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山河(古代军队ABO) by 尧商(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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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山河(古代军队ABO) by 尧商(上)(2)
·越过那几个“寇匪”之后,谷粱以晴急忙拨转马头,即便顾小舞已经紧紧抱着她的腰间,却依旧险些滑下马去,好不狼狈··按理而言,挨了她一鞭子,不该再有人能站立起身,但是依旧有一人勉强以马刀支撑,准备拼死顽抗,却不想谷粱以晴再议挥手,他便无力地在地上滚了滚,再无气息。
谷粱以晴也无暇多顾,心忧敌人不止是这几人,便快马向着夏城而去··忽而听到身后有马蹄声响,但是对方单枪匹马,为防止暗箭偷袭,以晴正待回头查看时,却不想小路两边草木震动,冲出十几个横刀跨马的“寇匪”,一哄而上,眼看要将她和顾小舞团团围住,若是不及时突围,即便她安然无恙,顾小舞也一命呜呼了。
“可是张亦凡仲军”顾小舞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喊道··好似戏曲一般,两旁围攻而来的敌人都噤若寒蝉不再动作,而谷粱以晴也硬生生收了鞭子,众人转头去看那人。
来者一袭黑衣,背负长剑,在谷粱以晴身边勒马而止,却并未看两人一眼,而是下马对为首一人恭敬行礼,谷粱以晴撇了他一眼,那人不过是个和生,然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站立如松,衣袂随风而舞,长剑古朴无锋。
“草民见过张大人·”·张亦凡拒马而立,将他上下打量一眼,觉得实在眼熟,奈何已经全无记忆,便问道:“你是何人张亦凡又是何人”·行晟故作诧异道:“大人这是怎么了不记得草民无妨,只是……”·张亦凡二话不说抽出马刀,当头就要砍下,却不想那人似飘逸信步一般闪躲而过,反而继续道:“大人,您不记得在令军侯府寿宴上见过草民了吗父君那时还让草民为您敬酒呢”·此话一出,张亦凡吓得险些摔下马背,勘勘握住缰绳才无甚大碍,倒是周围的一群人面露迷茫之色,不知这两人在作何哑谜。
谷粱以晴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逡巡,那青年一派淡然,而张亦凡的表情已经扭曲不已··“行朝闹着要吃夏城的云片糕,草民无奈,只得前来,仲军这是……”行晟环顾一周,道:“听父君说,夏城一带寇匪作乱,仲军是在助太守平寇吗若蒙不弃,草民愿尽绵薄之力。”
谷粱以晴还是不解,但是顾小舞却听过“行朝”这个名字,正是令军侯的二公子··张亦凡作恍然大悟状,连忙下马握上行晟的手,哈哈笑道:“原来是大少爷,失礼失礼,方才不曾想起,还请贤侄莫怪啊”·“不敢,徐友军长可还安好前几日还挺父君说起,上次相见未及好好叙旧,甚是想念军长和仲军。”
“军长事务繁忙,但是又挂心于夏城寇匪作乱,故而遣我来查看一二·”这话才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哪有军士平寇还穿上了寇匪的衣服·谷粱以晴也冷笑了一声,顾小舞不知作何感想。
令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令军侯的大少爷居然惊讶道:“那这些军士作寇匪打扮,莫非是为了打探消息,查明一二此乃妙计,大人真神人也”·谷粱以晴吓的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从未见过如此之厚的脸皮·张亦凡连忙打哈哈点头称是。
“那这两人是……”行晟终于转头看了谷粱以晴和顾小舞一眼··谷粱以晴与其四目相交,眼见他嘴角含笑,双眼却波澜不惊,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无情,又好比天空皓月的清明,这双眼睛也许才是山崩地裂而面色不改。
张亦凡忙道:“他们自寇匪山寨出来,恐其为祸,正欲抓捕……”·顾小舞连忙道:“大人明察,我母女实在是良民之辈,此番前往夏城省亲,哪里来的什么寇匪”·“恐怕你们有所不知,来路上有一处山寨,正是近日为祸夏城乡里的寇匪安札之处”,行晟对她们解释道,转而对张亦凡说:“大人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们对于寇匪一事一无所知,何况两个和生,一个年幼姑娘,一个弱不禁风的妇人,怎么会是寇匪呢”·张亦凡左右无奈之下,同行晟随意寒暄两句,便只得放人离去,行晟似乎意犹未尽,还要拉着张亦凡吃饭喝酒,张亦凡无声拭去额上冷汗,言军务繁忙,不敢久留,便匆匆离去,行晟也为早日入夏城买些云片糕策马长扬而去。
南行的两人也不多做耽搁,往五谷村而去·顾小舞抬头一看,入眼便是- yin -云密布,道:“大雨将至·”·谷粱以晴也点点头,不禁问了一句:“刚才那人,是令军侯前不久接回府上的长子”·“虽然素未谋面,但确实是他。”
