”周大人叹了口气道:“朝廷每年都会拨款赈灾,但是这些粮食仅仅够维持他们生存,离温饱还是有些差距的,大人忍忍也就算了,一些人家孩子比较多,不想孩子受苦,也就只能走偏路了。”
“一方面眼下这个时候,府衙所有人手都抽调忙于赈灾之事,无暇□□去处理;另一方面北漠的情况整个大鄢都知道,现在这个时节外来的人几乎没有多少,抢的多是走私的外邦人,加上他们只求财不伤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盯上赈灾的粮款·”周大人百思不得其解:“王爷,且不说他们的家人也在等着救济,劫赈灾物资还是灭九族的大罪,就是那些挥锄头的百姓,怎么可能打得过派来的护卫”·“当时可有匪寇伤亡”温辞问道。
“有·”·“那可有人来认尸”·周大人摇摇头:“所有人都被一把火烧成焦炭了,护卫身上携带着令牌,他们走的匆忙没有搜身,所以能够分辨尸体的身份。”
“尸体还在”·“在,都放在义庄·”周大人答道··温辞沉思片刻道:“赈灾的事情周大人比我熟悉,便交由您处理,待会还请周大人找人带我去趟义庄。”
用完膳,温辞到府衙安排的房间中换了身朴素的青衫,准备出门··钟离安拽了拽他的衣袖道:“大哭包,我要跟你一起去·”·温辞捏了捏小孩的脸颊道:“义庄都是尸体,很可怕的。”
钟离安盯着他的眼睛,平静道:“我不怕,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死人从来没欺负过我·”·温辞闻言一愣,忽而笑道:“想不到小安小小年纪,居然能说出如此通透的话来,好吧,那跟师父一块去,要是晚上害怕,就钻师父怀里吧。”
钟离安小嘴一嘟道:“大哭包你要是害怕,晚上可以和我一块睡·”·他们只安排了一间房,自然要睡到一起·温辞笑着戳了一下小孩的额头道:“小屁孩。”
两人换好衣服,温辞带上斗笠幕遮,在一名衙役的带领下到了郊外的义庄··“王爷,这几具尸体便是匪寇的·”衙役机灵地掏出手套递了过去。
温辞戴上手套,将盖着的白布揭开,衙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用手背抵住鼻子·现在天气炎热,这些尸体虽然用石灰做了处理,味道依然跟难闻··“仵作怎么说”·“死因是刀伤,几乎都是一刀致命,死者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死后被焚尸。”
衙役见温辞查看尸体,忍不住问道:“王爷也学过验尸”·“没有·”温辞细细捏着尸体道:“但是江湖人多少都会看骨,用来挑选合适学武之人。”
检查完几人的尸首,温辞脱下手套道:“这几个都不是练武的料子,其中一人右肩有明显的凹痕,应该是长期担重物造成的·”·“可也不是所有练武的根基都好,也许人特别刻苦认真呢”大概是温辞没什么架子,那衙役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年龄,练到四十岁还被护卫一刀杀死,这就不是天赋或者努力的事了,而是他师父会不会被气死的问题·”温辞不由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主要实施抢劫的是混在这群人里的高手,他们为什么非要拉着一群普通山匪一起行动,是为了隐藏身份还是有其他原因·“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带徒弟随便走走。”
温辞揉揉额头,破案这种事不是他的专长,还是交给司狱的人伤脑筋吧··“可这附近不安全,还是属下……”衙役不放心道··温辞知他好心,只是身边跟着官府的人太抢眼了,不便行事,于是指了指义庄门口十几丈开外的小树,一掌拍过去,上面的树枝应声断掉。
那衙役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王爷,好功夫·”·温辞人畜无害地笑笑:“晚膳前我会回去的,路上小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哦,好。”
衙役傻乎乎地点点头,离开时整个人还有点懵··温辞洗了洗手,才牵着钟离安往城里走·沿途的田地有些已经出现龟裂,田中没有谷类,而是胡乱长着沙果的藤蔓,看来是百姓提前换了作物。
钟离安跑到田埂旁,好奇的拽了拽那些藤蔓,问道:“大哭包,这么干的地方还能长出草吗”·温辞看着小孩,忽而笑道:“小安就像这些沙蔓。”
钟离安歪歪头,满脸不解··“就算再恶劣的条件,依旧有不屈的灵魂扎根发芽,结出甜美的果实·”温辞笑眯眯地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甜美”钟离安指了指自己,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温辞逗得直乐,抱起小孩就亲了一口。
师徒二人慢慢进了城,城内的酒店客栈都关了门,路上也鲜见行人·转念一想,这般天气又缺水缺粮,自然是呆在家中比较合适··至于一些乞丐,则被统一安置在棚户中,每天定时发放水粮。
半天下来,钟离安明明没有怎么走路,还是热出了一身汗,可抱着他的温辞却一点汗星都没有··小孩撩起幕遮,好奇摸了摸温辞的脸:“大哭包,你怎么不流汗呀”·“大概,身体好吧。”
“那我好好练功夫也能这样吗”钟离安用袖中蹭了蹭额上的汗水··“嗯,小安以后肯定比师父更厉害。”
钟离安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道:“那等大哭包老了,就换我抱你·”·温辞哭笑不得:“师父很感动,我就记下了·”·注意到小孩的动作,温辞接着问道:“小安是渴了吗”·“没关系,我忍得住。”
钟离安道··“我们回去吧·”·“大哭包事情做完了吗”·原本温辞支开衙役,在附近转转就是想看看灾情到底如何,虽百姓家中现在不方便打扰,但总体看来周大人将北漠治理得还是不错的。
反正他至少要在这里呆上一个月,不必急于一时,现下天色不早,该返回府衙了··刚进府衙,周大人和账房先生正在清点赈灾粮款,见温辞回来,周大人上前道:“王爷回来了。”
只字不问温辞这一日的动向··温辞也默契地没有提起,转而询问道:“账目可对的上”·账房先生道:“回禀王爷,分文不差。”
“各笔粮款去向届时还请先生多费心,我此次前来,护送有之,监察亦有之·”温辞直言道··“还请王爷放心,属下定会将赈灾之物全数用之于民。”
周大人郑重承诺道··“嗯·”温辞含笑应道··晚膳后二人回到房间,北漠缺水,自然不能像在帝都时日日泡澡,只能用毛巾沾水简单擦拭一下。
温辞刚要歇下,却听窗外传来几声鸟叫,顿时精神一阵,打开窗户,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了窗台上··温辞取下鸽子脚上的信,撒了些小米犒劳小灰,自己将内容快速浏览了一遍。
“是师姐那边有消息了吗”钟离安问道··“嗯·”温辞走到桌前,取出纸笔边写边回答道:“连翘他们遇袭了,不过没有人员伤亡,还抓住了一批劫匪,可惜主要的犯人自尽了。”
说着,笑了笑道:“庄潋意外的能干啊,我好像捡到宝了·”·钟离安听完,“哼哼”地嘟囔了一句:“我以后一定也很能干。”
“是是,小安以后肯定比庄潋能干·”温辞哄道,在纸上简要说明这里的情况,塞进信桶,将鸽子放飞后关上了窗户··半个月后,帝都便传来消息,有两个京官被抄家,家眷发配充军充妓,然而在前一日他们就在家中自尽了,被劫的粮款去向依旧不明,恐怕在他们身后藏着真正的幕后主使。
温晟殷为了这事发了好大的脾气··温辞得知后,心中亦是无奈,听司狱那边的说,线索全部断了,这个案子如今也只能暂时封存了··幸好北漠这边一切尚算顺利,这让他心里舒服了一些。
待到赈灾任务结束,温辞抄录了一份账本便返回帝都··为了这事,温晟殷在早朝上三番五次称赞着温辞,温辞本就不太擅长应付这些,可被朝臣各种“恭贺”折腾的够呛。
“啊,再也不想做这种事了,我还是适合当个闲散王爷,教教宁儿和小安就行了·”温辞脱掉繁重的华服头饰,趴在床上,冲着钟离安招招手:“小安,快给师父捏捏。”
钟离安:“…………”·北漠之行从头至尾,除了朝臣、随行的护卫和北漠府衙中人,并无其他人知晓温辞的身份·奇怪的是,没过多久,民间却开始四处传颂南锦王赈灾之事,夸得是天花乱坠。
温辞虽觉得奇怪却未多想·怎么说呢,在他身上的事情,好像总是容易被夸大,他在民间都快成了传奇··第26章 第二十六章·王府其他人对这些传言习以为常,倒是庄潋晚上找温辞谈了这个问题。
