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出书版) by 米洛 第二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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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臣(出书版) by 米洛 第二部(2)
·“末将是皇上的人·”·景霆瑞目光炯然,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安平这么聪明,看到刚才那一幕,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倒是皇上您诸多解释,到最后恐怕只会成为‘掩饰’,反倒让他浮想联翩,还不如顺其自然的好。”
景霆瑞一边说着,一边立直身子,解下宝剑,卸去铠甲,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确实是自然得很·不知是因为那句甜蜜的话,还是景霆瑞此刻过于“明白”的动作,让爱卿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且这么好的逃走机会,他没逮住,反而愣愣地望着景霆瑞,直到对方脱到只剩下一条亵裤··衣甲在身时,还没显得那肌肉有多厉害,眼下,赤裸着的上半身,栗色光亮的肌肤包覆着坚实,强壮的肌肉,身材欣长挺拔,真真正正是铜浇铁铸一般硬朗。
爱卿并非第一次瞧见景霆瑞的裸体,事实上,正因为看过多次,才会这样忘情地盯着,无论是宽阔的肩、有力的臂膀、还是腰部、都无一丝赘肉,漂亮得很··尤其小腹那明显的纵横沟渠,说明他的马上功夫不俗,爱卿也爱好骑马- she -猎,可怎么也练就不出这样坚硬的腹肌。
所以,就算对方是瑞瑞,爱卿的心里也忍不住地羡慕又嫉妒··“完了”·爱卿一时贪图美色,待景霆瑞靠过来时,才想起什么似的,想要往床外溜。
“您这是要去哪”景霆瑞长臂一捞,轻松将爱卿带回床内,压在那尚未铺开的金黄锦被之上··“明、明日并非休沐之日……朕担心起不来,耽误早朝……”爱卿的手指按在景霆瑞的臂膀上,切实感受到那里鼓满着力量。
‘和瑞瑞武斗绝对不行,文斗、文斗好了’爱卿的心里这么想到,对于自己竟然这么机智,多少感到了惊喜··“皇上会担心政事,末将真是深感欣慰,只是现在时候还早,末将可以保证,会给您留有足够的就寝时间。”
“什么”·默默一算时辰,这、这难道是指要相爱到晚上爱卿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惊恐,“咕”的一声吞了口唾沫。
且望着那张只要微微一笑,就让周围一切奢华雕饰都失了颜色的英俊脸庞,爱卿的心里纵然有着几千、几万个‘不行’但都是兜转在喉间,说不出来。
“到底是何事,让您这般介意”倒是景霆瑞,并没有直接吞下快要到手的“美食”,反而手撑着下颌,如此问道··“上回……”爱卿红着脸开口了,可怎么都说不下去。
上一回,他和景霆瑞在世外桃源般的山洞里幽会,导致他现在看到御花园里的假山洞窟,都会脸红心跳不已··小德子还老追问他,是否龙体不适还紧张得要传御医呢·“上回怎么了”景霆瑞那双冷若黑色冰晶的眼眸,执着地凝视着欲言又止的爱卿。
“……”爱卿被这样望着,浑身就跟烧起似的燥热,比景霆瑞刚才吻他还要不好意思··“难道是让您感到不舒服了”景霆瑞突然面色一暗地说,“不过,您- she -了好几回,也不像是……”·“住口啦”爱卿面红耳赤,浑身哆嗦地捂住景霆瑞的嘴,“朕好不容易才不去想的你又叫朕下不了台”·景霆瑞一怔,随即似乎是笑了,爱卿能感受到手心里,嘴唇向两边扬起的弧度。
“皇上·”景霆瑞轻拉开爱卿的手指,“原来您是在害羞啊·”·“什么叫原来朕也是人,当然会害羞,不像你——脸面比城墙还厚”爱卿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越发羞恼·因为最初,是他先对景霆瑞下药,还不知轻重地用了两回·尔后被瑞瑞“侍寝”了,也属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根本无法说瑞瑞的不是。
现在才来说介意,会害羞什么的,也难怪景霆瑞会失笑吧··“此话怎讲”景霆瑞却较真般地问,“末将的脸皮真有那么厚”·“怎么没有那日- she -猎,朕召你伴驾,你却说有事,先告退了”爱卿并非是小心眼的人,可是对于景霆瑞的事情,就是没法忘却,几乎是不带歇气地说道。
“你现在突然来招惹朕,完全不提那日的冷淡劲儿,这还不是脸皮厚吗对了,你还敢笑话朕害羞岂有此理”·“皇上,那日末将当真有重要军务在身。”
景霆瑞低头,温柔地说,“还望您消气,另外,对于末将脸皮厚一事,倒确实如此·”·“咦”对于景霆瑞那么干脆的承认,爱卿觉得意外,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么说着的景霆瑞,伸手将他龙袍上缀玉的腰带给解开了。
接着,还有衣襟内侧的绳扣,在以前,景霆瑞没少伺候爱卿更衣,此时脱起衣袍来的速度,可比小德子麻利多了···“既然皇上已经了解末将的为人,”景霆瑞将龙袍放开一旁,回头一笑道,“那么,也就无需假装多礼了。”
爱卿的额角陡然渗出一颗冷汗,这煞是迷人的笑容让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可能又会像上次那样,做出事后让他害羞不已的事情·“你你你冷静点啦——”爱卿连连退缩,笑着摆手,“朕许是言辞不当了,像景将军这样的人中豪杰,怎么可能厚颜无……哇”·景霆瑞竟然抓住爱卿的脚踝,将他拖至身边,很快连裤子也一并脱去。
“皇上金口玉言,岂能说改就改·”景霆瑞低沉悦耳的嗓音就响起在爱卿的头顶,“这‘厚颜无耻’,末将也认了·”·“等等朕只是一时失言你可别生气,哎呀”·已经衣不蔽体的爱卿本想爬到床头,胳膊肘却不小心撞到床栏,吃痛地一叫。
“所以,您别乱动才好·”景霆瑞起身,解开了架子床上的帷帐,那缎蓝绣花鸟的帐子一下子将这里遮盖得严严实实··万一有什么人误闯入,恐怕也看不见床里的人。
不过,景霆瑞的目的不止如此,他的手上拿着两条用来挽住帐帘的金黄缎带,上面的蝴蝶绣纹同样精致亮丽,且蝴蝶翅膀上还缀着一颗珍珠··爱卿都没明白怎么回事,他的右脚踝就套上了由缎带打成的活结内,缎带的另一端则系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右手一动,活结就抽紧在了脚踝上,仿佛一副长长的镣铐··如此一来,爱卿的右手就不能动,且右脚也只能曲起着,可真是非常不利,又“奇耻大辱”的姿势·“这是什么”爱卿想要起身,可左手也立刻被绑住,不同的是,景霆瑞把另一端系在了他头顶的床围上。
“害羞的话,只要做更害羞的事情,您以后就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了·”·景霆瑞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如此,若是害怕毒蛇,那就日日夜夜与毒蛇相处,直到不再害怕,懂得如何对付为止。
而爱卿,一旦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完全不需要接受它,只要投入瑞瑞的怀抱,撒个娇,再哭几声,瑞瑞就各种哄劝,把打雷啊、虫子啊、罚抄啊,统统都替他顶下来··所以,爱卿还不能理解什么是比害羞还要害羞的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因为紧张,跳得都快要散架了·“等等,瑞……唔”·俯身下来的吻是极具煽动- xing -的,舌头巧妙地掩去了爱卿想要说的话,舌尖不但横扫着齿列,还摩擦着他的舌头。
一股非比寻常的热意,让爱卿的脑袋登时就晕乎乎的,如同醉酒一般,可是这感觉却比喝醉了还要折磨人··因为它是如此之清晰,当舌头亲昵地缠绕在一起,发出- shi -润的声音时,爱卿不仅脑袋混沌,身体深处也涌起像被电到似的阵阵酥麻。
景霆瑞的手也没闲着,宽大的手掌如今不需要再捉住爱卿的手,于是,相当自如又坏心眼地,抚摸着爱卿裸露的肩头·手臂,还有光滑细腻的窄腰··指尖和掌心时而轻抚、时而搓揉着着爱卿的腰侧,明明应该觉得疼的,那源自指腹和掌心的粗粝触感,却让爱卿的身体滚过一阵颤栗。
“嗯……唔……”各种甜腻的,让爱卿无法置信的呻吟,也就在亲吻的间隙,泄露出唇瓣··景霆瑞体贴入微地“照顾”着每一处,他的唇舌才离开爱卿的双唇,就又啃上白皙纤长的颈项,又舔又吸地来到锁骨,继而是胸膛。
“呃……”·爱卿迷蒙着眼睛,还等着被舌吻激起的热浪从心底平息呢,这灵巧过头的唇舌,突然袭向胸前的突起,那瞬间闪过的刺激感,让他不禁叫出了声。
“啊做什么”·“咬疼您了”景霆瑞举止霸道,言语里却依然透出温柔。
“不,不是疼……可比疼更让人……”焦躁无奈爱卿轻喘着气,似乎也说不清此时的感受,而那粉色的乳尖越发地显眼,仿佛正引诱着别人前去品尝。
景霆瑞当然再度埋首,舌头狎玩着粉嫩的颗粒,也会刺激它挺立般地用力吸咬··“……比疼更怎么了”在玩弄的间隙,景霆瑞竟然还能说话。
“不……啊……”爱卿想要扬手阻止那蹿升上来的异样感受,可是才一用力,就发觉手被绑了,才这么点时间,他就完全忘记了这事。
“末将觉得,应该不是难受吧·”景霆瑞抬起头来,深邃的冰眸里燃烧着一簇,越发让人脸红心跳的烈焰··“什么”·“是很舒服才对。”
景霆瑞喑哑地说道,“您的那根,一直积极地蹭着我·”·“还、还不是因为你压在我身上的缘故不然,我才不会……”爱卿害臊极了,都忘却自己九五至尊的身份。
“也对,我不该只是压着它·”景霆瑞的手旋即伸向爱卿的腿间,握上那已经近乎极限的分身··“啊”血液瞬间逆流的刺激感,让爱卿浑身发烫,嘴唇都哆嗦了。
“呵,都这么精神了,很愉悦的样子·”景霆瑞浅浅笑着·容貌越是端正,说出这样的话来,越是让人觉得- yín -艳万分··‘呜呜——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不管是被绑着,还是被瑞瑞笑话,爱卿从没有这么害羞过 ,也就更排斥在景霆瑞的手里达到高潮。
“不要瑞瑞……别摸我”·“马上就出来了·”景霆瑞无视他的话,手指温柔地摩擦着那里。
“啊……住手……啊……”爱卿依然固执地想要抵抗,毕竟承受着这份羞耻感的可是他啊,瑞瑞看起来完全都不会害羞的样子。
·爱卿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像瑞瑞那样练就一副“处变不惊”的- xing -子,这样显得非常大气稳重呢·“唔啊……不行……”爱卿摇头,就像跟自己的身体对着干一样,可是,修长的手指不过是在那濡- shi -的顶端来回扫了几遍,他就被推上了巅峰·“啊啊……”·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一片模糊,不管是景霆瑞俊逸的脸庞,还是奢华、密实的帐帘,明明心里觉得羞耻,并不想轻易得到高潮,身体却自说自话似的得到了满足,并且因为非常舒服,心里才会觉得更加沮丧。
·为什么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呢爱卿满脸通红,被强烈的羞耻心和追逐快感的本能,一同“折磨”着,眉眼间都溢出泪来,仿佛委屈得不行。
突然的,景霆瑞抽身离开了··身上的那份重量不见了,爱卿不由抬起头,滚热的泪水就掉下脸颊,视野便清楚了不少··“皇上,这会让您轻松一些的。”
景霆瑞似乎去摸了架子床的尾端,那里有一处雕花的暗格,爱卿睡了好几回,竟然都没发现,那雕刻着凤目的地方,竟是一个暗藏的小抽屉··景霆瑞轻轻一按,推出的抽屉里,放着一只掌心大得精致梅花瓷药瓶。
“这是……”爱卿不明白··“抹身的香油·”景霆瑞拧开瓶盖,“西凉国进贡来的,吕太医觉得不错,就让小德子在房里布置了一些。
爱卿还在想抹身是何意,就看到景霆瑞把那油油亮亮、几乎透明的东西,倾倒在指尖,登时明白过来··“等、等一下……我再想想……那个……什么事来着”·许是太熟悉那些手指带给自己的感受,爱卿有些慌张地左顾右盼、东拉西扯,担心自己又要丢脸一次。
景霆瑞还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却已经- she -过一次了··然而,景霆瑞只是轻轻叹口气,便压上了爱卿的身体··‘——被绑住果然很不利于抵抗啊’·爱卿万分“悲凉”地想,冰凉- shi -润的手指游走在臀间,激起像是被利剑轻划过的惊悚感。
“朕……啊”爱卿想要说什么,却因为那出其不意顶入进来的指尖,而发出略带惊愕的叫声···第八章··手指变换着角度的,在浅一些的地方来回移动,也会撤回到紧窒的入口处,反复按摩着那里的褶皱,让它放松、柔软起来。
爱卿自始至终都张着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着热息,身体是很热没有错,可是被摸着的地方更热到快要融化··景霆瑞的手指刚才还只能放入一根,现在是两指并进地出入,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虽然摸着‘小弟弟’会很舒服,但果然还是这边的感觉更好吧·”景霆瑞的手指插入得越来越深··“我没有……”·因为景霆瑞的指尖突然来到较深的地方,爱卿的腰身一跳,但还是沙哑地反驳道,“没有那样……”·“明明软了不少,可是进去就会夹紧,您自己感受不到吗”景霆瑞像要证明这句话似的,指头故意在内壁的深处撑开。
“啊啊……”体内遭强行打开的感觉,就像内心也被扒开一探究竟似的,爱卿在景霆瑞的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隐藏的秘密。
“确实是摸着里面更舒服,也更喜欢吧”景霆瑞虽然是在问话,但已经很笃定的语气·手指也无视那痉挛般颤缩的黏膜,在里头不住地钻探,指头搅拌的声音里逐渐透出“咕滋、咕滋”的水声。
“呜……唔……”·要是能捂住滚烫的脸该多好,爱卿已经满脸泪痕了,却毫无办法,他也不想如同景霆瑞说得那样,贪婪夹紧搅动着的手指不放,可是身体就是没办法放松,也就越清楚地感觉到,那两根可恶的指头,带给他怎样激烈的感受·“啊……不啊……啊”·脑袋已经不灵光了,身体也沦陷在那- yín -靡不已的光景中,爱卿除了呻吟着承受侵袭,没有一点的办法。
“呵……”景霆瑞知道爱卿现在无法做出任何的反抗,他可以吻遍那漂亮躯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可是,真的好爱那副明明很“想要”,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羞赧神情。
含泪的乌眸里满腹委屈,却又透出会让人为之疯狂的魅惑风情,而他喑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简直让人无法再保持理智··会想要再欺负他一点,想要看他的眼帘里,只能映出自己的脸庞·手指悄然地加到三根,爱卿果然不安地挣动起来,右手腕上的活结被拉扯得更紧,也许上面会留下一些捆绑的痕迹。
“啊……啊……不要……”·就算爱卿美丽的眉尖紧拧,低哑地哀求出声,景霆瑞的手指依然是三根一起没入到里头。
且强迫着深处的黏膜接受它们的存在,指头翻转着,给予内里极大的压迫和刺激,爱卿胯下的分身已经昂首翘直··景霆瑞并没有一下子送爱卿进入巅峰,手指是那样灵活地撩拨抚弄,却偏偏避开那最为敏感的一点,坏心眼地碰也不碰。
“不……瑞呜……瑞瑞”爱卿唯一没被绑住的脚丫子,下意识地勾上景霆瑞的壮腰,就像在渴求什么一样··而那白里泛红的纤细脚踝,与栗色强悍的腰肌亦形成鲜明的对比。
感觉景霆瑞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将身下的人碾碎··“您想要什么”景霆瑞明知故问,黝黑的眼底燃烧着异样的锐芒···“你不要只是……”爱卿连哭带喘地哼哼着,以往景霆瑞是怎样带给他灭顶欢愉的,身体可比言语要清楚得多。
尤其在焦躁的欲望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爱卿诚实得可爱,“求求你……我想要去……”·“还不行。”