“大人如何看是机缘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听闻令军侯在寿宴上领长公子将宁武和安戊的两位军长,此子之名,必不在令军侯之下。”
谷粱以晴一时沉默,忽又问道:“他何以言大人为和生”·“我确实是绛元,然标记已有,气息收敛,在外人第一眼以气息而断,便是和生。
况且他就算知道我是顾小舞,也只能以为我是个山野平民·”·行晟于黄昏时分抵达夏城,因半途降雨,便先寻了地方避雨,却没想到了城门之下才发现夏城城门紧闭,杳无人烟,便拨转马头,往古战场而去。
时云销雨霁,远见古战场一地泥泞,唯有一人迎风而来,长发只是简单绑缚发尾,高高飞扬,虽不见面容,但却令行晟不忍打扰··逸景告别陈传之后,未走出多远,便匆忙折返,将战马弃于古战场之外,只身寻找。
奈何天降大雨,冲刷血迹泥泞,逸景只能寻到一些尸体,再无长铭踪迹···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顾小舞那边如何了”·“一个看似豆蔻年华的姑娘已经带着她远走了。
来者不是徐友,而是其仲军张亦凡·”·“长铭安排谷粱以晴跟随顾小舞,分道而行,自己领七营引诱杀手并将其剿灭,不想还是被甘仪截杀·”逸景并未回头,而是看着天上云彩,似有所思:“我在陈传离去之后折返,没想到天降大雨,失去了长铭踪迹。”
“既然大军长寻不到他,那陈传等人也搜寻无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此言得之”,逸景微微偏头看他,道:“本官还须一路往花城而去。”
“夏城城门紧闭,草民也尽快返回王城告知行朝,云片糕一时半会是吃不到了·”·“没有去见楚广良他们吗”·“七营之前重伤,识得我的人也多多战死,何必再徒增伤怀。”
行晟将头偏过去,不再看逸景的背影,“夏初降雨,凉意未散,大军长莫要着凉了,想要感怀往事,还是保重身体为上·”·逸景闻言反而笑道:“你又知道什么了”·行晟淡淡道:“听人说起,古战场人烟稀少,而军长就是在此处遇见了苏盛意大人。”
“不错,那时恰巧也是雨天……”他说及此处,突然问行晟:“你的师父,可曾对你说过我”·行晟那古井无波的双眼似乎有眼波流转,面上也略有动容,万幸逸景此刻背对着他,并未瞧见。
“说什么”行晟问道··“天纵英才,盛年而夭·”·“从未听过,这又是哪里来的胡说八道”行晟声音未听得任何波澜起伏。
逸景并未在意,反而长叹道:“就如甘仪在花军长面前再不提及情之一字,苏盛意纵使利用我,却宁愿力排众议,也闭口不谈此事,至死都不愿意说究竟为何·”·作者有话要说:·仲军就是副军长啦·行晟成功的小秘密:·第一,对方和令军侯有往来,不能砍了他儿子,回头查起来没办法交代;·第二,有个背景强大的爹;·第三,细心给对方热便当,送台阶。
第14章 第十四章 形单影只·谷粱以晴和顾小舞到达五谷村时,已然是傍晚时分,村庄宁静安详,鸡犬相闻,耕地之人相携归家,两人便决意今晚在此借宿,也顺便打听一些消息。
顾小舞随手叩开一家门,应门的是一对垂垂老矣的君卿,虽然头发花白,但是身体硬朗,听闻是要借宿,便请二人进屋歇息,君人去洗米做饭,卿子正欲为他们打扫房间,却让以晴拦住,自己即可。
老君卿让出了自己女儿的房间,言道女儿出门打猎去了,晚上就回来,到时候再同她知会一声··“她似乎喜好武艺”谷粱以晴环顾房屋里各种简易粗糙的刀枪,对老卿子说道。
“是啊”,谈及女儿,老卿子微微一笑,和蔼慈祥,其中又似乎蕴含苦涩难言,一时思绪万千,“她自小喜好武艺,勤加练习,奈何武举不如意,只得在夏城的守城军中谋了一个看守城楼的活计。
半月前守城军攻打寇匪山寨,惨败而归,她小腿中了一箭,便暂且回来修养,不过伤势不重,今日已经出门打猎去了·”·这话似乎引起了顾小舞的兴趣,便顺势问道:“寇匪山寨路上有所听闻,说是作恶多端,没想到和守城军已经交战了。”
老卿子长叹道:“这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年前已经招安了他们,现在又打起来了先前那个陆遐不是在衙门了捕头吗后来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而另一对姓赫连的姐弟又重新自立山头,和守城军打了起来。”
“赫连姐弟”·“姐姐叫赫连轻弦,弟弟叫赫连弦轻……”说到这里,老卿子顿了一顿,反而一脸迷茫地看着顾小舞两人,又呢喃道:“还是姐姐叫赫连弦轻,弟弟叫赫连轻弦来着”·谷粱以晴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哎呀,他们名字不好记”,老卿子已经摆手放弃了,“但是你们有所不知,那对姐弟啊,长得可真是……老人家不知道你们的话该怎么说,就是长得跟神仙似的之前那个弟弟在夏城买糖水,卖糖水的小姑娘总是给他多舀两勺还有那个姐姐啊,出一趟门能带回家不少小礼物,只不过她没要就是。”
这回顾小舞也无言以对了,只得继续问:“双方伤亡如何”·“这个……”老卿子抬头,认真地想了想,才道:“据说守城军损伤惨重,寇匪那山寨可是高的很,根本爬不上去,我们这村的人,不是手臂中箭就是脚上中箭,哎哟,叫的可惨了你没看,夏城太守大人都把城门关上了,不让人进城啊那些寇匪太恐怖了。”
“他们在一年前接受招安,有人得耕地一亩三分,有人得公门一官半职,既然今日复又落草为寇,他们的耕地何在呢”·老卿子听得此言,道:“是啊,有官有地了,但是还是要找个山头闹事,太守大人便把这些地重新收回去了。”