“原来是指这件事,”温辞无奈笑道:“你没听过更夸张的,刚封王的时候,我在话本里都成狐狸精了,后来又是仙君下凡·”·“原来民间还有个南锦教,拜的就是我。
一推门看着一群人跪在自己的牌位前,那感觉真是难以形容·”温辞摇了摇头··“真假的”庄潋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所以他们嚷着菩萨下凡之类的,习惯就好,过一段时间就消停了·”温辞递了杯茶过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庄潋接过杯子,收起笑容正经道:“但你知道传言中还有一句话吗”·“什么”·“一家茶楼评书的说,如今世人只知南锦王,谁还记得宣明殿上的那一位。”
庄潋押了口茶:“三人成虎,王爷·”·温辞一怔,微微蹙眉道:“多谢提醒,明日我便进宫一趟·”·见目的达到,庄潋也不多做逗留,喝完茶就回自己房间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温辞估摸着早朝差不多结束了,就直接去了温晟殷的书房··“皇弟,难得你主动找朕,有什么事吗”温晟殷笑道。
“臣弟特来告罪·”·温辞正欲下跪,温晟殷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扶了起来:“皇弟这是做什么,有话坐着说·非要惹为兄不高兴吗”·温辞没有执意跪下,而是顺着温晟殷的话在一旁落座,将坊间的传言解释一下,郑重其事的保证自己对那个位置没有任何想法。
温晟殷听着听着,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冷冷道:“皇弟来找朕,就是为了这事”·温辞一时间拿不住温晟殷这话的意思,心中不免惴惴地,竟不知该怎么回这话。
温晟殷回头,看到发懵的温辞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叹了口气道:“朕还以为皇弟是想朕了,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种事情,难道在阿辞心里,朕就是个会听信谗言谣言的昏君吗”·“大哥……”温辞喉中一梗,只觉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是羞愧又是感动:“对不住。”
“朕若怀疑你,便不会用你·”温晟殷拍了拍温辞的肩膀··自那天起,温辞闲散王爷的生活仿佛跟着一去不复返了·也不知温晟殷是在证明自己的话,还是真的无可用之人,每每有要紧之事,竟然全部交给温辞办理。
温辞心中一直记着结义之情,再加上温晟殷无条件的信任,让他更觉得无以为报,所以处理事情愈发认真负责··他本就是聪慧之人,身份又特殊,几乎件件事情都做的让人无话可说。
南锦王在朝堂上出现的越来越频繁,民间的声望亦是水涨船高··眨眼间便是五载春秋··这日下着小雪,温辞披着雪白的大氅从马上下来,快步进了王府。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忠叔迎上来,接过温辞大氅··“小安呢”温辞问道··“小少爷在院中练剑。”
“没事了,忠叔你自己忙吧·”温辞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甩了甩向院中走去··落雪中少年身姿挺拔,长剑在手中翻飞,行云流水,搅动一院寒凉。
温辞目露赞赏,足尖一点,便向少年背后袭去·他的身形飘逸,动作轻巧,将人隐匿在风雪中,直至树枝快要戳到钟离安,钟离安才惊觉身后有人··来人没有杀气,不用思考他也知道是谁。
钟离安并未回身,背手将剑别在身后,挡住了树枝,用内力将温辞震开,而后转身迎战··两人缠斗在一起,温辞擅长快剑,攻势越来越快,剑招愈发简单,招招直取要害。
钟离安已经没有开始的游刃有余,但勉强还能支撑··“不错·”温辞笑得眉眼弯弯,错身瞬间将剑换到了左手,一个反手树枝便点到了钟离安的后颈。
“我输了·”钟离安转身,抬手夹住树枝感叹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超越师父”·少年模样俊俏,但看起来与温泽宁只是眉眼相似。
倒不是兄弟二人本来就不像,而是庄潋特意为之··易容一般有三种手段,一是直接进行妆容修饰,二者就是□□,还有一种比较复杂,是依靠易容针调整脸型五官。
庄潋用的是最后一种方法,虽然比其他两种复杂麻烦,但是时间长久,不会对皮肤造成损伤·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下针的- xue -位固定,任何人都可以强制取针,一旦被怀疑容易露馅。
钟离安并不知道自己的脸被动过,只是温辞叮嘱过脸上有他的死- xue -,不能让别人触碰··温辞走近,在钟离安的头顶比划了一下道:“小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都到我肩膀了。”
“唔,好像是的·”少年扬眉道:“再过两年,我肯定比大哭包高·”·“高有什么用,我还是你师父·”温辞抬手掸落少年肩上的雪道:“回屋吧。”
“嗯·”·两人并肩而行向室内走去··“大哭包,不要再出去了·”半晌,钟离安嘟囔了一句:“马上要过年了。”
这孩子还惦记着自己去年失约的事,温辞笑道:“不出去,今年都不出去,就在府里和你们守岁·”·说到这里,温辞奇怪道:“怎么没见连翘那丫头”·“师姐前两天回老家了。”
钟离安熟练地泡了杯热茶递给温辞,继续道:“庄潋还在被窝里躺着·”·庄潋体内的蛊虫每到冬季就会陷入半休眠的状态,以往是在刀口舔血,他自然要时时催动蛊虫,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也带着他整个人懒洋洋地。
温辞只得和忠叔说,小庄小时候苦,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全身骨头都疼,不能吹风··这可把忠叔心疼坏了,毕竟小庄平时特别勤快,又是他小辈的年纪,便让他在屋里呆着,把外面的活交代给了其他仆役。
倒是连翘,突然回去让温辞有点担心:“她走前有说什么吗”·钟离安想了想道:“她没和我说,不过有天晚上碰到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嘀咕着什么十年。”
“我特意在小年这天赶回来,想着晚上大家一起聚一聚·”温辞有些惋惜道··“师姐说,她过年前回来·”少年安慰道:“没关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辞起身,打了个哈欠,他一路奔波,好几日没有合眼:“我去沐浴歇息,晚膳的时候再叫我·”·“嗯。”
钟离安点头,问道:“还有其他事吗”·温辞眨眨眼,道:“被窝好冷,没人暖床·”·钟离安无语道:“娶个媳妇就有人帮你暖床了。”
温辞摇摇头,开玩笑道:“不行,万一小安被欺负了怎么办”·钟离安:“…………”·温辞去了沐房,一洗就是半个时辰,皮肤都泡皱了才出来。
刚进房间就看到钟离安披着外套坐在床上,倚着床架看书,两腿放在被窝里··温辞内力深厚,哪里会怕冷,不过随口打趣罢了,但当他看到钟离安居然真的帮自己捂被窝时,心中好一阵感动。
这孩子没白疼··“看什么看,要睡早点睡·”少年不自然地扭过头··“那你往里面挪挪·”温辞挤上去,长长舒了口气道:“好暖和。”
说着就要躺下,却被钟离安一把抓住··“把头发擦干再睡·”·温辞假装忘记自己可以直接用内力烘干头发,故意道:“好累啊。”
钟离安有时真是不明白,他小时候那个温文儒雅又强大可靠的师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这个跟他撒娇的人是谁啊·然而再不明白,他却还是老老实实取来帕子,替温辞一点点擦拭着长发。
为了方便钟离安,温辞直接趴在了少年的腿上,待少年擦干了头发,才发现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这样的睡颜钟离安从小到大不知看过多少次,以前是觉得安心,而现在却莫名升起了一股怜惜之情。