景霆瑞的下腹明明已经贲张到无法忍耐的地步,却还是用诱人的嗓音在爱卿的耳边低语,“现在进去,您会承受不住的·”·“呜呜……不……我要瑞瑞……只要……呜”爱卿的声音里,都已经透出哀求的意味。
就像等着这一刻似的,景霆瑞卸下了“沉稳”的伪装,- shi -润的手指撤出,按压上爱卿颤慄着的臀丘。·指头将那被搅弄得- shi -透的菊瓣,尽可能地拉开。
红得发紫,硬硕得如同一根水火棍,捅也似的贯入窄- xue -时,还发出“啵哧”,仿佛布帛被扯开的声响··它实在太大,又烫得惊人,爱卿本能地往后瑟缩着腰,可是已经无路可退,景霆瑞压倒- xing -的力量,让它一口气地深埋进来·“——咿啊啊”爱卿的呻吟也是一下子拔高,下腹痉挛不已,头发也散开了,如同一匹黑亮的锦缎,铺开在枕间。
原本指头故意绕开的敏感处,- rou -棒很轻易就触碰到了,它就像把肚子里完全撑满了似的,没有哪个角落可以逃过它的占有··“唔我一进来您就- she -了吗”景霆瑞的下腹部一片濡- shi -,在爱卿仰头尖叫的时候,分身也激昂地吐出了不少蜜液。
“——”爱卿满面通红,细腰不自觉地上抬,使得那白白的臀瓣贴紧在景霆瑞精悍的下腹··稍硬的秘处体毛的刮蹭,更让爱卿明白他俩贴得有多近,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景霆瑞伸手轻抚爱卿可盛放半颗珍珠的肚脐,指尖向下,轻滑过微微颤慄着的平坦小腹,再度握住那才释放过的- xing -器··“……唔”爱卿的腰一直在轻颤,身上每一根细小的汗毛似乎都竖立起来,过于强烈的快感让已经让他说不出话了。
“您还好吧”景霆瑞一手撑在爱卿的腰侧,另一手搓揉了几下爱卿稍显萎靡的分身后,下肢出其不意地往前一顶··“呀啊……”爱卿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浑身都蹦跳了一下,全部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到那被攻击的部分。
腰很酸,体内深处的黏膜虽被迫撑开,却也是紧紧地缠着瑞瑞,实在是很热情·刚才释放掉的焦灼难耐的感觉,很轻易就被勾了回来·难怪瑞瑞说他更喜欢被摸里面。
“不是……”爱卿极力想要为自己说明些什么,即使声音梗咽得跟哭了一样,“瑞瑞……不是”·可越是想否认,身体也就越火热、越敏感,简直是饥渴若狂地绞紧着。
“别夹这么紧,会不好动·”景霆瑞虽是这样说,可强韧的腰肢扭摆起来,却是毫不犹豫,且相当自如··“啊……啊啊……啊……”·肉根并没有一下子退出很多,也没一口气地钻到最深,浅浅地抽送,却跟打拍子似的,节奏极快·“啊……因为……喜欢瑞……所以……唔啊”被轻轻晃动着的爱卿,脑袋里已经思考不了别的事——除了景霆瑞的。
“什么”景霆瑞低头追问··“不是因为喜欢碰后面……而是瑞瑞,只要是瑞瑞,才会喜欢……”爱卿满目泪雾,似乎在说着绕口令,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景霆瑞停下动作,在这世上,恐怕只有爱卿才能看到他此时的神情吧,是如此的欣喜痴狂又是如此地充满着迷恋·他此生所有的情感,全都倾注在眼前的人上——已经无法自拔了哪怕这段深情,无疑是飞蛾扑火,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咦……”·爱卿则傻愣愣地望着景霆瑞,不管是父皇父后,还是弟弟们,周围有不少长相极为俊美的人,可爱卿却认为,瑞瑞才是最俊的那一个·此刻,瑞瑞的眼神如此明亮闪耀,让他都看呆了神,完全忽略了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地大胆惊人·“由此可见,您也是因为喜欢我,才会害羞的吧。”
景霆瑞微微笑着,“所以,以后请不要因为害羞就拒绝我·要记住,那是因为您很喜欢我的缘故·”·“什、什么”爱卿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终于有点回神过来,“不、不行……不能这样啦”·因为害羞,所以不能在御书房里做,因为害羞,所以也不能在御花园里亲吻,假若不能因为害羞而拒绝,那今后他可就有大麻烦了。
先前,他只要看到假山就脸红,以后,岂不是无论到哪,都会面红耳赤、结结巴巴的,那样帝王的仪态可就保不住啦·面对慌张地说着“不能这样”的爱卿,景霆瑞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重新握住爱卿的纤腰,往后撤出大半,再朝深处猛地冲入。
这动作一气呵成,爱卿连反应的余韵都没有,只有脚尖绷直了,发出尖叫··“啊啊啊……”·激烈袭来的不是痛楚而是没顶的快感,爱卿本能地想要抗拒这样强烈的感受,而挣扎了几下,但是身体动弹不得,不管是被绑住的手脚,还是被深深楔入的……·凶猛的律动就像是狂风暴雨一般的袭来,爱卿体内的黏膜才扩张出那恐怖的尺寸,就往后退出了,内壁痉挛般地颤慄缩紧,滚烫得似乎要烧着一样。·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空虚,那巨物顷刻又顶撞而入,摩擦的力道是这样强,像是要那里的褶皱都全部抚平一般···更别说硬硕的龟- tou -,是那样恶劣地顶蹭着敏感的“麻筋”,激起的酥麻都快揉碎了腰·这样火热凶暴的攻势下,爱卿所有的感官都似乎裸露在外,对快感、痛楚以及热度的感受,到了鲜明如刻画的程度。
“啊啊……唔啊啊……呀”·随着景霆瑞胯部的俯冲、摆动,爱卿发出极度沙哑、求助一般的叫声,景霆瑞却还是扭转腰肢,往更深处挖掘钻动。
“不……啊啊啊……这样……动……啊啊”·这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爱卿的泪水决堤似的滚下,只是他的泪珠也是滚烫的,倾诉着欲火焚身。
“啪啪啪”·所有的哭泣似乎都转化为诱惑,景霆瑞抬起爱卿的腿,将那雄壮的物体一次又一次撞击进去·十分稳重的架子床,竟也跟着这节奏颤动起来。
棚顶的帘帐上,那精致繁茂的花枝树叶,更是颤动得仿佛秋风狂扫一般··“啊啊……瑞瑞……啊啊啊”·而身为激荡的中心点,爱卿无法控制地发出娇喘,若不是他的手被绑着,应当会去捶那道宽厚的,不停冲刺着的肩头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绑着的关系,景霆瑞做起来也非常肆无忌惮,爱卿的脑袋里已经想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升腾的白雾··他就连什么时候开始呻吟,“瑞瑞……啊……好舒服……啊啊”都不知道。
·到了后面,他还会啜泣着呻吟,‘不行、不要,……腰要融化了’之类的话,让人听了反而更加热血贲张·景霆瑞不断亲吻着爱卿的脸颊、嘴唇,腰身摇摆得更加激烈,且以比爱卿还要亢奋的热情,横冲直撞地掠夺着。
“啊啊……瑞……啊啊啊”·似乎预知到了什么,爱卿的身体也愈发地紧绷,不断溢出甜腻的呻吟,直到那一刻的来临·“——”·然而还是猝不及防在景霆瑞深深地刺入时,爱卿的声音陡然哑掉,连意识都飘远了,但景霆瑞并没有直接在里头释放,而是飞快撤出,和爱卿硬直着的分身挤压在一起,这才摩擦着- she -出。
因为现在就- she -入在里面的话,就要带爱卿去沐浴,打定主意不会这么快就结束的景霆瑞,才没有在爱卿的体内- she -出··“瑞……啊啊”·爱卿扭着腰迸- she -着,不只是小腹,连胸前都感受到点点的热意,细瘦臂膀上的巫雀胎纹,红得仿佛染了朱砂一般,艳丽至极·景霆瑞的手指反复摩挲过那美丽又奇异的纹路,握紧了……接着,他拉起几乎累瘫的爱卿,拥入怀里。
+++++·“禀将军,热水、衣袍、皂角均已备好,随时可沐浴·”·床帐外,响起小德子恭恭敬敬的声音··此时,太阳早已落山,恢弘的殿宇内,亮起盏盏华灯。
小德子准备得很是周到,对外说,皇上在批折子呢,没有传召,谁都不见··对内呢,则是把御书房里的宫婢全部打发走,等天色暗下来,就说皇上批完折子,太过劳累,直接在这里歇下。
沐浴、晚膳全都像模像样地准备着,就无人起疑··“嗯,退下吧·”景霆瑞压低声音说,他还不想让爱卿起来,尤其爱卿睡得那么熟,像猫儿似的蜷缩在他怀里。
他当然知道害羞是怎么一回事,也会因为爱卿对他的注视,而感到心跳悸动··正因为了解这种情感,才会拿它去挑逗爱卿··不可否认的,他也是为了独占爱卿的目光,所以才藉口有事,提前从狩猎宴席上离开。
“欲擒故纵”不只是兵法上可用,且它虽然不能再老套了,可是对单纯的爱卿来说,是非常地行之有效··不过,景霆瑞没有想过,最后坐不住的反而是自己。
看到爱卿和安平如此亲密,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发生什么,还是嫉妒得不行双手都攥出了青筋·既然是他把安平送到爱卿面前的,那么就在安平的面前,把爱卿带走。
现在一想,这举止可真是幼稚可笑··因为不管对方是安平,还是别的什么人,皇上都是属于他的,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不过,也只有爱卿,会让他的理智变成摆设。
但是,爱上皇帝,还把皇帝占为己有,光是这一点,就没有理智可言了吧··景霆瑞抬起手,轻抚爱卿微微拧着的眉心··就算是为了爱卿好,他也该克制一下了……这早已满溢出来的爱。
再摸下去,恐怕会把爱卿吵醒的··景霆瑞这样想着,至少让他睡个好觉吧,可是手指却徐徐下滑,指尖探入爱卿的微启的红唇内··爱卿一声嘤咛,果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吵到您了”景霆瑞翻身,径直压上爱卿赤裸的身子··“没有……是觉得热才……”爱卿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地醒来。
“末将带您沐浴去吧,水已经备好了·”景霆瑞微笑着说,可依然没有起身··爱卿倒是回过神来了,望着景霆瑞全裸的身子,那可真是满帐春色加上那就算刻意忽略,且依然充斥在鼻尖的……- yín -色的味道。
不用看,爱卿也知道,自己的胸膛、腹部间都是那些……·爱卿本想装作不在乎的,可是脸却飞红了,刚还直视着景霆瑞的脸,此刻却把头偏向一边,身体还微微颤抖。
“别再引诱我了,卿儿·”景霆瑞在那通红的耳边低语···“我哪里……唔”爱卿把头转过来反驳,却被景霆瑞狠狠地吻住,惊喘的声音都还来不及蹿出喉咙,就因为那突然的挺身刺入,而变成了娇吟。
不知道是不是惊恐于——为何还是这么地硬,爱卿的手指抓挠着景霆瑞的肩头,不过,随着那一下又一下,强劲地贯穿,爱卿的眼泪又扑簌簌地掉,手指都没了力气,也就不再抓挠景霆瑞了。
景霆瑞一个翻身,轻松就把爱卿捞到自己的身上,依然游刃有余地顶撞着身上那白皙、纤细又迷人的身躯··“别……啊”爱卿摇晃着头,似乎并不想趴在景霆瑞的身上,而这个姿势,能让景霆瑞清楚地看着爱卿羞红不已的脸。
“不……啊啊……呜啊啊”景霆瑞以为爱卿只是害羞,才一直闭紧着眼睛,说着不要··然而,当景霆瑞以激昂的姿态,又一次将爱卿送人那焚烧一切的浴火中时,爱卿忍不住地伸手向景霆瑞,悲哀地呻吟着,“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景霆瑞显然是一怔,但并没有迟疑多久,就握上爱卿伸过来的手,放在唇边用力地亲吻……·+++++·夜已经很深,宫灯灭了好些,高洁的月光透过窗棱照拂在床边。
景霆瑞轻手轻脚地起身后,先为爱卿盖好锦被,这才更衣··临走前,他俯身进入华美的床帐,本想再看一看爱卿酣睡的样子,结果没有忍住,低头吻了一下爱卿的红唇。
爱卿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呓,“朕……准了……”·景霆瑞不禁莞尔,替他拉上床帐,才转身离开内殿·小德子坐在廊檐下,正抱着胳膊在打盹呢。
不过,景霆瑞经过时,他倒是颇为警觉,立刻就醒来了··“将军……”·“你好好伺候皇上,本将军自有重赏·”景霆瑞说,言外之意,他可以解除站岗放哨了。
“是,将军·”小德子笑着,一个劲地点头··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景霆瑞并没有出宫,而是去了青铜院··因为和夏、晟二国的战事,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回家了,点亮书案上的烛灯,也就照见了那摞得一尺多高的公文。
大燕国土广袤,兵力充足,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既然皇上都在朝堂开口了,‘谁人堪当讨伐重任’兵部关于推举谁做讨伐将军的题本,短短数日里就拟写了不少。
景霆瑞作为皇帝跟前的红人,又负责着皇族以及皇城的安危,除了皇帝的亲兵他调遣不了,其他的武官职责分配、巡逻时间、城墙修建、兵器打造等大小事务,皆要与他商议,获得他的首肯才行。
他与其说是一位“卫将军”,更像是皇宫总管··既然皇上要的是一位杰出的将才,兵部举荐前必定要告知景霆瑞,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诸位武将的功底。
皇城的御林军也是由他带领- cao -练的,从那些将士里,也能挑出不少优秀人才··景霆瑞拉开书案下的抽屉,里头的裱缎奏本已经写完数日,却始终没有归拢进去。
‘皇上,末将愿意前往……’·谁都知道论打仗,目前朝堂上没有比他更合适之人·就算新进武状元秦魁深得爱卿的重视,但他并无带兵打仗的经验。
秦魁为人是贵而不骄,胜而无恃,在经历一番磨练之后,不失为一代名将··只是,对阵已经打了几代海战的夏、晟二国,秦魁的实力恐怕只是螳臂挡车··这场仗很不好打,大燕擅长的是陆地战斗,拥有数不尽的强兵。
可是,就奏折上报的,那些士兵上了海船,还没开打呢,就晕船呕吐得站不起来了··这样的仗怎么可能打得赢而大燕已经禁不起再三的挫败了。
景霆瑞也知道,这场仗即便对他来说,也是非常之困难··可是,即使那样,也还是想要亲自上战场去··‘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景霆瑞不认为自己有泄露奏本里的内容,应该是爱卿心里也有考虑过他吧。
只是,他没办法送自己去战场,且还是离睢阳如此遥远的地方,所以只字未提··如果呈上这份奏本,相信兵部无一例外都会赞同,宰相也许会有异议,但景霆瑞有办法让他点头。
“卿儿……”景霆瑞拧着俊眉,将那份折子拿了出来··+++++·夜静极了,连声狗吠都没有··皇城一处幽僻的宫墙脚下,那疯长了一个夏日,到现在都还未枯尽的野草丛,此时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一会儿,一个“黑团”压过茅草,骨碌碌地翻了出来··“咚·”的一声,“黑团”摊平在地上,显然是个人,他稍微动了动,却依然站不起来,便索- xing -耍赖般地躺着不动。
“王爷,小心您的脑袋低下些·”·茅草洞里又响起声音,过了一会儿,听得“哎呦”一声,第二团的黑影,翻滚了出来。
还很漂亮的,一连翻了两个跟头才停住·“小声点”·紧接着,有人匍匐着钻了出来,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和杂草,就先拉起躺着的那个,使劲地把他驼在自己的背上。
另外一个,滚得远了点·那人不由得叹气,慢慢地移步过去,才要拉起地上的那位,就听得他忽然“嘿嘿”地痴笑起来··“这是酒酿粥我怎么会吃醉小二再给本王来一大碗”那声音可是完全不带掩饰的。
“永安亲王小声啊”·安平连捂带按地去堵那张嘴,没想背上的人跌了下来,膝盖着地,哀叫了一声,“哎呦”··“——什么人”一声严厉的喝斥,如同平地惊雷一般。
很快,原本黑得不见五指的地方,涌来无数火把和刀剑,亮得跟白天似的··“有刺客快来人”·安平望着那些满眼厉色的御林军,就知道大难临头,连忙掏出随身所带的腰牌。
“我是宫里的安平公公,不是刺客,这两位是……永安、永裕亲王……”·“胡说亲王殿下怎么会钻狗洞看你穿得也不像是个公公来人啊,先把他们押下去,我去禀报景将军。”
为首的士兵说··安平一听到要去找景将军,脸色就更惨白了,可是都没有给他再说一句话的机会,就被蒙住嘴巴,拖了下去··第九章··今晚可真是漫长的一夜,御林军统领宋植赶到值班房,一看那醉得东倒西歪的,是永安、永裕亲王,便立刻派人护送他们回双星宫安寝。