“那寇匪作乱,又是何时发生呢”·“去年秋天的时候,就说他们不服管教了,只不过这件事当时没有闹大,后来才过了一个年,就打起来了……”老卿子长叹道:“作孽啊……”·过些时候,老君人和女儿一同回来,用打猎带回的兔子好生招待顾小舞和谷粱以晴,席间相谈甚欢,笑语不绝,顾小舞似做无意问候那家女儿的伤口,女儿便爽朗一笑,言道已经无碍,只是寇匪的那对赫连姐弟厉害得紧,一干守城军还未及爬到小山之半,便手足中箭而返,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撤回,一边的谷粱以晴闻言,只是和顾小舞相视一眼,笑而不语。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晚间安寝,顾小舞问起谷粱以晴,道:“晚饭之时,你似有话要说”·“哪里,下官只是笑那太守好生愚蠢,敌虽有地理,又怎能比他天时人和换做营长来,要想夺这一个山寨,我们二十余人绰绰有余”,谷粱以晴讥笑道,复又面露纠结,低声继续说道:“但是听他们言语之意,且不说那赫连姐弟是什么人物,然他们并无伤人之意,若是当真自立山头,怎会有诸多顾忌那之前的山大王不知所踪,而太守在秋天尽收田地……”·谷粱以晴的无心之言,反而让顾小舞醍醐灌顶,她点头道:“不错,究竟是何事在先,何事在后,看似寇匪无道,这其中恐怕诸多曲折。”
绛元的一个特征就是体温偏高,但是长铭不知道为何自己觉得只有右边温暖而左边寒冷,这分明是初夏时节·他似乎已经有了意识,奈何眼皮过于沉重,努力一番还是抬不起来,然而右侧那种温暖气息着实诱人,他尝试往那边靠近一些。
突然有个冷冰冰的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他追求温暖的脚步·仿佛一声令下,三军齐出,他忽而察觉一种疼痛之感自左手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口一口啃噬他的皮肉,令他动弹不得。
就是这种疼痛逼迫长铭睁开了双眼··“七营长你可是清醒了”·双眼迷蒙之时,便已听得身边有人欢呼了一声,那人的面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却依旧想不起这人是谁,那人按住他左手的手臂,而他的右边是一团烧得正旺的篝火,这温暖至少能让他缓过气来。
他终于想起了这人叫洛江红··随后似乎惊醒一般地坐起,顺手抄起身边的天下飞霜,横刀于对方脖子上,即便面色惨白,双眼却还似那般冰冷,洛江红与他近在咫尺,得见他双眸的深处还闪动着某种恐惧。
长铭顾不得穿着好衣服,冷声问道:“意欲何为”·洛江红被他吓的汗颜不已,只得无奈笑道:“大人冷静,您实在伤势过重,切莫动气,下官马上就为您包扎好。”
长铭这才想起这周身痛感·但是要说怪罪他,也有些强词夺理了,身为绛元让他处处谨慎,何况对方是兴主,醒来就看到自己上衣都被褪去,对方也只着里衣,还抓着自己的手臂,吓得长铭险些魂飞魄散,听得洛江红解释,低头才看到自己身上已经缠好了绷带,左手的箭头被取出,但是流血不止,而洛江红手上还举着一药瓶,他这才悻悻收刀。
“方才您不知为何翻身了一下,离着火堆近,险些翻到火里去了,故而下官才不得不拉住您……”洛江红小心翼翼解释道··长铭没有回答,倒是安坐下来任由洛江红给他上药包扎。
“其他人呢”长铭声音沙哑地开口,洛江红这才发现他嘴唇都干裂了,便手忙脚乱地将绷带扎好,然后去水壶来先让长铭喝水,润润嗓子。
“下官并未看到其他人等·”·“我分明记得当时我被一□□中……”背后的痛感让他微微皱眉,“他们如何轻易放了我们”·洛江红对于此事也是一头雾水,道:“那时候就听得鼓声才想起又突然中断,那些寇匪也不知所措,没过多久居然通通跑走,下官才能将您带到这里,然未行几步便下起大雨……”·长铭回头一看,自己的和洛江红的外衣确实晾在篝火边的竹竿上烘烤,喃喃自语到:“怎么会……”·洛江红似乎并未注意,而是继续道:“下官的包裹中还留有一些干粮,烤热了给您吃些吧”·长铭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神色慌乱,不顾伤痛便站起身来四下寻找:“我的包袱呢可曾看见了”·“并未,当时情况也混乱……但是下官带着营长来此处,并未见过您的包裹。”
长铭只得自暴自弃地坐回原地,结果洛江红的烤热的干粮,方才觉得饥肠辘辘,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环顾四周,才察觉这是城郊的一处废弃庙宇,四面通风,吹的篝火摇曳,他问洛江红:“你是背本官到此地”·“是,此地是陵城附近的破庙,位于古战场和陵城之间,您当时伤势严重,不宜耽搁,便决定再次暂且修养,下官思量,既然那些寇匪已经放弃离去,理当不会折返。
夜已中天,营长且歇息吧”·长铭没有回答,自顾自取了衣服穿上,吓得洛江红急忙来阻拦:“您这是干什么,一身伤重,夜晚风凉,您还要连夜赶路”·长铭撇他一眼,淡淡道:“行李包裹丢的差不多了,我可不要这样安歇,自然是和衣而眠。”
“下官的行李还在,若是不弃,您可以先盖着那薄被……”洛江红还没说完,就发现长铭瞪着双眼看着他,恐怕他即便不是伤重,眼下也必定是面无血色。
