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竹囚林 by 司十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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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竹囚林 by 司十四(3)
·为什么不当面质问他为什么不听他解释为什么要凭一个眼神一幅画就定了他的罪,将他重新打入地狱·也许温辞根本不在乎,他只是想找个借口丢下自己罢了。
钟离安视线慢慢移向断崖,神色讽刺又悲哀··那么高的悬崖,怎么就没摔死他他的师父要他死,他的师父要他死啊他为什么还活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动了树枝上的落雪,纷纷砸落,渐渐地声音低了下来,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我没死啊,师父你会不会很失望”钟离安缓慢站起身,冻僵的身体让他险些再次跌倒·少年扶着树,席地而坐,运起内力游走周身,待渐渐暖和起来,才走向崖底的溪流。
虽早有准备,但当他看到水面印出的那张丑陋可怖的面容时,还是惊地退后两步,呆愣了许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身为男子也许并不如女子那般在乎容貌,可若说一点都不在意也是谎话。
尤其是钟离安一直与温辞生活在一起,且不说心有慕之,希望能得在乎的人一两句夸赞,希望站在那人的身侧能得一句“配得上”,单是连翘开玩笑的一句“不能给南锦王府丢人”,就足以让他每日勤勤打理自己,注重仪表衣着。
所以毁容一事也许不会让钟离安恨不得一死了之,却也是相当大的打击了··“师父啊,你好狠的心·”钟离安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苦笑:“好狠……”·可就算如此,就算他再次尝到了恨的滋味,却依旧没办法如同对待他双亲那般,恨得彻底干净,不带一丝留恋。
他还是那么喜欢他··钟离安想,如果,如果温辞愿意来接他,哪怕没有“对不起”,他也会原谅这一切,继续陪着他··钟离安守在崖底,等了一天一夜,等来的只有冷风在侧簌簌作响。
晨曦投入崖底时,少年的世界却彻底陷入了黑暗·他平静起身,跌跌撞撞地背影沿着溪流渐行渐远··就在钟离安离开不久,崖上一道人影纵身而下,没有丝毫迟疑。
温辞已经从庄潋口中得知了崖底的情况,借着藤蔓落地后,便开始寻找钟离安的踪迹·幸好大雪留下了少年的足印,看到有人活动的迹象,温辞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虽然庄潋再三保证,可掉落悬崖变数太多,有一点点意外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温辞平静下心情,跟着脚印快步追了上去··半天走下来,地势渐趋平缓,一侧的山崖也只剩几米的高度,钟离安的脚印也消失了。
温辞提气跃到崖上,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脚印,但随着足迹接近官道,痕迹愈发凌乱,根本无从辨别··天色渐晚,温辞站在路口,左右张望着却不知该往哪里走,不由心中焦急。
恰好迎面走来两个挑夫,边走边唠着嗑··“我跟你讲,今天在市集碰着个特别丑的小偷·”年长的表情夸张道:“哎哟,我长这么大没见过那么吓人的脸。”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能有多吓人比村里的如花还吓人吗”年轻的调侃道··“跟他一比,如花那是天仙下凡。”
年轻的来了兴趣,道:“真假的,你同我说说,怎么回事”·钟离安到达清河镇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他近两日未进食水,腹中饥渴难耐,随手摸了摸身上,居然找到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他一时间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带的,也未深思,便去钱庄换了些碎银和几张小面额的银票方便携带··钟离安知晓自己现在面容可怖,随便扯了块布蒙在脸上·身上的积雪化成了水,沾了草屑泥土- shi -了干,干了- shi -,衣服又皱又脏,加上头发凌乱不曾打理,跟个乞丐似的。
总之就是看起来特别可疑,取钱的时候那掌柜的偷偷瞄了好几眼,他知道自己模样狼狈,下意识避开了视线··有了碎银,钟离安本打算去酒楼,但到了门口看见里面的人群,蓦地停下了脚步,迟疑片刻后又离开了。
·他终究只是个少年,一个被温辞剥去了心房筑起铜墙铁壁的少年··钟离安嘲笑着自己的懦弱,走到一家包子铺前,要了两个包子和豆浆··包子铺的老板也多瞅了少年几眼,戒备又嫌弃的神情让钟离安格外烦躁,他不想多生事端,还是忍耐了下来。
用纸包好热腾腾的包子递了过来,老板道:“五个铜板·”·钟离安掏出一两银子,他动作有些急,怀中的银票也跟着掉了出来,少年没有多想,弯身去捡银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富贵的男人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钟离安,大声喊道:“臭小子,逮着你了,敢偷爷的钱”·钟离安一脸莫名,他是记不得什么时候装了银票在身上,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面前这个男人。
“你说……”·少年的话被恶狠狠地拦了下来,男人用手指着钟离安的鼻尖道:“还敢狡辩,就你这副模样,能拿的出这么多银两吗光天化日蒙着脸,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围观的人群看了看二人的打扮,立刻附和起来。
“我没……”·钟离安皱起了眉头,正要解释,男人见周围的百姓都信了他的说法,底气顿时更足了了··“没什么没,老子都看到你的脸了,化成灰……”·男人忽然伸手扯下了钟离安蒙脸的布。
以钟离安的身手男人本来是无法得逞的,只是现下少年心思纷乱,又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见男人如此急怒,只道是认错了人,所以没有太多防备··在看到钟离安脸的刹那,男人吓得差点叫出声,幸好他反应快,立刻避开视线,看向众人嚷嚷道:“就这长相,我绝对不可能认错的,就是他偷了我的钱”·此时钟离安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什么认错人,对方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想要讹诈他的钱。
若换成往日,他也许不会计较太多,教训一下就算了·可现在的钟离安情绪极不稳定,加上幼时本就心智有缺,- xing -情偏执,在再次被污蔑后,顿时爆发出来。
“我没有”少年怒喝一声,内劲迸发的气浪将四周的人群震飞,钟离安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双目充血瞪着他道:“我”·男人吓得腿都软了,只觉得被抓的那只手好像要失去知觉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污蔑我”钟离安眼神- yin -鸷,配上狰狞的面孔,犹如地狱罗刹一般··钟离安抽出去腰间的软剑,对准了那个华服男人。
男人见状哪里还有心思讹钱,顺势跪了下来,哀求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大侠饶命”·目光落在手上的长剑时,少年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软化,这是温辞特意为他打造的剑。
他跟着温辞学习剑术,许是因为幼年长期饥饿,学快剑时力有不逮·但他身形灵巧,温辞便修改剑招,让他先习软剑,直到后来打好了根基,才改练快剑··这柄软剑就是那时温辞找人为他量身定做的,后来换了佩剑,他却还是习惯将这把软剑别在腰间。
“滚”钟离安将男人随手丢了出去,这种人不值得脏了他的剑··旁边的包子铺老板躲在一旁瑟瑟发抖,人们恐惧的目光让钟离安心里堵得难受,连装好的包子也不要了,直接用轻功快速离开。
温辞听到挑夫的谈话,瞬间确认他们口中的小偷就是钟离安,顿时又急又气·急的是怕少年做错事情,盛怒之下伤人- xing -命;气的是那人居然诬陷钟离安,银票明明是他塞给小安的。
温辞顾不得开始隐隐作痛的右臂,立刻向清河镇赶了过去··第33章 第三十三章·街上的人群的已经散去,温辞没有听到有人受伤或者死掉的消息,心中略安·他随意找人搭个话,假装对方才的事情有兴趣,得知钟离安离开的方向后,就匆匆追了过去。
温辞是在一间废弃的破庙中找到了钟离安的,少年斜倚着佛像的底座,披头散发地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脏兮兮的衣服上还挂着几片菜叶··温辞鼻头一酸,他疼到心坎上的少年如今这般狼狈。
他悄悄走过去,蹲下身替钟离安清理掉衣服上的杂物,看着少年蓬头垢面的模样,忍不住想要替他整理一下··当温辞的手移到少年的额前时,钟离安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看着面前带着半截面具的古怪男人,钟离安声音嘶哑道:“你是谁做什么”·温辞嘴唇翕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他是温辞、是师父,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都是迫不得已。
然后呢,小安回到王府,被风霁月抓个正着,买一送一皆大欢喜··许是温辞表现的没有恶意,钟离安打量了他一下便松开了手,了然道:“你是哑巴”·温辞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钟离安见这人又哑还是只有一只手臂残疾,便从身下抽出一些稻草铺到旁边,低着头道:“你在这休息吧·”·说完背对着温辞又躺了下去。
温辞注视着少年的背影,眼眶泛起- shi -意·他用力眨了眨,从怀中掏出还热乎的馅饼,拍了拍钟离安的肩膀,递了过去··钟离安回头愣了一下,方才光顾着生气委屈,闻到饼的香味顿时觉得饿了。
“啊·”温辞又将饼向前送了送··钟离安坐起身,他始终低着头,接过馅饼咬了一口·温辞就那样看着少年慢慢将饼吃完,默默将腰间的水囊和另外一块饼放到他的面前。
钟离安灌了两口水,不客气地拿起饼·他不再像方才那般文雅的吃着,而是大口用力撕咬,与其说是吃饭,倒更像是在泄愤··他吃得太快,一不小心被噎着,温辞见状赶紧抬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喂了些水。
钟离安咳得眼泪都止不住了,就着泪水将最后的饼全部塞进嘴里··温辞心疼地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少年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将温辞的手打开,立刻向后仰了仰身子,胡乱把头发拨到前面挡住自己的脸。
他动作太大,险些撞到了佛像·“啊——”温辞顾不上手被打得红肿,赶紧用手垫到钟离安的脑后,确认他没有磕到,才松了口气,安抚地拍拍少年的脑袋。
钟离安抬起头注视着男人,许久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怕吓到你·”·温辞拂开他脸前的头发,仔细看了看,摇摇头·钟离安知道这个人真的不害怕他的面容,他能看得出来,这个人不是故作镇定地在安慰他,因为在男人眼中没有丝毫的闪避,甚至还带着说不出的柔情。
·这样的神情让他想到一个人,一个他爱恨交加的人··“师父……”钟离安失神地呢喃着,却很快闭上嘴移开了视线··温辞的手一僵,怕钟离安察觉便收了回来,从地上捡起树枝,故意歪歪扭扭地写道:“你……还好吗”·“不好。”
在一个和善的陌生人面前钟离安竟然意外的坦诚··温辞本想借此机会探探他心里的想法,正要询问,钟离安先开口了,他瞥了一眼温辞的白发,唤道:“阿伯。”
温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啊”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不由感叹,原来自己看起来这么老了··转念一想,他本就是小安叔叔辈的人,叫声伯伯也很正常。
“你来这做什么”钟离安问道··温辞点了点手中的树枝,写道:“寻人·”·钟离安想起男人刚进来时的行为,自然而然的理解成对方是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而且仔细看去男人虽然衣服有些旧,料子确是上好的,浆洗得很干净,穿戴齐整讲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优雅,不像是需要露宿破庙的落拓之人··“你以为我是你要找的人”·温辞点点头。
却是心绪难言··什么以为,他明明就是,可自己却不能相认,不能解释··“抱歉,就算没有毁容,我也不会是你要找的人·”钟离安问道:“你要找的是谁”·“徒弟。”
温辞一笔一划地写着··钟离安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字,苦笑道:“我现在倒希望自己是阿伯你要找的人·”·少年将目光投向门口,低声道:“可他不会找我的,他不要我了。”
甚至恨不得他死掉··温辞手一抖,树枝掉到了地上,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又重新捡起树枝写道:“我一个人不太方便,你愿意帮我吗”·“只怕我会给阿伯带来麻烦。”
钟离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温辞心中一阵激动,他原本以为要废一番口舌才能说服少年,结果只是稍微示弱这孩子就动了恻隐之心,他的小安终究是个心软的好孩子。
“没关系,你等我·”温辞丢下树枝,直接用轻功飞了出去·留下钟离安一个人,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阿伯居然是个高手··他会答应陪同,一方面是感谢阿伯的食物和水,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害怕自己再这样无所事事地独自呆下去,迟早要被心里某些可怕的念头逼疯。
钟离安并不如他表现得那般平静,藏在悲伤愤恨之下的魔鬼已经探出了触角·只不过爱和道德感还在约束着,但却也时时提醒他,让他不经意就被深渊吸引了目光。
所以,他必须做些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温辞很快带着带着一套衣服和斗笠返回,他将斗笠扣在钟离安的头上,示意少年和他一起离开··二人进了客栈,小二迎了上来,吆喝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温辞刚要开口,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哑巴,一着急把舌头给咬了,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二见他们没答话,又问了一遍·温辞拉过钟离安的手,在他手心上快速写了两个字,钟离安依着意思道:“住店·”·“上房还是通铺”小二打量了二人的穿着不确定问道。
这次温辞没让小安开口,直接掏出银两塞了过去·小二多机灵,马上带路喊道:“两间上房,客官这边请·”·安排好住处,温辞没有马上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让小二送桶热水到钟离安的屋里。
他将买来的衣服放到床上,拿出纸笔写道:“你先梳洗,换身干净的衣裳,然后来我房间吃晚饭·”·“让阿伯破费了,”钟离安不好意思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阿伯”·温辞的笔顿了顿,写道:“叫我哑伯就行了。”
钟离安见他不愿意提起姓名,自然不会追问,点头应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不多会小二就将热水送了上来,温辞也不好继续留下,便起身回了隔壁房间。
小镇子客栈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他不需要刻意也能听到隔壁的水声·温辞坐在床上,取下面具,倚靠着墙壁慢慢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小安,对不起,对不起……”·晚餐准备的非常丰盛,钟离安没有戴着斗笠,束起了长发后,那张惨不忍睹的面容更加清晰。
少年悄悄观察着男人的反应,指着脸好奇道:“哑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或者恶心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这张脸就连我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
因为在师父心里,小安最好看了·温辞在心中默默回答,写出来的又是另一番说辞:“愚者观人面,智者观人心,你是个好孩子·”·钟离安张了张嘴,竟不敢接话,赶紧夹起一块藕饼咀嚼起来。
他不是个好孩子,他的心里住着魔鬼·少年垂下眼帘,藏起他自己都觉得肮脏的情绪··温辞的面具只遮挡住了鼻子以上的部分,不影响吃饭,但他几乎没有怎么动筷子,只是啜着酒水。
“哑伯,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具”钟离安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随口问道··温辞用筷子沾着酒在桌上慢慢写着:“因为我长了一张徒弟讨厌的脸。”
钟离安心中莫名有些堵得慌:“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师父”·“不是他的错,是我……”温辞写道:“对不住他。”
小安,对不起··可这声对不起,你听不到··第34章 第三十四章·温泽宁在房内思索许久,第二天温晟殷下朝后,他立刻去了书房··“父皇。”