至于安平公公,怎么说也是皇上百般喜爱的奴才,宋植不好发落,依照宫规,私下出宫——须仗毙··内务府端的就是这个意思,再得意的奴才犯了错也得重罚,要不然,人人依仗皇帝的恩宠,就触犯宫规、藐视王法,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再则,奴才随意进出皇宫极为危险,一旦引来刺客,别说安平得死,内务府上上下下的万余口人都得跟着陪葬·宋植也知道这事儿严重,但考虑得更多的是,皇室丑闻不可外传,处置安平不过是一句话,但两位亲王偷溜出宫,还钻了狗洞的事情,势必会闹得众人皆知。
皇室尊严全无,皇上的处境就会很难堪,所以他想要大事化小··正当宋植和内常侍马培成各执一词,僵持难下,景将军到了··小小的值班房内就摆放着一套花梨木的桌椅,安平跪在青砖地上,不但被捆绑得像个粽子,嘴巴也塞实了。
在场还有不少的人,内务府的跟班太监,宋植的几个副将,屋子本就不大,眼下几乎被塞得满满当当,且都帮着各自的府衙,不肯让步··景将军的到来,让原本激烈争执的将士、太监都噤声不语,或者说噤若寒蝉更为贴切,只剩下宋植胆敢上前禀明情况。
谁都知道景将军在处理公事上最是铁腕无情,少年新帝登基是天下大喜之事,故而特赦囚犯、奖赏宫人,各种喜庆宴会不断,却不见有处罚下人的··简而言之,不论何事皆从宽处置,在如此“喜悦轻松”的氛围下,反倒让宫廷内务陷入一团乱麻。
景霆瑞说了一句,‘这弦太松散,弓也就废了·’开始上下梳理,只要是懈怠失职的,不论官职大小该罚的罚,该撤的撤,也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在撑腰·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替皇帝在教训内廷六宫,得罪的人自然很多,但也树立起他的威信。
“太后”柯卫卿在位时,虽然行事严格,但始终怀有仁爱之心,好些事就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可在景霆瑞这儿,各种哭诉怒骂、以老卖老完全行不通,还有不少人因为撒泼闹事,被他丢进牢房,至今还没出来。
未免重蹈那些人的覆辙,在场的人,皆自觉地退开一旁··武将便也罢了,看到内务府的人竟然也如此敬畏景霆瑞,马培成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宫里近五十年,还不及一个御前卫将军,也就越发地想要铲除安平,以此挫一挫景霆瑞的锐气也好·“两位亲王卑职已送回宫去。”
宋植还想说什么,却被马培成打断了··“无需多言了,宋统领,老奴想,景将军对此事已有定夺了吧·”·马培成一笑,皮肤上褶皱就堆起来,“年迈”一词写满在脸上,可是他耳聪目明,依然把持着宫内太监的权势,不依不饶地道,“安平触犯宫规,不管他是不是亲王带出去的,都得仗毙,以儆效尤”·安平听了这话,浑身一个哆嗦。
景霆瑞朝他看了一眼,便对众人神色如常地道,“各位稍安勿躁,安平是奉皇上口谕,伺候两位亲王出宫夜游的,至于钻狗洞一事,想必是天色太暗,守卫们看花了眼吧。”
“什么”马培成一愣,盯住景霆瑞那张英俊到让人觉得跋扈的脸庞,“你胡说皇上怎么可能置两位亲王的安危不顾,就差遣一个小太监相陪……”·“皇上的口谕,本将军岂敢造假再者,为何只差遣安平一人,你尽管问他本人便是,只怕你们谁都没问过他,才会闹出这样的乌龙。”
景霆瑞蹙眉、严肃地道··马培成和宋植这才想起来,确实没让安平说过一句话呢,因为是被御林军捉住的,事实在眼前,都无需审讯··于是,马培成命人除去安平口中的布塞,安平咳嗽了两声,连忙为自己辩解起来。
“是皇上下达的口谕,将军正在边上,所以听到了·”·安平眼泪汪汪,委屈不已地说,“皇上疼爱永安、永裕亲王,命小的出宫去采买一些好吃好玩的,赏赐给他们二人。
但亲王更想要自己去买,但这样需要调遣御林军护卫,还得封锁街道,皇上又担心扰民,于是,两位亲王才乔装成平民与小的一同出宫·”·“至于狗洞,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正如景将军所说,天太黑了,亲王喝醉了,小的去扶,可不慎摔倒在地。
恰巧旁边有一狗洞,才会让御林军有所误解,说真的,这狗洞那那么黑,也不知通向哪儿,就算小的想要钻,亲王殿下也是一万个不愿意呀”·马培成面色不佳,似乎陷入深思一般地不再言语,宋植则满脸的愧疚,事关皇族的声望,他怎么如此草率地处置,都不细细审查呢·“将军,要不是您,卑职真的要闯下大祸了”宋植难掩愧色地说,“皇上要是知道吾等私下处置安平,违抗口谕,那……”·“今晚的事不过是一场误会,毕竟是亲王乔装打扮在先,也未有通知御林军。”
景霆瑞望向面面相觑的众人,安抚道,“放心,我自会向皇上禀明一切,皇上是不会怪罪大家的·”··“既然如此,皇上那儿,还恳请将军多多美言几句,以解误会。”
马培成突然笑道,那面目很是和蔼,“老奴也是替皇上担心嘛,所以才一时着急,没能查清事实·”·接着,他又对安平眉目慈善地说,“老奴还有事,就先回内务府了,安平,你可要伺候好皇上啊。”
“是的,公公,小的一定努力侍奉皇上”安平连连点头,马培成就带着一班太监浩浩荡荡地走了··宋植抹去额头上的冷汗,亲自替安平松绑,可事情还没有完结,因为景将军并没有离开。
所以,宋植心领神会地带着下属退至门外·一时间,这屋子仿佛扩大一倍似的宽敞明亮,天边已经泛出微微鱼肚白··“说吧,这是怎么回事”景霆瑞在圈椅内坐下,神色严厉地注视着安平。
“都是小的不对”安平无法直视那样的目光,唯有低下头去,嗫喏地道,“没能阻止亲王偷溜出宫,还跟着他们一起到处乱跑·”·“都去了哪些地方”·“‘周、王、钱、李’这四家老字型大小的糕点铺,本是吃完就回来了,恰逢有杂技团来开台表演,亲王们没见过这种让老虎跳竹圈,还有抛火棍子的杂耍,便留下看了。
本该在日落时赶回宫的,但因为肚子饿,又买了路边的酒酿粥,一不小心吃得太多,亲王就都醉了,才拖到这个时候……”·安平的话里,挑了主要的说。
什么王爷们非要上台去试身手,把火把往天上乱丢,差点把人家杂技舞台给点着了,人家都要放老虎出来咬人,吓得他牵着他们的手,在大街小巷狂奔逃窜,好不容易喘口气,亲王却问河岸边那些张灯结彩的画舫是什么·安平明白是妓院,他斗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他们往那边带啊。
只得撒谎说那些是皇亲国戚游河的舫船,要有人引见才能上去,亲王一听都是王叔王伯家的,怕身份暴露,也就没了兴趣,真是万幸·安平一心想尽快带他们回宫,可皇城这么大,好吃好玩的东西数之不尽,亲王压根都没有回来的意思,跟着他们东奔西跑的,把他都累得心思都涣散。
最后,三人看到街边有卖农家人自酿的米粥,便坐下一边吃,一边歇脚,亲王答应他,吃完就回去··可是,没想到这放满红红绿绿的凉果子的米粥,是米酒酿的,味道清甜可口,可是吃多了会醉。
他极力想阻止亲王们喝下,但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显然这两位亲王非常喜爱这粥的滋味,不顾他的劝阻,一口气地吃下三大碗还说要带卖粥的回宫去当御厨,给皇上尝尝这手艺。
这满嘴“胡言乱语”的,倒是把卖粥的老头给吓坏了,还把他们当成是骗吃骗喝的坏人,嚷嚷着要去报官··安平拖着两只“醉猫”,丢下自己的私房钱,才得以脱身。
之后他使出吃奶的劲道,才把走一步,歇两步的亲王们带回宫墙外,摸着黑地找到狗洞·为不让亲王撞到头,他一直扶着他们的额头,结果自己的脑袋撞出一个大红包现在还疼得紧呢·但怎样疼,也没有项上人头要紧,他当真以为,他的命就此终结倒也不恨两位亲王,只是觉得未能助景将军成就大业,而非常地遗憾。
也担心自己的尸首会暴露还未净身的秘密……自己办事不力,还连累到许多人··“你也辛苦了·”·安平做好被景将军训斥的准备,可是听了半晌,景霆瑞这么说道。
“咦”·“那两位亲王鬼点子极多,就连皇上儿时,也没少吃他们的亏·”景霆瑞有感而发地道,“但皇上疼爱弟弟胜过自己,并不计较这些事。”
“所以,公公才相信皇上是真的下了口谕……”安平点了点头,随即担忧起来,“万一有人先去告御状……”·太监的话从来都不能信,这头说绝不背信弃义,转身就去主子跟前通风报信,诸如之类的事,安平看得多了,不免担心马培成会去向皇上证实此事。
“都这个时辰了,小德子不会让马培成为了这等事惊扰到圣安·即便是说了,皇上只会想方设法地替他们开脱,与其让皇上头疼措辞,不如由我来处理妥当。”
景霆瑞接着说道,“等皇上得闲时,我自会上奏此事……皇上如此疼爱亲王,不但不会追究此事,说不定还会称赞他们聪慧大胆,竟然想到钻狗洞出宫玩耍。”
景霆瑞说这番话时,眉头稍稍拧起,不知是对亲王行径的不满,还是对皇上的过于宠溺感到不快··那略带烦恼的神色一晃而过,安平压根来不及辨明其中的含义。
只是,这场风波算是平安度过了··“多亏将军您临危不乱,才让小的逢凶化吉·”安平羞红着脸道,都说他聪明伶俐,可是在- xing -命攸关的时刻,他还是慌了神,差点就惹出大祸。
“时候不早了,你去歇息吧·”景霆瑞轻拍了一下安平的肩头,说道,“皇上明日还要召你侍奉·”·“是的,将军,您也快回去吧。”
安平恭送景霆瑞离开后,这才浑身虚脱般地倒在椅子里,疲乏困倦一股脑地袭来,让他昏昏欲睡··正当他半梦半醒之时,突然惊醒过来——皇宫里的戒备极为森严,亲王通过狗洞进出皇宫,一次还可是侥幸,这都两、三回了,怎么可能不被人发觉·除非景将军一早就得知他们这么干,只是不动声色·可是……将军这么做无疑是给人留下把柄,宰相大人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他会怂恿言官极力弹劾掉将军的因为他是如此之渎职·景将军到底是为了什么,甘愿冒上这样大的风险·安平登时睡意全无,但还未仔细寻思,就听得外头一阵骚动,火光都照亮半边的天。
“这是怎么了”安平跑出值班房,就见太监们着装整齐,或提着灯笼,或举着火把,这不像是走水了,也无人呼喝···倒是有好些车轿,备好在一旁。
安平拉住其中一个太监,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大家要去哪儿”·“刚接到前线发来的数道急报……清河城陷落了”太监难掩慌乱地说,“兵部诸位大人需前往青铜院共议军情,所以,吾等急着出宫去接大臣们。”
“这是皇上的旨意”·“不,是景将军下达的,皇上稍后就到·”这样说完,太监便匆忙的走了··安平呆了一呆,前几日,朝上还说战局稳定,要皇上无需担忧呢这简直是……·“公公请留步”·安平正想赶往青铜院帮忙,宋植却急匆匆地赶到,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安平虽然感到诧异,却还是点头道,“知道了,小的这就去办。”
+++++·天幕渐渐转亮,屋瓦、窗棂上都洒下一层浓重的灰青色··青铜院的书房内,烛火通明,人声鼎沸,弥漫着一股让人焦躁不已的气息··“要我说,再加派三十万大军过去,管它是刀枪不入的牛鬼蛇神,照样给踏平啰!”·嗓音粗浑嘹亮,激动得面红脖子粗的,是曾经跟随景霆瑞出征嘉兰国的副将冠忠国,他不喜欢这种商议来,商议去的军事密会,更想要直接上战场,杀个酣畅淋漓·“就算加上民兵,人家也不过十二万的兵马,我们派这么多人去,就算是赢了,也胜之不武吧”·青年将领何林亦曾经跟随景霆瑞征战嘉兰,他如今是一员守城的大将,心气颇高。
“清河城都完了,还谈什么武不武的”冠忠国并不给友人面子,斥责道,“你倒是想慢慢地打,当地老百姓可要遭难了”·“冠将军言之有理。”
蒲广禄一脸肃然地接话道,“眼下的这场仗已经拖延不得,清河镇为珍贝诸岛的内陆重镇,它都失守了,可见珍贝也已落入敌手,不管是派出三十万,还是五十万,只要能夺回失地,将他们赶出大燕,便是好事。”
“好不好的,得皇上说了算·”·青允作为曾经的太子师,现今是以兵部的参谋身份参与的议会,“各位将军现在能做的,就是分析奏报,为何清河镇会如此轻易地被攻下要知道它的城池固若金汤不说,还有三万大军驻守内城,怎么想也不该短短数日就……”·“这还用说,肯定是有人谎报军情为皇上安心,说战局稳定,结果呢”冠忠国不客气地道,“连主城都保不住,真是丢尽大燕的脸面”·“如果只是这样,还好说。”
景霆瑞沉吟着道,所有人齐齐地望向他,显得有些诧异··“将军,您这话是何意”何林问道··景霆瑞似要说什么,一位公公来报,已经五更天了,是时候该上朝了,众人这才惊觉天已经亮起,烛火也矮下去半截,吹灭之后,一股浓郁的蜡油味弥漫在鼻间。
有人快步地走出屋外,呼吸清新的空气,好醒神提气,有人赶着去洗漱一番,好去面圣,唯有景霆瑞依然凝神看着那几份奏报,好一会儿才收入衣袖内,与同僚一起上朝去了。
安平和小德子一起伺候的皇上,因为他得了景将军的密令,让他守着皇帝,不让任何人搅扰圣上的安寝··果然,天还没亮时,宰相大人就来了,说要告诉皇上,让他及早决定讨伐晟、夏二国之统帅,还要告诉皇帝清河城陷落一事。
·但因为安平想法子拦住了,皇上到底是睡了一个囫囵觉,不然,熟睡中被人突然推醒,告知敌人打下自己的城池,皇上得有多忧虑焦急啊··而景将军那边已经把奏报的军情整理过了,上了朝,武将那儿都已经达成一致,少了好些争议的时间,也就清楚明白地表述了如今的战况。
其一,晟、夏二国的统帅并非将军,而是一位神婆子,这说来让人难以置信,可是在这神婆子的出谋划策下,他们的兵马刀枪不入,这是闻所未闻之事·其二,他们已经占领了清河城,沿着那条壮阔的清河设下城防,如今他们正以此为据点,打算继续往内陆进攻。
其三,他们又扩建了船队,拥有巨型炮船已经超过七千艘,另外还有小艇三千··景霆瑞给出的提议,就是以攻为守的战策,绝不能让晟、夏攻下下一座城池,至于刀枪不入,神婆显灵的说法,他并不相信,认为这只是对方用来迷惑、扰乱大燕军心的。
皇上端坐在朝堂之上,还未有像现在这般安静过,不论文臣武将讨论地多么激烈,他始终一言不发··贾鹏忍不住想,这小皇帝难道是害怕了还偷偷瞄了几眼,无奈龙椅高高在上,加上那翠玉珠子的九旒冕,微微轻荡,压根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是,皇帝的模样可真娇小啊,坐在这龙椅上,远没有太上皇的霸气凛然,到底还是稚嫩些··不过要论年纪,永和亲王就更小了,可是他的气度凝重端庄,大有霸者风范。
皇上要真成为皇上,这路还遥远着呢··“诸位卿家,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突然,爱卿开口言道,声音通透,仪态庄容,倒是不见分毫的慌乱。
贾鹏不禁有些意外,便收回神思,注意到眼前的政务上来·他很清楚接下来,必定要挑选出一位合适的大将,去讨伐敌国··而他亦清楚,这人选非秦魁莫属。
一则,小皇帝对他信赖有加,一再提拔;二则,比起冷若玄冰的景霆瑞,秦魁行事儒雅通达,以理服人,不像其他武夫,靠拳头说话,旁人都说他有点像柯卫卿,将来必成一代儒将。
而贾鹏早就通过各种管道,和秦魁搭上关系,他的大侄子贾鸿禧还成了秦魁的拜把兄弟,两人关系亲密得很··待秦魁消灭夏、晟联军,其威名必定震慑天下,自然会得到比景霆瑞更高的将位,他贾鹏在朝中的势力亦会越发地稳固·即便秦魁战败,与他也毫无损伤,毕竟和秦魁结拜是大侄子,并非是他本人,这算盘是拨得极响的。
·“朕今早听闻清河、珍贝不幸陷落,更得知死伤将士、百姓无数,实在是感到悲痛至极”爱卿没有想到贾鹏的心思,只是沉浸在哀痛之中,却又不能像儿时这般,大声哭出来,只有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哑着声音道,“谁人不是父母所生,是朕之失察,才导致他们的无辜丧命。”
“皇上,您言重了”大臣们纷纷跪倒,“是臣等无能还请皇上节哀”·“皇上请节哀请保重龙体”贾鹏更是高呼道,一副悲伤已极的模样。
“朕要的不是节哀朕要记住此时此刻的满腔悲苦,更要为朕之子民报仇雪恨”·爱卿突然起身,环视阶下文武官员,铿锵有力地道,“朕之爱将——景霆瑞,最善指挥大军作战,且深通兵策谋略,为人坚定不移。
太上皇在位时,他便是战必胜,攻必取的天才名将·故朕的心意已决,特封景霆瑞为一品征伐大将军,赐黑龙印,率兵十五万,夷灭晟、夏二国侵略军,以捍卫国土,告慰英灵”·“吾皇圣明”·连景霆瑞都还不及做出反应,倒是秦魁第一个出列,激动地禀告道,“景将军武功骑- she -,乃大燕第一,此征伐大将军当之无愧啊”·秦魁自从中了武举人,在皇上的厚待下,便一路高升,周围的人都认为他极有可能当上大将军,而极力阿谀奉承。
可秦魁的心里明白,论资历他不及景将军,论武功绝学更是差了一大截,文臣武将间的勾心斗角他不懂,他只知道要铲除如此强大的敌军,必须得要景将军出马,没想到皇上也是一样的心思。