洛江红是兴主,李长铭是绛元·兴主素来气盛,而绛元五感灵敏,即便李长铭没有忘记服药,但是他都已经这般有气无力的,再来一床沾染兴主气息的薄被,实在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下官并非此意”洛江红也恍然大悟,一步后退险些踩到篝火里去上演一出引火烧身,还是长铭及时拉住他,这才讪讪道:“那今夜下官于门外安歇,这薄被就让下官带出去吧。”
长铭嗤笑道:“初夏时节,天晚将寒,你留着吧,我出去·”·“这怎么行”·“闭嘴”李长铭不耐烦地斩钉截铁打断他,“本官于西疆征战之时,尚且比这苦的多,你出去一晚上,明日还要重病不起不成”·“下官知道七营长身经百战”这话总是有种酸酸的语气,洛江红才出口便顿了一顿,才放缓语调道:“下官是兴主,并未负伤,从来身强体壮,况且此处不是西疆战场,七营长又何必委屈自己,下官万不至于明日重病不起,即便重病也爬起来还不行吗况且行军打仗,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下官不足惜,还请七营长保重。”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说完兀自出门去了,也不管长铭呆愣在原地··作者有话要说:·长铭包袱里放的就是逸景给他的那本书,嗯,还有地图什么的。
逸景:熊孩子哟·第15章 第十五章 坚壁清野·长铭清晨便睁开了双眼,想到顾小舞一事,便不敢耽误,连忙起身·背部枪伤不可能朝夕痊愈,他也依旧面容苍白,唇无血色,但是毕竟一晚休息,让他精神好转,出门之后,便见洛江红已经打好清水,让他洗漱打理。
“营长今日要继续行路,下官先为您换药吧”洛江红拿着药瓶问道··长铭看了看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为自身着想,他理当如此,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介意洛江红是个兴主,难以释怀。
洛江红无奈道:“七营长,既要行路,又何以感情用事您大可以抱着横刀,下官若有不敬,您尽管出刀便是·何况这若是狼烟战场,您会因为这个原因不上药吗”·长铭即便不愿,也知道事有轻重,终于点头同意,将横刀至于面前,背对洛江红,解开衣裳,让他换药包扎。
才出了破庙门,远远便见几人黑衣轻甲在四下找寻,见长铭还活着,便欢天喜地地请长铭稍后,召其余人等前来··“营长一切可安好”楚广良见长铭呼吸微弱,脸色不佳,难免心急如焚。
“无什大碍,只是受了点伤而已,其他人呢”长铭淡然自若地同楚广良说话,却总觉得如芒在背,抬眼一瞟,见不少人目光流转于他和洛江红之间,不需猜想也知道,洛江红昨夜同他是处在一处,而他是绛元而洛江红的兴主,思及此处,长铭不由得觉得胸口堵闷。
喘不过气来··“方兴艾带着另一半人前往五谷村同顾大人汇合,下官等前来寻营长·”·不等楚广良再问他伤势如何,长铭便挥手道:“我们也尽速往五谷村而去。”
两人一夜好眠,翌日见方兴艾率众前来同顾小舞汇合,当且不说不见李长铭和楚广良,就连第七营人数也不过一半,谷粱以晴不由得惊骇道:“可是出了大事”·“不过小伤而已”,方兴艾摆手,面色凝重道:“路有伏兵,我们遇袭突围,却不见营长和洛江红的踪影,于是我带一半人马赶来和顾大人汇合,楚广良领一半兵马折回陵城城郊的古战场搜寻营长踪迹。”
顾小舞想起先前和谷粱以晴途中遇上那些寇匪打扮之人,眉头深锁,继而轻叹道:“留两人在五谷村等候楚广良的消息,若寻到七营长,立刻往夏城,我们先行一步,去拜访夏城太守。”
方兴艾简单应是,忽又想到:“是否和寇匪交手还犹未可知,但是万一……营长从军长处借来了几张地图,随身携带,这……”·“不需惊慌”,谷粱以晴淡淡道:“临行之前,营长将夏城的地图交于我,若是真到了大动干戈之时,我们不会因为这等事情失了良机。”
顾小舞未免繁荣缛节,并未谴人通报,而是直赴夏城,谷粱以晴带着她策马疾驰于前,忽然有所知觉,道:“小心,是马蹄之声·”·这一路赶来遇上的敌人不在少数,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警惕,然谷粱以晴却不明所以地皱眉道:“在前方,不在后方。”
“大人在此稍作等候,下官等前往查看·”方兴艾带了两人便离去,未消多少时候,郭修脸色惨白地来报:“大人,不是有人要偷袭……而是……”·顾小舞赶到之时,只能看到焦土遍野,乌烟瘴气,火势已小,黑烟却不绝眼前,众人被呛得咳嗽连连,呼吸困难,谷粱以晴都不由得想起在烽火中厮杀,黑烟腾空而起,像是巫蛊邪术一般,鸟不可越,兽而避走,烈风吹过,就像是掺了狞笑一般散于千里。
良田作火海,民生成荒芜··“这是怎么回事”顾小舞厉声问道··“下官不知,赶赴前来,就看到这千里稻田四下火起,意救之而……无力……”方兴艾面露痛色道。
这确实不能怪罪于他,他不过两人在此,若非呼风唤雨只能,如何力挽狂澜·顾小舞深深喘息一阵,终于平静如初,直径往良田见小道而去,即便方才起风,眼下依旧黑烟不绝,谷粱以晴担心她,二话不说追了过去。
焦土千里,火消万物,几乎找不到任何踪迹了,顾小舞似有觉察,蹲下身去查看小道上的马蹄印记··黑烟熏得她眼睛有些疼,她便下意识地揉了揉,昨日降雨,泥土尚未干透,足够将那些铁蹄印的清晰,谷粱以晴也发现这不止是二三匹马,反而数量不少,铁掌也一致而整齐,不同于宁武所用战马的铁掌。