温泽宁用着平日乖巧的语气叫道,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温晟殷的情绪不是很好,温泽宁知晓八成和他的皇叔有关系,他紧张地握了握拳头,故作毫不知情地请求道:“父皇,宁儿想皇叔了,可以去找皇叔玩吗”·以往温泽宁去找温辞,都是如此请示的,虽明知会惹恼温晟殷,但这样一来可以洗清他通风报信的嫌疑,二来也能尝试看看,能否得知王府的情况。
·果不其然,温晟殷的脸色沉了下来,呵斥道:“皇叔你心里是不是只有皇叔不如和你皇叔姓好了”·温泽宁心道,他父皇还真是气糊涂了,他皇叔也姓温。
这话温泽宁当然不敢说出来,只能一脸茫然道:“父皇你别生气,宁儿不去就是了·”·温晟殷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他缓了缓心情,道:“你皇叔身体不舒服,过些日子再去看他吧。”
温晟殷只道温辞被风霁月打伤了手臂,养些时日就好了··明明如鲠在喉,温晟殷却无意再追究这件事情,哪怕是自我欺骗也好,因为他的手里需要抓住这份感情,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证明那个人说的话,都是错的。
“嗯·”得知温辞平安,温泽宁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父皇,那宁儿回去读书了·”·温晟殷没有多留,挥挥手让温泽宁退下,自己坐回椅子上,怔怔地看着窗外发呆。
他记得那一日,也是雪后初晴··温晟殷是皇后的儿子,正经的嫡长子,皇位继承人·他还有个亲弟弟温晟睿,排行老三,老二温晟瑜则是侍女所出··一个跟在皇后身边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侍女,在皇帝的酒中下了药,让皇帝误以为她是皇后,爬上了龙床,一举得子。
照理说温晟殷和温晟睿是亲兄弟,关系自然要好一些,温晟殷也一直这么认为·比他小三岁的弟弟,会跌跌撞撞地扑倒他的怀里,会拉着他的袖子软软糯糯地叫“哥哥”,会将偷偷藏起的糕点分一半给他。
那时,他还嗤笑着史书中的兄弟阋墙,当然在温晟殷眼中,温晟瑜可没有资格当他的兄弟··后来他们一天天大了,温晟瑜不再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却还是会时不时的带着各种零嘴和他一起分享。
温晟殷想着,以后他要是登基了,温晟睿想住哪就住哪,想要哪里的封地就给哪里,他会好好疼爱弟弟,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会因为权利而变质··温晟睿自己的确从未对那个位置有过任何念想,他不关心政务,不喜欢读书,没有野心,每天为了几口喜爱的食物乐得像个傻子。
可是,温晟瑜有··出身低贱的温晟瑜在宫中受尽折磨,温晟殷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更别提故意找事,而皇后虽视二人如眼中钉,但碍于母仪天下的身份,只能吩咐侍者别让他们过得太舒服。
可是那群趋炎附势,擅于揣测主子想法的侍者,为了讨皇后皇子的欢心,用尽了恶毒的手段··皇后与温晟殷的漠视让他们变本加厉,最终温晟瑜的母亲被诬陷通/女干,含恨而死,而他一个堂堂皇子,活得狗都不如。
温晟殷知道这一切吗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没有上去踩几脚就是仁至义尽了··直到他十六岁诞辰,一切都变了,在宴席喝多了的他竟然在贵妃的床上醒来,并且被他的父皇撞见。
皇帝当场怒火攻心,昏厥过去,贵妃撞柱而亡·丑事不胫而走,不过数日,大街小巷连孩童都会唱两句“皇太子,太荒唐,爬上贵妃床,皇帝变成绿帽王”。
温晟殷被囚东宫,不日就听闻他父皇去世,自己被联名除去太子身份,温晟瑜众望所归,黄袍加身··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如果说这件事让温晟殷大受打击,那当他知道将他扶进贵妃屋内,将皇帝带到贵妃房间都是温晟睿时,他才知道身在地狱是什么滋味。
背叛与欺骗,蚀骨缠心··被囚禁时他没有绝望,得知父皇死讯时他没有绝望,丢掉皇位时他没有绝望,可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生命被黑暗吞噬殆尽··后来,他逃出了皇宫,遇到了风霁月,遇到了冯婉冯凌,遇到了钟离辞……·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晟殷是接受帝王教育长大的,不是什么没有手段的小绵羊,否则也不会在那种境况下还能从容逃离皇宫,还能埋下棋子,还能联系到有用的旧部。
他会一败涂地,只是因为站在对立面的是温晟睿··温晟殷兵变耀炀门,比起杀温晟瑜而后快,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质问他的弟弟,为何要如此对他,他明明那么疼爱与信任他。
就算对不起天下人,他绝对对得起这个亲弟弟·也是那时,温晟殷才知道,在弟弟的眼中,自己是个冷血残忍、自私固执的模样··因为他坐视温晟瑜被欺辱,因为他曾活活杖毙犯错的侍者,因为他遇险时抛下其他人独自逃生,因为他总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的身上……·温晟瑜只比他小几个月,那个女人趁着皇后怀孕如此行事,他为何要替温晟瑜出头;他杖毙的侍者害温晟睿掉进水潭里高烧几天没退,差点丧命;他们遭遇暗杀,保护他们本来就是护卫的工作,何况那时他没有放开温晟睿的手;他之所以牢牢盯着温晟睿,也只是因为他担心他的安危。
听着温晟睿一桩桩一件件的控诉,温晟殷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原来从最初开始,他们就在背道而驰,只不过是他自己没有看清··“那无辜受累的贵妃,莫名身亡的父皇呢”·温晟殷悲哀又愤怒。
温晟睿露出痛苦的神色,最终只是闭上眼睛,转身撞上了旁边护卫的长刀·本来还能和他呛声的温晟瑜却像是受到了刺激,冲过去抱起奄奄一息的温晟睿··很久以后,温晟殷从他人的只字片语中拼凑出二人的故事,才懂得温晟瑜为何如此失态。
温晟睿自幼便同情怜悯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觉得温晟瑜娘亲虽然有错,但温晟瑜是无辜的,所以总是私下偷偷照顾·而温晟瑜讨厌温晟殷,却没有迁怒帮助他的温晟睿。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一类人··后来大了,温晟睿对温晟殷的不满越来越多,而与温晟瑜越来越投缘·所以在听说温晟殷正式册封太子就会杀了温晟瑜后,温晟睿犹豫了许久,同意了温晟瑜的计划。
他只想败坏温晟殷的名声,让册封仪式推后,谁成想贵妃为证清白自尽,皇帝一病不起··温晟瑜登基后,未娶一后一妃,而温晟睿则将自己锁在佛堂中,日日吃斋诵经。
人人都知道温晟瑜待温晟睿比亲兄弟还亲,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百般迁就万般容忍··若这时温晟殷还不懂发生了什么,那他就白活这么大了。
讽刺的是,他被诬陷乱/伦,可真正乱/伦的正是污蔑他的人··温晟殷不是传统意义上“三观正”的人,比起男子相恋,比起兄弟相恋,他更在意的是,温晟瑜哪里值得他弟弟背兄弑父,甚至原谅自己被利用。
·他至今记得当时温晟瑜的目光与神情,如同被诅咒一般刻在了脑海,哪怕万种不愿,午夜梦回时却总少不了那双眼睛··温晟瑜咬牙切齿道:“温晟殷,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人真心待你,永远不会有人忠诚于你,你只配活在谎言和欺骗中,永世孤独。”
温晟瑜抱着温晟睿,从城墙一跃而下,鲜血浸透了地上的皑皑白雪··这样的话,换做他人也许记得一时,随着时间慢慢就淡了,谁又会真的较真··可温晟殷本就是个固执又容易钻牛角尖的人,他始终无法释怀自己的亲弟弟倒戈他人。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证明温晟瑜的话是错的,同时他又渴望真的有一个人,能像温晟睿对待温晟瑜那样对他··然后,他选择了温辞,一个他心目中完美的弟弟。
与其说温晟殷对温辞感情深厚,不如说他自欺欺人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承认·承认便是印证了温晟瑜是正确的,证明他们三个人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可在这场戏中,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每个人也都是加害者,只不过他们都是站在自己角度的叙述者,从一开始温晟殷的执着就没有任何意义。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钟离安从床上醒来,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人正低着头在布置膳食,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王府··“大哭……包·”钟离安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温辞身体一僵,下意识回头看向少年·钟离安目光落在面具上,才回过神,慢慢坐起身··“啊·”温辞指了指打满水的脸盆,将米饭盛好后坐在桌子旁等待。
钟离安起身换上昨日哑伯买来的衣服,走到梳洗架前,扭头瞥了一眼,心中有些纳闷··他现在功夫不差,照理说有人进房间他不可能毫无所觉,为何自己竟然没有警觉,是因为这两日太累了吗·一心二用让钟离安洗脸时,指甲不小心戳到了伤口,不由“嘶”了一声。
温辞立刻走过去,双手捧住少年的脸,仔细检查被戳破的地方··“啊·”温辞示意他不要乱动,从怀中掏出一盒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敷在伤处。
钟离安只觉得脸上一阵清凉,舒服了许多·若他面前有铜镜,便会发现他的指甲将那层翻卷的皮肉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白皙的皮肤和轻淡的血痕··温辞在血痕处涂上药,又悄悄将掀开的地方黏了回去。
当时情况紧急,庄潋虽然习惯备着易容的东西,但□□只要有心检查,总会露出破绽,而且对钟离安也没有合适的说辞,索- xing -直接给少年贴了个毁容脸··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这丑陋的容貌,更遑论去仔细查看了。
钟离安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是药水粘合时刺激到了皮肤,也因此痛感才会消退得这么快·不过时间太赶,粘贴的时候难免会有疏漏,今日恰好被他碰到了··钟离安跟着温辞坐下,端起饭碗,忍不住问道:“哑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温辞用筷子尾端,沾着茶水写道:“你很像他。”
“你也很像……”钟离安咽下口中的饭菜却没有再言语··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辞按捺不住,写道:“你,恨他吗”·钟离安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温辞攥着筷子的手一紧,没有勇气再追问下去··风霁月自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温辞与钟离安·如果说风霁月与温晟殷有什么相同之处,那么偏执一定是其中之一。
他眼中容不下温辞,尚可以说是嫉妒温晟殷的另眼相待·可他放过了温泽宁,却对钟离安依旧恨不得除之后快,不过是因为钟离安本该是死的,偏偏被温辞救了下来。
杀钟离安已经变成他的执念,就算无需也要做的事情··风霁月得知温辞没死,心中不悦,但一时半会也不敢再动手触温晟殷的眉头,目标自然便落在了“失踪”的钟离安身上。
他吩咐下去后,风霁月忽然觉得眼睛一阵剧烈刺痛,几乎让他站不住··“国师大人”伺候的少司惊了一跳,赶紧扶着风霁月坐下。
风霁月脸色苍白,- yin -沉的可怕··少司心惊胆战地问道:“国师大人,要请大夫吗”·“不必,他们看不好的·”风霁月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待众人离开大殿,风霁月抬手覆上双眼,从指缝中向外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东西都笼罩在血色之中··许久,他慢慢放下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起身猛地摔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霁月放声大笑:“满意了你满意了吗”·“我会得到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
风霁月握紧双拳,狠厉道:“不信,我们地狱相见时,且看着吧·”·几句话,好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风霁月瘫坐在地上,面容竟带着几分悲戚和不甘。
过了几日,温泽宁实在耐不住,见今日温晟殷早朝拖延了许久,故意让侍者带个话,自己赶紧去了王府··若是温晟殷问起,他也可以解释是等了许久,不得已而为之,虽然免不了一顿训斥,但能看到皇叔,就值得。
温泽宁跑到南锦王府,几乎和仆役的通报声一起推开了温辞的房门··“皇叔”·庄潋正躺在床上,边翘着二郎腿边百无聊赖地往嘴里丢葡萄,听得有人进来,慌慌张张将果盘塞进被窝。
偏偏一颗葡萄卡在喉咙里,情急之下,硬生生吞了进去,那表情看起来特别狰狞··“皇叔”温泽宁跟着侍者进入里间··两人见状都以为是温辞身体不适,侍者知晓情况,吓得转身就要去请上官籍。
“没关系·”庄潋赶紧把人叫住,那老头来了,还不立刻露馅,糊弄道:“只是躺的太久,身体有些麻,你退下吧·”·侍者看了看二人,识趣的退出房间。
“宁儿怎么过来了”庄潋模仿着温辞的语气问道··“皇叔,你的头发”温泽宁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雪白的发丝,眼睛立刻聚起了水汽。
庄潋心道,要是看到你皇叔的手臂,还不得哭成泪人··“怎么,皇叔有白头发就不好看了”庄潋故意曲解少年的意思··“不是。”
温泽宁急得上前抱住了“温辞”··庄潋正要拍拍他的后背,安抚少年,温泽宁却突然推开,目光警惕地瞪着他··“你是谁”一直乖巧示人的少年此时竟像一只亮出爪牙的小猎豹,散发这危险的气息。
庄潋脸上是藏不住的错愕,不论是对方如此迅速识破自己的易容,还是这如此陌生的神情,都让他太惊讶了··“哪里露出破绽了”庄潋换回自己的声音,用一只手指搔了搔头发,叹了口气道:“你们叔侄属什么的,眼睛也太厉了吧。”
转念一想,又道:“不对,温辞那次是耍赖·”·都这样说了,温泽宁哪里还猜不到他的身份,便敛下情绪,又是平日乖巧的样子,道:“怎么是你皇叔呢他还好吗”·“还活着,能蹦能跳。”
“那……”温泽宁指了指头发··庄潋想了想,将那天的事情说了一下,连他与钟离安的事情也没有隐瞒:“温辞去找小安了,不过到换药的时间他会回来一趟。”
“风霁月”听完庄潋的讲述,又想起阿榆的死亡,温泽宁咬牙切齿道··温泽宁厌恶风霁月,但同时他也畏惧风霁月·生活在宫中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霁月有多大的权利,多受他父皇的重视。
当局者迷,风霁月一直嫉恨温晟殷对温辞的重视和宠爱,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温晟殷毫不怀疑吃下他送来的丹药,允许他在自己塌侧共眠,没有收回他掌握的宫中守备力量,不曾在他身边放自己的眼线,甚至没有因为他要处死自己的孩子而和他生分……·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温晟殷对他的信任实际远远超过对温辞的。
温辞是他与温晟瑜的赌注,因为刻意而惹人注目,反倒遮盖了那份最自然的信赖··他们两个人,眼中都只看着温辞,从未想过回首就是彼此,他们渴求的就在身后。
温晟殷为何如此信任风霁月,只因为风霁月愿意用十年寿元换他一线生机··风霁月师从卜星玄派,这是一个存在于大鄢史书中的神秘门派·相传卜星玄派中人,能问运道,窥天意,此派人数极少,行事隐蔽,许多人都将他们当成一个传说。
实际上皇室中少部分人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历任帝王皆会有一名卜星玄派之人暗中辅佐·他们从不站到台前,甚至有人都不曾住在宫中·只在天下有大难或者皇帝亲往问事时才会私下碰面,指点一二。
非是卜星玄派的人小气,不愿替大鄢鞠躬尽瘁,而是玄派术法多以消耗寿元施术·适合入门修习的人本就极少,万一挑一都是往多了说的,为了门派传承,自然要谨慎。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晟殷被温晟瑜构陷,本来无缘与卜星玄派的人相识,偏生他幼时曾经无意中救了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就尚未拜入卜星玄派的风霁月··风霁月知晓当今太子便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满心欢喜,日日盼着重逢,辅佐恩人治理天下,为此他甚至和师兄争斗了许久。
卜星玄派这一代有两名传人,他和师兄花胜雪,他师父还暗自奇怪,为何几代单传这次竟寻得两人··医人者不自医,他们能算天下运势独独不能算到自己··温晟瑜登基后就和花胜雪接触,风霁月得知自然与他大闹了一番,不愿认同这个帝王,而花胜雪直言,温晟殷本就没有这个天命。
风霁月不服,叛离师门,寻上了温晟殷,以半生寿元逆改天命·这件事情温晟殷并不知晓,他知道的是,自己被擒后,众人皆无头绪,不知从何处寻他·风霁月以术法寻找,可他本就在逆天行事,十年寿元竟只得一个大致方位,也不惜这样交换。
后来便是温辞孤身入敌营,杀了连翘的母亲,救出温晟殷··风霁月对温晟殷的爱,和年少的心动、和恩情、和沉重的付出紧紧绑在一起,所以他永远放不下··第36章 第三十六章·温泽宁以往从未想过要除掉风霁月。
风霁月有恩于温晟殷,有功于大鄢,更重要的是,他的皇叔和弟弟都还活着,所以即使他不喜厌恶,却没有想方设法要杀死的念头··大概因为教导他们的人是温辞,叔侄三人在这方面着实天真了些。