所以皇上才下令封赐,他就立刻回应··“皇上,这恐怕……”贾鹏似乎要进言,但景霆瑞跨前一步,跪下了··“末将谨遵圣旨,必定不辱圣命。”
景霆瑞低沉的嗓音,在殿堂里如同洪钟般扩散开去,武将纷纷喜不自胜,文臣各个面面相觑··“你起来吧,宰相大人,您有何意见”爱卿并没有忽略掉那一声轻微的质疑。
“呃……”向来能说会道的贾鹏,此时却愣怔住了,因为皇上说得十分在理,根本不像是一时兴起,不知为何,他有种踩入圈套之感,不禁语塞。
难道皇上提拔秦魁是假,为掩护景霆瑞上位是真·这可能吗这个从小就爱哭鼻子、使- xing -子的小皇帝,居然会来这么一手·也许是出于错愕,贾鹏难免心绪不宁,便暂且退下,避开冲突道,“老臣无异议,吾皇圣明”·“如此这般,退朝吧。”
爱卿微微点头,在一声声“吾皇万岁、万万岁”的嘹亮恭送声中,迈着外人看来没有不同,可是却在发抖的步子,飞快地摆驾回去长春宫···第十章··“皇上,御膳房今儿呈上的是……”·皇上入了凤泽堂,按照往日的惯例,小德子马上奉上御点热茶,供皇上享用、歇息。
萱儿则忙着要替皇上换掉朝服,以穿上更为轻便的常服,这个时刻本该是最为轻松的··“朕不饿,你们先退下·”端坐在御座上的爱卿抬了抬手,喑声道,“军情危急,想必大臣们还要送折子来,未免耽搁议事,朕一会儿再唤你们。”
“皇上您说得是,奴才退下了·”小德子面带微笑,心里却十分紧张,这打仗可不比别的事,若有差池,可致国运衰亡呢·他走时,还捎上了其他的宫女太监。
爱卿看着空无一人的华丽殿堂,终于忍不住似的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手指紧紧地抓着··就算宫人都退下了,现在若是哭出来的话,一定会被殿外的侍卫听见,在这大敌当前的时刻,他必须得忍住·不然,“皇上被敌国吓哭”的传闻,可要闹得人尽皆知,大大扰乱军心了。
·可是——他心里真的很难受在父皇突然决定退位,带着爹爹离开皇宫时,他的心也是这般地疼,就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子,挖着里面的肉似的。
痛得他除了流泪,还是流泪··不过,父皇这么做都是为了爹爹好,而他既然身为太子,又是长皇子,自然应该抹去泪痕,帮助父皇、爹爹打理好这个国和这个家。
爱卿深信待爹爹的身子好转,他们是一定会回来的,父皇亦会复位,因为只有父皇才是真正的大燕天子··只要想到父皇和爹爹,他就能鼓起勇气面对日复一日的繁冗政务,可是,爱卿没有想过,身为九五至尊的皇帝,还得把心爱之人往凶险的战场上送·其实,早在父皇在位时,就有数次提到过晟、夏二国居心叵测,不可不防,所以,当他们的皇子、公主联姻结盟后,爱卿就明白这场恶仗是不可避免的。
也就没有感到任何的惶恐不安,反而起该如何应付··他自幼熟读兵书,但父皇说过,兵如水无常形,没有一场仗可以按照兵书上写的打·只有到了战场上,才能明白何谓瞬息万变,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没有时间给你细细参详,再做出决断。
大燕武夫虽多如繁星,但能够做到坚定、果断地指挥大军作战,甚至可以转祸为福,临危制胜的大将,朝野之内不足十人,排除掉年迈、抱病等不宜征战的,还余下五、六人。
在这些人当中,有些人比起一军统帅,更适合当勇往直前的前锋将军,有的能当统帅,却始终欠缺些什么··爱卿也说不清其中的缘故,这只是他的直觉··能够当好这个统帅的,爱卿心里早有人选,便是他知根知底的景霆瑞。
景霆瑞的武将天分自然无需细说,爱卿对他很有信心,为此还故意提拔秦魁,是为了景霆瑞在奔赴前线之后,无后顾之忧··秦魁会替代他的位置,保卫禁宫里里外外的安全,而作为景霆瑞曾经调教过的属下,秦魁也深知该怎么做合适。
·事情都已安排妥当,他要景霆瑞安安心心地去当这个征伐大将军,再者,先提拔秦魁,也会让反对景霆瑞的人,比如相爷转移视线,没有时间得以插手阻拦··一切都想得很好,只是当圣旨从自己的口中说出的那一刻,他才明白到——有多么地舍不得·“还是换另外一个人去吧。”
脑袋里甚至响起这样的声音,“朕会不会太过乐观了对方还有神婆,用兵险诈,万一瑞瑞中了陷阱……”·只要想到景霆瑞可能马革裹尸还,爱卿的脚下几乎都站不住。
他拼命地挥退浮现眼前的不吉利的幻想,一再地告诉自己要坚强些,因为瑞瑞才不是那样没用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比起躲藏在‘男宠’的身份里,微臣更乐意直面敌人,有什么比手刃敌人更要快意的事情”·能让爱卿坚持住自己的选择,便是景霆瑞曾经说过的这番话,他拒绝做受皇帝庇佑的宠臣。
“我不能做阻碍瑞瑞的人……”·男儿志在四方,没有人比爱卿更清楚,景霆瑞的才华与志愿·且唯有战场才能成就一代名将,而不是待在宫廷里“纸上谈兵”。
可是,战场毕竟不同于其他,有道是刀枪无眼,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意外·爱卿心绪极乱,总忍不住想到极坏的一面,而变得万分痛苦··景霆瑞可不像父皇和爹爹,是去山谷寻求养生健体之路,他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心里一揪紧,热辣辣的泪水顿时浸- shi -眼眶。
“但是,即便不是他去,换做其他将领,何尝不是有家有室、有心爱之人”爱卿又想到,苦恼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朕不可以这样自私,应从大局着想。
如若真的要派遣大将,自然得用胜算最大的,便还是瑞瑞了……”·“皇上·”突然,殿门推开一条缝,是小德子的声音··“容朕歇息片刻,再见大臣……”爱卿连忙说道。
“是景将军求见·”小德子说,似乎知道皇帝不会拒绝,把殿门打开了··景霆瑞就站在那儿,爱卿不由得屏息,愣是把泪珠子、心酸劲儿给逼了回去,伤势整理衣领,而转头偷偷抹了把眼角。
“你进来吧·”爱卿清了清嗓子,端坐着说道··“末将叩见皇上·”景霆瑞如同往常一样,跪地行礼··“不必多礼,你怎么不回将军府去整理歇息”爱卿的嘴角努力地往上翘,硬挤出一个笑容来,“这事态紧急,怕你在这儿也留不住几日了,多陪陪你的母亲也好。”
“卿儿·”景霆瑞突然抬头,凝视着爱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啊”爱卿一怔,脸孔顿时就绯红,轻声道,“可以吧,又没别人在。”
“我很高兴你愿意派我前去战场,为你扫除敌寇·”景霆瑞说,眼波温柔得如春日里化开的雪水··“就算朕不令你去,你也会主动请缨的吧。”
爱卿的心也被这样的眼神融化了,随口说道··“是,我已经备好了奏本·”景霆瑞上前,把怀里书写工整的折子双手呈上··爱卿却拧起秀眉,望着那本折子,喃喃地道,“果真如此……”·“不过,我真的深感意外。”
景霆瑞并不介意爱卿不拿折子,只是将它放在一旁的几案上,“我要离开,而你竟然没有哭鼻子·”·“什么”爱卿的鼻头一热,不知是因为害臊,还是被猜中了心思,“朕乃一国之君,派你出去打仗,还要哭闹不成”·“呵呵,你是真的长大了。”
景霆瑞上前,就站在御座前,他之前有考虑过,也许为出征一事,会和爱卿有所争执,可就算是惹爱卿生气,他也必须得出战·不为别的,只为扫除爱卿眉梢间的焦急与- yin -郁,就算死也是值得的。
不过,景霆瑞并不会轻易地送死,他还想要留在爱卿的身边,守护他一百年··“你别小看了朕·”爱卿起身,就立在景霆瑞跟前,抬起头来,“你要为朕,打一个大大的胜仗回来才是。”
景霆瑞伸手搂过爱卿的腰,一手更是捏紧了爱卿的下巴··爱卿本能地眼睛,可是过了片刻,都不见有任何动静,而微微地睁开眼··景霆瑞在微笑,俊美的笑容里透着那么一点让人气恼的得意,这让爱卿忍不住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我会吻你·”景霆瑞低沉地说,“但要在我凯旋归来之后,这个吻,还有更多的吻,到那个时候,您都要给我·”·爱卿的心激烈地跳动着,舍不得三个字,竟然是如此地折磨人心,他终究是松开了咬得发红的嘴唇,极为沙哑地道,“朕知道。”
但不能再说出更多的话了··“微臣告退·”·景霆瑞跪安暂别,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发兵之日是越早越好··待那扇殿门吱嘎地缓缓关上时,“啪哒。”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直直地坠落在乌黑发亮的地上··漫开雨点般的水迹··爱卿拼命地压着喉里的呜咽之声,可眼泪还是断断连连地簌簌掉下··他当真是舍不得,可是他当真只能这么做。
“父皇,当初,你让爹爹上战场时,可是一样的心情”·爱卿提手抓过景霆瑞方才放下的奏本,紧紧地捂在心口,痛苦得不能自己……·在命将大典的前两日,萱儿突然被调离长春宫,去给永嘉公主当陪嫁侍女。
永嘉公主为皇上同父异母之长公主,下嫁湘南王丁乾之子、从一品郡王萧文忠为妻·这是一位有才有貌的少年郎,和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除赏赐丰厚的嫁妆,皇上还想派一位信得过的宫女,去照顾远嫁在外的公主。
没想长公主也有此意,且一开口便是讨要“萱儿”,皇上虽然有些不舍,但萱儿十分聪慧又体贴细致,确实是极佳的人选,便赐给了公主··萱儿虽依依不舍,但唯有领命辞别。
不久,内务府又调来好几拨的宫女·其中有四位名叫“彩云”、“彩霞”、“红玉”和“红珠”的,由同一位教习嬷嬷带大,年纪也差不多,都在二十岁上下。
她们不但绣工了得,还会画画,会下棋,能给皇上解闷儿··最最稀奇的是,她们还会舞刀弄剑·皆因她们的教习嬷嬷乃武夫之女,所谓近朱者赤,一般的侍卫还不是她们的对手呢。
小德子把她们安排在内殿,专门伺候皇上的衣食起居·最年长的彩云,虽其貌不扬,但胜在善于鉴貌辨色,行事机敏,便当上了首领宫女··安平却明白其中的缘故,这四位宫女姐姐和他一样,均是景将军的人。
他和小德子都不懂武功,虽然有秦魁、宋植这样的能将当差,但万一有刺客近了皇帝的身,那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贴身宫女是最不起眼的,也是最好的侍卫。
景将军的用心良苦,让安平顿悟为何将军没有阻止两位亲王偷偷溜出皇宫··显而易见,将军是可以阻拦住亲王的,但他们必定会不开心,继而去叨扰皇上··冒着有可能被革职的风险,故意放水,只是为了换回皇上的耳根清净。
只能说,将军太过宠爱皇帝,已经到了不管是什么,只要皇上好,他就会去做的地步··此次出征,也是一样的缘由吧··“为了将军,小的一定要照顾好皇上。”
安平默默地想着,这原本就是他的使命,可是,还是头一回,他怀有一种绝不能辜负将军信任的决心··不为别的,就为将军那一份明知无望,却依然倾心投入的深情。
他没有这样的勇气,在得知将军心有所属,且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之后,他就很爽快地放弃了,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可明白是一回事,反应到心里,还是一样的酸楚,他便只能埋首于大典的筹备中去,便 也忘了这份情愫……·许是知道闯了祸,两位学生亲王在这些天里收敛了不少,还托了宫女向安平赔不是,送了好些珠玉过来,怎么说,因为他们,安平的脑袋都差点搬家。
但安平统统退回,还附上纸条说,“小的微贱,岂敢受此重礼·”·亲王们还去向皇上下跪,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样子,见到这番情形,皇上说了两句之后,倒也没真的责罚他们,反倒给了一个恩准。
同意他们每月出宫一次,每次限两个时辰,且要青允将军随行,不准乱跑,不准惹事,凡事都得听青将军的意思··得了这样大的好处,安平满心以为这两调皮蛋应该满足了,不再来找自己的麻烦,却又是天真了一回,在那之后,他也没少被叫去,被他们戏耍一番。
不过,这都是景将军出征后的事了··所谓命将大典,即是要告诉出征的将士,此大将乃代替皇帝出征,无人可违抗他的军令,无事可挑衅他的威严··自古以来,不管是讨伐流寇,还是抵御外敌,大燕都会进行相同的大典,只是今日的这一次尤为隆重。
不仅文武百官全部到场,就连附近省、县里的府衙官兵,也要沿线集合,文官着蟒袍,武士披铁甲,跪地恭送征伐大将军,那场面甚是壮观·而景霆瑞并非首次被钦点为一军统帅,却是第一次在勤政殿上接受敕命,且是由皇帝新手交于他的,在以往,都是宰相代为授之。
接着,景霆瑞手持印信和御旨,与出征的官员将士一同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待礼毕,还要去奉先殿进香,祭拜完先皇祖宗,再去武庙参拜,祈求武神庇佑,所有的这些事,都是根据礼节来的。
礼部官员为了这次大典能够顺利举行,都快熬白了头发··到了这最后的一步,即送行,已是夕阳斜下,皇上和诸位大臣一同来到皇城郊外,在那里已经预先设好帷幄,酒宴齐备。
那一顶绣着彩龙的黄帷,便是皇帝所在之处·御座上,爱卿几度起立,向将士们敬酒,说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的大吉话··将士们纷纷下跪谢恩,还有百姓聚在周边,隔着重重的御林军,向那帷帐的方位磕头,都激动地呼喊着,“皇上万岁将军千岁”·贾鹏捏着那青花瓷的酒杯,听着那一声声隐隐约约的“千岁”,眉头略略皱拢,却能稳住不发一言。
坐在他身边的工部尚书严璐,冷冷一哼地道,“都是些市井小民,出去打个仗就是千岁了当真是没见过世面”·“严兄,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再说,大敌当前,我们得同仇敌忾,多多支持景将军才是·”贾鹏装模作样地说道,还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严璐的碗里,“来,吃菜·”·“我呸不就是个皇帝的宠臣当个大将军,还能蹬鼻子上脸不成”·在景霆瑞当值时期,曾上本参奏他监造兵器不力,导致铁弓、箭矢的库存数量货不对板,少了数百副。
这种事往年就有,人手不足、工期紧张、工艺复杂等等,总有原因造成交货延后,这时只要往后延些时日,哪怕是几个月后才入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景霆瑞竟然闹上朝去了,振振有词地说什么,皇上的兵器库房关乎皇宫的安危,理当及时交付。
好在皇上并未将他撤职严办,只是罚没他三个月的俸禄,令他加紧制造,尽快补足库存··但这事着实惊出他一身冷汗,忍不住暗骂景霆顼是为了邀功,就抓住别人小辫子不放,就是一个伪君子,真小人·如今,看到景霆瑞身穿皇帝御赐的,他们工部制造的雄鹰铠甲,如此风光志气的模样,更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借着酒劲,对贾鹏连连抱怨道,“楞头青年一个,有什么可得意的,改天吃个败仗回来,我看他怎么个死法”··“哎瞧你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了”贾鹏抚着长须,嘴里的话锋却是一转道,“不过,战场上的事,就连老天爷都帮不上忙,何况远在这儿的皇上。”
严璐已经醉到听不明贾鹏话里的用意,只是嘿嘿傻笑着点头,未免他在皇上跟前失态,贾鹏就叫来一侍卫,把他搀扶下去歇息,醒酒··黄幔里,灯笼、烛火越发明亮,贾鹏的心思也清楚得很。
景霆瑞成为大将军是木已成舟的事,与其懊悔竟让他得这样大的建功机会,还不如趁他出宫时期,好好地收一收少年天子的心··皇上竟然没有与他商议,就钦点了景霆瑞,这不合朝纲体统,其他的大臣说,事出紧急,皇上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才会当即命将出征。
但贾鹏很明白,说到底,还是皇上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倒也不是皇上不知天高地厚,而是年岁太小,只懂得看人的外表·不可否认,景霆瑞的相貌相当出众,今天的大典上,那威武与典雅并存的姿态,不知要迷醉多少少女的心。
加上儿时相伴的情谊,皇上会为他倾倒,凡事都宠着他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这样的恩宠非但没有让景霆瑞陷入“娈臣”的境地,反而利用背后有皇上撑腰的优势,越爬越高,让人对他越发敬畏,这才是贾鹏最不想看到的。