他撩开温辞耳边的碎发,轻轻抚摸着那人似是瘦了的温润脸庞··这一次他的师父独自离开了近两个月,钟离安每天休息前都在想,大哭包怎么还不回来··手指缓缓划到耳畔,温辞的耳垂并不厚,有些小巧,钟离安轻轻揉捏了两下,小声道:“师父,我很想你,下次带我一起去好不好”·一个不注意,钟离安手上的劲大了些,熟睡的温辞轻哼了一声,把少年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
小心观察了一会,见他没有醒来,才松了口气··忽而想到,以温辞的警惕- xing -怎么会睡得这么死,是不是因为在自己的身边,他的师父也格外安心·这个认识让钟离安心中无端涌起一股满足感,他顺势躺下,替温辞盖上被子,拥着他闭上了眼睛。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连翘是在过年前三天回来的,温辞正躺在藤椅上逗着钟离安··“唉,小时候明明最喜欢钻我怀里的,还跟宁儿抢位置。”
温辞拍了拍藤椅的扶手道:“我特意让人打了一张宽一些的,如今只有我独守空椅,真是让人寂寞啊·”·钟离安抱着被子直接砸到了温辞的脸上:“哦,越大越幼稚。”
温辞笑弯了眼睛道:“大概因为小安长大了,特别可靠吧·”·以前连翘回来都是大张旗鼓,人还没到门口就嚷嚷地全府的人都知道了·所以当两人嬉闹着一回头发现不远处,少女失魂落魄似的慢慢走过来时,都愣了一下。
温辞立刻从藤椅上下来,快步走了过去:“连翘”·连翘抬头,露出一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温辞几时见过这样的少女,顿时有点慌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是有人欺负你吗和师父说,师父帮你出气。”
连翘本来只是红着眼睛,听到温辞这番话,泪水又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这下钟离安也跟着懵了,两人围着连翘转半天,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噗——”连翘哭着哭着突然笑了出来:“难得看到你们两个束手无策的样子·”·“…………”钟离安道:“师姐,你不要吓人。”
“究竟怎么了”温辞问道··连翘擦干眼泪,勾了勾嘴角,努力故作淡然道:“其实,没什么,就是十年了·”·“我母亲去世马上就十年了。”
连翘抓了抓头发:“可我却还没有替她报仇,觉得自己很没用·”·“报仇”钟离安道··“嗯,我母亲是被人杀死的。”
连翘点头道··温辞知道连翘父母双亡,具体原因却不清楚,只以为是病逝或者意外身亡·毕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连翘从来不提,他也不方便多问。
三人回到屋里,连翘让厨娘做了一堆喜欢吃的,狼吞虎咽吃了两碗,打了个嗝才停下··“慢点吃,又不是以后吃不到了·”温辞将帕子递了过去。
连翘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嘴,有些落寞道:“说不定以后真的……”·“什么”钟离安没有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三天没吃了·”连翘小口喝着鱼汤:“难受嘛·”·“我母亲是个箭术高手,弓箭的箭,我的箭术就是她教的·”连翘捧着碗,垂下眼帘讲述着曾经。
连翘的父亲是神医连术,母亲则是一箭惊鸿常夕,两人恩爱非常·生下连翘后,连术一直期望她能够继承衣钵,然而女儿太不争气,一打开书就犯困,两年只认清了三种药材,反而是箭术上,天赋非常。
后来连术收了个孤儿当徒弟,才算解决了后继无人的事情·连翘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和爹撒撒娇,跟娘亲练练箭,带着顾珩四处炫耀自己漂亮的小师弟。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男人找到了常夕,希望她帮个忙·那人似乎有恩于常夕,女人犹豫了许久还是同意了··后来,就传来了她母亲被杀死的消息。
连术惊闻噩耗,在常夕的墓前醉了半个月,若不是还有两个孩子,他大概会死在那里··然而,就在第二年临近常夕祭日的时候,连术因为精神恍惚,治死了一个本来不该死的·病人。
也许他曾经救过数百人,可这条人命却可以抹去他所有的功劳·他不再是人人称赞的神医,而是害人- xing -命的庸医··亡者的家人每天在门口哭喊咒骂,甚至掘了常夕的坟墓报复,村里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愿意再卖给他们食物用品,小孩子见到连翘二人就朝他们扔石头。
如果说常夕的死亡带来的是痛苦,那这件事便将他们拖入了绝望的深渊,天翻地覆··连翘还记得那天是母亲的祭日,邋遢了多日的连术将自己收拾利落,穿着浆洗干净的白衣,替他们做了许多好吃的。
“翘翘,阿珩,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连术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阿爹会解决的·”·连翘天真的以为当她吃完父亲做的饭菜,这样的生活就会结束。
啊,的确是结束了,没有人再在他们家门口叫骂,没有人再对他们冷嘲热讽了··因为她的父亲服下了□□,躺进了母亲的棺材里··以命偿命··村里的人似乎终于记起了连术曾经的付出,记起他不眠不休的救治,记起他为了病人冒险去悬崖采药,记起他免费替付不起诊金的人看病……·他们终于记起了,可又有什么用呢。
“阿珩,我讨厌这里·”十岁的连翘拉着顾珩的手:“我们离开吧·”·顾珩道:“阿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们拖起装着连术和常夕尸体的棺材离开了那个村子。
连翘摸了摸撑得溜圆的肚皮道:“大概就是这样吧·”·“那你知道是谁杀了你母亲吗”钟离安问道··连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需要帮忙吗”·连翘意外地看向钟离安,道:“说不定凶手是个好人呢师弟你也帮我吗”·“好人怎么会杀你的娘亲”·“也许,只是因为立场不同呢。”
连翘叹了口气:“对我而言,他是摧毁我人生的坏蛋,可在其他人眼中,他可能是个好父亲,好夫君,好兄弟,好师父等等·”·“所以,连翘你的仇人并不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那种坏人,”温辞道:“这就是你一直没有报仇的原因”·“也可能是对方特别厉害,我杀不了他啊。”
连翘笑笑:“不过没关系了·”·“嗯”·“因为很快就会结束了,我已经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了·”连翘眨了眨眼:“毕竟我长得好看又聪明。”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钟离安确认道··“需要·”连翘两手一摊:“师弟,帮师姐把碗洗了。”
·钟离安:“…………”·下了早朝后,温晟殷回到书房,脸上还带着愠色,风霁月跟在后面·待到温晟殷落座,他便很自然的站到身后,抬手轻轻按压着男人的太阳- xue -。
“陛下,这样好些了吗”风霁月问道,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地温柔··“国师,朕最近是不是脾气特别差”温晟殷疲惫道。
“是那些大臣不懂为陛下分忧·”·“朕好像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温晟殷瞥见铜镜中的自己,鬓角竟冒出了几根白发:“是因为朕老了吗”·风霁月抬手拂过温晟殷的双鬓,白发立刻不见了:“陛下龙马精神,不过是太- cao -劳了,整个朝廷,只有王爷能替陛下分忧。”
温晟殷听了这话,脸色微变,道:“这话过了·”·“是吗”风霁月漫不经心道:“连三岁的孩童都知道,陛下离不开王爷,朝廷不能少了王爷。”
这一次,温晟殷没有像开始那般护着温辞,信誓旦旦地说相信温辞·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从路人口中,从大臣口中,从侍者口中,从他所有能接触到的人的口中。