然而这件事后,温泽宁忽然意识到,尊贵的身份并不能让他们高枕无忧,他缺少力量·这个力量并不是指某一个人高强的武功,也不是他无法左右的后台,而是实实在在掌握在自己手中权利与武力。
如果他拥有足以对抗风霁月的实力,他的皇叔就不会这样被暗算,他的弟弟也不必躲躲藏藏的生活··温泽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庄潋哪里想得到少年正在改变的想法,按照他的估计,听到这事温泽宁应该将风霁月恨得咬牙切齿,没直接冲过去找人拼命,都应该夸句稳重。
他不擅长教导孩子,会如实相告也是考虑到温泽宁在宫中,一知半解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温辞又没有交代不可以说··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是温辞的”庄潋拧着眉头,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道:“在王府住了那么些年,我自认为能将他的神态动作语气学个九成九,连脖颈上的痣都点的分毫不差,更别说衣服上的熏香之类的,不应该有破绽啊”·温泽宁微微一笑,道:“因为皇叔的怀抱我绝对不会认错。”
“太笼统了吧·”·“就是一种感觉,你问我具体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温泽宁目光落在书桌上:“就好像这些毛笔,明明是一处买来的,一样的材质,是不是自己常用的,不需要仔细观察,入手就能够知道。”
庄潋闻言,露出了一丝讶异,看着温泽宁的神情渐渐变成了若有所思··“怎么了”温泽宁问道··“没什么。”
庄潋收拾情绪,道:“今天他就该回来换药了,你要不要在这等等·”·温泽宁看了看天色,许久才道:“不了,我还有点事·”·“那我就不留你了。”
虽然有点意外少年的选择,不过庄潋鲜少主动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说完便躺了回去··温泽宁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侧头道:“你不要跟皇叔说,我来过。”
“成·”庄潋爽快应下··温泽宁离开王府,并没有返回皇宫,而是去了一个他鲜少去的地方——冯府,也就是他舅舅冯凌的住处。
·冯凌与冯琬的感情极好,冯琬去世后他不愿呆在这个伤心地,便主动请缨去了边疆戍守,一年里也就温泽宁做生辰的时候回来一趟,逗留两三天··二人见面次数不多,但温泽宁到底是冯凌最疼爱的妹妹所出,待他自然极好。
以前就曾对温泽宁说过,有什么困难,当舅舅的一定替他解决··此时冯凌远在边关,不在府中,不过仆役们都认得温泽宁,立刻将人请了进去··“将军现在不在。”
管家跟在身后道··温泽宁点点头:“我知晓,我想联系舅舅,他说府中有飞边关的雕儿·”·帝都距边关路途遥远,且途中变故太多,寻常信鸽难以平安到达,冯凌早些年无意中得了一对雕儿,便寻了人专门训练当信鸽用。
管家听了,备好纸墨道:“殿下,你先写信,老奴这就差人将雕儿带来·”·温泽宁提笔,思索片刻,只写下了一个字“丘”,随后的落款则是“丁”。
他将信折好,没多久管家带着一个仆役进了房间·仆役平抬着手臂,臂上立着一只白雕,白雕的脚上拴着铁链··温泽宁将信递过去,管家有点意外:“殿下,这么快就写好了”·“嗯。”
他所思之事不宜写的太直白,若将军府里也有眼线,恐会拖累舅舅··“雕儿负重能力好,写多点也没关系·”管家道··温泽宁笑了笑,没有答话。
管家也是知趣的人,接过信让仆役装进信筒,当着温泽宁的面将雕儿放飞··“殿下可在府中用膳”·温泽宁摇摇头道:“不必了,出来有些时候,该回去了。”
温辞回王府时特意避开钟离安,只留了字条说有事离开一夜,明日晌午便回··钟离安拿着字条,静静地坐在哑伯的房中,不吃不喝,也没有去睡觉·温辞赶回来时,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少年魔怔了似的枯坐在他的屋里。
“……啊·”温辞险些叫出钟离安名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少年猛地站起来看向来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欣喜:“哑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此时,温辞忽然意识到,他也许在看不到了的地方,给钟离安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创口··温辞单手环住少年,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两人挨得很近,钟离安隐隐嗅到一股药味,他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眼前的人,皱眉道:“哑伯,你是受伤了吗”·温辞摆摆手。
“你身上有药味,是什么人伤了你”钟离安语气带着几分怒意··他们相识不久,许是同病相怜,又或是哑伯的身上总是让他看到那个人的影子,更可能这人是他落水时的一块浮木,钟离安对哑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温辞只得取出纸笔解释道:“是旧伤,我去换个药罢了·”·“旧伤”·温辞见不好继续隐瞒,便露出了捆绑在身侧的右臂。
“这谁打的哑伯,要不要我帮你·”·温辞并不想在自己的右臂上浪费太多时间,轻描淡写地写道:“一个仇人罢了,他已经死了。”
钟离安扶着哑伯坐下,替他穿好衣服道:“我去让小二备些饭菜·”·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温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臂,轻轻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窗边,原本只是想疏解下心情,一开窗恰好有人抬头张望,四目相对。
温辞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心头一紧·他故作镇定慢慢移开视线,四处扫视一番,在窗前停留了一会才缓缓退开··温辞没有退太远,而是侧着身子贴在窗户旁的墙上,透过缝隙偷偷打量外面的情况。
与他对视的人已经将目光放到了别处,看起来像是安全了,但温辞知道以他们的疑心,这只是一时之计··方才楼下的不是别人,正是司天监里风霁月的一名心腹大司,若是其他人温辞可能还认不出来。
温辞皱起眉,大司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带了不少眼生人在搜寻什么,他实在无法认为他们只是凑巧哭过··他与小安的打扮太过扎眼了,尤其是自己只是带了面具,若是被发觉定要拖累他。
思索间,钟离安领着端菜的小二进来了,小二离开后,温辞拉住他的手腕,快速用纸笔写了几句话··“哑伯,你有仇人寻上门仇人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吗”钟离安不解。
“是他的门众,他们人多势众,不要硬拼·”温辞写道:“我们分开行动,在城郊的十里亭汇合·”·钟离安也不是一头热的傻瓜,自然不会主动招惹,也知晓现在不是追问来龙去脉的时候,当下就应了温辞道:“哑伯,你先走。”
时间紧迫,温辞不愿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再次叮嘱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会武功·”·钟离安只道哑伯不愿意他掺和进江湖恩怨中,催促道:“知道了,哑伯,你快点走。”
温辞拍了拍少年肩膀,走出房间,混在人群中悄悄离开了客栈·途中碰到几个像是大司手下的人,在打量过路的人,哪怕他带着面具也只是扫了一眼,温辞心中顿时一沉。
这些人看起来不似宫中之人,若是临时雇来的,不在意他只能说明,自己的特征和要找的人完全不同··比如,少年身形,黑发,四肢健全··难道是他出府的时候被盯上了不对,温辞立刻否定这个猜测,若是这样他也应该在搜寻的人里,此时抓住他们,一句抗旨不遵,真是十死无生了。
温辞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用过一个法子找到了毫无线索的人·只是他从来不愿意相信神鬼之事,所以就算风霁月说自己耗费了半生寿数,温辞也只当是用来邀功的托词。
现在看来,卜星玄派能在王室长久不衰,他们的确有过人之处·不过,哪怕当初他知晓了,也依旧会选择救下钟离安··他相信,一个人的一生是自己走出来的,是每次的选择堆积而成,是他所经历的一切铸造成型的,不应该在懵懂时便将其定罪,那是对生命的亵渎。
若真有天命,那风霁月逆天改命是不是也是天命那么天命不过是一念罢了,而这一念又不是所有人都靠抛铜钱决定··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因为对方的目标不是他,所以很顺利地到了郊外。
温辞心中忧虑,却不敢折返去找钟离安··等待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情,温辞看了看日头,焦急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选择同样煎熬,回去还是不回去如果回去会不会连累小安,如果不回去,也许小安正身陷险境等着他搭救。
他很害怕,怕选错了,就再也无法挽回··边关的军帐中,一个精壮的男人蓄着干练的小胡子,手里拿着一张字条低头沉思··“将军,那边出事了”进入帐中的副将见冯凌皱着眉拿着信件,不由多嘴问道。
这雕儿来回的次数不多,一般都是大都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府中的人才用它知会他们一声,所以副将才有此一问··冯凌收起字条,含糊答道:“不是,一点私事。”
既然是私事,那对弟兄们就没什么影响,更不是他应该置喙的,副将依着来意将边关情况汇报一番后就离开了··待帐中只剩冯凌,他坐到案台前,重新铺开字条,沉默地盯着那两个简单的字,神色愈发凝重。
他一眼就知晓这是谁寄来的信,哪怕这个人故意改变了字迹··宁者,拆开是室中有丁(男子),那么这个丁就意味着“宁”失去了遮风避雨的屋子,除了说明来信之人的身份,更直接告知了他此人的处境。
他这个外甥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虽是甥舅关系,到底距离太远,相聚甚少,小孩对他感情不深很正常,他自然也不计较··况且温泽宁表现一直非常懂事乖巧,完美诠释了一个皇子的义务和责任,几乎没有向他们提过太多的要求,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要省心几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冯凌目光落在那个“丘”字上··只是没想到,这孩子一开口就是千斤重锤··丘字同样是拆字和双重寓意。
丘乃“兵”字少两点,即指他面前有高丘,又道出自己缺少兵士··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情,让这个安静无争的孩子,迫切需要自己的势力··冯凌捏起字条放到烛火上燃尽,缓缓闭上眼睛。
不论什么原因,琬儿的孩子需要依靠,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温辞离开后,钟离安等了一刻钟,便跟着出了客栈·他头上戴着斗笠,挡住了面容,加上身形符合描述,很快就被两人盯上。
钟离安转身,换了个与温辞约定地方相反的方向·他只想着不能将人引到哑伯那里,根本没把这些人的事往自己身上联想··走到人烟稀少处,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陌生面孔,压低声音故作不解问道:“二位有什么事吗为何要跟踪在下”·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直接攻了过来,他们一人用鞭,一人短刀,钟离安抽出软剑迎了上去。
他知道这二人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戴着斗笠才追着他,所以接招时隐藏实力,十几回个下来,钟离安故意漏了个破绽,让对方的鞭子抽掉自己的斗笠··那两人看清钟离安的样貌,果然骇了一跳,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钟离安弯腰捡起斗笠,不愉的神色让那张丑陋的脸更加可俱··“看够了吗”语气是被冒犯的不满··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收起兵器便离开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钟离安记挂着哑伯,无意纠缠,待他们走远后掉头就往郊外赶去··本来一切非常顺利,眼看着就要出镇子了忽然发生了一件事情·这群人寻得就是少年人,目标很明确,所以有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一直躲躲闪闪的,自然就引起了大司的注意。
他原本只是有点怀疑,悄悄靠近那个孩子,谁知那孩子察觉后大惊失色,居然直接用轻功冲出了人群,撒腿就跑··这样一来,简直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有问题,快来追我啊。
大司立刻跟了上去,少年见跑不了,抽出腰间的佩剑与大司打斗在了一起·少年的功夫还不错,又是一副拼命的架势,两人僵持好一阵·但随时时间的流逝,少年愈发不支,渐露败象。
其实大司在交手后不久,就知道眼前的少年并不是他要寻找的人·原因非常简单,钟离安的师傅温辞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剑术高手,所用的剑法招式有自己的风格·但眼前这少年所使用的,与温辞的剑招相差过大,可以说几乎毫无相同之处。
这个少年现在已是搏命相拼,底牌尽现,应当不会是故意伪装·察觉这些后,大司本来不欲与之继续缠打,浪费时间,准备抽身走人··可少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是他将大司想成了另外一拨人,眼见自己就要被擒,慌乱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石灰粉,直接用掌风拍向大司。
石灰粉入眼,顿时一阵辛辣疼痛,让大司睁不开眼睛,这个举动彻底惹恼了他·他隶属司天监,又是风霁月的心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何曾被人暗算得如此狼狈,恼怒下顿时起了杀心,招招直取少年的要害。
钟离安路过之时,见少年命悬一线,不忍心无辜之人被迁累,于是抽剑挡下了致命一击··大司视线模糊,看不清来人,然而交手不久,他便发现,眼前这个使用软剑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要寻找的钟离安。
剑可以不同,剑招的走势却是一脉相承·风霁月下达的命令是尽量生擒钟离安,但考虑到他的剑术造诣,若实在无法擒拿,可以就地格杀··大司此刻心中一团怒火,恨不得将眼前的二人碎尸万段,方能消气,所以下手更加的狠辣,根本是要置人于死地。
钟离安还惦记着哑伯那里,不愿节外生枝,快速离开才是上策,所以借着内力相撞的气劲,拉着少年顺势向后跃出,准备逃跑··眼见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大司顾不得许多,立刻从怀中掏出暗器- she -。
暗器击发,顷刻间数十只黑色毒针- she -向二人,钟离安反手就是一掌,虽打落了大部分的毒针,却仍有几支- she -入胸口··他赶紧封住自己的- xue -道,防止毒素扩散,拉着少年头也不回的往镇外飞奔,直到确认没有人追来才停下脚步。
“你没事吧不好意思,都是我拖累了你·”少年开口道,声音竟是女子的轻柔细软·原来这名“少年”是女子假扮,此中怕是另有一段故事,才会误以为大司是来抓她的。
“无碍,不妨事·”钟离安对少女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哑伯还在长亭等他汇合,起身就要离开··“那个、谢谢大侠救命之恩,还不知道大侠怎么称呼”少女娇羞地问道。
“不必,此事因我而起,只是不愿拖累人罢了·”钟离安看了看了方向,不顾胸口的疼痛再次提起内劲,用轻功快速赶向十里亭··天色渐晚,钟离安依旧不见人影。
肯定是出事了·温辞再也按捺不住,出了亭子沿着返回的路线匆匆而行·刚走了两三里,就见途边的溪水旁倒着一个人,看装扮正是钟离安··温辞心中大慌,快步跑了过去,抱起不停抽抽搐的少年。
钟离安意识不清,随着身体抽动吐血黑血,应该是中了毒··这里环境空旷,极易被人寻来,况且入夜后亦不安全,不适宜疗伤·温辞将人背起,凭着印象在附近找了一处山洞,躲了进去。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地面,将钟离安小心放到上面·少年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血迹,也就是说,他所中的暗器极为细小,为了寻找的伤口,温辞只得将他的衣服脱去。
很快,温辞就在钟离安的胸前发现了几个泛黑的针眼·对于司天监大司所使用的暗器,他略有耳闻,倒不是什么精巧难缠的家伙,但上面淬得毒却十分棘手··温辞的视线落在了钟利安胸前的饰品上,正是他幼时送给这个孩子的,里面还有半颗药丸,恰好可解燃眉之急。
少年明明对自己的父母心存怨怼,却依旧十分珍惜这个挂饰,可见不是真的无情之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辞扶起钟离安,依着伤口的位置从背后总内力将毒针逼出,胸前的针眼依稀渗着黑血,眼下没有工具,他只能弯身用嘴将毒血吸出。
也许因为大部分的毒素被吸出,钟离安似乎恢复了些许神智,只是仍然不停地挣扎着说胡话··温辞试了几次,都没有将半颗药丸塞进他的嘴中,无奈只得将药丸含入嘴中,待化开后,一手扶着他的勃颈,一手扣住下颌,将药渡给少年。
就像十几年前救他那样··药吞下去没多久,钟离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温辞这才松了一口气,替他披上衣服··因着担心大司他们寻来,温辞只在周围撒了驱虫的药粉,没有燃起篝火,而是挨着钟离安躺下,互相取暖。