当年,柯卫卿便是一位娈宠,那时,他的处境可凄惨多了,人人都可当面指戳他的鼻子,辱骂他“以色侍君”·同样的地位,如今换了一个人,怎么境地如此不同景霆瑞显然更会笼络人心,而别人还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
就连贾鹏自己,都以为他在办事中的不讲情面,理应得罪了许多人才是··可就在这不知不觉中,一众武将几乎都成为他的信徒,连言官都有为他叫好的··贾鹏官场沉浮数十载,才知道真正厉害的对手,不会张牙舞爪地宣告他的存在感和威胁力,那如同温水煮青蛙地入侵才叫人不寒而栗·恐怕就算死在他的手里,都不明白是怎么死的。
贾鹏也对于之前竟然想派出刺客,就了结景霆瑞的行为,感到后怕·因为这非但不会让景霆瑞送命,反而可能会连累到自己··连景亲王府也无法驾驭景霆瑞呢。
身为两朝元老,光靠皇上的圣恩眷顾可不行·有时,那些根深蒂固的皇族亲眷也是背后最有力的支撑,对于如何讨好那些有钱有闲的老爷子们,贾鹏是深谙此道的。
也是时候多笼络人心了··“出去了就别回来·”捏着手里的酒杯,贾鹏暗暗地想,“胜仗是要打的,大燕可不能再丢城失地,但他要是能战死疆场,就再好不过了。”
谁说,这事不会成真·贾鹏不由一笑,执杯想要去给皇上敬酒,目寻了一圈却不见人,拦住安平一问,方知皇帝不小心喝多了,下去歇歇,稍后就来,便只得回去坐着了。
“皇上,吉时就快到了·”·小德子守在一顶银白绣龙的帷幄外,小声提醒道··“朕知道了·”爱卿叹道,他好不容易才从酒宴里脱身,拉着景霆瑞想要单独说会儿话,这时间又紧得很。
“皇上,您不用担心我·”景霆瑞伸手轻轻抚摸爱卿那写满不舍的脸孔,柔声道,“末将早日去,也可早日回来·”·“嗯,朕只是想再多看你两眼。”
爱卿抬头,借着明晃的烛光,恨不得把景霆瑞的样子一笔一划地刻下来,印在自己的眼里·好在想念景霆瑞时,立刻就浮现在眼前,如同有他相伴在侧,以解相思之苦。
“皇上要多多保重龙体,别太- cao -劳·”景霆瑞忍住想要亲吻爱卿的冲动,只是轻捏了捏那纤细的手指,叮嘱着··“嗯,你也是·”爱卿微微一笑,“对了,朕有一样东西,要你带上。”
“是……”景霆瑞看到爱卿伸手进入衣袖,接着摸出一个精巧的盒子来··里头是铁盒,外罩是香樟木雕刻而成的,防虫防蛀,涂满清漆防水。
且盒子五面雕花,盒盖上是双龙戏珠,真难为工匠了,不过手心大小的盒盖上,竟把每一片龙鳞都雕画得栩栩如生··上头还镶着一把铜锁,配有一把细巧至极的钥匙。
“这是密函匣,只有朕才能找开来看·”爱卿微微一笑说,“钥匙有两把,如今把匣子交付与你,可要常常寄回来·”·密函匣古来就有,太上皇派出去的密探捎信回来时,用的就是这样的匣子。
密探写完信放入匣子,把锁扣上,待信使寄回给皇帝,皇帝自会拿出那唯一一把的钥匙,将它打开来看··且不同的密探,拥有不同的匣子,花色代表着品级,如今这个双龙戏珠,那可是最高等的。
景霆瑞知道,爱卿给他这个,并不是要他密奏军情,却还是故意说道,“末将遵旨,一定巨无细漏,如实奏报战况·”·“朕才不是要你写这个。”
爱卿果然急了,脸孔红彤彤地说,“当然,军情朕是要了解的,但有关于你的事情,也可以写在里边嘛,朕也……”·他的话还没说完全,就看到景霆瑞眉眼微敛,笑意渐浓。
“你……”爱卿忍不住捶了一下景霆瑞的胸膛,却反被那雕刻着雄鹰的铠甲,磕得手背疼··“皇上对末将的情意,不管去到哪里,末将都不会忘怀。”
景霆瑞握住那双手,拉到唇边烙下一吻,深沉地言道,“定将您铭记于心·”·爱卿想要说什么,终究因为心情过于激动,而无法言语。
小德子并不想打搅他们,可不得不再三催促,爱卿深吸了两口气,就和景霆瑞一起出了帷幄,宣布启程··“本该是朕守护你才对·”·在酒宴上,有臣子大为赞赏景霆瑞为皇帝出征,是酒醴麹蘖(注2)。
可是爱卿的心里,却忍不住那样想···朕是皇帝,你是将军,于情于理,皇帝是该派军出去打仗·可是在心里,却万万舍不得··“……朕是皇帝,你是将军。”
爱卿登上城垣,目送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远去,喃喃自语着·从来都未觉得这样有何不妥即便自己是皇帝,瑞瑞是将军,也不会影响他们彼此相爱。
可到了景霆瑞离去的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皇帝”、“将军”不同的地位,不同的职责,即便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守护他,却还是得派他上战场。
心里的矛盾是那样地深,在以前,他从没有如此介意过身份的差别··一种从未有过的- yin -郁心情也笼罩住爱卿的心头,不过他很快甩了甩头,平复纷乱的情绪。
“瑞瑞不是一般的将军,朕也要当一个好皇帝不能让瑞瑞担心·”爱卿给自己鼓气,可不能因为离了景霆瑞,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这一次的分别,倒让爱卿有了身为皇帝的自觉·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废寝忘食地学习新知,不再是那个一拿起书本,就往上面涂鸦作诗的调皮太子了··四个月后,冬去春来。
前线的战报迟迟都没来,爱卿正等得心焦,北方又出了事··一场大旱灾从天而降,奏报上写着,“赤地千里,焦金流石,民不聊生·”·朝上正为此事商议着如何赈灾,再遇飞蝗急报。
据闻北部农田是颗粒无收今年的纳粮纳税,无疑会大减··比起国库,爱卿更担心的是当地百姓无以为生,连下数道诏书,要求所有亲王、郡王都往灾地捐献自家的钱粮。
但此事惹得皇亲国戚相当不快,向来只有农民向他们进贡的,还没有倒过来主子给奴才送钱的··还到处说,皇上大可免去灾民二年的赋税·再不济,从国库里拨出银两来赈灾,何必算计他们那点养老钱,就算是捐了,也是杯水车薪,没多大用处。
这话当然是假的,有不少亲王、郡王全国各地圈买下肥沃的田地,筑起庄园,多年经营下,都富可敌国,他们哭穷,只是舍不得自己身家罢了··还反过来数落皇帝的不是。
爱卿不知内幕,也变得十分为难·赋税是要免去,可不能轻易运用到国库··景霆瑞正在打仗,除去军饷粮草不说,光战船火炮的建造就需要不少银两··好在炎第一个站出来,捐出自己一年的俸禄,以自己的行动支持爱卿。
爱卿感动不已,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血浓于水,愿意彼此扶持··尔后,永安和永裕亲王也捐了一年的俸禄··贾鹏一直处在中立地位,既不反对皇帝,也不得罪权贵。
爱卿直到这时,才知道,若有宰相支持的话,必定事半功倍··可他揣摩不出贾鹏的心思,对这几道旨意是赞同还是反对或者有别的更好的主意爱卿问急了,贾鹏就说自己年纪大了,做事也迟钝了,这些事本该圣心独断的。
看起来是支持,却又似乎话里有话,爱卿无法明白,越发焦急,倒是炎旁观者清,明白过来··皇上不与宰相商议,就擅自封了景霆瑞为大将军,宰相仍在羞恼,才故意为难皇帝,好让皇帝明白自己的重要- xing -。
可是炎不能随意干涉政务,亦不可得罪贾鹏,只能尽可能地帮爱卿解围·时常在贾鹏面前说些“皇上很看重宰相大人”的话,倒也让贾鹏心气顺了不少。
不久后,礼部举办了祈雨大典,皇上亲自主持,祈求上苍怜悯众生,还放生鱼鸟,数日之后,北方真的下了一场大雨,且三天三夜都没有停歇··得到那样的喜报,爱卿才松了口气,当然,皇亲们依然不愿拿出私房钱,他便把亲王贵族们进贡给进行的钱粮,全都拨给灾区百姓,算是两全其美。
而前线的奏报终于来了·爱卿坐在龙椅之上,手微微握成拳头,在听得奏报官清楚地说道,“可惜三战皆败”的字句,他整个人都轻轻晃动了一下,耳朵里便只剩下嗡嗡之声。
朝上更是炸开了锅似的,所有的人都议论起来,摇着头的,垂头丧气的,也有愤慨不已、唾骂景霆瑞无用的··所有的这些,都展开在爱卿的面前,宛若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几乎要将他吞噬了进去……·注1:大燕帝国对一至五品官员的夫人或者母亲的加封,有俸禄可领取,但无实权。
注2:酒醴麹蘖出处:《尚书·说命下》“若作酒醴,你惟麹蘖·”·好酒必须有酒麹才能酿成·比喻君主或领导左右不可缺少的忠臣或下属。
·《逆臣  第五卷完》·【第六卷】·第一章··天- yin -沉沉的,海浪狂击着的礁岸,犹如锋利的狼爪,凶猛地咧开着··一队身着大燕甲衣的士兵,整齐地站在礁岸之上,并不畏惧那猛烈的海风,或许会将他们刮下去,被礁石撕成碎片。
火把在此处无半点用处,只有亮出的兵刃、刀锋,闪着令人胆寒的光芒··所有的人都恭敬地候着,直到那一抹猩红如血的披风,呼啦作响的飞扬在山巅,如同出征的号角,令人为之振奋·“景将军”·一晒得极黑,方脸阔额,身材挺拔的年轻将士,单膝跪在那耀眼的红披风前,大声道,“人犯均已带到”·“很好。”
景霆瑞的声音仿佛是铜鼓震鸣,低沉又浑厚有力,轻易地穿透过隆隆作响的海浪,“备酒”·三碗红澄澄的烈酒被士兵送上来··之前押来人犯的将领是先锋大将何林,他二话不说就端起其中一碗,这碗口可真大,捧在手里也沉甸甸的,就跟酒坛子似的。
景霆瑞取了一碗,递给另一位猛将张虎子,这才拿起最后一碗酒,对着岸边数千的将士说道:“各位兄弟今日一战必是九死一生,但我大燕将士身经百战,早已视死如归。
与尔等共同杀敌报国,是我景霆瑞的荣幸,在此立誓血祭,定要拿下敌军统领之人头,让兄弟们荣归故里”··景霆瑞仰脖一饮而尽,张虎子、何林效仿,且十分地亢奋,把喝干净的大碗用力摔碎在石头上。
·迸- she -开去的碎片甚至扎到一个囚犯的腿上,疼得他眼眉都皱起了··这人已有四十来岁,穿着本地百姓惯穿的素色长袍,用长巾包起的头发已经散开,嘴里塞着石头,口角都是血。
他一直哼哼着,想要向景霆瑞磕头求保命,但是双手被绑缚在身后,士兵又紧压着他的脑袋,让他面朝大海跪着,不准动·所以,他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在他的身后,有着七位与他一样穿着的男子,吓得一直在发抖,有的还尿了裤子。
“——血祭”·景霆瑞望了望那跪着犯人的礁岸,一抬手,就有传令兵挥舞手中的红色旗帜··成排的士兵,几乎同时挥起手里的锋利阔刀,没有一刻的犹豫,数颗人头便滚落在礁石上,血喷溅了一地,他们的尸首亦被推入海中,献祭给了海神。
景霆瑞素日里并不信那些牛鬼蛇神,抓到犯人,审讯完了,杀掉便是·眼下战局紧张得很,可他还是要谋士选择吉时,举行血祭,为的就是在大战来临之际,振奋士气·“将军英明神武——吾等誓死追随您的左右”·自从和敌军开战以来,可以说是“步步退让”,如今更是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上上下下数万的将士,可都憋着一股子气劲,如今大声地吼出来,就跟炮火齐发似的震天动地·眼前的这场战斗,正如今景将军所言,会是九死一生可是他们不怕他们唯一害怕的是景将军不调遣他们,能得到景将军的信任,何尝不是一种无上的荣耀·浩浩荡荡,超过三千艘的战船分成四路,扩散开在这一望无垠的海域,数十只雄鹰被放了出去,寻找敌军的迹象。
这也是第一次,大燕军队主动出击··何林实在是按捺不住心里的亢奋,不由得想起那天夜里……·‘将军您可千万别把战败的消息发往朝廷’·何林因为万分焦急,都没经人通传,就鲁莽闯入景霆瑞的船舱内。
‘为何不可’景霆瑞在烛光下,一如往常地沉毅、英俊,很难想像他如此年轻,却能统帅这样庞大的一支军队··‘皇上不知内情,以为咱们当真连吃败仗,日后必定会重罚您。
’何林忧愁满面地说,‘这、这都可以算是谎报军情……’·‘我答应过皇上,一定会如实向他禀告这里的情况·’景霆瑞依旧看着案上的军文,淡然地答道。
‘什么那您还……’何林瞪大着眼睛,这岂不是死罪难逃了·‘要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景霆瑞注视着何林,分外平静地说,‘其次,那奏报不是我发的·’·‘咦那……’·‘是以你的名义上报的。
’·‘——’何林顿时摇摇欲坠,好像正在经历狂风大浪般的脸色苍白··‘别怕,不会有事的·’景霆瑞站起来,低沉地道,‘你来得正好,陪我去见一个人。
’·‘是谁’景将军的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说服力,他说不用怕,那就真的可以放宽心,何林很好奇地问,‘在这茫茫大海上,还有谁可见’·‘他上船好些日子了,这会儿才得空向你介绍。
’·景霆瑞带他见的人,是一个穿着厚锦袍还显得非常干瘪的老头子·看起来七老八十了,在拥挤不堪的战船上,竟然还有一个单间可住··要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没少搭救逃难的大燕渔民,但都挤在一个大舱房里,到了安全的地方,景霆瑞再让他们下去。
待景霆瑞说起老头的身份,何林才大吃一惊·原来他是朝廷派下来的监察使,三十多年来一直在这里当差·照理说,监察使负责监察、纠弹当地官吏,每十年一轮换,为何他当了这么久·老监察使说,那是朝廷把他给忘了也怪这地方穷破,皇城的官爷们,怎么会主动请缨来这儿当这苦差事可他并没有忘了自己本分,待得久了,索- xing -在这里安家落户,连孙子都十七、八岁了·可是,敌军却突然攻打进来,一个炮弹不偏不倚轰塌了主屋,里头睡着孙子一家,顷刻间全没了,还有儿子、儿媳,跑到半路上叫敌兵给杀了。
老人说到难过的地方,连连喘气,何林这样的铁汉子,听着也忍不住鼻酸,抹起泪来……·从那日之后,何林就时常去探望他,还劝过他下船去,海浪太颠簸,对老人家身子不好。
可是,老监察使说他要报仇雪恨,就算死也要死在战船上,何林对此敬佩不已,把他当成亲爹一样小心伺候··谁能料想到这么一位气节极高的老官员,竟然是一位通敌叛国的反贼在他的身上,何林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老女干巨猾、大女干似忠·他的家人早在开战前,去了夏国安置,而他这么一个半截身子都在泥土里的人,居然还想要做藩王·景霆瑞说,虽然说监察使手里并无实权,但当地哪个县官敢开罪他久而久之,他便富甲一方,还自设护院兵丁,确实和藩王无异。
正因为他年纪大了,想要把“藩王”之位传给子孙,可是新帝登基之后,有重新审查在籍官员,他担心自己的监察使位置会被撤换,一直愁恼得很,毕竟再怎么像一位藩王,他也不是真的。
碰巧晟、夏二国有侵犯大燕之心,派来细作四处打探·机缘巧合之下,他们便勾搭上了,狼狈为女干之后,来个里应外合,把之前大燕的军队玩弄于鼓掌之间,才导致屡屡战败。
至于那位“料事如神”的神婆子,不过是老头给自己找的,打掩护用的幌子罢了··军队这边才拟定的战策,那边简直像能看穿一般地应对,统帅必定会怀疑,己方是否出了女干细··但是有神婆在,再弄一些“刀枪不入”、“死而复生”的江湖把戏,倒也把那些将士给唬住了,又惊又惧,不知如何是好。
景霆瑞甚至调查出,那神婆的真实身份·她是在老监察使家里管猪圈的大婶,年轻时就当过坑蒙拐骗的神棍,让她在船首神台上,面目狰狞地乱舞一气,绝不在话下。
这神婆一揭穿,敌军的“神怪之力”也就土崩瓦解,何林对景霆瑞佩服至极,因为他说,越是深信自己不会露出马脚的人,也就越容易错漏百出··可不是吗老监察使深信已经骗过了景霆瑞,却反被景霆瑞好好地利用一把,还顺藤摸瓜地查出几个同党。
他们乔装成百姓,分别隐藏在各条副将的战船内,从中作乱,真是危害不浅·如今杀他们血祭,也算是告慰之前被害的统领、将士,只可惜那老贼到底是逃掉了。
不过,也许是在景霆瑞的身边待得久了,何林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鹰鸣,何林猛然回神,大步走向船首,不仅老鹰发现敌情,最前方的开浪船上,也升起一串红色三角旗·“传令下去,全员备战”何林这么大吼的时候,不忘朝景霆瑞所在的旗舰上望去。
船桅上那黑底镶金边的“景”字军旗,随着风呼啦啦地震动着,而持着铁弓、火铳的护甲兵,早已列队整齐地布满船舷,预备迎敌··西南风推着他们的船队,就跟鼓满的风筝一样,往敌舰极快地驶去。
这风向、风力也是景霆瑞等了好些日子的··很快,敌方船上响起擂鼓,他们几乎铺满着海面,无论是船只数量,还是人数都占有绝对的优势··想必对方也是全军出动,打算决一死战吧。