他不停地交托任务给温辞,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说服自己——看,朕是相信温辞的,朕一点也不在意那些传言··可越是这样,他越忍不住怀疑·尤其是当温辞将所有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时,他便翻来覆去地问自己,他是不是真的离不开温辞朝廷是不是少不了温辞是不是百姓真的只知王爷不知皇帝·“陛下,恕臣多嘴……”·风霁月话还没有说完,温晟殷突然拍桌高声怒道:“好了,朕相信皇弟,他绝对不会欺骗朕,绝对不会对朕有二心。”
那声音把外面守门的侍者都吓了一跳,赶紧往窗口靠了靠,凝神细听屋内的动静··风霁月嘴角带上了一抹笑意,他听得出来,温晟殷那句话里的虚张声势。
若他真的相信,何须如此失态··三人成虎,从来不是第一个人就能成虎··重复数遍的谣言就能让丈夫怀疑妻子的忠贞,何况是本就多疑的帝王·温辞错就错在,他忘了温晟殷向他承诺时,依旧是“朕”,而不是我。
他更不知道,温晟殷对他的“信任”,相信的成分只有三成,而偏执占据了七成·比起说温晟殷想去信任一个人,不如说他不得不去信任一个人,而温辞恰好带着他喜欢欣赏的特质出现罢了。
就算没有温辞,也会有赵辞孙辞···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偏执的人听不得逆耳之言,你越是攻击他便越是坚持·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是将他放在温吞的否定环境中,一点点侵蚀坚固的壁垒,悄悄埋下怀疑的种子,让他自己去“思考”,去猜测,在关键时刻催发种子破土而出。
而他会自己将“种子”浇灌成参天大树··第28章 第二十八章·“绝对不会吗”风霁月轻笑了一声道:“陛下,这些年大鄢可不太平呵。”
“什么意思”温晟殷不解··“从陛下登基至今,天灾人祸不断,大鄢竟无一载安生,不是吗”风霁月道。
温晟殷沉默不语,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觉得如此·自他称帝,每日兢兢业业,经常批阅奏折到深夜·以前尚能游刃有余,但这两年却有力不从心之感,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好像永远都解决不完。
他不知道,会有此感觉一是因为丹药在慢慢发挥作用,透支他的身体,二是风霁月在减少自己代为处理的事情,加大了他的工作量··风霁月继续道:“陛下可知为何”·“为何”·“因为灾星尚在人世,这世间自然不太平。”
风霁月道:“王爷没有杀了那个孩子,他骗了陛下·”·躲在门外的侍者一惊,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撞上了人,这个认知让侍者差点叫了出来。
他身后的人立刻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及时制止·侍者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脏仿佛要从喉咙中跳出来··过了一会,侍者见对方没有动作,猜测对他没有恶意,这才平稳了情绪。
那人似是察觉了,慢慢松开了手·侍者好奇向身后看去,在看清来人时,他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那人将食指竖于唇前,比划了一个无声的“嘘——”。
屋内的谈话声再次响起··温晟殷隐隐带着怒气道:“风霁月,若无真凭实据,污蔑皇族,污蔑皇弟,就算是你朕也不会手下留情·”·“臣敢说,自然有人能够作证。”
风霁月难得面对温晟殷强硬了一次:“而且是一个让陛下想象不到,最有说服力的证人·”·温晟殷注视着风霁月,他的眼中看似很坚定,可僵硬的身形已经暴露了他的动摇。
“人现在就在门外,陛下可要一见”风霁月咄咄逼人··温晟殷压制怒气道:“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进来吧。”
风霁月冲着门外喊了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款款迈进了一只穿着粉色鞋子略显小巧的脚,那是女人的脚·她进屋后将门虚掩,留下了一道缝隙··“民女连翘叩见吾皇。”
少女跪地扣头道··“哈”温晟殷犹如看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是事情,似怒似笑道:“哈哈哈,竟然是你,朕是不是还在做梦怎么会是你”·“为什么不会是我”连翘未等温晟殷的命令便兀自站起身反问道。
“他待你如何”温晟殷问道··“好,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连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无论此事真假,你为何要背叛他”温晟殷大声质问连翘,又好像在通过少女质问另外一个人。
“可若不是他,我本该享受来自亲生父母的疼爱,我不需要替代品,我要我爹娘·”连翘红了眼眶:“报血亲之仇,很难理解吗”·“我从未效忠于他,又何来的背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回答让温晟殷情绪隐隐失控:“说的好,说的好,没有效忠,哪来的背叛,有的只是一个蠢货的自作多情”·“七年,你跟着他七年了,好耐心啊”温晟殷嘲讽道。
“也许不是我好耐心,只是没有成功罢了·”连翘冷漠道··“所以,你是要借朕的手吗”·站在温晟殷身后的风霁月皱了皱眉,警告地目光- she -向了少女。
这个丫头的话太多了··“是,不过不是借陛下的手,是借所有能借的手·”连翘承认道:“因为我杀不了他·”·“好”温晟殷闭上眼道:“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在骗朕,就等着千刀万剐。”
“小安就是宁儿的孪生弟弟,现在容貌有所不同,是因为师……王爷找人以针术易容,陛下若是不信,让国师取出小安脸上的易容针,便回真相大白。”
连翘冷静道··“陛下若是怀疑臣,何不自己去确认·”风霁月道··温晟殷不再言语,在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是迟疑,都是畏惧。
风霁月没有继续逼迫,他知道温晟殷终究会做出的选择,他太了解温晟殷了,比了解他自己还要了解··温晟殷忍不住的·他渴望“信任”,因为这是他幼时求不得的艳羡;他在意“欺骗”,因为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憎恨。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温晟殷下定了决心,道:“备轿,去南锦王府·”·三人走出书房,门口却是空无一人·方才谈话前,温晟殷遣散了屋内的侍者,如今无人应答。
连翘虽与宫中之人相熟,但并无职务在身,安排出行的事自然落到了风霁月的头上·风霁月此行亦是小心,没有带其他少司,只得自己前往侍者休息处通知··他刚离开,连翘又开口了:“陛下不好奇吗”·“好奇什么”温晟殷的语气并不好。
“堂堂的南锦王怎么会和一个草莽江湖女子有杀亲之仇·”连翘道··“哦,为什么”温晟殷没有耐心地随意问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为了救一个人·”连翘注视着远方道:“我娘亲受恩人之托,帮忙看守一个人质,她的恩人交代,若是人质逃离,可以直接- she -杀。”
温晟殷神色一怔,扭头看向少女··“王爷为了救那个人,杀了我娘亲·”连翘道··温晟殷不解:“你为何要告知我这样只会对你的目的不利。”
这时,风霁月已经带人返回,连翘闭上嘴巴,一脸漠然,只是离开时回望了一眼书房门口··连翘进去没多久,门口的侍者就悄悄退去,堪堪离开外门,便往太子居住的东宫拔腿狂奔。
他只是宫中的侍者,无法随意出入,更别提向南锦王通风报信,如今只能依靠和南锦王关系密切的皇子··温泽宁这个时间怔在房中温书,侍者顾不上许多,直接闯了进去。
“殿下”刚一进去,侍者发现屋内还有他人,他立刻跪下,快速找了个理由道:“殿下,您的马似乎病了,还请殿下前往一看·”·温泽宁一怔,目光在侍者身上停留片刻,站起身吩咐自己的侍者道:“你们在这里等候,我去去便回,不用跟来。”