“此处危险,下官为大人拓印好这铁掌,您快到方兴艾那边去吧”·顾小舞点点头,叮嘱道:“小心余火烟雾·”·待得一干人等到了夏城城门,这可真的是众人皆惊忙,不为其他,而是夏城城门紧闭,连城门吊桥也一并收起来了,谷粱以晴抬头看了看,确实已经日上中天了,总不可能大小官员都睡死过去连守城军都不剩人吧·“我们于战场厮杀,少不得见一些坚壁清野的,没想到这里也有缘得见,莫不是南蛮之地的都打过来不成”谷粱以晴冷笑道,身边的顾小舞也眉头深锁,令方兴艾喊话说明是敕使驾临,还折腾还去,圣旨也一并请出来才进得城去。
夏城太守沈思贤匆忙赶来,有些衣冠不整,满头大汗,连忙行礼道:“下官万万不知道敕使来的这样快,也未曾远迎,还请大人赎罪”·顾小舞将他上下打量一眼,道:“太守大人,何故日上中天了,还不打开城门”·“大人有所不知,近日寇匪作乱,动辄入城烧杀抢劫,守城军伤亡惨重,下官为保百姓安康,只得闭锁城门。”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环顾之下,只见房屋鳞次栉比,立于道路两旁,与寻常城镇无异,只是人烟稀少,只有一些客栈酒馆还打出招牌,四下招呼,而沈思贤安静地垂手拱立,倒是他身后带来的那一般衙役捕快,有几人不住在扭捏动摇,细看之下,一身衣服皱巴巴地套在身上,宽大地可以漏风,连帽子也戴得摇摇欲坠。
“既然如此,城郊之外还有不少百姓,何不将他们一并接入城来这样闭锁城门,若是寇匪袭击城郊百姓,一则难以救援,二则他们无处可逃·”·沈思贤连忙赔笑道:“是是是,下官疏忽了,敕使大人请往太守府而去,下官且为您接风。”
顾小舞轻笑点头答应,谷粱以晴察觉那沈太守长呼一口气··推杯换盏间,顾小舞接过谷粱以晴手上的酒壶,亲自给沈思贤倒上一杯酒,微微一笑,道:“本官虽然身为敕使,但是毕竟是个正五品的吏部员外郎,太守大人品阶更是在下官之上,初来乍到,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太守大人多提点一二。”
沈思贤连忙双手捧杯道不敢,眼珠一转,突然问道:“听闻大人此番前来,有宁武军第七营随行护从”·“不错,七营长眼下另有军事,即刻便到。
宁武军骁勇善战,可谓百里挑一,区区寇匪不在话下,大人不必担心,此事交给下官和七营长就好,不过探囊取物而已,大人尽可安心治城·”·沈思贤立时眉开眼笑,道:“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这寇匪作乱许久,若得平之,夏城百姓定会对大人感激涕零”·顾小舞举杯道:“太守大人客气。”
“那……”沈思贤踯躅道:“不知大人和七营长何时动身,剿灭寇匪”·“待七营长归来,我们即刻商议此事。”
沈思贤抚掌大笑称好··陈传令人快马加鞭给甘仪送去书信,速度堪比八百里加急··甘仪看了一眼之后,面上并无表情,而是收起书信置于一边,让甘标大惑不解。
“成还是不成”·“一路遇上了逸景,一路遇上了令军侯的大少爷,都被挡回来了·”·甘标头疼道:“徐友是令军侯一手提拔的,遇上他的儿子,自然不能……但是陈传为何”·甘仪抬眼,不冷不热地瞄了他一下,缓缓道:“逸景自代理宁武军长职权之时起,一直不负厚望,圣上也赞赏有加,这么些年过去了,许多人怕是已经忘记他的姓氏,而只记得他是宁武的军长。”
甘标恍然大悟:“是那个‘司福罗’家族”·“不错,二十年前,北疆之国一夜之间举兵进犯,守城大将弃城逃走,司福罗家族不过百余人,却将北疆铁骑拒于寒城之外五天五夜。
而后白祥影将军临危受命,赶赴前线,大败北疆,立下万世之功,若是不然,北疆骑兵一路挥刀而下,今王城尚不知在何处·”·此时说来,虽然语调平平,却依旧心有余悸,一族不过数人生还,宗族直系一朝殉国,这才有旁系司福罗成景接任宗主之位,就连华景,逸景虽冠有司福罗姓氏,却并非亲生手足,而是成景认下这两个同族为兄弟。
当年此事令朝野惊动而百姓哀伤,文武百官无不感怀落泪,可谓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先帝陛下当年虽忌惮司福罗家族一战之后深得民心,却也不忍在其族人力挽狂澜而人烟凋零之际痛下杀手,便下令让司福罗家族离开北方之地,往花城而去,作休养生息。
然这一族百年经营,长于武艺兵法,不仅教导皇子们武艺兵法,更奉圣命对朝中武官指导一二·逸景有着这个姓氏,和陈传有所往来并非难事,何况陈传感于当年成景点播,怎么会对他兄弟无礼”·言及此处,甘标突然想到:“似乎朝中多年不闻司福罗家族谴人前来教导皇子武艺兵法了。”
“一则,司福罗家族寥寥几人,二则,当年的帝师华景也不知所踪·”·甘标颓然坐下,长叹道:“流年不利,没想到还有这等事情·”·甘仪见他这般,便冷冷一笑:“并非流年不利,而是你自作聪明此事还未同我禀报,就擅自表奏圣人”·甘标被这三言两句训得不敢直视甘仪,良久才吞吞吐吐道:“现在该怎么办李长铭带着七营,轻易平了寇匪,回朝……”·甘仪冷哼一声摇头:“若是如此,他们便不足为惧,且不说李长铭是什么样的人,有顾小舞在,只怕是打不起来的。
夏城太守沈思贤是你的门生”·“是……”·“平日孝敬不少吧”·“这……”甘标正欲辩解,却不想被甘仪打断:“你给他去信,说这个敕使不是易于之辈,令他老老实实将寇匪一事详细道来,不然休怪本官作壁上观,届时无人能救他。