只是何林想不到对方真的如景将军所预料的,会一路追到这片汪洋上来,他们之前驶离的礁滩,叫做云眉岛··别以为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一个形状像一朵白云,却连一口淡水也没有的荒岛,上头只有疯长的茅草,真真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这里远离敌军的补给线,那么多人全凭船上的口粮、淡水可不够支撑,且船舱里早被弹药、火器给填满了,但敌军大帅仗的就是以多胜少,想要一鼓作气,彻底击垮燕军。
难怪乎,将军要说,此战九死一生··“预备”·敌军的船几乎就在眼前了,何林都可以看到那一排排打开着的炮门,以及甲板上涌动着的士兵。
景将军的战船上挥舞起橙色旗帜,何林立刻下令调整队形,呈现箭簇的三角型,敌舰则继续铺开,大有包围之势·“杀啊”·“干死他娘的”·彼此的船舰都已经进入弓箭、火铳的- she -程范围之内,士兵亦沸腾起来,彼此叫骂,分外眼红·景霆瑞手中的黑色令旗一挥,霎那间,无数的弓箭如密集的暴雨倾倒向对方,与此同时,火铳打响,浓烈的火药味扑鼻而来。
近距离的厮杀,彼此都不留余地,有一艘夏国战船最先烧着,火光冲天,桅杆更是发出劈啪的爆裂声··这如同火球一般的船只很快和晟国的战舰混在了一起,就如同火烧连营寨一般,两艘巨船都燃起熊熊烈火。
不停有人嘶吼着从甲板上跳下,与此同时,大燕的船只上也有被炮弹打落水的士兵··这些人在漂浮着各种血污、焦黑木板的海面上继续厮杀,猛拽一脚,摁进水里,海面上浮起一具具的尸体,却是司空见惯。
没有人有时间去恐惧死亡,因为他们就伸出地狱之中·“轰隆轰隆”·在炮火不间断的轰鸣中,景霆瑞的旗舰一马当先,带领船队以锐不可当地气势杀出重重包围。
他手中的巨弓没有一刻停歇,- she -出的每一箭都能串住几个人,亦把敌舰的船首像击个溃烂·那可都是包了厚铁的实心木头,雕刻成凶猛的兽类,可在景霆瑞的长弓下,就跟豆腐似的一碾就碎。
如此强悍的武艺着实惊到了对方,之前彼此对战,大燕军几乎都是应接不暇,便节节败退了··除去当幌子用的,对外称做“女统帅”的神婆子,这夏、晟二国真正的统领,是晟国国王阿布塔,他已经年过四旬。
与他联姻的夏国公主吉吉儿,今年不过十三岁,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军权交易,只为了共同的利益——发兵大燕·而这一切的起因,还要从大燕的皇帝说起。
淳于炆早年曾攻打过晟国,还杀了皇储,即阿布塔的父亲哈丹克,若不是淳于炆旧疾犯了,急急班师回朝,说不定晟国已成历史。·他的儿子淳于煌夜更为残暴,不但吞并余下不多的附属国,还接连地灭了天霁、南烈,使得大燕的疆域一再扩大,成为名符其实的军事帝国··阿布塔深信淳于煌夜一定会出兵晟国,一直扩充军备,养精蓄锐,还计画与夏国冰释前嫌,共同抵御强敌·只是夏国国王年老,膝下公主早已嫁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一位公主来嫁给他,直到国王七十岁时,年轻貌美的妃子生下吉吉儿,联姻之事才有了着落。
该说是海神的庇佑吗淳于煌夜在巅峰之际竟然急流勇退,不但主动退位,还行踪不明··细作回报说,普天之下,没有一个帝王会为了皇后身体不适就退位的,那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缘由是淳于煌夜在宫中得病暴毙,皇后随之秘密殉葬,为免民心不稳,天下大乱,故而说是主动退位。
阿布塔觉得很有道理,都是男人又都是国君,为顺利结盟,他轻易就休掉了跟随自己多年的结发妻子,他还告诉儿子们,男人若要成就大业,必得舍弃儿女私情··更何况,有传闻淳于煌夜的皇后是个男人,且还能生孩子。
阿布塔并不相信这种事,这太过稀奇古怪·但大燕国的子民却都深信不疑,还传说皇后是巫雀仙族的后裔,会给大燕带来祥瑞康宁··这些不过是大燕皇室- cao -控权术的一种说法罢了,阿布塔如此推测。
不过,大燕的少年皇帝淳于爱卿登基,他还是小心谨慎地进行多方打探,确定对方毫无祖辈们的武功本领,只是一个锦衣玉食、不谙世事的少年后,才光明正大地举行联姻仪式。
·这亦是发兵的信号,当然,他对于小皇帝竟然这么快就派兵过来感到意外,那简直就像是提防着他们联姻似的··但又一想,觉得不过是凑巧罢了,新帝登基,边防将士本就会撤换一轮,就连老监察使的位置都要不保了。
他们调来的士兵也不足为惧,他手里的强兵猛将可是训练了好些年的,各种战策也是拟定了再拟定,加上老谋深算的监察使里应外合,没有不胜的道理·“等下,难道就是他……”·突然,阿布塔想到了数年前的一道密报。
上面说,大燕有一位青年将领,才华十分出众,深得淳于煌夜重用,是大燕军攻打嘉兰的主帅·此人善用兵法,攻于心计,甚是可怕,需要提防再提防·嘉兰国和晟国一样都是备足兵马粮草,想要攻打大燕,却没想半路杀出只拦路虎。
说起来,那场战斗是以游击散打的方式开篇,阿布塔明白嘉兰国是想消耗大燕军,却反而中了敌方的圈套,以为对方和往日一样,不会追击,正歇息着呢,他们却杀来了,结果当然是一败涂地·只是这样的战术,需要等待敌方习惯了彼此的打法、疏于防范才能用得上。
没有一位统帅能够这么沉得住气,花好几个月的时间,都只是打打停停,绝对不深入追敌··而他当时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将领,竟然能够顶得住老兵老将的压力,还能忍得住看到敌兵逃窜,却不去追击的诱惑力,在战场上如此玩弄对方,这样的人能不可怕·“景霆瑞……”阿布塔自言自语,神情凝重。
是了密报里写的就是这个名字·那战舰的大旗上,可不是也写了一个“景”字吗只因为嘉兰一战后,景霆瑞跟销声匿迹了似的,他才没有放在心上。
“是一员猛将又如何本王也不差”·阿布塔怒瞪着布满红丝的双眼,望着对方的船只,在海上他才是霸君于是,立刻下令让所有战船缩小包围圈,一定要追上,并擒住那条“景”字船·所谓擒贼先擒王阿布塔觉得既然景霆瑞是大燕小皇帝派来挽救战局的,那么若擒住他,就足以把小皇帝吓趴在龙椅上·“快全员火速前进”·之前拟定的神婆战策已经失败了,阿布塔并不在乎,他的眼里燃烧着熊熊战火,他要将景霆瑞碎尸万段,撒在海里喂鱼·“报王上后方起雾”眼见离景霆瑞的船越来越近,哨兵突然嘹亮地报道。
“雾”阿布塔只是往后一瞥,却是傻眼了··风很大,正如哨兵所说,他们的斜后方出现了一道翻滚着的乌黑雾霭,就好像海啸来临似的遮天蔽日,让人不寒而慄!·且它是顺着风向,直朝他们船尾涌来有一些行驶慢的战船,已经被浓雾吞噬,只听得里头是炮声隆隆,不时有火光冒出。
“这是什么”·船上士兵的惊讶,不比阿布塔小,更甚至已经吓坏了·传说中,海神发怒时会派出巨型乌贼,喷吐出浓黑的墨,吞没过往的船只,无人可以生还。
难道海上连番的激战,惊扰到海神他老人家·这一慌神是非同小可,有一士兵手里正扛着火铳准备向敌船发- she -呢,他一愣,炮口不觉朝下,轰地一声,竟然把自家船甲板给捅了大窟窿火一下子冒了起来·“作死啊快浇水灭火”·士兵们慌乱地跑来跑去,拿水桶和沙土灭火。
可火势相当地猛烈,下层舱房里是火药房,有不少人被烧着了,凄厉的惨叫声刺破天际·“王上弃船吧”·副将高大威猛,蓄着一把浓密的络腮胡子,可连那胡子都烧焦了,灰头土脸的,唯独眼睛是亮的,闪着焦急,“下面火势太大,船要爆炸了”·“——砰”阿布塔重重一拳砸向船桅,整张脸都气得通红发紫,却没有立刻下令,直到耳边响起爆裂声,这才粗哑地吼道,“弃船”·数不清的士兵跳入海里,更多的随着爆炸粉身碎骨,阿布塔坐在一只小艇里,满面的怒气,海浪很大,小艇晃得厉害。
有士兵攀住艇沿,试图爬上来,但都被副将用船桨打了下去·这么小的艇,多上一人都会翻覆,这时候保住自己和王上的命,才是最要紧的··留得青山在,何怕没柴烧·不过,船只越庞大,火势亦越大,加上不时地爆炸,小艇只能向周边拼命地划去,到了稍微空旷点的地方,阿布塔猛地站了起来,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何其惨烈的一幕幕。
他的旗舰爆炸了,火势凶猛,黑烟滚滚,因他之前下令缩小包围圈,所有的大船都是急速、彼此贴近的队形·谁也没料到王上的船会出事,他们都想要避开,可是船身太大,调头谈何容易。
很快,旗舰上的火烧着另外一艘大船,士兵们纷纷转移向小一些的战船,却载荷力不够,竟然侧倒向一边翻沉了·幸而避过火烧的船看到旗舰毁了,顿时跟没头苍蝇似的在海面乱转乱打,原本已突围成功的大燕船队,可能是看到后方的混乱,全都调转船头,对他们进行反包围。
一瞬间,飞箭如雨,炮声震天,战鼓更是隆隆敲个不停大燕海军猛然高涨的气势,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向余下的晟、夏联军发起猛攻·两军交战,一方若没有了士气,就只有挨打的份。
有的船想要逃走,却因为风力的问题,被阻截在原地··阿布塔望着自己费劲心力组建起来的大军毁于一旦,简直是悲痛欲绝,他身旁的副将也唉声叹气,最后一把拉住阿布塔的胳膊,沉痛地道,“王上,撤退吧”·“不本王要抓住景霆瑞要亲手拧断他的脖子”阿布塔用力夺过副将手里的木桨,恨得咬牙切齿,一副要朝景霆瑞的旗舰划去的样子。
“王上您这去是送死啊对方可是千军万马”副将拼命阻拦,“等上了岸,咱们再组建军队,杀回来也不迟”··“本王……哎”阿布塔摔掉木桨,一屁股坐下,副将这才松口气,正要把小艇划拉开,突然愣住。
身后的黑雾不知何时散开了,那里排着一溜的大燕战船,其中夹杂着一些升着白旗的晟国战船··他们的退路被截断,前方又是凄惨的败局,副将回头看了一眼阿布塔,垂头丧气地道,“末将来世再效忠您了。”
便投海自尽··阿布塔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腹消失在海浪里,却是依然不死心·他自个儿拿过船桨,向着远处的云眉岛拼命划拉着,兴许大燕船队并没有瞧见他呢海上漂浮着木板、尸体等等这么乱。
直到景霆瑞的巨舰都快碾压到他的小艇了,他才不得不停下手来··之前的喧嚣就好像是一场梦似的,周围安静了许多,只有刺鼻的浓烟还弥漫着··阿布塔抬头,景霆瑞正站在船舷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投降”阿布塔率先叫道,一副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模样,“我——阿布塔要与你进行和谈”·旗舰上响起哄笑之声,景霆瑞稍一抬手,立刻鸦雀无声。
阿布塔继续望着景霆瑞,“先拉本王上去,自会有人来赎本王”他可不比别人,只是一般的将领士卒,死了也就罢了··他是晟国的国君、夏国的女婿大燕抓了他,就有了谈判的筹码,是重金赔礼,还是割让城池都好说。
而阿布塔深信,屈辱只是暂时的,等东山再起之日,必定双倍奉还·可为何,敌舰上的绳梯还不放下来阿布塔凝眉细看,黑烟逐渐散尽,阳光太亮了,晃着他的眼睛。
待适应光线,终于看清时,才发现等待他的并不是绳梯,而是景霆瑞手里的利箭··想到它的威力,阿布塔不由得倒退一步,脸色晦暗,还没来得留下遗言,利箭就穿透他的左胸,甚至把小艇都劈开了,他的双手就这么抓住胸前的重箭,往黑暗的海里跌去。
原以为海水很冷,却觉得一丝暖意,待发现暖意是来自胸口涌出来得热血后,便清楚意识到死亡,从而陷入无限的恐惧中,浑身僵硬··不过,真正令他骇异的,海水那一双出挑的冰眸,竟是如此寒冷彻骨,那眼里没有一点身为人的,对于败将的怜悯。
有的,只是必须斩草除根的决意阿布塔甚至想,若现在能后悔该多好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有了悔意··不该攻打大燕的,至少不能与景霆瑞交火,这想法伴随着心底的惊惧,让他大睁着眼,一脸骇然地沉入海底深处,和他的战士们一起……消逝了。
·第二章··大燕皇城,景将军府··说是将军府邸,门前既无侍卫,也无气派的石狮,唯有皇帝赐予的匾额“将军府”,在一抹暮色中闪烁着悦目的金光。
府门内,过了青山影壁便是铺满青砖的庭院,在右方的屋檐下,放着横条状的石板,养着好几盆凤尾竹、石榴花和雀梅··夏末初秋,浓绿的叶·大红的花,把庭院装扮得富有生气。
府内并不宴请客人,可是装饰典雅的厅堂内却热闹得很·小德子公公才走不久,皇上赏赐的食盒正摆放在酸枝木圆桌上··景霆瑞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刘氏,正吩咐管家,把那精致的——红漆描金蝠纹大食盒拿到供桌上去,全家上下要行三跪九叩之礼,才能享用皇上御赐的美食佳肴。
“皇上对咱们家可真是恩重如山哪”诰命夫人——刘氏,被丫鬟搀扶入座,眼里噙着泪花,一脸动容··“夫人,快别哭了,这是喜事。”
柔声劝说着的是田雅静,说是府里的大丫鬟,却和本家小姐无异,不用做粗重活,有一间素雅的闺房,还有老妈子贴身伺候着··别的丫鬟见着她,不论年纪大小,都得躬身道安,叫她“大小姐”。
“雅静姑娘说得是啊·”·长得肥肥壮壮的老妈子,在一旁帮腔道,“夫人,自从将军离家打仗,这都快一年了,咱们家里还能欢笑不断,靠的都是皇帝庇佑。
今儿赐外国进贡的鹿茸人参,明儿又赐布帛锦缎,这时不时就有赏,就连我们这些当下人的,都倍觉颜面有光,特是喜庆呢”·“哎,我这是喜极而泣可就躲不过你们这两张伶俐的嘴。
呵呵,来,大家落座,都起筷吧,和往日一样吃,千万别客气·”·刘氏表面爽快,心里却很惦记儿子,尤其在这段日子里,听闻朝廷上没有得到前线战报,她的心是七上八下的,很怕皇上会发怒。
可是,没有想到皇上的恩赐不但没有停,反倒比以往更多,就像是在给她吃定心丸似的··记得儿子曾经说过,‘皇上心地善良,为人公正·’这话当真不错,能跟皇上这样的主子,也不知是他们母子几世修来的福分。
“夫人,这炖鹿茸可得您一人吃·”·丫鬟把食盒里的菜都端了出来·有一盅炖鹿茸鸡肉汤,一品人参莲子鸽肉煲,一碟时鲜蕨菜炒肉片,一碟红枣栗子做的甜糕。
炖汤的分量自然不多,贵在少而精,刘氏笑着饮下了·她虽然因为家道中落,流落过风尘,后又遇到薄幸锦衣郎,受尽夫家冷落苛待··但现在的日子可是过得和和美美,她喜欢家里能够热热闹闹的,可以安抚心底的那一份担忧,便让几个得体的下人,与她一同用餐。
雅静自然是坐在她的身边,说说笑笑,彼此夹菜,是比亲生女儿都还要亲昵··管家始终不愿坐,站在一旁吃,也是乐呵呵的·老妈子最能吃,力气可大了,随雅静出门,总能赶走好些浮浪子弟,都无需再带侍卫。
“不愧是宫里的膳食,这味道就和平时的不一样,这鸡肉怎么能炖这么酥,又这么鲜,就跟吃海鲜似的·”老妈子捏着筷子,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夫人,您多吃些。”
管家点头道,“别让这头牛独吞了·”··“谁是牛啊你说谁呢”老妈子假装生气,瞪着眼睛。
“我是牛,好了,呵呵·”刘氏笑了起来··“看在夫人的面子上,饶了你·”老妈子说·其实,这些下人都很懂规矩,御赐的膳食是不怎么碰的,除非夫人主动夹菜给他们。
否则,都要留给夫人和雅静,他们吃的都是厨房里另外做的一些时令菜··他们都知道夫人留他们一起吃饭,只是图个热闹·当然不可以太过造次··待用餐、洗漱完毕,下人们就都去忙了,或打扫庭院、整理库房,或出去买东西,刘氏回去寝房内稍稍歇息,却不想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待醒来,发现田雅静正坐在贵妃榻的脚踏上,缝制一双白袜··“又是给霆瑞做的”刘氏一笑,满面和蔼,“可是辛苦你了。”
“夫人,您醒啦·”田雅静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腼腆地一笑,小心地扶刘氏起身··“真是难为你,这么为霆瑞着想·”刘氏爱怜地看着田雅静那漂亮的脸蛋,伸手替她理了理耳根的碎发,“有件事,我一直不知该怎么和你说。”
“夫人”田雅静眨了眨眼睛,露出关切之情,“您有何难言之隐只要能替您解忧,不论是上刀山,下油锅,奴婢都愿意去做。”
“傻孩子,就算你愿意,我也不忍心啊·”刘氏微微叹气,“你是个好姑娘,当丫头真是委屈了你,我是真心想把你收做养女的,但我知道,你并不愿与霆瑞做兄妹。”
“夫人,”田雅静低头,粉腮略红,“原来夫人您知道奴婢的心思……”·“呵呵,我也是女人,是过来人·我很高兴霆瑞的身边,有你这样贤孝温婉,又聪明懂事的姑娘,把霆瑞交给你,我能放一千一万个心,只是,”刘氏欲言又止地道,“霆瑞他……”·“您是担心将军不喜欢我。”
田雅静抬头,心领神会地望着刘氏,“对吗”·“不,你长得这么漂亮,在这世上,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你”刘氏拉住田雅静的手,握紧了,微笑着道,“他现在是大将军,以后总有个正房太太,我怕让你当小的会受委屈。”