提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温辞又乏又倦,慢慢闭上了眼睛·就在半梦半醒间,他觉得有人在用手摸着他的腰,一睁眼却见钟离安压在他的身上,双目血红。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钟离安做了一个梦,那并不是什么美梦,却最忠实的反映了他心中的欲望,他一直压抑隐忍的深渊··他梦见自己在黑暗的泥泞中跌跌撞撞,始终寻不到方向,焦躁与绝望交织成巨大的罗网,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就在他准备放弃挣扎的时候,一束光透了进来,在光芒中一只温暖的手·他颤巍巍地握住那只手,纵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也知晓他是谁··“大哭包。”
钟离安抱着光芒里的人低声唤着,这个每次流泪都是因为他的人··就在这时,温辞却猛地将他推倒在地··“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真是让人恶心。”
那人脸上露出的嫌恶深深刺痛了钟离安的眼睛,刺痛了他的心··“我……”·“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吧·”·“不是,师父,不是那样的……”少年慌乱地想要抓住男人的衣摆。
温辞一脚将他踹开,居高临下鄙夷地看着他:“没有廉耻的东西,滚远点·”·“师父,你听我解释·”钟离安踉跄着爬起来,谁知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泥沼,他正在缓缓沉下去。
黑暗与死亡的恐惧攥着他的心脏,少年拼命挣扎着,可越是挣扎下沉的越快,仿佛下面有人在拉扯着他··双腿,腰部,胸膛,渐渐没至鼻尖,只留下一双慢慢空洞的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一步之遥负手而立的男人。
温辞一拂袖,转身离开,再没有多看一眼··那道光越来越远,四周再次陷入了黑暗,钟离安停止了挣扎··都是借口,不过是想要抛下他罢了,就像他的娘亲那样,说什么迫不得已,说什么不愿意,只是为了让自己没那么愧疚而已。
少年目光- yin -鸷地盯着远处的光点··聚也是你,散也是你,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你卸了我心上的铜墙铁壁,又将它扔在地上狠狠践踏··你错了吗没有。
错就错在我没有抓住你的力量,所以离合皆不由我··眼下既抓不住你,那么,我们便困锁一处好了,我若身在地狱,岂能让你人间逍遥··钟离安从泥沼中爬了出来,拉扯他的力量似乎消失了,脚下的地又恢复了正常。
他快步追上那道光芒,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将人压在地上,狠狠咬上他的双唇··“小安,你做什么”身下的人用力推搡着他··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你不是一直这样看待我的吗我便如你所愿,让这些都变成真的。
那你就不是污蔑我了,是不是可以丢弃地更加理直气壮··听着温辞的哀求与呻/吟,钟离安心绪翻涌,悲哀与愉悦交杂缠绕·直至将心头的怒火发泄完,他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的掌心全是那人温热的眼泪。
钟离安一下慌了,那些晦暗卑劣的念头顿时被泪水冲刷殆尽··“师父,你别哭,对不起,你别哭……”·隐约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睡吧,师父不哭·”·钟离安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他看着嶙峋的石壁愣了好一会,才发觉自己躺在山洞中··刚一坐起身,钟离安便觉得浑身乏累,头还隐隐作痛。
细细回想才记起,自己中了毒针,在往十里亭赶路的时候失去了意识··后来呢他忽然想到了那个- yin -暗又旖旎的梦境·人对梦的记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模糊的,甚至完全想不起来,可那个梦真实的好像能让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比如那人挣扎时涌入口中的血腥味,比如那人扬起颈项时露出的小痣,比如那滴落手心的泪珠……·钟离安怔怔地盯着手心,也许,他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无辜,他还记得在占有温辞之后巨大的满足感,一种以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面前的光线被遮挡住,钟离安回过神,抬头看向来人··“哑伯·”·哑伯手里捧着用树叶包裹的野果,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看到少年醒来,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啊”。
钟离安注意到了哑伯怪异的走姿,立刻起身扶住他,关心道:“哑伯,你受伤了”·温辞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两人距离很近,当哑伯晃动脑袋时,钟离安发现他唇上居然还有一个伤口,不过不是太严重。
察觉到少年的视线,温辞将手中的野果放下,拉过钟离安的手掌,在掌心写了几个字··“摔跤”钟离安哭笑不得道:“哑伯,你好歹也是个武林高手。”
温辞笑了笑··钟离安刚说完,就觉得一阵晕眩,身形一个不稳,便向前倒去·温辞立刻伸手去扶少年,却不小心扯到了身后的伤口,于是两个人一起跌到了地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辞下意识护住钟离安,让自己的背部着地,这一下痛得他“嘶”了一声,脸都皱了起来··钟离安赶紧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将人扶起来,愧疚道:“哑伯,对不住。”
“…………”温辞摆摆手,又是无语又是好笑,若不是写字太麻烦,他真想调侃一句,看,武林高手也是会摔跤的··这一折腾,温辞的领口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钟离安像是看到了什么,伸出手戳了戳锁骨的下面,道:“哑伯,你这里有一块红斑。”
温辞身体一僵,紧张地拢紧领口,拿起地上的果子递了过去·钟离安见哑伯不想提,就没有追问,但心里暗自奇怪,便记住了这件事··简单吃了些垫垫肚子,两人离开山洞。
“我们去哪里”钟离安问道··“回去·”温辞写道··“他们这么久没有收获,应该会去其他地方搜寻,回去的确更安全点。”
钟离安赞同道··两人重新回了镇子,在成衣店换了身行头,找了间客栈住下··温辞担心钟离安的身体状况,又专门请了大夫看看,幸好余毒已经清干净了,只是耗损过大,需要补一补,多休息。
钟离安喝了药,药里有凝神安眠的药材,没多久困意就涌了上来··“睡吧·”温辞在少年掌心写道··钟离安慢慢闭上双眼,迷迷糊糊道:“哑伯,你不要走。”
“好·”安静地房间中有人轻声应道··温辞坐在床边,摘下自己的面具,静静凝视着床上的少年·就算隔着那层丑陋的易容,他仍然能描绘出对方的眉眼,只是看着看着忽然又觉得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变得陌生了。
不是指- xing -格之类的,而是说好像在这一瞬间,他才意识到他的小安已经长大了··啊,的确是长大了·温辞摸了摸自己的腰,不自觉地又拢了拢衣服,他身上的痕迹还没有消褪,被看到就麻烦了。
温辞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天,走火入魔的钟离安动作粗暴,他本就废了一臂,加上不愿意伤到少年,最后免不了自己一身伤痕··可身体上的伤口哪及得上心中的滔天巨浪,大鄢有男风之说,达官贵人中不乏有好此道的,但终究是登不上台面的事情。
温辞不是狭隘之人,你情我愿的感情他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小安会如此对他·他从未将庄潋那番托词放在心上,不曾想竟是一语成谶··背德的羞耻,被强迫的屈辱铺天盖地袭来,掩盖其他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温辞恨不得一死了之。
可当那个孩子一边哭泣一边道歉时,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哪怕钟离安在走火入魔时,依旧不忍心他流泪··温辞趁着少年神思恍惚,赶紧用内力替他调息,待到钟离安癫状消失,重新入睡才松了口气。
身体的疲累和内力的消耗让温辞几乎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勉强披上衣服,也跟着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他被少年抱在怀中·温辞心情复杂,理不出头绪,更不知道等小安醒来他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慢慢起身,扶着墙壁走到溪水边,顾不上手臂的膏药,一头扎进水里,泡到皮肤都皱了起来才回到山洞··幸好来时备了一些金疮药,可以处理一下伤口,只是衣服多处被扯坏了,穿在身上着实不像样子。
温辞盯着钟离安身下他的外袍,做了一个非常幼稚的动作·他猛地将袍子抽出来,于是钟离安“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脸着地的趴在了那里。
温辞“噗嗤”笑出了声,悄悄走过去将人拖回大石台上,捡掉少年头上的青苔·这一笑驱散了不少心头的- yin -郁,温辞穿好外袍,心道,既然发生了又有什么办法。
且不说当时钟离安神志不清,自己现在可不是什么南锦王,而是一个少年萍水相逢的哑伯,多半小安也不会知道··就当那是一场梦吧,对这个孩子,他终究狠不下心,也永远狠不下心。
若是他记得,若是他清醒了依旧抱着这样的心情,只能到时再说了·他对钟离安的情太过深厚,深厚得已经模糊了界限,所以温辞这个感情上青涩的皇叔自己也糊涂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两人在客栈住了几日,钟离安的情况日趋好转,差不多痊愈了,这时温辞才意识到一件事,他要错过换药的时间了··庄潋的易容术再厉害,他也没办法将右臂的伤势复制出来,那么当然也瞒不过大夫。
温辞同钟离安知会了一声,离开客栈就往王府赶·他如今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用轻功,只得雇辆马车,一路上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紧赶慢赶好歹在日落前到了王府,温辞避开府内的护卫,从窗户翻进房间。
“庄潋”温辞在外间小声唤道:“上官先生来了吗”·然后,他就听到里面有人咳嗽了一声··“哟,还知道回来换药啊”·温辞身体一僵,慢慢走进里间,只见上官籍似笑非笑地坐在床上,庄潋跟个小媳妇似的垂着头站在旁边。
“上官先生·”温辞尴尬地挠了挠头··老者面色不善,也不说话就是直勾勾地瞪着他··庄潋看到温辞回来了,悄悄挪着小碎步就想往外面溜,上官籍注意到他的动作,眼刀立刻扫了过去:“给我老老实实站着。”
庄潋立刻乖乖地停了下来,甚至一只脚来不及放下,只能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上官先生,此举实数无奈,还请先生见谅·”温辞抱拳告罪道。
“见谅我见谅什么胳膊是你的又不是我的,长残了丑的是你又不是我·”老人怼道··单脚站立快撑不住的庄潋都要急死了,冲着温辞无声道:“你快点哄哄他啊,你不是最擅长哄小孩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辞颇为无语,做了个捋胡子的动作。
上官先生是老人家,和哄孩子能是一回事吗··“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孩,差不多啦·”庄潋悄悄换了一只脚站着··“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夫眼瞎啊”上官籍真是要被这两个小子气死了:“想哄我,成啊,两人给我并排站着,用手抓住耳朵,念一千遍‘我错了’。”
“这、这也太丢人了吧·”庄潋别扭道:“我都二十好几的人·”·温辞默默捂住眼睛,心道,他还三十好几的人··“快点”上官籍吼了一声。
两人一哆嗦,立刻捏着耳朵,小声一遍遍念着“我错了”··有了上次的经验,钟离安对哑伯的暂时离开淡定了许多,他几日没有好好沐洗,便招呼小二多准备了些热水。
除下衣物后,他很自然的将脖子上的饰物摘了下来,就在这时钟离安发现这个金属球有点不对··作为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少年以前经常会把玩它,就算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毕竟戴了那么些年有感情了,就没有丢掉。
他清楚的记得,这个饰物里面是有东西的,摇晃的时候会发出沉闷的响声·起初还以为这是个铃铛,但声音实在太小了,也不清脆··饰物的表面能看到细微的接缝,钟离安也尝试过打开它,却没有成功,后来就把这事忘了,全当是个保平安的配饰。
如今晃动饰品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好像里面的东西被人取了出来,可最近一段时间他只和哑伯接触过·钟离安想了半天想不出来饰物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丢了,便先放回床上。
比起这个事情,少年现在更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他难道是书中说的那样有断袖之癖,还是就是喜欢温辞·于是从浴桶出来后,钟离安决定趁着哑伯不在,去逛下青楼确认一下。
第二天一早,钟离安出了客栈·前一天晚上他已经找小二打听过了,这个镇子就一家青楼,在北大街上,□□风楼··不知是不是要做坏事,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要不是有斗笠挡着,少年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就到了北大街,钟离安又打起了退堂鼓,磨磨唧唧地不敢往前走,忽然有一个人人的手搭到了他的肩上··少年愣了一下,回头便见一个穿着黑色暗纹锦缎的男人目光犀利地盯着他。
看到这人的第一眼钟离安莫名觉得他有些熟悉,也因此没有对男人并不友善的眼神有过激的反应··“请问有事吗我好像并不认识你·”钟离安客气道。
“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许是少年态度不错,男人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钟离安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他脖子上的饰物,今早起来有点慌乱,他忘记将东西塞进衣服里了。
“我父母给我的·”·停了这话,男人的目光顿时诡异起来,沉默许久才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十七·”·男人听完低头算了算,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他的孩子”·“什么”钟离安没听清,脱口问道。
“你叫什么”男人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问道··“钟离安·”少年老实回答道,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可能认识他的爹娘。
“钟离,还真是他的孩子·”男人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问道:“你爹呢”·“死了·”钟离安答道,说到这里,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听了这话,男人大惊失色,完全保持不了自己一开始高冷的模样:“死了怎么可能他怎么死的”·“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黑赌坊的打手杀了。”
“不可能,几个打手能杀了他,他武功白学的吗”男人反驳道··“可我爹不会武功·”钟离安道:“他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
男人也终于品出来哪里不对了:“你爹叫什么”·“卢大柱·”·“…………”男人不解道:“那你怎么叫钟离安”·“这是师父取的名字。”
“也太巧了吧·”男人转动手中的扇子陷入沉思,难道是私生子,或者有什么其他原因,所以寄养在别人家·“你认识这个饰物”钟离安小心试探道。
男人嗤了一声,拽下饰物,三两下就将金属球打开了:“奇怪,里面的药丸呢”·“药丸”·“你不知道”·钟离安摇摇头:“什么药”·“说活死人肉白骨有点夸张,但的确可以称得上当世数一数二的救命良药,有市无价,达官贵人们倾家荡产都求不得的玉回天。”
男人将饰物塞回钟离安手中:“就里面保存药丸的凉玉足以买下这个镇子,你确定这是你所谓的爹娘留给你的吗”·“那……”钟离安顿时觉得脑海一团乱麻,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你是谁”·“钟离诗,这玩意最初的主人。”
男人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就忍不住拿出长辈的架势,用扇子敲了一下钟离安的斗笠道:“小小年纪怎么做这种打扮·”·钟离安隐隐记得温辞曾经说过,钟离是他的本姓,后来赐国姓才改作温辞。
想到这里,少年总算知道为何自己会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熟悉了,因为他和温辞有几分相像,多半是他师父的兄弟··那这个饰物是温辞转赠给他父母的吗他的父母都是寻常百姓,得什么样的恩惠能让一个王爷如此重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钟离安一时半会理不出头绪,但却有一种直觉,这个偶遇的男人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所以听到钟离诗问起斗笠,一反常态的老实回答道:“因为毁容了,怕吓到路人·”·“能有多吓人·”钟离诗嗤笑一声,用扇子撩开幕遮。