两人出门后,没有前往马厩而是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温泽宁紧跟侍者身后,竟然毫不怀疑··侍者停下脚步,急道:“殿下,我没有恶意·”·“我知道你。”
温泽宁道:“皇叔和我提过你,说曾经承你照顾提点·”·侍者闻言,动容道:“是王爷有恩于小人,言重了·”·“你如此匆忙,找我何事”·提到此事,侍者赶紧将在温晟殷门口听到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小人无法离宫,还请殿下快点通知王爷。”
温泽宁心中震惊,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连翘会做出这种事情·但父皇得知弟弟的事情应该无误,否则区区一个侍者怎么会晓得这个秘密,眼下没有时间让他纠结了。
温泽宁立刻吹响鸽哨唤来小灰,将消息送出皇宫··“你要怎么办”放走小灰后,温泽宁问道:“他们发现消息走漏,一定会怀疑今日书房当值的侍者。”
侍者微微一笑,话中有话道:“殿下不用担心,小人自有脱身之计,只要没人知道我来找过殿下就可以了·”·温泽宁了然道:“我知道了,那你多加小心,我不宜离开太久。”
“殿下慢走·”侍者目送着温泽宁离开,露出了一丝释怀的笑容··温泽宁面上镇定,心中却是翻天倒海,一团乱麻,否则以他的细致,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侍者的怪异。
小灰是庄潋接到的,那时温辞正在帮钟安梳理长发,只是他的手艺实在不能直视,发辫扎得歪七扭八··“我看连翘扎得挺容易的·”温辞挠了挠头:“算了,我让婢女……”·“玩够了”少年问道。
“什么玩,我是关心你·”温辞咳嗽了两声··钟离安无奈地拆着满头的麻花辫,因为时间有些久,拆开辫子后头发都微微卷曲起来,再束起时后面便炸开了,居然有些可爱。
庄潋推门而入,将温辞拉出来,瞒着少年把纸条塞了过去:“要命麻烦来了·”·第29章 第二十九章·钟离安奇怪地看向门外··庄潋在王府住了那么久,除了在忠叔面前演小庄的时候,私下里是个非常懒散的人,似乎没什么事情让他在意,更别说失态了。
温辞方才被庄潋急吼吼拉了出去,半天没有动静,让少年心下疑惑·钟离安站起身准备去外面寻二人,刚打开门就见温辞讶异地回头··“师父,出什么事了吗”钟离安问道。
“没什么·”温辞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突然一个手刀从后颈落下··钟离安对温辞没有任何防备,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是在颠簸中醒过来的,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钟离安想要伸手去碰,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马车在郊外狂奔,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隐隐能看到有雪花飘落。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被从车内拖了出来,钟离安终于看到驾车人的面容··是一张非常陌生的脸,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庄潋,你在做什么这里是哪我师父呢”·庄潋站在断崖前,抬手解开钟离安的四肢- xue -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封着他的内力,神情冷漠地看着少年道:“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王府。”
“你在做什么我要见师父”钟离安大声道,风雪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庄潋道:“你好像忘了是谁打晕你的,我送你出来自然是温辞的意思。”
“不可能我要去找师父”·“你怎么这么……”庄潋皱眉道:“蠢,看不出来吗,你师父不要你了”·“我不信,他不会不要我”钟离安推开庄潋就要往回走:“是不是出事了我要回去”·庄潋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少年真相,眼下看来,钟离安比想象中更加依赖温辞,更加重视温辞。
就算知道真相,依着这个脾气,也绝对不会对温辞的危险置之不理··问题是,留温辞一个还有可能转圜,两个都在就是证据确凿·哪怕温晟殷有心保人,风霁月也不会轻易放过,天下大义压下来,届时形势更难预测,最坏的结果就是温晟殷像“灾星”事件那样,选择牺牲二人。
庄潋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将钟离安猛地拽回来,抵在树上,嘲讽道:“温辞赶你走,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什么”少年茫然。
“你枕下压着的画上是何人你梦中喊的名字是何人你看向他的眼神将你龌龊的心思暴露得清清楚楚·”庄潋露出嫌恶的神情,狠心继续道:“师者如父,你们还同为男子,你可知这样的感情背德逆伦,世俗不容,也就温辞好脾气,忍了你那么久,换做是我早就恶心吐了。”
一字一句犹如寒锋利刃,将懵懂的钟离安刺得血肉模糊·温辞对他而言是不可替代的救赎,是他曾经深陷泥沼时的救命藤蔓,是他困于黑暗中的一抹暖阳,赋予了他一段不一样的人生,恍如再生。
他孺慕,他敬仰,他依赖,他也不可避免的喜欢·少年尚不懂情爱,却又是春心萌动之际,平日接触的人不多,难免把所有感情都投注在了温辞身上··“我,我不是……”钟离安慌乱道。
“你敢说自己不喜欢温辞”庄潋逼问道··“不是……”·“那还狡辩什么”庄潋并不给钟离安解释的机会,刻意模糊着感情的界限道:“你对他没有丁点心动吗你不想亲近他吗你没有为他失神吗你没有因为他的关心窃喜吗”·钟离安彻底呆住了,仿佛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没有底气去反驳,温辞于他太过美好,他没办法不心动,不去亲近··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感情,会被人用“龌龊”两个字来形容··“你走吧,永远不要回王府了。”
庄潋见少年动摇了,松开了手,冷漠地丢下了一句话,准备转身离去··钟离安一想到从此再也无法见到温辞,惊慌失措地下意识喊道:“不要”·庄潋简直想吐血,狗被当头打了几棍子还知道躲一躲,这倒霉孩子居然想都不想还往上贴。
庄潋忧心温辞那边的情况,不想再耗费时间·他本不想用如此极端的手段,现在却只得先过了这关再说··他从怀里掏出为了易容随身携带的小铜镜,贴到钟离安的眼前:“看清楚了,就你现在这副尊容,你以为回去温辞还会多看你一眼吗”·铜镜里映出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容,像是被乱刀割划,几乎看不到完好的皮肤。
钟离安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颤巍巍抬手摸了摸刺痛的脸颊,茫然地看着庄潋:“为什么”·像是一个无辜不解的孩子,好像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便能原谅这样的对待。
“为什么因为温辞不想看见你那张脸,因为他再也不想看到你·”庄潋猛然近身,在少年毫无防备时一掌拍出,钟离安直直从断崖摔落。
庄潋隐隐听到,从下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他喊着“师父”··当了那么多年杀手,他手上亦有许多无辜之人的鲜血,庄潋从不觉得自己还有良心这种东西,他为人处世的标准只有喜欢不喜欢,可这一刻他竟觉得心脏微微抽痛着。
庄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他从未见过光明·被救赎的人重新推回深渊,再见时钟离安还会是原来的钟离安吗或者变成另外一个庄潋,另外一个模样。