·刘氏知道儿子有了心上人,一定是某家的千金小姐,按照田雅静的出身是当不了将军夫人的,可是刘氏又舍不得把这么好的女孩儿许配给别人··思来想去,她想告诉田雅静,以后她只能做小,不知是否愿意,可又怕田雅静难过,故而一直避开这个话题。
“夫人·”没想到田雅静却笑了,语气坚决地道,“只要能留在将军的身边,别说是做小妾,哪怕只是个使唤丫头,奴婢也是心甘情愿的·”·“真是我的乖孩儿”刘氏高兴坏了,一把抱住田雅静,“你以后就安心住这儿,待将军回来,我一定会给你们做主。”
“静儿全凭夫人的意思·”田雅静的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她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在夫人身上,总算是得以回报··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全凭父母做主,不管将军以后有几个妻妾,她权当是多了几个姐妹,只要能尽早为将军生下一男半女的,不怕她不受宠爱。
夫人叫她一同用茶,田雅静忽然回神,才发现自己都已经想到那份上了,不禁害羞脸红,好在夫人并未发现,没有拿她取笑··+++++·“皇上,来信儿啦”·小德子的脚下跟生了风似的,“呼啦啦”地飞速奔到那张摞满奏本的御案前。
“真的”·爱卿连手里的笔都忘了搁下,激动地一起身,就在正题写的本子上,留下两团云朵般的墨迹··“糟糕”爱卿连忙想要抖落它,结果反而墨水溢流,被弄脏的范围是越来越大。
“没事,奴才来描几笔就好·”·安平很机灵,拿起一支紫毫笔上下左右涂抹几下,就在墨水上画出几颗鹅卵石,外加细枝叶,俨然是一幅水仙图··“太好了。”
这黄绫本子上写的是爱卿最新的一道旨意,他要提拔两位从六品的员外郎,为正四品侍郎··既然是嘉奖的旨意,带上画儿倒也是别具一格的··“都怪奴才不好,让皇上着急了。”
小德子一脸歉疚地说,还望了一眼总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安平,“幸亏有你在这儿·”·“那是,快把密函匣拿来”爱卿顾不上谢安平,景霆瑞出征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捎回信来。
“皇上,给您·”小德子连忙奉上那只珍贵不已的小巧木匣··爱卿伸出手去,他是日盼夜盼地想要收到景霆瑞的私信,终于让他拿到了,可这心里怎么会这么地慌。
就在昨日,前线传来捷报,说景将军神威大显,一举歼灭敌军的统帅阿布塔,并且生擒弄虚作假的神婆子“统军”和那老女干巨猾的叛贼,将敌舰打得是落荒而逃。
这奏报是何林副将写的,看得出他极为兴奋,字里行间透出对景将军的无比佩服,以及对彻底扫荡晟、夏联军余孽的信心··这让爱卿高悬着的心,稍稍地放平缓些。
他其实从未想过景霆瑞会战败,即使那一封封的奏报皆是坏消息··‘瑞瑞答应过朕,一定会取胜,会平安归来·’·所以,不管朝臣们怎么唉声叹气,或是如临大敌,他都镇定自若地- cao -持政务,还常常派人去探望景霆瑞的母亲。
‘如果可以,朕也想与瑞瑞一起并肩抗敌·’爱卿无数次幻想过,在景霆瑞的身边共同迎敌,那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如今密函到来,他的心头只挂记着一件事,那便是瑞瑞可好有无受伤何林的奏报里并未提及这点。
·“皇上,您慢慢看,奴才们在外头候着·”小德子和安平都机灵地告退了··爱卿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从贴身的锦袋里取出钥匙·他本以为景霆瑞去了前线,一定会时不时地发密函回来,但日子隔了这么久才发来,爱卿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事实上,心里有的只有无限的挂念。
打开的密函匣里,放着一张小小的折叠好的蜜蜡纸··爱卿小心地用指尖夹出,心怦怦地跳着,将纸条慢慢展开·上头是用细针挑的字儿,蜜蜡纸本就不太好上墨,可是它防潮,且易于销毁,一揉便碎。
‘皇上,您一切安好’这头一句,就让爱卿的视线模糊了,鼻头发酸得很··“朕很好,瑞瑞·”爱卿低语着,若不是怕损毁纸条,他真想亲一亲这上头景霆瑞的笔记。
‘因战况百变莫测,交通不利,未能及时寄信给您,还望见谅·得您的庇佑,我军大捷……’·前面数句说的都是目前的战况,以及表明晟、夏二国联军正因战败而陷入内斗之中,但也极有可能再度联手反扑,因此,景霆瑞打算趁胜追击,以绝后患。
这也是委婉地表示,他没有那么快就班师回朝·爱卿的手指微微用力,眼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但还是按捺住心情,对自己说道,“瑞瑞做得对·”·‘另外,战争虽然残酷,但末将平平安安,无毫发之伤,还望皇上明察。
’看到这略带调皮的语气,爱卿不禁莞尔,心想道,‘等你回来,朕必定细细查你·’·‘望皇上不要过于- cao -劳政务,也勿过于挂念微臣,龙体为重。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没别的了·爱卿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想要收起,又舍不得,将它举在空中望着,却发现信纸的末端有一处划痕,从而漏出光来··瑞瑞可以拉开千斤巨弓,同时也可以举止轻柔地在薄如蝉翼的蜜蜡纸上刻字,却不将它洞穿,这个错漏不像是他会做的。
爱卿好奇地拿近,才发现那里有字,是写下了,又将之划去,双重的印刻,才会不小心把纸面弄开一个极为细小的破碎··“是什么……”·爱卿眯起眼睛,努力辨明那三个字的比划,“我什么……很木不,是很……”·在看清楚那四个字的瞬间,爱卿的眼圈彻底红了,把纸条猛地抓紧在手心,蜜蜡纸便碎成雪花似的……·爱卿的心也像这般地碎极了——‘我很想你’。
景霆瑞写了又划掉,想要诉说心里压抑许久的思念,却只能隐藏掉,他是怕只要写下这一句话,心底的思念就会像决堤的洪水,是再也压抑不住了··爱卿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情,他没有一刻不思念景霆瑞,有时候想得急了,就偷偷溜去青铜院,在那间小小的武将书房内小坐片刻,就仿佛景霆瑞正坐在自己眼前。
·……却总是不觉呆坐到天明··爱卿以为自己是一个明大理的人,至少父皇和爹爹没少教导他,身为一位帝王,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景霆瑞既然是将军,那么他保家卫国、征战前线,都只是在尽忠职守,爱卿以为用这样正确的想法,可以麻痹那颗思念成灾的心。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是想忽略掉对瑞瑞的想念,心里也就越焦急忧虑,恨不得立刻飞去瑞瑞面前,亲眼确认他是否安好·‘这是朕的国家,本就该由朕去面对强敌’·爱卿不止一次幻想自己身披铠甲,出现在景霆瑞的身边,‘只要能与你一起并肩,再困难的事,再大的危险,朕都不怕。
’·是啊,若能这样说、这样做,爱卿都会乐疯的吧·但是身为一国之君,既然已经有了代他亲征的将军,朝臣们自然就不会允许他迈出宫门一步。
除非是去举行皇室祖制的典礼,这不是去山上祭天,就是去宗庙祭祖··他沿途看见的“风景”,都是成排的御林军和禁军,他的百姓永远都是匍匐地跪在地上,他们长什么样子,是喜是忧他都看不到。
爱卿稍一提及此事,贾鹏就一脸正气地说,‘您是皇帝,天子尊容岂能给凡夫小民看到,这是大不敬的’·更别说,他想要去前线犒赏军队了,这事才旁敲侧击地提起,就被极快地否决,连皇弟炎也很不赞成,认为目前战局不明朗,皇帝亲自前去督军过于危险。
‘可瑞瑞在那边,难道就不危险了吗’爱卿不小心透露心声,却惹来炎的一阵笑,‘他啊,哪可能轻易就遇险’·虽然炎的话说得不错,但爱卿总是没办法彻底放心。
“皇上,永和亲王来了·”·忽然,小德子进来通传,皇帝一人看信也好一阵时候了··爱卿才想收敛一下脸上黯然的神色,炎就已经大踏步进来,即使没有别人,他也是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皇上万岁。”
“皇兄”·免礼起身后,炎想要说些什么,却注意到爱卿分外红艳的眼角,便担心至极,“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臣弟去传太医。”
“没有啦,你别小题大做了·”爱卿莞尔一笑,“你来得正好,你推荐的两位名士,朕都已经拟好折子,封为正四品侍郎·”·“正四品”炎深感意外地道,“臣弟的本意,是想让他们当个从五品官员,能长期留用睢阳即可。”
“此言差矣是人才就不能被埋没·”爱卿微微笑着说,“你就听一回朕的吧·”·“臣弟只是担心若是看走了眼,会给您带去麻烦。”
“就算你看走眼,还有朕呢·”爱卿笑着走回御案前,命令小德子把奏本传下去交给吏部办理··炎还是有些迟疑,但他很乐意遵从爱卿的旨意。
景霆瑞离开后,爱卿一直是勤勤恳恳地处理每一项的国务,听政视朝一样不落,还很关心百姓的生活···尤其是北部遭遇天灾虫害之地,爱卿并不是拨出钱粮赈灾、免去赋税便不再管了,他多次派出钦差大臣前去视察重建的情形,为的就是让百姓们无后顾之忧,出现任何问题都有朝廷担待。
赈灾方面花销得多,自然要想办法重新充盈国库·爱卿发现官员以及皇族在赠送,如老人寿诞、新生儿、成婚等的诸多贺礼时,会有一套约定俗成的礼节·即官位、爵位越高,送的礼也越大。
这本是人之常情,但是这方面的花销确实可观··例如,爱卿赏赐给炎的生辰礼物,必须是金器、再不济是银器古玉,低于这个规格,就是拿不出手的了··皇帝尚且需要讲究“体面”,其他官员更加不敢造次,可是爱卿觉得礼轻情意重,他哪怕是送一把羽扇给炎,炎都会很开心地接受。
所以,未必是贵重的礼物才符常规··于是,他把“不再按照品级官爵送礼”的意思向诸位大臣传达,可是大家权当皇上在说笑,谁也没当真,直到贾鹏的大侄子贾鸿禧成婚,爱卿派小德子送去一对绑着红丝带的新鲜莲藕,取义“佳偶天成”当作贺礼,大家才知道皇帝是来真格的·这礼吧,要说薄,但是皇帝送的,要说厚,实在不值几个铜板,寒碜得很·别人见到此情形,心想皇帝才送一对莲藕,他若是送了翡翠镯子,岂不是让皇帝难堪于是,,裱红的礼单纷纷修改,不再有价值连城的东西,而都是送些被帛枕头、痰盂面盆等家用之物,谁都不敢送惯常的厚礼。
贾鹏亲自出门为爱侄- cao -办婚事,那可是真金白银地往外撒钱,眼下却连个茶水钱都没法回笼,心里面自然不高兴,但他也不能说什么,毕竟皇帝的用意是好的,这言官、文人们可是一致地赞赏有加呢·这么一来,但凡是过生日、成婚、出殡的礼单,比往常轻得多,皇城里的富商也跟风讲究实用,铺张浪费大大缩减。
爱卿对自己也是相当节俭,能不修建的行宫、花园,统统不建、鞋袜根据常规,每月都要做新的,可是他还有很多双崭新的鞋袜,便免去不做·其他衣裳也是,能穿就穿,不做新的。
这左省一笔,右省一笔的,别看都是些细碎的支出,归拢起来,还真节省下一大笔··不过,让炎最为佩服的,还是爱卿当真送了贾鸿禧一对藕,若换做是父皇,恐怕还得深思一下这背后的利害关系。
因为这表明上看是给新人送贺礼,其实还是为了宰相的颜面吧··可是爱卿并不忌讳这些事,想做就做,真不愧为真龙天子,胆量过人·除去勤政节俭,爱卿还想要广纳贤才,上回科举考试能用的官员,几乎都用上了,可他还是想要更多的贤士,尤其是不畏惧朝中顽固势力的新人·所谓的顽固势力多半是服侍过太上皇,甚至两代君主的老臣、亲王。
他们靠着年纪大、官高、人脉广,有时过于卖弄,也过于迂腐··有道是资格老未必就是对的,可是那些后辈哪里敢违背他们的意思,往往只能做应声虫··反倒是那些真正的有识之士,因为顶撞、得罪了老臣,而不得不辞官归乡。
爱卿并不想见到这样,于是,他身着便袍,在朝廷里进行起“微服私访”来··当然,他有事先知会炎,万一“行迹败露”,总得有个救驾的吧。
爱卿去到议政房的门外,正是温暖的午后,三品以上的大官们聚在一起唠嗑家常,以笼络关系,四品以下官员的插不上话,也陪坐着,好不热闹··唯独有两位新进的员外郎,一丝不苟地抄写着公文,有一位大官想要拉拢他们,便叫他们放下笔,休息会,员外郎却说,‘卑职拿的是朝廷俸禄,岂能在岗时闲坐’惹得一众官爷纷纷动怒,骂他们是从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真不识抬举·爱卿的心里却是赞赏不已,正想查探他二人的身份,巧的是炎也正想举荐他们二人,说这原本是他的门客,虽然年纪不大,抱负却极深,且文学造诣颇高,可留用都城。
‘此事正合朕意’·没想到爱卿立刻就准奏了,还马不停蹄地草拟诏书,倒是把炎给吓到了··这速度也太快了些,原本提升官员,得一步步地往细里审,人品、学识、资历、祖辈背景等,待吏部以及宰相大人确认无误后,方能任用。
不过在爱卿解释了他的所见所闻之后,炎也不禁觉得“微服巡查”真是一个好招可节省许多时间,原本还有些担心皇上会否被人认出来,这样有伤帝王尊严,毕竟,皇上假扮的是侍卫。
但是,显然爱卿很聪明,晓得何时避退,谁也没能认得他·还有,便是那些大官的眼睛向来都是长在脑门上的,哪会去关注一个守门的士兵呢·“皇兄,您这个办法还真不错”炎忍不住再三地夸赞爱卿,“臣弟是佩服至极”·“你就别笑话朕了,这不过是小把戏,还是从永安、永裕亲王那儿学来的。”
爱卿谈起这两位宝贝弟弟,不禁莞尔··他并没有注意到安平却是眉头一皱,脸色不佳,仿佛听到混世大魔王的名字一样··“现在前线又是捷报频传,皇兄,您大可安心了。”
炎微笑着说道,“您要好好进膳,歇息才是·”·“嗯·”·爱卿虽然也笑着点头,但心里却依然有些担忧,他不知道景霆瑞何时才能回来·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写上一份满是甜言蜜语的密函,派铁鹰剑士捎给远方的瑞瑞,好好倾吐一下内心的相思之意……··第三章··皎洁的月光照亮着海面,泛起着无数道银光,就跟漫天的星辰一般,闪出水银般的光辉。
一艘奢华的夏国王舟抛锚在这片银海之上,随着海浪上下浮动,这里远离前方的交战区域,显得极为宁静··船甲板上有晟国的士兵在巡逻,也有人交头接耳地不知在说什么。
一艘用白麻布遮盖住的小艇顺着海浪,无声无息地向王舰靠拢,直到距离足够近之后,从箭筒里- she -出一支系着粗绳的铁钩,“咚”地一声扎入船壁··有士兵似乎听到了响动,但也只是左右张望了一下便完事。
天冷得紧,还不如往冻僵的手上呵口热气··小艇借由绳索慢慢地贴近巨大的船腹,接着,白麻盖布掀起一角,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用黑布蒙着脸,唯一露出的黑眸比这冬日的海风都还要冷冽,一动不动地盯视着瞭望台上的哨兵。
没有人注意到这儿的动静,这一场杀戮是在悄然无声中进行的,黑衣人飞身上了船舷,轻盈得就跟一缕黑烟似的··且他一上去,就用极快的剑法迅速收下三颗人头。
这船甲板上共有三十七人,且全是阿布塔训练出来的精兵,他们早已习惯面对强敌,或是千军万马,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够以一当十·可眼下的敌手就一人,他们竟然满脸骇然,手持兵器却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闪银芒如流星般地划过每个人,甲板上顿时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从小艇上来的另外两人,直接奔去了船长室·忽地,黑衣男子身形一闪,如同消失在黑夜里般无影无踪··与此同时,船舱内镶嵌着宝石的桌椅被掀翻了,一个几乎裸着身子的女孩儿,正搂着乳母满是鲜血的尸体痛哭流涕·她的面前是两个身强力壮的晟国武将,一人手里拿着尖刀,一人抓着绳索,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女孩二选其一,自行了断·“我是夏国公主你们怎敢这样对我”吉吉儿声嘶力竭地吼着,“我的父王不会轻饶了你们”·“你的父王别忘了,你嫁给了我们的王上阿布塔王上既然已为国捐躯,你身为王妃就该殉葬以示忠贞”·武将显得极不耐烦地道,“你要是没这胆量,我们帮你了结也成”·“你、你们……”·吉吉儿颤巍巍地站起身,“别以为我一个女儿家就不懂什么混帐的忠贞你们是担心阿布塔战败,晟国会遭受大燕海军剿杀。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失去我父王的支持,你们想要我死在这里,好让两国联姻得以继续,你们的心好狠毒逼死我,再去逼死外头那些无辜的百姓,这场仗我父王本不想打的,若不是因为我嫁给了阿布塔……”·“你明白就好,话都讲到这份上了,大家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你说得没错,王上死了,你的父王必会招你回去改嫁他国王子,好重新联盟军队。