另外,再谴人监视夏城的举动,若夏城有变,尽速来报”·甘标唯唯诺诺退出门去··作者有话要说:·先解释一下,攻城守城难度系数不一样的,毕竟有个城墙,攻城比起守城难多了。
所谓皇帝,就是别人都在感慨司福罗一族力战殉国,他却在盘算要不要兔死狗烹··第16章 第十六章 朝野两难·长铭于两个时辰之后到达夏城,那时顾小舞和沈思贤已经酒足饭饱了。
远远见长铭脸色不佳而来,顾小舞也不好问候他,倒是沈太守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来,简单行礼之后便道:“营长驾临,实在是夏城之幸,不知您何时扫平寇匪,还于太平”·洛江红在长铭背后皱眉,意欲开口之时,却听长铭苦笑道:“太守大人何必急于一时呢本官如今身体不适,实在不宜再行劳累。”
顾小舞也道:“七营长脸色不好,还是先休息吧谴人送点饭菜来·太守大人也莫要着急,就放心将此事交于我们吧,定叫那寇匪望风而逃。”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说完不等沈思贤回话,领着长铭回了太守府··“怎么了可是受了重伤”房门甫一关上,顾小舞便问长铭。
“无什大碍,按时换药就是,即便我们要对山贼动手,也不需我出刀,只是眼下如何了”·顾小舞简单说明事情之后,便道:“我打算往寇匪的山寨去一趟,另外要再派一人在夏城之内打听消息。”
李长铭也赞同道:“马匹昂贵,寇匪是否有都未可知,何况数量不小,铁掌一致,若是城内遭寇匪烧杀抢劫,为何一路走来与寻常城镇无异何况守城军比起那些寇匪,人多势众,即便寇匪真的来了,难道不能拒之门外”·顾小舞同样深以为然也,却见长铭已经起身,意欲出门寻众人前来议事,伸手便拦下他。
长铭哭笑不得道:“大人切莫牵怀,不过是小伤而已·”·“下官知大人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在意这两道伤口,只是大人要知道,没有必要事事要强,就如人行走,该缓步该疾奔,都有所限度,否则活亡于懒散,或死于疲累。
下官也有些时候没有见过大人,有些话不妨叙叙旧,请大人坐下吧·”·这话说得平淡无奇,却让长铭莫名觉得心口隐隐抽痛,最后还是依言坐回原位了··顾小舞沏好茶水,给他倒上一杯,问起了另一件事情:“大人一路行来,恐是不易,心中是否有所计较”·长铭才将茶水送到嘴边,听她此言,又将茶杯放下,才沉声道:“且不说那些鬼鬼祟祟的杀手,就那些假扮寇匪的人而言,能寻到一般大刀已经不容易了,何以统一□□,身体健壮,配合无缝,我还隐约听到战鼓的声响。”
“不错”,顾小舞面色严肃地点头,“看来大人已经猜到一二了,但是下官有一言,还请大人记得——就当做是寇匪奇袭,让大人重伤,莫要再纠结其中,就此揭过吧。”
·长铭愣了一愣,一时无言以对,几番张口,却又沉默,双眼似迷离似清醒地看着顾小舞··顾小舞如初见之时一般,拍了拍他的手背以作安抚,道:“行军打仗,不是官场之争,大人想要继续作七营的营长,不仅仅是熟读兵书而已。
第一,此番为平寇而来,虽然袭击命官之事推诿到他们身上确是无妄之灾,但是这个理由能让您在夏城行动方便,现在要不要荡平寇匪山寨,那是营长说了算,以后随便找个由头,说其中留有误会,此事便不了了之;第二,您在宁武,若有战事,少不了调配各军协助,还是不要让心有嫌隙而误国事,何况他们不过迫不得已听命行事;第三,既为上官,就该学会明察秋毫而恍若未闻,这并非软弱,而是为官为吏,当比起布衣者胸怀宽广。”
长铭略一思衬,便点头道:“大人的话,我记下了,就作是山贼为非作歹·”·顾小舞欣慰地点点头,长叹问道:“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为何不推脱七营长职权呢您想不想封侯拜将大人多次救下官- xing -命,下官对大人也一见如故,若是大人愿意,尽管说来。”
“我……”长铭摇头,往日杀意冰冷的双眼竟流露出疲惫之意,垂眼黯然道:“我并无封侯拜将之意,而是前任七营长……还有另一人对我深情厚谊,难以回报,既然苟全- xing -命,便不忍七营没落……待时机成熟,我只愿奉还此位,随山水而去,我知大人好意,只能心领了。”
顾小舞似有不忍,却没抬头看长铭,反而双手还住茶杯,半响才低声道:“大人啊……你重于情义,若是在野,自当能广交君子,然在朝之人,只有立场和利益啊……”·此言一出,长铭既是感慨良多,又是浑身一颤。
“还望大人仔细思量,若是想要封侯拜相,便及早言明,若是只想闲云野鹤,还是早早离去吧·”·此话令长铭陷入深思,随后顾小舞举杯饮茶,依旧是那般严肃不苟。
“大人且不要着急,这几日好好养伤,遇人不妨说遭寇匪奇袭,此仇必报,若是太守等人来请你出兵,须得三催四请,才可前往山寨探寻地势·”·长铭眼前一亮,旋即笑道:“大人放心,我知道了。”
果不其然,这几日太守带着司马频频来请长铭出战,长铭皆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推辞,好不容易等长铭愿意出门了,又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听闻守城军调令在司马手中,便要和司马商量前几次的交锋,让司马说清是如何举动,寇匪又是如何反击。
然而司马铁勇的办法就是闭着眼睛打而已,长铭虽然内心无奈,却还是要故作兹事体大··他过的悠闲,倒是洛江红已经找顾小舞去了··“太守大人不知何故,对下官甚是亲厚,实在令下官不胜惶恐。”