那也要等温辞平安才能考虑这个问题··庄潋带着钟离安刚离开王府不久,温晟殷和风霁月便来了,虽没有带大批兵士,却跟着几个司天监的高手··温辞定定心神,佯装不知起身道:“皇兄,你怎么来了”·“你徒弟呢”温晟殷问道。
“小安早上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温辞答道··温晟殷深深看了温辞一眼,没有再言语··他的皇弟,都不问他自己指的是哪个徒弟,仅仅是这一句,温晟殷心中就有了答案。
“那还真是巧了,”风霁月眸色一沉,估计有人走漏了风声:“不会刚巧再也不回来了吧·”·“那我不由要怀疑,是不是国师让他回不来了。”
温辞淡淡道··“这怎么会呢”风霁月嗤笑道:“他若不在,那我该怎么证明连翘姑娘的话是真是假,怎么证明王爷您的清白。”
“你说对吗,连翘姑娘”·随着风霁月的话音落下,少女从几名大司的身后走出··温辞身形一怔,眼中万千情绪终是在闭目间敛下,只是再睁开眼睛时,不愿看向少女,淡淡道:“国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呵,”风霁月道:“王爷这是打算嘴硬到底了。”
“如果只要是我身边的人说的就是真的,那若有一天司天监的人说国师是个骗人的神棍,是不是国师就是个神棍·”温辞反驳道:“国师有证据吗”·“王爷,明人不说暗话,您还要继续欺骗陛下吗”风霁月知道,十有八九是等不回钟离安了,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您敢对着陛下发誓,从未在灾星一事上欺瞒陛下吗”·温辞准备了诸多说辞,可在对上温晟殷的双眼时,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他问心有愧。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空气中的静默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上气··许久,温晟殷动了,他走到温辞面前,眼中带温辞看不懂的情绪,道:“南锦王,数年来诸多- cao -劳,如今便好好在府中休息,不要再出去了。”
这是要变相软禁温辞了··语毕,温晟殷一甩袖,转身准备离开·温辞喉中一哽,抬手想要拉住他··就在这时,风霁月突然大喊了一声“护驾”,几名大司立刻跟着他攻向温辞。
两人距离太短,温辞来不及避开,只得抬手迎上风霁月的掌风,欲以内力震开其他人,再做打算··两掌对上的瞬间,温辞只觉掌心一阵刺痛,内息顿乱·其余几名大司见状,互相交换眼色,竟齐齐打向温辞的右臂。
四方夹击,又无内力护体,温辞的右臂立刻断裂成数段,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叫了出来,风霁月紧接又是一掌,直接震碎了骨头,誓要废了温辞的功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晟殷心头一紧,回身呵斥道:“住手”·风霁月已经达到了目的,抽身而退,解释道:“方才王爷似要袭击陛下,臣一时情急,还请陛下恕罪。”
温晟殷岂会不知风霁月是故意为之,但他袒护在先,风霁月未伤及温辞- xing -命,这时又怎么好发难··“皇弟安心养伤吧·”温晟殷移开视线,转身离开:“回宫。”
一行人离开了王府,只有连翘还站在原地·温辞勉强站起身,喉咙一甜,却是喷出了一口黑血··第30章 第三十章·庄潋匆匆赶回来,就见温辞左手扶着柱子,嘴角是乌黑的血迹,面色青灰。
廊下的仆役似是都吓懵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进王府时,只有院中的连翘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女既没有去帮温辞,却也没阻止他将人带回屋里··庄潋瞥了一下,心思立刻全部放在了温辞身上,不需把脉他都能看出来温辞中毒了,而且毒- xing -很强。
他不擅长医术,眼下请大夫怕是要来不及了·庄潋咬咬牙,情况紧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论毒,谁能毒过他身上的蛊··庄潋并指,扣住银针,直直扎向心脏的位置,用内力取出心头血,让温辞服下。
血滴甫一落入嘴里,他的体温便升了上去,烫的吓人,不多会口中又有寒气散出··温辞的身体开始抽搐,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若不是庄潋怕外面的仆役误会,提前点了哑- xue -,只怕他们都要以为他在凌迟南锦王。
庄潋不敢大意,死死盯着温辞的反应,时间漫长地仿佛过了几载春秋一般·直到他的唇色开始泛红,庄潋立刻低头吻上了温辞的嘴唇··他对温辞没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他的涎液恰恰是血中蛊虫的解药,不得不如此行事。
温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庄潋这才松了口气··失去心头血让他格外疲累,本想着稍微休息一下,不成想一歪头居然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庄潋一惊,赶紧去探查温辞的情况,发现床上的人一头青丝竟夹杂了半数白发。
以毒攻毒本就是极为伤身体的法子,能保住- xing -命已经是万幸了,头发什么的,白了就白了吧·庄潋挠了挠脸颊,毒已经解了,手臂他确实无能为力,还是要找大夫。
庄潋推开房门,只见庭院里还有一个人站在门前,一夜的落雪在连翘的头顶和肩膀堆积,看样子是从昨日留下后就未曾动过··“为什么不离开”庄潋道:“你觉得这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他怎么样了”连翘涩着嗓子问道。
“命大,没死·”·“是吗·”·一时间庄潋竟然分不清少女语气中包含的究竟是遗憾还是庆幸··连翘抬脚准备离开,因为身体冻僵踉跄了一下。
恰好忠叔经过,本想伸手去扶少女,下一刻却一甩袖转身走向庄潋··连翘苦笑了一下,慢慢离开王府··从她决定如此行事,便做好了被他们当作仇人的准备。
连翘以为自己会被咒骂,会被乱棍打出去,每个人都用着憎恶的眼光看着她,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一如当初她父亲将人医死时那样··但是府里的人只是无视她的存在罢了,就算偶尔投来不善的视线,也只是匆匆一瞥,生怕被她察觉。
因为温辞说,不要为难她··连翘扶着墙,她体内的三日醉已经开始发作了,晕眩的感觉让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阿珩个骗子,说好第三天的,怎么会现在就……”连翘用力眨了眨眼睛,笑道:“可不能死在这里,太不吉利了。”
这不是连翘第一次杀温辞,却是第一次要将自己的- xing -命搭进去,不是拼了命也要成功,而是无论成功与否,她只能选择死亡··若温辞死了,她就赔师父一条命;若温辞没死,她亦不能原谅无能的自己。
从他们的相遇,就是一场- yin -谋,可越是相处她就越无法下手,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是不是放弃报仇就会轻松许多··她试过却发现,没有,她不敢放下不能放下。
连翘每年回乡,除了祭拜更是为了让自己狠下心··温辞是大鄢的王爷,深得温晟殷的宠爱,自身又是个剑术高手,杀他难如登天·她耐心地潜伏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当得知有人雇生死楼杀手时,连翘知道机会来了。
庄潋放弃任务后,连翘借口回去,辗转联系上了黑蛇,和他一起计划了绑架的事情·王府的人自然会全数被迷晕,因为她将迷药下在了那些手信上;他们当然找不到外人来去的痕迹,因为是她抱着钟离安离开的。
所以黑蛇明明处于弱势依旧自信满满,所以黑蛇看到她张弓搭箭也没有任何防备·那只箭是他故意留下的,为了必要时候,从背后偷袭温辞··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可是那只箭却不听话地- she -中了黑蛇。