一瞬间,四周的喧嚣仿佛都停滞了··“吓人吧·”钟离安语气平淡道:“不过哑伯就不害怕·”·“等等,怎么又出来个哑伯”钟离诗都要糊涂了:“来来来,我们去酒楼里慢慢吃,慢慢说。”
钟离安亦有想问的事情,也对温辞的过去有很大的兴趣,便跟着钟离诗一起进了酒楼··见少年完全没有怀疑他,钟离诗又忍不住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你和师父很像·”·闻言,钟离诗眼睛一亮··因着家里的一些事情,他出来寻那个一走二十多年当真一个字都不捎回家的弟弟··本以为以钟离家的剑法,钟离辞怎么也在江湖上混得有头有脸,拖了几个朋友帮忙打听,结果根本没有这号人物,他顿时头就大了。
只听说曾经有人在大都这一带见过有个少年使用钟离家的剑法··听到这形容了没,少年,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可他实在没什么线索,只能来附近碰碰运气。
不成想他运气不错,居然撞到了钟离安,这个看起来就和他弟弟渊源颇深的少年··钟离安虽不明白这饰物里的药丸究竟怎么不见了,钟离诗心里却是门清,因为这个九转玲珑锁,只有他和钟离辞知道打开的顺序。
第40章 第四十章·这场谈话出乎意料的短暂··钟离诗将钟离安带到了酒楼的雅间,尚未到午膳时间,便只点了些小吃茶水··两人坐下后,钟离诗没有详细询问温辞的情况,而是对着少年道:“你将斗笠摘下来。”
钟离安心下有些莫名,自己这张脸难道有什么可看的地方吗·待少年摘下斗笠,钟离诗走到他旁边,凑近仔细观看了一下伤口,甚至动手上去碰了碰。
“还疼吗”钟离诗问道,语气里没有关怀,就是单纯的询问··“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哈·”庄里是轻笑了一声:“当然不会有什么感觉了”·“什么意思”·“你脸上的伤口又不是真正的伤口。”
钟离诗坐会椅子上,道:“易容的技术算不错,不过匆忙了些,破绽还是很多的,若不是样子太过吓人,早就露馅了·”·“这是……易容”少年整个人都呆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庞。
“你不知道”钟离诗有点意外:“我还以为这是你故意弄的,你原来的脸很见不得人吗”·“不是,这个易容可以卸掉吗”钟离安急切地问道。
“稍微有点麻烦,需要特殊的药水才能去掉粘合的地方,暴力拉扯的话,可能会伤到自己·”钟离诗道:“别的不说,就是这易容用的玩意,一看就是行家做的。”
这人是除了庄潋不做他想··钟离诗对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兴趣,便直奔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你说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叫什么现在在哪里”·少年隐约觉得自己找到了这团乱麻中的线头,他需要时间来梳理这一切,但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我师父叫温辞·”钟离安回答道··“温”钟离诗皱皱眉:“原来是换了姓,难怪打听不到消息。”
“嗯,是当今圣上赐了国姓·”·正端着茶杯的钟离诗听完,突然一口水喷了出来:“等等,你说什么”·“师父曾经说过这事,王府里的人大多都知道。”
想想他要是突然知道自己认识的人变成了王爷,也会很惊讶的··钟离诗抹了把脸,一副伤脑筋的模样道:“我有事要先回去一趟,你先不要告诉你师父我找过你。”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酒楼··钟离安迟疑了一下,确认道:“请问,您和师父是什么关系”·“不是很明显吗我是他兄长。”
“只是你们的- xing -格……”钟立安在心中默默补充,相差的实在太大了··“- xing -格,我是比较成熟稳重,比那个讨人厌的倔小子好多了。”
钟离诗自信道··钟离安:“…………”·男人离开后钟离安依旧坐在雅间里,他早已忘了上午急匆匆出来的目的·当然,逛青楼这种事其实有没有钟离诗结果都一样,就算他去了,可哪有青楼白天开门的。
他让小二拿了面铜镜过来,这是他毁容后,第一次仔细观察自己的脸··就像钟离诗说的那般,若真是被剑划伤,哪里会几日就感觉不到痛楚,而且伤口一直保持着最初的状态。
他尝试撕扯了一下突起的肉块,果然自己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明明有那么多的破绽,他居然完全没有想到,因为他不够理智,被背叛的悲哀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不愿意相信温辞会这样对他,却又不去思考证实,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自己一步步走进深渊还怨恨师父。
钟离安放下铜镜,苦笑了一下,就这样,还说什么要保护师父,照顾师父··“呼——”少年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把事情梳理清楚。
王府中会易容的,只有庄潋,那日也是庄潋将他送出城,他没有理由突然这样做,而府里也没有其他人能使唤得动他,所以这一切就只能是师父授意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初庄潋的目的是让他不要回到王府,他不肯后话才会说的越来越过分,甚至将他打下山崖。
现在想来,庄潋当时何必特意逼他后退数步才出手,没有死哪里是他命大,九成是庄潋对崖下的情况很清楚··等一下,钟离安猛地站起身,他记得在昏迷前庄潋曾经匆忙将温辞喊了出去,那么会发生这些事情一定是王府出事了。
因为某种他不知道的原因,师父将他送了出去,并且不希望他返回王府··可这和他的脸有什么关系还是单纯怕别人认出他是王府中的人,可不论是哪种原因,事情都一定非常严重。
所以,师父没有寻来是不是出事了·想到这里,钟离安发疯似的地冲了出去,用轻功一路狂奔,连引来路人侧目也顾不上了,恨不得肋下有双翼,直接飞到王府。
就在他跑到官道上的时候恰好与一辆马车擦肩,车内的人探出了头··温辞和庄潋老老实实念了一千遍我错了,老人的脸色终于好了点,冲着温辞一招手:“过来。”
·温辞走过去,直接撸起袖子露出右臂··“不是交代过要固定好吗长歪了怎么办”上官籍见状真是气不打一出来。
温辞闻言又下意识拉了拉领口,他右臂的固定被钟离安扯坏了,然而身上的痕迹太多他不敢找少年帮忙,自己一个人又弄不了,就只能这样晃荡着了··“呃,出了点意外。”
上官籍捏了捏胳膊,瞥了他一眼,忽然猛地用力,将温辞的手臂又掰折了·他没有提前说,温辞愣了一下后才觉得疼,冷汗刷地就冒了出来··“上、上官先生”·“歪了,打断了重新长。”
老人言语中竟有几分幸灾乐祸:“还敢乱来吗这次只有一处歪了,下次想让老头子我把它打成几截”·话虽这么说,上官籍手上的动作可没有慢下,处理好伤口后他又吩咐道:“旁边的小子,去外间端盆水过来。”
“哦哦哦,好的·”庄潋刺溜一下就跑了出去,趁机赶紧活动一下僵掉的双腿··不多会庄潋就回来了,生怕慢了又要被老头念叨:“那个,上官先生,冷水可以吗”·“可以。”
老人从药柜取出一袋白色的粉末倒了一些进盆中,带上肠衣做的手套,用手搅拌均匀··庄潋在一旁看着稀奇,用手指戳了戳,好奇道:“这是什么”·“最近新发现的玩意,正好适合这种不听话的患者。”
上官籍拉过温辞的手臂,将和好的白色粉末糊了上去:“在它干掉变硬前就给我保持这个姿势,否则我可以免费替你剁了这只手臂,省得没长好坏了我神医的名头。
”·温辞尴尬地挠了挠头:“呃,嗯·”·庄潋似乎对这东西非常感兴趣,一直盯着温辞的手臂,待那层粉糊干了,摸摸蹭蹭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他期待地看向上官籍,用格外娇柔甜腻的声线问道:“上官先生,这个粉,可以给我一点吗”·上官籍突然抖了一下,将剩余的粉末递给了庄潋:“好好说话,怪渗人的。”
换完药时间已经很迟了,上官籍看了看温辞似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道:“下次换药是十天后,不要再迟到了,老人家的时间很宝贵·”·他知晓温辞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也明白最近府里不太平,可他一介布衣,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多谢……先生·”·折腾了这么久,温辞着实累了,在王府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坐车回镇子·他仍然将右臂固定在身侧,不过有了那层变硬的粉糊做保护,行动上少了不少顾忌。
快到镇子的时候,温辞靠在马车的窗口,一瞥眼正好看到飞奔过去的钟离安,他赶紧让车夫停下,丢下银两就追了上去··钟离安被抓住时,眼睛都红了,正要冲碍事的人吼叫,看到是哑伯顿时呆愣片刻,不好意思道:“哑伯,对不住,我不是要冲你发火,只是我有急事。”
“什么事”温辞写道,心里暗自奇怪,他不在的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就是我师……”钟离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他忽略的线索浮上心头。
他将面前的哑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视线最后停留在了面具上,久久没有移动··温辞被看得莫名其妙,不由抬手摸了摸面具,又在少年的掌心写道:“怎么了”·钟离安忽然抱住他,再开口时声音哽咽:“没什么,就是很想你,想要去找你。”
温辞颇为无语,昨天刚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你看,个头都窜得比他高了一点,现在又变成小孩子了··温辞习惯- xing -地抬手拍打着钟离安的后背,安抚道:“阿——”·钟离安忍不住收紧了双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他真是太笨了,他早该发现的,哑伯要找的人就是他··第41章 第四十一章·钟离诗说过,能打开那个饰物的只有他和他弟弟,如果哑伯就是师父那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恰好在他落魄时出现,对他的面容毫不畏惧,还有无微不至的关心··之前他就觉得奇怪,自己的警戒心不低,为何哑伯三番五次在他熟睡时出现在房间却没有惊动他,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他对这个熟悉的脚步声抱有极大的信任。
自己身上的毒能在荒郊野外去除,八成是因为饰物里的玉回天,而当时在他身边的只有哑伯··想到“哑伯”的头发和右臂,更加坚定了钟离安的猜测。
两人在路边抱了许久,直到一个过路的妇人碎叨了一声,钟离安才心虚地将人放开··“我们,回客栈吧·”少年弯腰拉起温辞的手,慢慢往小镇走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他不敢戳穿温辞的伪装,因为横在他们中间的,还有山洞里的那件事情·在推测哑伯就是温辞后,钟离安想起了无意中看到的锁骨下的红痕。
他以前虽然没有□□经验,但偶尔也会从府里下人的言谈间知晓一点,一旦往那方面想,还是能明白的··温辞被钟离安弄得一头雾水,只是在外面问起来不方便,便先由着他。
回到客栈房间,钟离安扶着温辞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哑、哑伯,你饿了吧,我去让小二备些饭菜,你先喝茶润润嗓子·”·“啊啊。”
温辞刚要询问,少年已经“噔噔噔”的跑下楼了··约摸过了一炷香钟离安才回来,温辞看着桌上的菜有点意外·这些明显不是客栈里做的,倒像是外面酒楼点的,而且都是他爱吃的。
难道小安发现了什么温辞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目光打量着少年,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钟离安面上镇定,心里已经慌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温辞摊牌,他师父也太敏锐了吧。
“这些,都是我师父爱吃的·”少年急中生智道:“下意识就点了,如果哑伯你不喜欢我帮你换掉·”·温辞摆摆手,夹了一筷子的鲫鱼,只是鲫鱼多刺,他只有一只手吃起来实在不太方便。
钟离安见状也坐了下来,拿起碗筷低着头认真挑着鱼刺,然后将鱼肉放进温辞碗里··温辞:“…………”·这孩子是吃错了什么药吗·钟离安的反常让温辞有点不踏实,他放下筷子,拿起纸笔写道:“今天怎么了”·“呃。”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嗯,”钟离安握紧拳头,缓缓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哑伯你找到自己徒弟,他有危险,你奋不顾身去保护他,我怎么追你都不理我,然后你受了很重的伤,我就吓醒了。”
钟离安说着说着沮丧的垂下头:“哑伯,我很害怕,害怕你找到徒弟后就丢下我,害怕你为他付出太多,却让我失去了你·”·“所以,我想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这样你要是做危险的事情的时候,能为我多保重自己一点点。”
温辞一怔,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在纸上写道:“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的·”·“那你答应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钟离安注视着温辞的双眼,轻声道:“若是你不在了,我也不活了,所以哑伯你不要死。”
本来温辞挺感动的,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哑伯不是温辞,那感动里立刻“咕咚咕咚”地冒出了酸水··小安都没有直白的和他说过这样地话,这个哑伯他才认识多久,就要和人同生共死。
“哑伯”见温辞出神,钟离安忍不住叫了一声,他还在急切等着答案··温辞忍着一肚子酸水点了点头··不管温辞以后会不会真的遵守,钟离安觉得至少现在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插手他的事情了。
既然答应了,他自然要监督对方有没有好好落实··大概是温辞接受了钟离安的解释,没有再对少年殷勤再怀疑什么的,一顿饭吃的,一个美滋滋,一个酸溜溜··用完餐,两天来回奔波让温辞觉得有些疲惫,便准备卧床休息了。
钟离安回到自己的房间,悄悄趴在靠近温辞房间的墙上,凝神听着对面的动静··片刻后,他又觉得自己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妥,顺势躺到了床上,盯着房顶发呆·方才吃完饭,钟离安其实有意想和温辞多聊几句。
他还记得最初见面,温辞曾经问过他,恨不恨自己的师父··他点头的时候,师父一定非常难过吧··钟离安叹了口气,他想告诉温辞,他不恨他了··来回翻腾了许久,少年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耳朵又凑到了墙壁上。
隔壁的房间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了,钟离安迟疑片刻,下床出了屋子··他悄悄推开温辞的房门,从缝隙里将自己的饰物丢了进去,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床上的人似乎还在沉睡,钟离安装模作样的找东西,一点点靠近床边,目光落在了温辞的脸上。
他还戴着面具··钟离安有点失望,就在这时温辞突然翻了个身,露出了绑在脑后的带子·少年左右张望了一下,屏住呼吸悄悄伸出手,慢慢拉动绳结··他紧张地额头都冒汗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惊醒了温辞。
也许是太乏累,又或者对钟离安没有戒心,温辞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系带被解开,因着温辞侧身,面具自然落在了枕边,露出了脸庞··那张原本神采飞扬的面容写满了疲倦,眼睛下是遮不住的青黑,柔和的线条因为瘦削多了几分棱角,鬓角掺杂的白色发丝,似乎每一处都在告诉他,他的师父仿佛一夕老去了许多。
钟离安鼻子一酸,眼睛里顿时起了雾气,他忍不住地抬起手伸了过去,又怕吵醒温辞,只能悬空着丁点的距离来描绘着那人的眉眼··手指停留在了温辞略显苍白的唇上,那里被咬破的痕迹已经看不到了。
钟离安知道不应该,却又克制不住回想那晚的旖旎··柔软温和又甜蜜,像是醉人的花香··“师父……大哭包……阿辞……”·钟离安犹如着魔似的低下了头,沉浸在呼吸交融中,就在这时,温辞忽然又翻了个身,惊醒了少年。
钟离安站起身落荒而逃,连故意扔在房间里的饰物都忘了捡起来·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整个人蒙在被窝里,脸颊滚烫,一股热流涌向身下··他不知道,在他刚离开后,床上的温辞就睁开了眼睛。
温辞是在钟离安解面具系带时醒过来的,倒不是少年动作粗鲁,只是他靠的实在太近,视线又太过热切,很难让人忽视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温辞知晓他要做什么,他本应该假装醒过来阻止钟离安,可当他想到吃饭时少年对“哑伯”说的话又迟疑了。
这一刻莫名而起的妒意甚至让温辞忘记了他隐瞒身份的初衷··他满心满脑只想知道,如果小安发现他关心的哑伯就是他恨着的师父,会不会就不会恨他了··被重视的人仇视,这个滋味实在太苦了。