洛江红一头冷汗··顾小舞放下书,问道:“如何亲厚”·“吃饭喝酒且不说,还要和户部尚书举荐下官,这……下官不过是个小小的主事,实在难安,还请大人救我”·顾小舞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似乎想起什么,复又笑道:“有吃有喝的,没什么不好,主事这几天就好好享受便是。”
洛江红目瞪口呆··才说着话,太守急忙来报,说城郊几块良田都被寇匪一把火烧了干净,洛江红一愣,倒是顾小舞勃然大怒,将书本掷于地面,管不上长铭还在休养之中,叫他前来议事。
“本官随后同顾大人一起,前往寇匪山寨勘察,为保安全,还是再带一人为好……”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好看起来面善和睦,人畜无害。”
所有人想都没想,不约而同地看向永远一张十四岁小姑娘面容的谷粱以晴··谷粱以晴:“………………”·长铭耸耸肩以示无辜,顾小舞忍俊不禁地扭头,后又恢复了一本正经地表情,自怀中取出一张纸,交给洛江红:“这夏城有些古怪,但是太守提防七营长等人,有些事情还是你去处理方便一些。
本官初至,见几个捕快衣裳不合,甚是别扭,你且打听一些身材高大的捕快之去向·”·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洛江红打开那张纸,其上赫然拓印着一个铁蹄印,思及城郊的大片良田,心中便有了计较,点头应是。
“本官离去之后,楚广良代理营中事务,大家都好好休息·”·“是·”·原本太守要谴人一同前往,倒是长铭说了一句:“守城军还有人可离开夏城不如将这些人挑选出来,一起归于我七营调配如何毕竟多一人多一份力。”
太守和长铭平级,而守城军归于司马统领,若是并于一处,岂不是将守城军送到长铭手中太守连忙说确实无人了,大人此去小心··“但……”林旧犹疑道:“这恐怕还是太过危险了,我们一路行来,寇匪百般阻挠,还重伤营长,此番前去,以身犯险,未免不妥”·长铭和顾小舞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眼,谷粱以晴和楚广良接皱眉不语,便听得长铭安慰道:“莫要着急,于我们而言,杀了他们不过探囊取物,然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大军长多番提醒不起干戈,不战而胜。
战必有死伤,对于那些化外之地尚且能宽容,既然是我朝子民,若是愿意弃恶从善,我们有何必赶尽杀绝”·“这笔账就这么算了吗”林旧不悦道,“我们精锐之师,何尝惧怕他们”·长铭一摆手道:“且看此行,若是无话可说,新仇旧账一并算也不迟。”
顾小舞双眼似有赞赏之意,点头同意··“看来他确实只想坐山观虎斗,只是催着我们出战,不肯派出守城军·我们也总不能都被挡在营外了,还去军中一看究竟。”
长铭说道··顾小舞点点头,一抬首,那山寨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以木筏结扎,还用藤条紧紧绑了好几圈,看似坚不可摧,其实不堪一击··“什么人”有人在门后大喊一声,忽而一群人蜂拥挤到了门后,高举榔头棒子铁锹锄头,大有拼命只势,只是这些人瘦骨嶙峋的,怕是也使不出力,明明该是剑拔弩张的场面看起来过于滑稽,长铭和谷粱以晴都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去。
·厅堂内,一女子听到“顾小舞”这名字,略一思忖,便让人请进来··长铭随着顾小舞一路往前,直入厅堂,眼见一女子静坐与堂内·那女子面容端庄清丽,肤色白嫩,扬眉入鬓,凤目微挑,双眼流转光- yin -,丹唇似有笑意。
比起寻常女子,她发只及肩膀,却难掩其中光泽柔顺,额上饰以金带,自背后蜿蜒而垂椅边,身着白色衣袍,袖口以红线锈流云,腰悬牛骨小刀,刀鞘以玉石画万里··这细看之下,哪里有什么温婉二字,倒是尽显贵气英武。
长铭旋即感受到,这人早已在无意中便散出自身兴主的气息,如天空乌云欲倾的感觉一般,虽远在天边,却难免见之心里堵闷··“在下叶若云,便不给三位行礼了,来此有何贵干”女子挑起嘴角,冷冷地问道,这语气之中总是散不去那若有似无的邪意。
“本官顾小舞,奉天子之命,前来处理夏城寇匪作乱一案·”顾小舞站立于前,淡淡问道:“见这里有些熟面孔,为何却不见陆遐”·叶若云看了两侧寇匪一眼,见他们对自己不约而同地点头,便放缓了语气,故作无意道:“敕使阁下不远万里而来,为何就进了这山寨,不去夏城城内其他地方看看呢”·“平寇自是为平寇而来,一年前他们本已弃暗投明,何不好好耕种,却被另一个本官素昧谋面之人带上了山头”·两旁顾小舞识得之人,皆神色黯然,低头视地,刚有一人意图上前,却被叶若云瞪了一眼,灰溜溜地回去了。
叶若云面无表情地耸耸肩,不以为意道:“做一个躬耕的农民,哪里比得上一方山大王逍遥自在·”·谷粱以晴气结,这话怕是已经无话可说了··正尴尬时,突然门外跌跌撞撞跑来一人,也未看清究竟是几人在堂内,便大声哭嚎道:“他们……他们居然一把火烧光了稻田……”·说完就更是痛哭不止。
这下堂内先是一片死寂,后哗然四起,叶若云正要出声安定,没想到两旁的寇匪已经对顾小舞三人举起武器了,大喊着打死这些狗官,长铭和谷粱以晴皆出武器,将顾小舞护在中间。