当发觉温辞伤势严重时,连翘忽然恐惧了,她害怕再也看不到那双温润的眼睛,那一刻她忘记了仇恨忘记了初衷,只想着要救温辞··可温辞醒来后,连翘看着自己烧伤的手臂,五味杂陈。
温辞都没有选择先救她,为何自己还是下不了手,她是不是脑袋哪里坏掉了··蠢成这样··温晟殷的震怒让连翘不得不将复仇的事情搁置,也许这只是她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不去想这件事情的借口罢了。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意识到娘亲去世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了,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她没有给爹娘一个交待,也没有给自己一个交待,而她手上明明有一张足以危及温辞- xing -命的底牌。
钟离安··连翘知道,她和温辞之间必须有一个了结,既然她无法抉择,那便听天由命吧··她找上了风霁月透露了钟离安的身份,这是她借刀杀人之招,可她没有阻止侍者通风报信,也没有向温晟殷隐瞒温辞杀了她母亲的原因。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生死皆由一念··而她无论结局如何,却注定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雪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连翘想起某日她和温辞躺在藤椅上也是这样的光景。
那时她说,要是能和温辞一起养老一定是人生最好的事情··现在她依然这样认为,不过永远不可能实现了··连翘再也撑不住了,靠着墙壁的身体慢慢滑了下去,就在她即将摔到地上的时候,一只手扶住了少女。
“王爷……”忠叔迟疑道:“王爷,还好吗”·昨日王府骤变,管事的皆另有身份,摸不透自家主人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就别提其他杂役,失了主心骨更是六神无主。
庄潋没有换回小庄的面容,于忠叔而言就是个陌生人·他救人心切,顾不上隐藏气势,命令众人不得打扰后就将房门关上,忠叔他们只得先散去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把回春堂的上官先生请来,右臂的伤我无能无力·”庄潋这才记起自己现在顶着别的脸孔,顺势道:“他已无- xing -命之忧,我也该告辞了。”
“这位……大侠,怎么称呼”忠叔往门口走了几步,忽而停下脚步转身问了一句··正准备悄悄开溜换回身份的庄潋:“…………”·“无颜客,客无颜。”
庄潋只能装出一副不世高人的模样,脚尖点地,快速翻上屋顶,离开王府··然后换成小庄的脸偷偷溜回来··上官籍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住在卧室外间的小庄立刻迎了上去,接下药箱,和忠叔二人站在大夫身后。
上官籍检查着温辞的手臂,眉头越皱越紧··“上官先生,王爷他……”忠叔担忧道··上官籍叹了口气道:“王爷这条胳膊,废了,就算恢复再好,也只是尚有知觉,怕是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这、这……上官先生,您照最好的药给王爷用,府里还有钱·”忠叔急道··“就算没有钱,我也会用最好的药,尽力去治疗,但是……”·“无妨,不过是一条手臂。”
躺在床上的温辞睁开了眼睛,淡淡道··“王爷,您醒了”忠叔一脸惊喜··庄潋看着温辞黑白交杂的头发,忍不住挤到了前面,问道:“你现在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温辞被庄潋带回房中时,还有意识,亦察觉自己中毒了,眼下还活着定是他相救,听庄潋如此问,便答道:“尚好,有些累,右手有点疼。”
“骨头都断成渣了,能不疼吗”上官籍见温辞还有心情玩笑,忍不住怼道··“那要麻烦上官先生了·”温辞道:“请尽量让我快一点能活动。”
“快一点”上官籍一挑眉:“直接剁了行吗”·话呛了,老人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上好药膏眼都不眨的往温辞的手臂上涂抹,捆上绷带后再用夹板固定。
“三日后我过来换药,不想手臂畸形就老老实实躺着,不要碰到·”老人再三叮嘱道:“要是长歪了,小心讨不到老婆”·“老奴会盯着王爷的,上官先生放心吧。”
忠叔保证道··然而,忠叔刚送上官籍出门,温辞就坐起身,冲着庄潋道:“我要出去一趟,你易容成我的模样在床上躺着·”·庄潋真是一口血哽在喉中:“大夫的话你没听懂”·“一条手臂而已,我不放心小安,我得去找他。”
温辞问道:“他现在在哪”·“大概会受点罪,但是绝对没有- xing -命之忧·”庄潋心虚地挠了挠脸颊,问道:“你就这么放过连翘”·“有一件事情,只有连翘和小安知道。”
温辞低头看了看手心,轻声道:“虽然两只手都能用,但我其实是个左撇子·”·风霁月他们明显冲着右臂来,就算毒不死他,也想要废了他的武功。
连翘没有告诉风霁月,是不是她心里,还有他们的师徒情分··温辞闭上了眼睛,只有这样想,他才不会难过的好像要窒息了一样··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事情太多,更新缓慢,只能保证不坑,见谅。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那,那算她还有一点点良心·”庄潋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小安在哪里”温辞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呃,”庄潋左顾右盼了半晌道:“你一定要冷静地听我讲完,并且保证不打我·”·“…………”听到这话,温辞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庄潋这个人做事太随- xing -,没有太多顾虑,虽不会误事,但是方法就不好说了··“说吧·”·庄潋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下,看着温辞越来越沉的脸色,小声道:“是那小子太倔了,我实在没辙了。”
温辞叹了口气,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你帮我躺在这里·”·“不行,大夫说了你要……”庄潋在温辞的注视下慢慢收声。
温辞从床上起身,打开衣柜选了件暗青色的长衫·因为右手不方便,他换衣服的动作很慢,庄潋在一侧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搭了把手··“要不要帮你把右臂固定在身体上,当个独臂大侠吧。”
庄潋“啧”了一声··“有劳·”温辞也不会真的跟自己的手臂过不去,待庄潋帮忙处理好后道:“我记得衣柜还有一件灰扑扑的斗篷。”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良心不安的庄潋老老实实埋头翻找,从下面抽出了一件不知多久没穿过的旧衣服,奇怪道:“你怎么会有这么破的衣服”·“很久以前的衣服了,真是让人怀念。”
温辞摸了摸粗糙的布料,笑了笑··“恋旧不是个好习惯,旧物会占据地方,旧情会拖累人生·”庄潋轻飘飘道,也不知是在说温辞,还是他自己。
温辞穿好衣衫,坐到梳妆镜前,看到镜中之人的头发,只是怔愣了片刻,道:“随意束一下好了·”·“其实,也、也挺好看的·”庄潋知他有意隐藏身份,便随手扯了根布带扎上,讨好道:“毕竟长得好看。”
“真觉得愧疚,就好好替我躺着·”温辞起身走到窗前··“等等,万一有什么急事,我要怎么联系你”·庄潋叫住人。
温辞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装着寻香子的瓶子递给庄潋,道:“我会在衣服上涂上千里香,如果遇到问题,就放出寻香子,我会尽快赶回来·”·说完,纵身跃出,悄悄离开了王府。