反正与我们晟国的联盟算是完了·但你若是为了王上殉葬于此,你家父王总不能说联姻无效吧”·“少和她废话了”另一人冷笑道,“得亏王上料事如神,说他要是有个万一,一定得看住你,不能让你跑了,否则晟国就真完了。
我们弟兄几个是为了王上的命令,才时时刻刻伺候着你,你还真以为你那公主派头,能唬住人别天真了”·“我是太过天真,当你们是真心护送我回国的,原来只是想在远离他人的地方,好谋害我,你们这些混蛋”·吉吉儿哭得是泪流满面,她自打出生起,就被父王算计为和亲之物,这也罢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王一直很疼她,要她嫁人,她当是偿还养育之恩,便也嫁了。
可阿布塔嫌弃她年龄小,与她并无夫妻之实,她哪有为他殉葬的心思更何况是被逼着死·“少啰嗦!看在你是公主,又是王妃的份上,我们会让你死得痛快点的!我们也还赶着时间,要替你发丧呢!”·可不是吗这事情要拖久了,夏国皇帝看到情形不对,就把军队召回了,那公主就算是殉葬了也来不及了。
武将就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拎住纤弱的、只有十三岁的公主后颈,不顾她的挣扎把绳索套入她的脖子里··“放开我救命啊父王救我——”·吉吉儿双手拼死拉扯着绳子,可是她根本敌不过对方的力气,绳子穿过灯架,她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就在她出不了声,双脚悬空扑腾,痛苦万分之时,一道道的银色光亮飞闪过她的眼前。
她的母亲曾说,人死后会去到天国,那里很美,漂浮着无边无际的白云,像海一样深广,能让人忘记痛苦··吉吉儿觉得自己的身子就是突然浮了起来,果真是不再难受了,她这一辈子短短十来年,谁也不欠,唯独欠自身一个公道。
‘娘啊……’吉吉儿不由哽咽,悲恸万分,若有来世,她一定不要生在帝王之家……·“公主殿下,您醒醒。”
十分低沉,却悦心盈耳的嗓音,响起在吉吉儿的耳边,她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盖着一条锦被,正躺在自个儿的绣床上··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坐在床边俯视着她,吓得她一声惊呼,便往床角里缩去,再环视四周,已经不见那两个恶徒。
“他们被我杀了,已经丢下了船·至于我,您不用害怕,我是不会伤害您的,只是见您昏过去好一阵子都没醒,问候一声罢了·”男人言毕起身,离开床边。
舱房内的烛火很亮,犹如白昼,吉吉儿定了定神,这才看清男人的面貌,却又是呆住了,心跳得飞快·这人肤色稍黑,一看便知是经受过海风的洗礼,可是那乌黑深邃的眸、高挺的鼻、厚薄适中的唇,没有一处不好看,和那些相貌粗鄙的将士完全不同·吉吉儿忍不住眨了眨眼,在想自己是否已经死了,到了天国,所以才能遇到这样俊美非凡的青年男子。
“景将军,一切大典妥当·”又进来一个黑衣人,朝美男子下跪说道··“景将军……”吉吉儿反复咀嚼这句话,突然,她吃惊不小似的,跳起来叫道,“你是大燕军的统帅——景霆瑞”·景霆瑞回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下属道,“闭上眼睛,先出去。”
吉吉儿闻言回神,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压根没穿衣裳,是被之前的两个歹人给撕破了,景霆瑞帮她盖了被子,这一跳起来,可不得春光外露··“哎呀”吉吉儿羞红了脸,拉起被子裹紧粉光玉润的娇贵身子,微喘着气道,“我没想过,竟然会是大燕将军救了我”·“从您的王舟离开夏国军队开始,我就派人跟随在后。
直到手下汇报说,您的船只突然在海中抛锚停泊·”景霆瑞诉说着事情的始末,“晟国既已经战败,您没有理由不火速回去夏国,唯一的可能,便是你遇到危险了。”
吉吉儿听得是一惊一乍,她连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是大燕的将军救了她··“所以,我现在是大燕与夏国谈判的筹码吗”吉吉儿想了想,问道,“您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地救我吧”·“是。”
景霆瑞亦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坦言道,“您是夏国公主,对大燕来说,是一个不错的谈判筹码·”·“唉……”吉吉儿坐在床上,很是无奈地说,“本公主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也还是你们这些男人手中的棋子。”
“公主殿下,我可以向您保证,不管谈判的结果怎样,我都不会伤及您的- xing -命·”·“两军对垒,却不要我的命那还真是稀罕。”
吉吉儿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那双总是透着公主傲气的乌眸里,突然有了一丝别样的温柔,连声音也放低几分,“也罢,本公主听你的就是·”·+++++·初冬时节,花儿谢了,叶儿枯黄,一派萧瑟萎靡的景致,可冬天到了,也意味着皇帝的万寿节也近了。
早朝上,这边才讲完战事,礼部尚书董有为就出列了·他提议全朝要为万寿节做准备,比如恭造千尊寿佛,在都城中大赐万人流水筵席,从内廷的典礼到宫外的庆祝一样都不缺。
爱卿微笑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议论,连贾鹏都说,‘是该好好庆贺一番,外边不是打了个大胜仗吗可谓双喜临门哪’·“诸位大臣,你们说的都在理,”爱卿开口了,语音柔和,“不过,朕才提倡勤俭过节,怎么可以在自己的诞辰上如此铺张浪费”·“皇上万寿为人君之始,元旦、冬至、万寿节,历朝历代都是普天同庆,为国之大典”贾鹏上前一步,极不赞同地道,“岂能草率处置”·“宰相大人说得是。”
工部尚书严璐也在一旁附议,“勤俭是要的,可皇上您始终是皇上,怎能与吾等凡人相提并论·”·爱卿还来不及回答,贾鹏又中气十足地道,“没错犬侄在婚庆典礼上收下一对莲藕,寓意吉祥,可是皇上,就算您也愿意收,臣等也是万万送不得啊,那是大逆不道的”·“宰相大人言之有理祖宗典制不可废。”
“正是如此万岁恳请三思”·看到阶下不少点头附和的大臣,爱卿不禁感到尴尬,而送贾鸿禧的那对鲜藕,还真是从秋天提到了冬天,这时不时的谈起,都让爱卿怀疑自己难得真的是送错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皇上,您就听老臣一句话吧,该摆的筵席,该有的庆典一样都不能少,不能心疼几两银子的花销,就把大燕的面子给赔了·”·“这又关乎到大燕的颜面”爱卿感到脑袋隐隐作疼,随口问道。
“那是自然,万寿节若不大办,会让外国使节看笑话的·这内廷的人,知道皇上是勤俭节约,体恤百姓,但那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燕国为了区区一场仗,就弄国库空虚,无力支撑了呢”·在朝堂上,贾鹏每每说话,都有些把皇帝视为晚辈,甚至是孙辈的味道,表面上是刚正不阿,直言敢谏,实际却有几分不客气。
而眼下,还没人敢和贾鹏呛声,在一旁逢迎拍马的倒有不少··“皇上,这大喜的日子,若不能普天同庆,风风光光地按礼制- cao -办,确实有失体统·”礼部尚书上前再三说道。
“那……容朕再考虑考虑·”爱卿摆摆手,有些招架不住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都退朝吧·”·“皇上,老臣说的每句话,都是为皇上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还望皇上早做决定”贾鹏依然上禀道,声如洪钟。
·待贾鹏的话说完,群臣才跪倒在地,高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爱卿来到勤政殿外,坐上早就恭候着的鎏金龙辇,却一时没说摆驾去哪儿,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皇上,可是要去御书房”小德子见皇上的脸色不佳,便讨好地说,“不过,奴才听说东宫的枫叶还红着呢,您要不要去瞧个稀罕”·“东宫”爱卿略略一愣,还真有些日子没去了,便应允道,“也好。”
+++++·爱卿摆驾来到东宫,这里虽然空置着,但和他儿时住的时候一样·每一道罗帐,每一件家具,甚至连案台上摆放的笔墨砚台,都没有移动过。
“好怀念啊·”·爱卿就像是钻出笼子的鸟儿,在东宫的殿堂里行走来去·这里的每个角落,不止有他,也有瑞瑞的影子··还记得十年前,他搬来锦凳放在长案上,当作梯子用,噔噔地爬上房梁。
因为天宇、天辰告诉他,燕子会在房梁上筑巢,这一举动可把乳母嬷嬷、太监们给吓坏了·景霆瑞看见,嗖地飞身上去,将他抱下来,并且安慰着因为找不到燕子而哭泣的自己。
后来,景霆瑞还真的帮他找到一个满是鸟蛋的燕子窝,当然不在屋内,而是在东宫的花园里··他们看着燕子孵出小鸟,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吃的,后来牠们都长大了,学会了飞翔,随着母燕离去。·‘殿下,别难过,牠们来年还会回来的。’景霆瑞那时这样说。
而他的话总是对的,往后的每一年,都有燕子来东宫花园里筑巢,抚育后代,好不热闹···爱卿顺着美好的回忆一直走到外头,果然枫叶都还红着··在皇宫,即便是冬天也少不了好看的园景,因为总有应季的花儿,比如一品红、虎刺梅、仙客来等等,都是姹紫嫣红的怒放着。
这还没算上外国进贡的奇异林木呢,不畏寒冷,总是翠绿满枝··但像现在这样,本该凋谢的红枫,却依然傲然立在冬日里,如同火烧云似的一片连着一片,真是让人眼前一亮,惊喜不已。
“皇上,这红枫如此艳美,来看过的人都说,是祥瑞之兆·”小德子在一旁伴驾,含笑道,“这红红火火啊,给大燕带来了胜仗,也迎来皇上您的寿辰。”
“是祥瑞,也是辛苦·”爱卿伸手轻触叶片,这上头还有些冰霜呢,越发显得它晶莹剔透,宛如玉雕而成,心下很是欢喜··“辛苦”小德子不明白。
“这肥料施得好,才能让它们抵御这几日的寒风·”爱卿微笑着道,“传旨下去,找园丁来,朕有赏·”·“奴才遵旨”小德子退后一步,对一个太监说了句什么,太监退下了。
爱卿走上迂回观景的直廊,来到倚芳亭,环视四周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色,便坐了下来··没有风,他并不觉得有多冷,尽管如此,随行的宫女彩云和彩霞,立刻给他奉上暖手炉,还在桌旁放好了炭盆。
并把所带的裘衣摊开,遮盖在爱卿的腿上··这些动作既细致又温柔,且极快,完全都不会让人觉得碍事·反倒是爱卿感到不好意思,说道,“你们女儿家都不怕冷,朕何须包裹得这样严实”·“皇上乃万金之躯,大燕之根本,岂可与奴婢相提并论。”
彩云俯首,恭恭敬敬地道,“冬日寒冷,还是龙体要紧·”·“你呀,可是比乳母嬷嬷都还……”爱卿笑着想要说什么,看到远处有一个老太监匆匆赶来了。
“皇上,这就是打理园子的老太监,叫周福全·”小德子轻声说··老太监在亭子外头诚惶诚恐地跪下了,头埋得都看不见脸,一个劲儿地磕头说,“奴才周福全叩见皇上,皇上万福,皇上万岁”·“周公公,辛苦你了,要打理这一大片的园林。”
“这是奴才的本分,不累·”老太监依然低头回话,接着还从袖管里摸出一本小册子来,递交给小德子··小德子拿过来查验一番,才转手交给爱卿。
爱卿颇为好奇地打开来一看,竟是一长串的名字,什么小安子,刘嬷嬷,宋姓宫女、朱姓宫女,不禁困惑地问,“这是什么”·“回皇上,奴才接到您的旨意,要找打理这片枫林的园丁。
奴才虽是头儿,却不敢独占功劳,这名单里有出宫买肥料的小太监,有给树叶除虫、浇水的老嬷嬷,还有擦拭叶片扫尘土的,这活儿细,都是宫女们做的……”·“你等等,敢情这名单上三十几号人,就管这片枫叶林”爱卿有些惊讶地问。
他生长于皇宫,早就习惯了美丽华奢的景致,完全没在意过这后头到底有多少宫人,没日没夜的打理··“会皇上,还没算上挖泥、担水的挑夫七人,其他的,都齐全。”
老太监头也不敢抬,敬畏地回话道··爱卿的惊讶溢于言表,他反复地翻了翻名单,随后放下了,“这单子上的每人赏铜钱一贯,下去吧·”·“谢皇上恩典”·老太监可欢喜了,连连叩头。
这钱是其次,荣耀才是一等一的,便弯着腰的,步步后退,走出好远,才敢转身前行··“皇上,热茶·”·眼尖的小德子看出爱卿其实并不高兴,连忙转移话题。
在老太监来时,御茶房的太监就来了,送上用青瓷雕龙小炉子烤着的一壶上好白茶,还有一个填漆花的精美食盒,从里面一一捧出香糕、核桃糕、蜂蜜核桃仁等品茶小点。
爱卿却依然望着枫林,心里默默想着,‘若是这般耗费人力财力,还不如让它顺其自然地凋谢为好·’·可他这话不能说出来,以免给那些太监宫女惹去麻烦。
“皇上,永和亲王求见·”小德子又道··“快请·”爱卿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微笑,还亲手斟满一杯幽香扑鼻的热茶··“臣弟叩见皇上”·炎才下跪,爱卿就起身拉住了他,“这是东宫,我们就跟儿时一样,别那么见外。”
“是·”炎点头,笑得极帅,入座在爱卿的身边··兄弟二人喝了口茶,炎才继续说道,“臣弟今日有事,没能上朝,听说宰相大人又有新的提议”·“就是为朕祝寿的事,差点没吵起来。”
爱卿在炎面前少了些无奈,更多的是直率,他用手托着腮帮子,不满地嘟哝道,“朕才十七岁,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等朕六十大寿了,再大办也不迟嘛。”
“呵呵,话是那样说,可您毕竟是皇帝,任何事都儿戏不得·”在炎看来,生日的是爱卿,不论怎么办都不过分,要可以,他都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皇兄,这样算起来他才是最夸张的那个。
“朕才说要上下齐心,崇尚节俭,充盈国库·这好风气才开始,就要隆重庆贺万寿节,这朝令夕改的岂非儿戏之举·”爱卿皱着眉头,执拗地说。
“臣弟……”炎正要说话,秦魁来了,一脸的意气风发,连走路都是虎虎生威,让人很快就注意到他··当然,秦魁不敢直冲到皇帝面前,还是在亭外低头恭候。
小德子正要通传,爱卿却笑道,“朕看到秦将军了,让他进来吧·”·小德子躬身领命,让秦魁来到亭子内··“末将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永和亲王千岁”秦魁猛一跪地,语气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何喜事要报”爱卿微笑着说道,“看把你乐的·”·“是呢,少见秦将军你会这么兴奋·”炎也笑容满面。
秦魁为人随和,虽为武将,但毫不粗鲁、也不好斗,在宫中很得人心··“末将方才接到最新的战报,”秦魁抱拳,声音响亮地说,“本是兵部尚书刘大人前来禀告的,但他有事在身,就让末将得了这份荣耀。”
“怎么说是景将军要回来了”爱卿的眼睛里放出晶亮的光彩,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比这要更好皇上,晟国投降啦”秦魁握紧着拳头,亢奋不已,“夏国亦表示要退出与晟国的联盟,不再开战”·“晟、夏两国怎么会投降得这么快虽然阿布塔死了,可他有好几个儿子呢,不至于啊。”
炎显得惊讶地道··“这足以说明景将军的厉害了吧”爱卿是顾不得天子威仪,笑得都眯起了眼睛,抬手道,“快给朕说说详细情形你一定是知道了才来上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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