可没想到,少年竟会低下头要吻他··温辞将头埋进双手中,有些事情好像已经脱离了控制,而他却不知如何是好··之前的事他还能安慰自己,小安是因为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才会如此,可眼下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啊,一定是这个孩子没有经验,人嘛,对自己的第一个云雨对象难免有些特殊的情节,”·温辞拍了拍脸:“也许他和女人做过了,就不会这么想了·”·温辞冷静下来,心想,小安都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情也该教教他了。
那边没有自己疏解过的少年,好不容易压下了欲望,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师父正琢磨着替他完成今天他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入夜后,大部分的摊铺已经关门了,但恰是青楼倌馆热闹的时候。
两家妓馆点燃了门口的灯笼,楼内烛光摇曳,香风四溢,娇嗔的欢歌笑语和糜乱的乐声融合在了一起··钟离安站在青楼外面直接傻眼了,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师……是,是要进去吗,哑伯”少年紧张地差点说漏了嘴。
温辞一听,心道,小安果然是长大了,都开始对风月场所感兴趣了,刚到门口就迫不及待地想进去··钟离安心里也纳闷,他师父怎么不声不响地突然带他来逛青楼今天早上他确实为- xing -向这事苦恼得想来这里确认一下。
但现在,他觉得没有必要了,他心里眼里已经被一个人装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他才不管什么男人女人,他只想和师父在一起,和温辞在一起··第42章 第四十二章·青楼这个地方,温辞还是去过的。
在朝堂的那几年,难免要遇上些应酬,莫说是青楼,倌馆都见识过了·因着他从不和女子过夜,一些官宦自作聪明,以为他好男风,就将他带了过去··所以他自认为是有那么点经验。
不过自己带人来还是第一次,温辞也有点小紧张,努力回忆当初进青楼的情况,于是二人就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嘀咕着自己的小心思··门口的龟奴一看,哟,这是两愣头青啊,老的那个穿的朴素了点,可年轻的那个身上衣服的料子可是上等货。
他赶紧冲老鸨使了个眼色,马上楼里就跑出来三四个姑娘,娇笑着拥着两人就进了楼里··大厅里充斥着甜腻的香薰和酒气,妓/女们衣衫不整的偎在恩客怀里说着- yín -/词浪语,糜乱嘈杂。
温辞当场就懵了,他以前去的青楼明明很雅致,就算大堂热闹了些,也是吟诗论赋,调起情更是含蓄风雅,怎么这里……居然……·毕竟是招待大鄢的王爷,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名妓,那些当官的哪里敢带他来这种不入流的青楼,也怪不得温辞傻眼。
钟离安悄悄叹了口气,幸好他提前打听过了,不过难得看到师父窘迫的模样,也挺有意思的··“有雅间吗”少年出声问道··“有有有”老鸨笑道:“两位大侠楼上请。”
二人随着龟奴上了楼,推门就是浓郁的香粉味,愣是将温辞呛得咳嗽了几声··“两位是要听琴赏舞还是直接办事”龟奴笑嘻嘻道:“这雅间费用可得高出不少。”
温辞已经有点后悔了,这哪是青楼简直是妖精窝··钟离安淡定地掏出了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数量虽少,可面额够大啊,那龟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叫来。”
少年淡定道··“好嘞”龟奴应声出了房间··“…………”温辞默默拿出纸笔问道:“你经常逛青楼”·钟离安一凛,赶紧摇头解释道:“没有,这是第一次,只是之前打听过。”
打听过原来小安早就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啊·温辞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怅然··钟离安还没察觉自己话里有什么不对,龟奴就带着两个姑娘进来了。
“这是杜鹃,这是芍药,”龟奴先是指了指怀抱琵琶的粉衫女子,接着又指了指身着红裙的女子:“杜鹃擅弹琵琶,芍药擅舞,二位大侠可还满意·”·两人目光呆滞了半晌,龟奴心中暗喜,看来这是被他们的头牌迷得七荤八素了。
温辞:还没有小安长得好看··钟离安:连我师父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其实两个姑娘长得并不丑,只是浓妆艳抹的,气质又不出众,看着实在俗气。
“两位大侠”龟奴唤了一声··“啊·”钟离安回过神,想着这都是头牌了,先将就一下吧,反正他没打算留宿,就挥手让龟奴下去了。
温辞不动声色的喝了杯酒水·小安这眼光也太差了,不行,不能伤到小孩的面子,于是他轻轻颔首,假装很满意··钟离安看到温辞点头,心中讶异,没想到他师父居然喜欢这种类型,这品味是不是崩得有点厉害。
不行,不能伤到师父的面子,于是少年故作欢喜··“你会弹琵琶”钟离安问道··“奴家略通一二·”杜鹃坐下抱起琵琶:“爷想听什么”·钟离安想了想,道:“来一首十面埋伏吧。”
杜鹃抛了个媚眼,道:“那奴家就给爷弹一首十八摸·”·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钟离安莫名,只是嘴里还有酒水没来得及问,杜鹃张嘴就唱道:“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
芍药跟着扭起了腰肢,围着两个人转了起来,各种挑/逗··刚开始两人还没听出什么问题,只是后面的词越唱越不对劲,半晌他们终于回过味了,原来那个杜鹃在唱小黄曲,芍药照着曲子跳舞。
两个人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杜鹃和芍药使出浑身解数,可那两个客人就跟个木头是的坐在那里,啥反应都没有,把她们郁闷坏了·杜鹃索- xing -把琵琶一搁,直接坐到了钟离安的大腿上。
对比眼下的温辞,钟离安自然是年轻有钱的样子,见杜鹃抢先一步,芍药也不甘落后,也硬生生挤进了少年的怀里··钟离安什么时候碰到这种事情,慌乱得手足无措,恨不得夺路而逃,一旁的温辞存心看他笑话,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屋内光线昏暗,两个女人注意力又都放在对方身上,便没有注意到少年幕遮下的面容·为了吸引钟离安的注意力,杜鹃直接脱掉了外衣,就留着一件肚兜,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的胸脯上按。
温辞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只觉得这个场景格外刺眼,如果说杜鹃的举动让他不舒服,那当芍药伸手要去解钟离安的衣服时,温辞整个人都炸了,直接抬手掌风就扫了过去,将二人推倒在地。
钟离安握紧地拳头慢慢松开,看向温辞的目光中带着跳跃的欣喜··所有的不解风情不过是因为无心于你,而此时钟离安突然开窍明白了温辞这个举动所代表的情绪。
不知为何,温辞感觉自己心浮气躁,情绪似乎完全不受控制,行事完全凭着自己的- xing -子和感觉来,换做以往,就算再不悦,他也不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憋闷的空气,渐升的体温,口干舌燥的焦灼,让温辞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透透气,他拉起钟离安直接从窗户跃出。
幸好银票还留在桌上,否则怕是要被青楼的打手追着满街跑了··青楼后面是一条河,入夜后人烟稀少,只有两侧柳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温辞拉着钟离安走到桥上,迎面拂来的晚风吹散了些许心头郁气。
“师父,你生气了”钟离安故意道··温辞顺口就答道:“没有·”·说完他就愣住了,转身看向少年,两人对视了半晌,还是钟离安开了口:“你知道我知道了。”
因为温辞丝毫不讶异自己戳穿他的身份,钟离安想了想,大概是偷偷溜进房间的那次暴露的··温辞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钟离安伸出双手取下了温辞的面具,微微凑近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轻声道:“那,你也……知道了”·温辞觉得唇上的手指像是烙铁那样炙热,烧得他浑身都热了起来,脑子晕乎乎的。
“……嗯·”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中的回答··钟离安咽了咽唾沫,紧张地嗓子眼都在发颤:“阿辞,我可以亲亲你吗”·温辞久久注视着少年,却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钟离安按住温辞的双肩,脸一点点贴近··温辞没有避开,只是垂下了眼帘··也许是月色太好,也许是晚风太暖,也许是那声“阿辞”让他们忘了彼此的关系,只是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一个简单的喜欢。
钟离安轻轻吻住温辞的唇瓣,试探着探出自己的舌尖,却没有强硬的闯入,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同意··温辞皱了皱眉,少年一惊就要退开,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钟离安忍住内心的狂喜靠了上去,唇齿交叠缠绵,温柔了一地的月光··温辞是在钟离安的怀里醒来的,这似乎是他第二次被人抱着入睡。
昨天回到客栈,钟离安就死皮赖脸地躺在他的床上不肯走,在少年再三保证不会做其他事情后,温辞便由着他了··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温辞只想找个缝钻进去,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许是动作太大,吵醒了身旁的少年,钟离安揉了揉眼睛,看到温辞后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这张脸笑起来着实有点吓人,然后少年低头就亲了一下温辞的脸庞··那模样简直要腻出水了。
“小安,我觉得我们……”·“嗯”钟离安抬手搂上温辞的腰,等着他把话说完··看着少年愉悦得仿佛装满了星子的双眼,温辞口中的那句“这样是不对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没什么·”温辞坐起身摇了摇头:“起来吧,都这个时辰了·”·他对钟离安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温辞已经彻底说不清楚了。
他不是没想过,昨天的放纵极有可能是因为青楼的酒水香薰都含有催/情的成分··可他也想过,昨晚若是换成其他人的话,他大概早就一拳打过去了,不揍成残废那都是客气的。
温辞叹了口气,要不,就顺其自然吧,也许走着走着,他就能找到答案了··作者有话要说:·十八咳咳摸唱词出自百度·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天气渐热,已经是暮春时节了。
“没找到”风霁月抬脚将大司踹了出去:“两个多月,给了你人,给了你寻找的方向,连个孩子都找不到,废物”·那大司当场就吐了口血,可见风霁月脚下没有留情的。
大司在其他少司前丢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惧于风霁月的身份只能隐忍着,所以不敢也不想说自己曾经碰到疑似钟离安的少年的事情··风霁月眼前的红翳越来越严重,这预示着他生命的沙漏即将滴落殆尽,让他格外燥郁,他挥手让所有人退下,重重坐到了椅子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男人笑着笑着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血顺着嘴角留了下来··他没有去擦拭,任由着血将衣襟染红,在司天监中一个人独坐至天明。
次日一早,风霁月去洗沐了一番,脱下了那身华丽的国师服,换了件有些小的旧衣衫,走了出来··他招呼了另外一名大司低声交待了什么,便往温晟殷那里走去。
进了房间后就让侍者退下,独自等待着温晟殷下朝··这间屋子他太熟悉了,是他离自己的憧憬最近的地方,却遥远得和曾经没有任何区别,愉快又苦涩··风霁月坐到床铺上,低头把玩着手上的小盒子。
温晟殷回来看到风霁月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吗”·“晟殷,我们相识多久了”风霁月轻声问道。
这个称呼让温晟殷怔忡了片刻,也许是风霁月的声音太过柔软,又或者这样打扮的风霁月让他想起了从前,他竟没有责备对方的大逆不道,而是思索了一下道:“二十年了吧。”
“二十一年七个月又三天·”风霁月平静道··温晟殷讶异地看过去:“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我也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么清楚。”
风霁月站起身走到温晟殷的旁边,道:“陛下,最近身体感觉如何”·“很好,”温晟殷道:“就算通宵连批个三五夜的奏折都不觉得累。”
“陛下瘦了·”风霁月抬手细细打量着男人的面容:“不过,陛下仍然英武俊朗·”·温晟殷摸了摸脸庞,才发现自己脸上仿佛只剩下了骨头:“最近事情有点多。”
风霁月将手中的药盒递了过去:“这是新练的丹药,加了些滋补的药材,陛下兢兢业业、不眠不休的,光靠膳食可能跟不上·”·“有心了。”
温晟殷接过药,毫不怀疑的就着凉水咽了下去··风霁月盯着温晟殷吞咽的喉咙,确认对方服下了丹药,才慢悠悠道:“我们说会话吧·”·“说话”温晟殷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嗯·”风霁月拉着温晟殷的手一起躺到床上··这样过于不分尊卑和亲昵的称呼动作让温晟殷略感不悦,但莫名涌起的倦意使得他连生气都觉得乏累。
“风霁月,你……”·“晟殷·”风霁月侧过头看着身形瘦削的男人··温晟殷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我快要死了。”
风霁月抬手摸着温晟殷的脸庞··那凹陷的脸颊已经看不出昔日的俊朗,可风霁月眼中依旧是满溢的情意··“我不怕下地狱,可我好怕看不到你。”
风霁月单臂侧着撑起身体,低头亲吻了一下温晟殷的嘴角:“所以我们一起走吧·”·温晟殷觉得自己精神抖擞,几天几夜不休息也不觉得疲惫,殊不知这本就违反常理。
风霁月所炼制的丹药内含有一些提神兴奋的药材,温晟殷不过是靠透支自己的生命实现这些的··风霁月难道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甚至故意如此,他寿数不长,怎么会让温晟殷长命百岁。
剧烈的咳嗽再次响起,风霁月觉得眼睛一热,摸了摸竟是一手粘稠,面前的景象已经模糊地快要看不见了··“不行,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风霁月握紧拳头,寻找房门的方向,死死盯着哪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推了开来,外面隐约走进来一个身影,风霁月抬起头问道:“事情办成了吗”·那人没有回话,而是慢慢走近。
风霁月皱眉,来人的衣衫似乎不是司天监的服饰:“你是谁”·“国师,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吗”来人淡淡开口道。
“是你”风霁月一怔,略感意外·在他印象中温泽宁一直是个乖巧识趣又没主见的小孩,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容忍他到现在。
“嗯,国师在等谁”温泽宁停下脚步问道··风霁月心头一颤,心知自己安排的事情怕是有变,面上依然淡定问道:“殿下来这何事”·“也没什么,就是告诉国师一声,去王府的侍卫已经被我格杀了,”温泽宁轻描淡写道:“一个没留。”
风霁月来此之前,伪造了温晟殷的手谕,假称他有谋逆之罪·哪怕这个罪名众人皆知是莫须有也无妨,因为王府之中无人敢质疑··而后他派遣了一队心腹人马前去擒拿,有帝王的旨意名正言顺,温辞束手就擒是死,抗旨那就更是死上加死。
这事看似简单,毫无手段,实际却是最有效的办法,以往用不了是因为温晟殷还活着,而眼下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只是天不遂人愿,这些人还没到王府就被温泽宁的人拦下来了。
冯凌可以在边关安然如此之久,怎么可能在大都中没有任何后手·收到温泽宁的信后,他便将一件信物和一份名单让雕儿带回将军府··名单上的人数并不多,只是恰好都在紧要的地方,比如风霁月的司天监中也有冯凌的眼线。
只是此人隐藏极深,几乎没有动用过··冯凌对风霁月的心情也颇为复杂,在温晟殷夺位的那几年中,他曾被风霁月搭救过几次··不是风霁月多善良,而是冯凌是难得的将才,是温晟殷能否成功的最重要环节。
因着自家妹子与温晟殷相爱,敏锐的冯凌大概是第一个察觉到风霁月隐忍的感情,只是他有意撮合冯琬和温晟殷,便从中作了些梗··虽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可他心中多少有点愧疚,所以后来冯琬抑郁而终后,冯凌没有办法对这个间接害死小妹的风霁月下杀手,只得自己远走高飞。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他留下司天监的那个暗桩最初就是为了保护温泽宁·可风霁月多疑,又有些不明神通,因此冯便让这人只有在事关温泽宁生命安危时才可以主动联系他。
冯凌以为风霁月既然爱着温晟殷,自然不会害他,至于大都其他人的死活,他可没什么兴趣··风霁月轻笑了一声:“我倒是真看走眼了·”·温泽宁劝说道:“放开父皇,如果你爱他。”
自从他懂得了某种情感后,他终于明白风霁月的眼神代表了什么··“放开我怎么舍得放手·”风霁月将温晟殷搂在怀中:“好不容易,就只有我们了。”
“你说,我以前怎么这么笨呢,既然活着不能拥有他,一起死不就好了·”·温泽宁尚不知温晟殷已经身亡,听了这话顿时有点急了:“风霁月,你这样做根本不叫爱,你只是占有欲在作祟罢了”·“哦,”风霁月一挑眉道:“难道要像你这样默默成长守护才是吗在我看来,那可真是愚不可及。”
被点破了心思的温泽宁一怔,道:“我要如何与你何干,你若是放了父皇,或许我能饶你一命·”·“哈哈哈哈哈,这话听起来真刺耳·”风霁月又恢复了往日的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我几时需要别人施舍。”