风霁月跟着温晟殷回到皇宫,他看得出来男人的心情很差,纵使心中有再多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丹药让温晟殷肝火旺盛,极易动怒,虽不甘愿,风霁月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及温辞重要。
就算他献丹药,贴身侍奉,仍然比不上温辞,假使今日他与温辞立场互换,温晟殷怕是早就一剑砍死他了··他们始终还是君臣,若此时惹怒温晟殷,风霁月眸色一沉,若温晟殷要他死,他怎么肯独自死去。
温晟殷刚回到房中,抬手就将门关了起来,直接把他挡在了外面,风霁月在门口站了一会,转身离开··“钟离安失踪哼,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风霁月冷着声音道:“去给我查今天能接近书房的人,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身后的一名大司领了命令,快速布置下去。
风霁月并不负责皇宫安全,但一方面他身份尊贵,宫中的护卫不敢驳面子;另一方面依着温晟殷的脾气,他也容忍不下身边有这样的人,此举恰和他的心意··待到风霁月离开,不远处的转角走出一个身影,正是大鄢的唯一的皇子温泽宁。
温泽宁忧心温辞的事情,估摸着时间守在这里,想着站远点看看父皇的脸色再计较下面该怎么做,没想正好听到了风霁月的话··温泽宁没有迟疑,立刻往那名报信的侍者住处跑去。
作为当天值班的侍者,肯定会被列为首要的怀疑对象,莫说他真的做了,就算不是都可能丢了- xing -命··皇帝的侍者都有单独的住处,房间不大,温泽宁避开了其他人,悄悄走到门口扣了扣门,小声道:“阿榆,在吗”·连续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温泽宁随手推了一下,却发现门没有锁上,“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的少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只见屋内中间的横梁上,吊着一个人··温泽宁快步进屋,想要把他放下,刚抱住阿榆的双腿,少年又缓缓放开了手·侍者的尸体已经僵硬了,他不是听到风霁月要查人才自杀的,而是更早,比如告诉他消息之后。
温泽宁将板凳重新放倒,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小心退出房间,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后,从花园折了几枝梅花,快速回了自己的寝宫··“殿下,”屋内的侍者迎了上来,询问道:“您这是去哪了”·“听说园子里梅花开得正艳,前两日的寒梅图画得不满意,琢磨着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新的领悟。”
温泽宁压住心头的悲伤愤怒,用着和平日毫无二致的柔和声调道:“帮我取个花瓶来·”·“哎,好·”侍者应声出了房间··温泽宁呆呆地注视着手中的梅花,拼命眨了眨眼睛,将泪水忍了回去。
等侍者拿着瓶子回来将梅花插好,他取出宣纸铺到桌子上,让人备好颜料,竟真的专心致志地画起了梅花··没过多久,房门忽然被推开,侍者正要呵斥对方不懂规矩,却在看清来人时咽了回去,立刻行礼道:“国师大人”·“殿下,好兴致啊。”
风霁月走近道··温泽宁一直不喜风霁月,甚至因为弟弟的事情厌恶此人·但是对方是国师,有功于大鄢,又是他父皇看重之人,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足。
何况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同风霁月抗衡,由着- xing -子喜恶做事,会给他们三人带来麻烦,他不可以再让皇叔- cao -心··“国师有事吗”温泽宁冷淡又客气地问道,这是他对待风霁月一贯的态度。
风霁月冲着侍者问道:“殿下今天都做了什么”·“国师这是何意”温泽宁停下手中的画笔:“几时我的行踪需要像国师汇报了”·风霁月盯着少年,一字一句道:“有个叫阿榆的侍者死了。”
老谋深算的风霁月怎么可能想不到当值的事情,看到对方自尽时,他立刻确认了走漏消息的人就是这个侍者,但他更倾向于有幕后之人杀人灭口··皇宫中对侍者的管理相当严苛,根本无法随意进出。
从他与温晟殷谈话到去王府,间隔的时间并不长,温辞居然已经收到消息并且处理好了,这样的速度绝对不是一个侍者能做到的··温泽宁的脸第一时间出现在风霁月的脑海中,一个有能力传递消息的人,一个与温辞感情深厚的人,除了他的皇子殿下,还能有谁。
“死了”温泽宁微微皱眉,问道:“是哪个宫的怎么死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是陛下房中的,殿下可有印象”风霁月观察着温泽宁的反应。
温泽宁思索了一下,摇摇头:“父皇身边我只认得承德·”·那是从温晟殷登基后就跟着他的侍者··“国师何出此问”温泽宁道。
“他自杀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泽宁奇道:“这事又不归我管,国师特意前来是什么意思”·“只是想看看,殿下这边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风霁月道··温泽宁脸上隐隐带上了怒气,不悦道:“线索怎么,国师是觉得我和他有什么恩怨,逼死他吗”·适当的动怒才不会引起风霁月的怀疑,温泽宁小心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若他一昧退让,定会教人觉得心中有鬼,毕竟他到底还是大鄢的皇子。
·“殿下息怒,例行公事·”风霁月解释的十分敷衍··对于温泽宁,风霁月确实没有什么尊重的意思,当初留下那个孩子,一者因着“祸福相依”的说法,另外便是朝臣曾多次劝说温晟殷扩充后宫,开枝散叶,皆被温晟殷用温泽宁挡了下来。
风霁月千方百计除去了那么多温晟殷的枕边人,哪里能容忍再有其他人爬上龙床,加上温泽宁也比较识趣,才放下了毒杀的念头··温泽宁轻哼了一声,道:“上午在房中温书,下午习字,方才去了趟花园折了几支梅花。”
“是这样吗”风霁月看向侍者··那侍者吓得整个人都懵了,依稀记得温泽宁的课业安排中今日上午确实是温书,立刻点头肯定道:“回禀国师,是、是这样的。”
“一步都没有离开房间也没有人来找殿下吗”风霁月确认道··侍者本想解释早上不是自己在房间伺候,可看到风霁月的神情吓得直哆嗦,哪里敢多说,连连点头。
风霁月又逗留了一会,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才离开··待到他离开后,温泽宁悄悄扯了一下被冷汗浸- shi -的衣服,对着侍者道:“这画没心情画了,我要歇息一阵,你退下吧。”
侍者行礼告退,就只剩下温泽宁一人·少年衣服也不脱,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可屋内依旧安静的连一声哽咽都没有··第32章 第三十二章·钟离安躺在雪地上,任由纷飞的雪花将他一点点掩盖,他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冷意,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在被打下山崖的那一刻,钟离安感到了害怕,不知何时,他居然开始畏惧死亡·也许是上苍眷顾,崖下竟是一大片厚厚地,绕树而生的藤蔓植物,兜住他的藤蔓缓冲了下坠的力道,除了身上一些地方被擦伤,其他并无大碍。
可钟离安觉得身体似有千斤之重,重得连指头都抬不不起来·庄潋的话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响,每一个发音都犹如钝锈的锯子,在心脏的两段拉扯,疼地无法呼吸··他不愿意去想,可越是不愿意,越是清晰地涌现,争先恐后地生怕他忘记了任何一个字。
他喜欢温辞吗·喜欢啊,喜欢得可以为他去死··可他从未有过那样龌龊的念头,从未想过要折辱他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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