“现在·”温泽宁道··“我风霁月,生死只由自己·”风霁月手中扣起雷火弹掷了出去··温泽宁着实下了一跳,这房间帷幔纸张之类的易燃物很多,用雷火弹极易起火。
风霁月扔完后,手上很快又拿出了几颗,丢向房间各个角落,大火立刻烧了起来,被最初雷火弹逼退的温泽宁已然无法冲进房内··“父皇来人救火”温泽宁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火光中风霁月抱着温晟殷的尸体得意地笑着:“你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终于……”·他看向被大火挡住的少年,勾了勾嘴角:“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你们会喜欢。”
宫内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待扑灭后,温晟殷与风霁月被烧得只剩下几块分不清谁是谁的骨头,还有掺杂在一起的骨灰··这样的火势很难做到,除非有人在他们身上浇上了助燃物。
温泽宁叹了口气,风霁月确实成功了,如今他不得不将这两个人葬在一起了··第44章 第四十四章·自那日师徒二人说开了后,钟离安觉得这两个多月过得跟在蜜罐子打滚似的。
虽然离春宵帐暖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不过每天能搂搂抱抱亲亲,他就很满足了··钟离安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腮,美滋滋地盯着身旁似乎还在睡梦中的温辞,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低头亲了亲脸颊,见他没啥反应,又往嘴角凑去。
眼看就要亲上去了,一只手忽然按到了他的脸上··“醒了就起吧·”温辞依旧闭着眼睛··“哦·”钟离安坐起身:“阿辞,你不起吗”·“我再睡一会。”
温辞笑道··“我也要多……”·“睡会”温辞道:“那早膳怎么办”·“我也要多……亲一下。”
钟离安快速低头碰了碰温辞嘴角,然后立刻跳下床··温辞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向少年的背影,摇摇头叹气道:“小安学坏了·”·少年穿好衣服,简单洗了个漱,回身替温辞压了压被子问道:“今天想吃什么”·“豆腐脑,小笼包,还要东街李记的酱菜。”
“好,你等我·”钟离安应下,拿起斗笠出了房门··温辞在床上又躺了一会,才磨磨唧唧爬起来,忍不住感叹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真的容易被宠坏啊。”
本来温辞就打着顺其自然的心思,所以很多事情他心里只要过得去的也都由着钟离安了,结果便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习惯当真可怕,尤其是一个眼里心里全是你的人带来的习惯。
偏生这小子自己一点都没有自觉,他怕是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在宠着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温辞更加无法拒绝,被人爱着的感觉太美好了·自他离家后,一直扮演着照顾人的角色,先是温晟殷,后是连翘,接着就是宁儿小安。
后来温晟殷成了帝王,他们就隔着一条看似不宽却深不见底的鸿沟;连翘,连翘离他而去;宁儿居于皇宫,只是偶尔得见··只有小安一直呆在他的身边,现在甚至成了照顾他的人。
温辞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口,往那一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腕上,看着来往行人,等着自家的小徒弟回来··他的手臂已经好了,不必再回府中换药,这些日子就天天如此闲散悠哉地过着。
许是真懒上瘾了,温辞常常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也不错··这里没有南锦王,没有皇子,没有师徒,更没有叔侄·只有温辞和钟离安,所以不必顾忌许多人,许多事,随心即可。
“暖风熏得游人醉,”温辞闭上眼睛,嘴角漾开收不住的笑意:“是恋此间心上某·”·钟离安跑了三家,总算将温辞要吃的东西买齐·这些事情他本可以直接让小二去做,可他怕小二脚程太慢,拿回来时不够热乎,就不好吃。
他担心怀里的豆腐脑撒了,对四周的注意力难免下降·路过巷口时一个孩子突然冲了出来,钟离安下了一跳,急忙闪避,不注意将斗笠甩了出去··那孩子一抬头,就被钟离安的相貌吓了着了,“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孩子的娘亲闻声出来,赶紧搂着孩子,以为他被这个面相丑陋的男人欺负了,不分青红皂白冲着少年张口就骂··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哪来的丑八怪,不长眼啊,把我家娃娃撞坏了怎么办你这模样,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不如去死好了,活着浪费粮食。”
钟离安捡起斗笠重新戴上,摸了摸鼻子,小小的“哼”了一声:“我丑可你男人肯定没我家阿辞好看·”·少年看了一眼豆腐脑,没撒,于是在妇人的谩骂声中淡定地转身离开。
钟离安一点也不在意,且不说他根本没有毁容,反正温辞喜欢他就觉得无所谓了··其实少年不是没想过,为什么温辞不替他除去易容·他曾经提过一次,却被对方僵硬地转移了话题,钟离安不愿意温辞为难,就没有再问起这个问题。
快回到客栈的时候,钟离安发现附近的告示板前围了许多人,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当时就懵了··温辞远远看着钟离安一路小跑过来,起身打开房门:“怎么了,这么急”·“出、出事了。”
温辞心里一沉,莫不是风霁月的人追来了·钟离安缓了口气,慢慢道:“皇帝和国师死了,宁儿登基为帝·”·“什么”温辞不可置信道。
钟离安将话又重复了一遍:“镇子的告示板上贴着·”·“我们回去·”·温辞顾不上吃饭,和钟离安快速收拾好行李,快马加鞭地往大都赶去。
约摸下午的时候便到了王府,虽然风霁月已经身亡,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人还是从密道潜了回去··这是钟离安被逐出去后,第一次回到王府,不过眼下很明显没有时间让他感慨。
温辞直接进了房间,庄潋还是他的模样,就是把衣服换成了孝服··“我猜,你也该回来了·”庄潋看到温辞丝毫不意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外说是宫里起火,国师正和皇帝议事,二人不幸遇难。”
庄潋道:“实际上,是风霁月大限将至,拉着皇帝一起赴黄泉了·”·他对这两个人没有什么感情,说起来也是平平淡淡的··“怎么不及时通知我,至少让我能、能亲自送他一程。”
温辞缓慢闭上了眼睛,无论如何,他对温晟殷终究还是有兄弟情义的··说起这事,庄潋眼神闪烁道:“寻香子的瓶子我找不到了,当时时间又紧,就只能先顶替你去参加。”
温辞沉浸在悲伤中,没有注意到庄潋的不自然,倒是钟离安多瞅了两眼··“宁儿,怎么样”·提到温泽宁,庄潋忽然露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表情,片刻即逝:“他很能干,冯凌也赶回来帮忙,你放心吧。”
“对了,他说你若是回来了,让人通知他一声,他会来见你,宫里让你就先别去了·”庄潋道··“阿辞,”钟离安扶着温辞道:“既然如此,你先休息吧。”
温辞此时确实想一个人静静,便点了点头··正在卸除易容的庄潋闻言抬眼瞥了一下动作亲密的两人··“我们出去吧,不要打扰阿辞休息。”
钟离安等庄潋恢复小庄的模样后,便拖着他离开了房间··“你有事问我·”庄潋肯定道··“你是故意不通知阿辞的,为什么”钟离安语气并不强硬,可见尚算把庄潋当成自己人。
庄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点道:“我是个不重规矩的人,所以你和他变成什么关系,与我而言都无所谓,但是,阿辞这种亲昵的叫法,在府中还是改一改吧·”·钟离安沉默片刻,点点头,嘴里却还是追问着:“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当今圣上下了封口令。”
庄潋摊手:“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难缠·”·“兄弟”钟离安一愣:“什么兄弟”·庄潋见二人和好,以为温辞啥事都说了,才没了顾忌什么都往外蹦,没成想钟离安还蒙在鼓里。
“温辞没和你说”·“说什么”钟离安不解··“那,你们怎么和好的”·“我知道他是师父,我们就和好了。”
“就、就这样”·“嗯,还有就是……”钟离安有些害羞地抓了抓头发:“就是师父,同意,呃,同意我心悦他。”
“…………”庄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你就什么都不好奇,什么都不问了”·“我是好奇,可师父看起来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钟离安理所当然道··“这才是同意你喜欢他,要是他也喜欢你,让你去死你是不是都不眨下眼的”庄潋颇为无语··“就算师父不同意,我也愿意为他去死。”
钟离安扬了扬眉毛:“何况,我觉得阿辞对我也不是完全无意·”·庄潋盯着温辞看了一会,转身就要离开··“怎么走了”·“酸臭味太重了。”
庄潋瞥了一眼少年··等庄潋离开后,钟离安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唯一知道的,是温泽宁让庄潋保守秘密··温泽宁和温辞的感情那么好,没有道理要瞒着他们,从温晟殷和风霁月死后到温泽宁登基结束,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发生的事情很简单,一场鲜血染红了半个皇宫的屠杀。
原本温泽宁无意大范围清理风霁月的人,可当他在准备葬礼的时候,冯凌安排在司天监的内应突然找到了他··内应告诉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消息,风霁月在自己的房间里准备了一个黑木棺材。
在大鄢黑木棺材是极为不吉利的东西,坊间的说法,黑棺是用来困住死者灵魂的邪棺,所以寻常人不会用这样的棺材下葬··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风霁月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他私库里的一大批金银珠宝全部不见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温泽宁脾气很好,一直是一副温雅知理的模样,鲜少体罚宫人,偶尔被无心冒犯,也是笑笑就过去了··但脾气好并不等同于没有脾气,相反这样的人一旦爆发会更加极端,而温泽宁的底线就是他的皇叔和弟弟。
如果说风霁月杀害温晟殷让他怒火中烧,那么死后还惦记着温辞和钟离安的- xing -命,足以扯断温泽宁的理智··温泽宁将与风霁月有牵扯的人全数抓出,让他们跪在大殿前的空地上,挨个询问风霁月钱财的去向和后续计划。
但凡不回答或是答不上来的,便是一剑穿心,不假人手··温泽宁足足杀了一百二十七人,从晨曦破晓一直到斜阳暮色,任由鲜血溅满衣衫,浸透了石板··而那个连蚂蚁都不愿意碾死的人,眼中却看不到丁点怜悯。
有人找到冯凌,希望这个当舅舅的能够劝劝新帝··“劝为何要劝怎么,吓到了某些蠢蠢欲动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老不死的了”冯凌却是挑眉一笑:“我一直觉得这个外甥- xing -子太软,现在看来,是我走眼了。”
“可这样,怕是要落下了个暴君的名头了·”·“哈哈哈哈哈,他杀的有几个是无辜之人,不如去问问那些宫中哀嚎的孤魂野鬼,这事痛不痛快”冯凌一拂袖,对着身边的男人道:“文生,去给我拟一篇奏折,将司天监上上下下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事情写全了,明天找牛车拖到大殿上。”
冯凌确实知道不少,但大多是宫内腌臜的事情,都是一摊浑水,那里面没几个干净,他不想当别人手中的刀,所以从来不掺和··眼下,该拿出来说道说道了。
温泽宁刚下了朝,就得到消息说温辞已经回来,他匆匆换了件衣服就往王府赶去··温辞比昨日似乎精神了不少·说来似乎太过无情,对于温晟殷的死,他总觉得不够真切,所以那层悲伤也淡淡地,只是挥之不去。
温泽宁进王府时,恰好碰到了出去给温辞买小食的钟离安,回到府里的少年没有戴斗笠,把温泽宁吓了一跳··“弟……小安,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风霁月干的”温泽宁按住钟离安的肩膀激动道。
钟离安眨了眨眼,解释道:“不是,这是庄潋做的易容·”·温泽宁略一思索,大概猜到了原因,这才松了口气,问道:“你这么早出去买什么”·“酸枣糕,阿,师父胃口不好。”
钟离安答道··“皇叔他,昨天有听说什么吗”温泽宁小心翼翼地询问,面上竟露出了几分胆怯··“嗯什么”钟离安忽然想起昨天和庄潋的谈话。
“没、没有,我们去找皇叔·”温泽宁岔开话题··两人去了温辞的房间,温辞似乎正在和庄潋说什么,见到他们回来,立刻站了起来··“皇叔”温泽宁抢先一步扑到了温辞的怀里,搂着他的腰,将脑袋埋在肩窝。
钟离安:“…………”·“乖宁儿,辛苦你了·”温辞抬起左手,轻轻抚摸着温泽宁的脑袋··“没有,不辛苦。”
温泽宁像小孩似的蹭了蹭,搂着温辞的手渐渐收紧:“皇叔,如果宁儿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会不会讨厌宁儿”·钟离安注意到温辞和庄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会,皇叔永远不会讨厌宁儿的·”温辞亲了亲温泽宁的发顶··然后,他突然感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抬头就对上了钟离安幽怨的小眼神。
温辞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温泽宁奇怪的仰起头:“皇叔,怎么了”·“没什么,看到个傻子·”温辞放开温泽宁,问道:“早上吃了吗”·“饿了。”
温泽宁摸了摸肚皮··“走吧,用早膳去·”温辞道,率先出了房门,钟离安快步追上与他并排而行,而温泽宁和庄潋则跟在身后··“你不许乱亲其他人。”
钟离安瘪瘪嘴,低头在温辞耳边轻声道:“宁儿也不行,他都成年了·”·“吃醋了”温辞用拳头遮住唇角的笑意。
钟离安拿了块酸枣糕直接塞到了温辞的嘴里,嘟囔道:“酸吗”·“唔,挺甜的·”·温泽宁在看到钟离安喂温辞酸枣糕时,愣了一下,放慢了脚步同时扯了一下庄潋。
庄潋心虚,乖乖配合着温泽宁的速度··“你是不是说了”温泽宁语气平淡··“呃,”庄潋眼神打飘:“你要知道,比起你我明显更喜欢温辞,他不问就算了,他要是一定要知道,我瞒不住的。”
“嗯·”温泽宁垂着脑袋应了一声··“他说,如果你不希望他知道,他可以当作不知道·”庄潋补充道··温泽宁微微一笑:“皇叔一直都是如此,所以,所以我才会那么喜欢他。”
“可是,他只能是我的皇叔·”温泽宁突然加快脚步,这句话轻飘飘地像一缕青烟,一下就散了,庄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吃完早饭,四人去了院子,在凉亭坐下歇息。
既然风霁月已经死了,温辞觉得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说出来的··“庄潋,把小安的易容卸了吧·”·正在剥桔子的少年愣了一下··“怎么,还舍不得了”温辞打趣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也不是,但是你不讨厌就没什么关系,偶尔还能吓吓人”态度和之前发现自己毁容时简直天差地别··庄潋取来药水,因为贴合的时间有些长,他的动作细致许多,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清理干净。
随着钟离安的面容显露,一旁的温泽宁眼睛不由睁大,呆呆地看着和自己犹如照镜般的脸庞··“怎么了脸没有擦干净吗”钟离安看着表情惊讶的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
庄潋将铜镜竖到少年面前,钟离安照了照镜子,又看了看温泽宁,一脸茫然:“这、这是谁”·温辞啜了口茶,道:“小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件事情,温泽宁和庄潋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具体的情况也是听温辞第一次提起··“后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温辞将故事收尾,端起茶杯又润了润喉。
庄潋“啧”了两声:“我怎么就没个这样的叔叔·”·钟离安拿出脖子上的挂饰:“难怪他会说,这个饰物根本不可能是我名义上的爹娘的。”
“他”温辞心下讶异,立刻询问道··钟离安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可是,我答应他不能告诉你的。”
“原则和温辞,很难选吗”卖温泽宁卖得毫无压力的庄潋凑过去,诱导道:“肯定选温辞对吧,到底是谁啊”·温辞伸手把庄潋扯了回来:“别听他的,重诺守信是好事。”
“哦,那我以后也要做个……”庄潋瘪着嘴,话却被温辞打断了··“这样,我来问,小安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温辞思索下,问道:“这人肯定它不是你爹娘是他认识这个饰物,对吗”·庄潋心道,他果然太年轻了。
钟离安点头··“他是个男人”·钟离安再次点头··“他知道这个锁怎么打开·”·这次不等钟离安点头,温辞心里已经有底了,只是,他微微皱眉:“他怎么会出现在哪里”·“到底谁啊”庄潋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快急死了。
“没什么,我哥·”·“你哥不是前两天刚死吗”庄潋道··“我亲哥·”温辞解释道··温泽宁顿时有了兴趣:“皇叔,你也有兄弟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唔,大概是个总想端着架子装神秘,但从来没成功过的二货吧。”
温辞摸摸下巴评价道··钟离安:“…………”·“不知道现在端不端的起来”说起自家亲哥,温辞嘴上调侃,神色却很温柔,想来关系应该是不错的。
“应该是毫无进步·”钟离安回忆了一下两人的相遇道··“那,皇叔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温泽宁继续问道。
“非常讨厌江湖和朝堂的人·”温辞答的相当干脆··“那,他们是不是也很讨厌我”温泽宁面露担忧··“你猜,我为什么离家出走”·看到其他三人了然又忧心的模样,温辞宽慰道:“开玩笑的,只是家规严苛罢了。”
正聊着,宫里的侍者匆匆赶来,说有急事需要皇帝回去处理,几人便散了,各忙各的··晚上,钟离安悄悄从窗户溜进了温辞的房间·温辞刚沐洗完,头发- shi -漉漉的,只披着件浴衫,钟离安从身后将人抱住,凑过去亲了亲温辞的耳朵。
温辞把帕子丢给他,仰着头懒洋洋道:“正好,帮我擦个头发·”·钟离安拿着帕子,一遍小心擦拭着头发,一遍嘟囔道:“阿辞·”·“嗯”·“你以后不要亲其他人好不好”少年弯下腰。
“你们又不一样·”温辞笑道,钟离安的直白并未让他觉得为难,反而隐隐有几分欣喜··少年站到温辞面前,俯身吻住,一直到两人呼吸急促,身体燥热才停下来。
“那,你就要这样补偿我·”钟离安耍赖道··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待温泽宁处理完事情,天色已入夜··“陛下,可要准备晚膳”伺候一旁的侍者问道。
温泽宁叹了口气,摆摆手:“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侍者依次离开,空荡荡地房间只剩少年一人·温泽宁起身环顾四周,慢慢踱着步子。
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好像这样屋里就会热闹一些··约摸是觉得自己的做法太幼稚了,温泽宁自嘲地笑笑,鞋也不脱直接躺到了床上··他知晓,这样的日子漫长着呢。
终有一日,他的皇叔、他的弟弟都会离开这里,原因很简单,如果他们想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就不得不离开··温泽宁想,上苍到底是公平的·他让钟离安饱尝人世冷暖,吃尽苦头,受尽委屈,最后还是送了一个温辞给他;而自己从小锦衣玉食,立于人上,终究要担起自己责任,永远得不到最想要的。
只有温辞,他不能争,也永远不会去争··温泽宁闭上眼睛,呢喃地叫着:“皇叔……”·“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陛下看来会是个有道明君,我运气不错。”
屋内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那话音未落温泽宁已然从床上跃起,抽出佩剑指向声音的来处,厉声道:“谁出来”·“哎哎哎,别这么凶,刚才叫皇叔的时候明明那么软,现在这样太不可爱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屏风后走出一个男人,年纪约摸三十出头,模样倒是清俊,可愣是将一身精致的白色长衫穿出了吊儿郎当的感觉,痞里痞气,没有正形。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温泽宁目光锐利,暗中提劲,只要对方动作稍有不对,他就会第一时间取其- xing -命··男人举起两只手,浮夸地害怕着:“哎,我没有恶意,不要冲动,估计你爹死得突然,有些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玉佩的模样看着有些眼熟,好像风霁月的身上也有一块··“我是这一代卜星玄派的弟子,奉命来和新帝唠唠嗑·”男人慢慢靠近温泽宁:“我叫李半仙,你不用紧张,我不会武功。”
温泽宁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依旧不忘问道:“你不会武功那为何我没有察觉到你进房间”·“这就是个江湖小把戏,”李半仙道:“其实我一直在屋里,你没看到罢了。”
“毕竟是我要辅佐的人,总得观察了解一下吧·”·温泽宁将玉佩扔了回去,也收回自己的佩剑,冷淡道:“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不需要”李半仙急了:“哎,我说话很准的,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不考虑。”
“被撵回去我很面子啊”李半仙突然抱着温泽宁的大腿赖在地上不起:“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温泽宁当时就懵了,这根本就是个无赖·“你放开”温泽宁无语道:“你到底哪点像不世高人了”·“像有什么用要有真本事啊。”
李半仙控诉道:“你居然是这么肤浅的人”·“真本事那你倒是拿出来瞧瞧·”温泽宁察觉这人确实一点内力也没有,没好意思动手,只能道:“你先起来。”
李半仙见少年没再一棍子打死,才慢悠悠爬起身:“陛下想知道什么”·温泽宁思及风霁月那个棺材的事情还没有头绪,便道:“是不是有人要对皇叔不利”·“又是你皇叔,身为皇帝,难道不是以天下为先吗”李半仙嘟囔着从怀里掏出一柄桃木剑。
“天下是我应该担起的责任,皇叔则是我想要揽在身上的责任·”温泽宁淡淡道:“若有一日,天下和皇叔必须选一个,我选皇叔·”·“你若是看不上我,大可回去。”
李半仙生怕这个祖宗下一句又是撵人,赶紧拍马屁道:“哪能啊,我就欣赏陛下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我只想欣赏你的本事。”
“哦哦哦·”李半仙拿着桃木剑摆了个非常帅气的起手式,他的目光专注,神情认真,周身居然散发出了非常强悍的气势··有那么一瞬间,温泽宁觉得这个男人非常好看,和容貌无关,而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气质。
李半仙动了,他突然高高跃起,然后浑身跟抽风似的抖动,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快显灵·”·“…………”温泽宁拿起书册,直接就往外面走。
“哎哎哎,等等,陛下,等等,”李半仙马上追了上去,解释道:“习惯了习惯了,卜星玄派不是这样问卜的·”·温泽宁简直无语:“你以前做什么的”·“摆摊算命跳大神的。”
李半仙回答的倒是非常干脆··温泽宁:“…………”·“陛下,你这是什么眼神”李半仙道:“就算当过神棍,我也是当时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铁口直断李半仙”·“我算过的事情虽不是百发百中,起码十言九中,这是天赋”李半仙拍着胸脯道:“否则我这般年纪怎么还能拜入卜星玄派的门下。”
温泽宁叹了口气:“所以,有答案吗”·“有·”·温泽宁精神一振··“七日后,南锦王应凶劫。”
李半仙郑重道:“此劫有- xing -命之忧·”·“那我现在就加强王府的守卫,加五十、不,一百护卫巡视·”温泽宁竟连怀疑都不怀疑。
李半仙拦住温泽宁:“陛下,听我一言,此举只会让王爷更加危险,破此死劫的人,已经在大都了·”·“那,我该怎么找到他,有什么特征吗”温泽宁急问道。
李半仙摇了摇头,紧接着道:“不过,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那,我可以做什么”·“陛下你就,提醒王爷他们留心,然后好好处理政事,其他交给我吧。”
李半仙道:“如果可以,我希望陛下不要去掺和这件事·”·“不可能·”温泽宁立刻驳了回去··李半仙将桃木剑收回,挠了挠头发:“掺和就掺和吧,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能活很久,应该没啥大问题。”
对于这个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高人”,温泽宁心里还是有点嘀咕,但眼下没有其他消息,只能姑且相信,有备无患··现在快到子时,温辞他们肯定歇下了,这事得等到明日再说。
温泽宁准备回寝宫休息,忽然想起来,问道:“你没有武功,是怎么避开护卫来到这里的”·李半仙将温泽宁带到屏风后面,转动屏风下方的金色竖轴,地面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门。
“这是卜星玄派专用的密道,不过你不要深入,密道后段建得跟迷宫一样,不通阵法的人容易困死在里面·”李半仙道:“若你有事需要问我,只要在下面的房间里点燃蜡烛,我自会来寻你,替你解决。”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还有什么要问的”李半仙体贴道··温泽宁欲言又止··“在我可以回答的范围内,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之前卜星玄派的,不是叫风霁月就是花胜雪,为什么你的名字这么俗气”因着问了个非常无聊的问题,温泽宁底气虚了不少,但他的确非常好奇。
“…………”李半仙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其实,我也有个很仙气的名字,李半仙是我的俗家名,我娘起的·”·李半仙凑到温泽宁的耳边小声说了三个字,温泽宁瞥了一眼男人,忽然笑了出来,只是很快便敛下笑意。
“笑起来那么可爱,干嘛老板着脸·”李半仙一脸惋惜:“还有问题吗”·“你不想当国师吗”温泽宁神色意味不明。
李半仙痞痞地笑道:“比起当国师,我比较希望下次见面,陛下能给个好脸色·”·说完,伸手捏了一下温泽宁的脸蛋,刺溜一下就钻进了密道,只听到里面有回声响起:“三更半夜,孤男寡男不合适,明个见。”
“…………”温泽宁有一种将密道封死的冲动··次日下了早朝,温泽宁没有立刻去王府,而是去了书房的密道点燃蜡烛,等待李半仙过来。
他从密道上来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就听到下面传来动静·只见李半仙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脚上趿拉着布鞋,嘴里还叼着刷牙的杨柳枝,一副刚起来的模样··“呸呸呸,”李半仙吐出青盐道:“陛下找我什么事”·温泽宁抬手捂住眼睛,常常吁了口气道:“你可以梳洗完毕再来。”
“我这不是担心来迟了,你又要撵人·”李半仙委屈巴巴道··其实从昨天李半仙说了密道的情况后,温泽宁差不多就打消了疑心·如果这人真有能耐,他还是倾向于小心使用,所以暂时没有撵人的意思。
于是便道:“只要皇叔的事情能处理好,我就不会撵你·”·第47章 终章·得到消息的钟离安黏温辞黏得愈发厉害,温辞在他眼前消失个三五秒能紧张地声音都变了调。
庄潋摇摇头,对着温辞道:“母鸡护鸡仔也没这样,亏你不觉得烦,要是我早动手打人了·”·钟离安在背后搂着温辞,瞪了庄潋一眼··温辞握着少年的手,笑了笑:“不用太紧张,不是说七日后吗,还没到时间。”
钟离安将下巴搁在温辞的肩膀上,严肃道:“不行,万一那个什么半仙算错了呢·”·“喏,就是这样·”温辞冲着庄潋笑弯了眼睛。
庄潋算是明白了,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腻乎着呢··许是风霁月已死,温辞的戒心松懈了许多,加上这也是他第一次陷入情爱,又很难拒绝钟离安的亲近,难免思虑不周。
于是比起温辞的凶劫,一些流言倒先传了出来·碍于南锦王的身份,那些不太好听话并没有爆发,只是私下里的谈资··“陛下,这事需不需要我给你出个主意。”
李半仙凑了过去··“不必·”温泽宁抬手将人推开:“让开点,挡着亮了·”·“这样下去,有损皇家声誉的,真的真的真的,不需要我建言献策吗”·温泽宁放下手中的笔,歪头看向李半仙:“你很闲”·“不,”李半仙又凑了过来:“我只是怕陛下你寂寞。”
“我有什么好寂寞的·”温泽宁垂下头,继续批阅奏折··“啧,”李半仙从怀里掏出一面画着乱七八糟符文的铜镜,放在温泽宁的面前,道:“镜子里那个快哭出来的小孩是谁啊”·温泽宁也不恼,平静地将镜子推到了一边。
流言四起温辞却没有采取行动,不是无心顾忌,便是有心退隐··无论是哪一个,都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皇叔已经是别人的了··李半仙原本是见不得温泽宁儿女情长蔫头蔫脑的模样,才故意想要激怒他。
可看到温泽宁这般平淡隐忍,竟莫名觉得有些心疼,再想想方才自己伤口撒盐的举动,更加心虚··“那个,我去找人,保证你皇叔平安无事·”·李半仙脚底抹油,就要开溜,却听得身后之人一声饱含感激的“多谢”。
李半仙觉得,他完了··毫不夸张的说,他的天赋在卜星玄派中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就算不用门派的问卜之术,亦能言中许多事情·加上他以前混迹江湖,三教九流皆有涉及,消息更是灵通。
温辞的事情不是他算出来的,而是推断出来的·作为这一任的卜星玄派传人,无论是风霁月还是唯一的皇子温泽宁都是他必须关注的对象,所以对于某些事情他非常清楚。
风霁月大批钱财不见了,既然不是找了朝堂上的,那就只能是雇了江湖里的人,凑巧他从朋友那里听到一点风声,知道了一点事情,才会说之前的那番话··至于什么破劫之人不过嫌那小子烦,随口说说,啊,不对,别人叫信口胡说,他这样的,叫福至心灵。
李半仙在宫外寻了个僻静的莲花池,拔下头发上的木簪,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用自己的寿命替别人办事特别蠢,想不到我也有当傻子的一天·”·七天的时间眨眼就到,温泽宁从昨天就住到了王府,连今日的早朝都推了。
李半仙自那天离开后,就没了消息··温泽宁想着既然李半仙说他看起来很长寿,那他就守着温辞,要杀温辞得先取他- xing -命··四人坐在屋内,静静等待着杀机到来。
直到夕阳落山,月上柳梢,王府里仍旧没有丝毫的异常··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那个什么李半仙,真的可靠吗”庄潋往桌子上一趴:“好无聊啊,我们找点事做吧。”
温辞捧着书,抬眼看了看庄潋,笑道:“不是给你找了本游记么·”·“那你还不如给我找本春/宫图·”庄潋嘟囔着··忽然,外面狂风大作,吹得树叶唰唰作响。
“起风了·”温泽宁起身走到门口,正要关上门,动作又停了下来··“宁儿,怎么了”温辞注意到他的情况,问道。
温泽宁扭过头,讶异道:“天狗食月”·屋里的三人立刻走到门口向天上看去,只见皎洁的圆月已经豁了一角,并且在逐渐扩大··天狗食月在大鄢不算什么不吉利的征兆,这样的奇观自然引得许多人观看,四人一时间都忘记了凶劫的事情,连屋内的烛火被风吹熄也未曾注意。
当月光被吞噬殆尽,天地顿时陷入了黑暗,大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四周如同死寂一般,安静得可怕··蓦然,一阵悠扬地笛声响起,曲调诡异,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隐隐有窸窸窣窣地声响夹杂在笛声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庄潋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道:“你们都退回屋里·”·说着划破自己的手腕,用鲜血在几人周围画了一个圆圈,叮嘱道:“不要出这个圈子。”
“庄潋,怎么回事”温辞问道··“这是蛊笛的声音,”庄潋点燃蜡烛:“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还有传人,听外面的动静,我们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庄潋从衣摆扯了块布,将伤口包扎起来,小心往门口探了探·他本身就是用极为强悍的蛊养出来的,所以并不畏惧:“我去找到吹蛊笛的人,你们不要乱动。”
还未踏出房门,庄潋就被人挡住了去路,抬头一看竟然是忠叔··“忠叔,快进来,外面危险”庄潋伸手去拉人,谁知忠叔突然抬起手,举着菜刀刺了下来。
幸好忠叔年迈又不会武功,庄潋一个后跳躲了过去·他走路攻击的姿势都很怪异,庄潋见状骂了句脏话:“居然是傀儡蛊,难怪要选天狗食月的日子·”·话音未落,外面涌进来了更多被傀儡蛊控制的府内之人,他们歪七扭八地拥挤在一起,手里拿着各种姑且能够充当武器的工具,菜刀还算像样的,有人甚至拿着擀面杖。
屋里的几人可一点都笑不出来,这些人他们无法下死手,庄潋的血能够挡住蛊虫,却挡不住被蛊虫控制的人,偏生他们只要出了血圈,怕是也要沦为这些人中的一员··随着时间推移,人群加虫群将几人团团围住,庄潋是不怕被蛊虫控制,但不代表被这些虫子咬到钻入身体不会痛。
尤其是蛊笛的声音愈渐响亮急促,那些蛊虫更加躁动不安,甚至不惜身死撞上血圈,庄潋几次突围都没有成功,心下焦躁不由动了杀机··温辞用掌风拍开府内的仆役,赶紧走到庄潋身旁,安抚地拍拍肩膀:“静心,这笛声不仅能影响蛊虫。”
“再困守下去,不是被耗死,就是蛊虫突破血线,成了别人的傀儡·”庄潋拧起眉头··温辞握紧拳头,他太大意了,以为风霁月死了就算留了什么后手,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应付。
如果当时自己再强硬点将他们赶走,也不会拖累他们丧命,那么眼下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哎哎哎,好了没,下面快死人了·”此时,李半仙正站在他们躲避房间的屋顶上,催促着身旁的少女。
“闭嘴,笛声在靠近,再近一点点,我就有九成的把握·”少女张弓搭箭,却闭着眼睛,扇贝似的耳朵微微晃动,不停调整箭尖指向的方向··当弓箭定住,紧接着羽箭破空,- she -入夜幕之中,蛊笛声戛然而止。
少女嘴角一勾,睁开双眼:“成了·”·说完背起弯弓,转身就要离开··“你应该认识他们吧,否则我不会刚一开口,就答应帮忙,连有没有危险都不问,”李半仙道:“既然来了,下去见见面也好啊。”
少女垂下头,用脚尖踢了踢瓦片,一语不发地用轻功离开··李半仙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愣了半天,突然喊道:“女侠,你先把我放下去再走啊”·笛声一停,那些蛊虫因着本能对庄潋的畏惧,顿时四散逃开,□□控的仆役护卫,也纷纷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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