第17章 第十七章 赫连姐弟·“住手”·又是四下无声··这看似一声,其实是三人异口同声喊出来的,其中一人便是眼前的叶若云,另外两人在顾小舞的背后。
两人立于厅堂门前,皆是身姿修长高挑,一袭靛蓝衣裳,手腕苗银耀眼,腰缠驳纹皮带,脚蹬长筒马靴,手持碎天强弩,锐气逼人,寒芒难掩·就连箭矢上也似有光泽恍惚,仿佛千军万马不过弹指之间,山川河流不敌百步穿杨。
正欲感慨神兵出世,才发现那不过是两把木制□□而已·想世人皆以宝剑书英雄,却不料如今见木弩得英雄··目光所及之处,朝阳亦逊其辉,一派天人之态,若是谁可大喊一声神仙下凡,怕是得有人迷迷糊糊地稽首叩拜了。
顾小舞一眼便知他们是那老卿子谈及的赫连姐弟··那女子面上不见神色,立之于前却独有一段风骨·长发以装点银花的发带高束马尾,直垂而下·其柳眉细长,目若朗星,薄唇微抿,静立之时,不动声色,就如天地取璞玉雕琢而成的无暇一般,温润动人,栩栩如生,哪怕是一抬手,也是画中缓步而出,如梦似幻。
她好似立于旷野冰原的一株寒梅,目光掠过了一望无际的天地白雪与日月星辰,深远而悠然··而她身边的男子,与姐姐的五官相似如人之双手,却将长发散落于肩背,任清风吹拂,更显得肆意张狂,比起姐姐,他的眉目之间更显得粗犷一些,然而就如文人骚客的提笔行书一般,这粗犷少了一分,便软弱游移,这粗犷多了一分,又有辱斯文,恰是他成就了这不多不少,得高山之气概,流水之细腻,若浑然天成,融洽无间,非人所能穷极千言万语去形容。
一眨眼,一环视,虽不言不语,却傲然众生··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长铭当初听得顾小舞提及这对姐弟,眼下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别说那买糖水的小姑娘多给两勺了,要是长铭自己去卖糖水,恐怕要多给两桶。
然而此时他和顾小舞一同想到另一个问题:他们知道这对姐弟也一人叫赫连弦轻,一人叫赫连轻弦……然而到底哪个叫什么名字,就没人知道了……·长铭头疼得张口欲问,又传来一声微弱而清脆的声响,继而听得有人在软软地叫了一声“姐姐”。
转身看去,一个娇小的姑娘自堂后探头,目光在堂前来回流转,最终定在了叶若云的身上,便欢天喜地地奔出来,直扑叶若云怀里··“叮铃——”·“姐姐”她又唤了一声,长铭立时看到两边举着目光呆滞的寇匪立刻乒乒乓乓地放下手中“武器”,换上一脸笑容,更有甚者一个不留意用铁锹砸了自己的脚,却还是和眼泪一起挤出了笑容,表情何其诡异。
叶若云俯身将那小姑娘一把捞在怀里,抚摸她的额头,轻声问道:“徒云怎么醒了渴不渴饿不饿”·那小姑娘莫约不过十三四岁,梳着双马尾的辫子,发间戴山花,双手金铃铛,脸颊圆圆,面色带粉,双眼一眨一眨,那睫毛就像是小扇子一般,看起来绵软可爱,估计是个人都想去她脸上掐一把。
长铭下意识看了谷粱以晴一眼,果然被她甩了一记眼刀··但是自这小姑娘出现,长铭便察觉到另一种气息,十分熟悉……是绛元·长铭眼睛都瞪大了。
“叮铃——”·徒云小姑娘终于和姐姐亲近完了,想起这堂内的其他人,一回头便带动了手腕金铃作响,便见这些叔叔伯伯哥哥们都一脸笑意,倒是堂中另外站着三个人,一人持横刀,一人持长鞭,将另外一人护在中间。
“姐姐,这些人要干什么……”徒云见刀刃似乎受到了惊吓,直往若云怀里钻·若云抱紧她,拍了拍她的背,那厢的两人终于有所意识,收起兵器,却还是被叶若云横了一眼,随后便听她安慰那小姑娘说:“徒云莫怕,姐姐在这,他们不敢如何。
他们一个是奇怪的叔叔,一个是奇怪的阿姨,带了一个奇怪的姐姐·”·顾小舞:“…………”·谷粱以晴:“………………”·长铭开始思考是该劝叶若云去掉那“奇怪的”三个字,还是纠正她——其实有两个奇怪的阿姨。
倒是此话一出,三人就听得两侧的山贼纷纷点头,是啊是啊,这三个奇怪的人··最终是赫连弦轻看不下去了,对顾小舞三人道:“今日不宜会客,三位大人请回。”
这才结束了那诡异的气氛··“发生何事”待三人离去,赫连轻弦才转头问叶若云··还未及她开口,身边的一个寇匪便叫苦道:“叶姑娘,方才为什么不明说详情,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叶若云冷冷开口道:“难不成还挨上你们一顿打再走不成”·“这……”寇匪惭愧道,“那毕竟是我们的命啊,大家这也是一着急……”众人在两边纷纷点头。
叶若云抬手,挡住了剩下了千言万语,转而对赫连姐弟说:“什么都没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即便顾小舞之前有恩于这里的人,我尚且不知她带来的另外两人是何等身份,只怕话一出口,他们破釜沉舟,杀了陆遐。”
赫连姐弟对视了一眼··“轻弦啊……”一个老者上前来对赫连家的姐姐问道:“这几日城门开了,可有陆捕快的消息”·赫连弦轻看他一眼,淡淡道:“我其实是赫连弦轻,虽然城门开了,但是并没有打听出什么,反而听闻是我们袭击了敕使大人,千般阻挠其前往夏城。”
这话一说,顿时兵荒马乱,倒是赫连轻弦兀自沉思道:“若当真如此,为何他们还只身前来我们一路上山,并未看到任何伏兵踪影·”·“会不会是漏看了”一人出声问道。
赫连轻弦只是一转眼,那人就再不说话了··“夏城……逍遥自在……”顾小舞一路返回夏城,眉头紧锁,而长铭和谷粱以晴也并未出声打扰,倒是听得她说道:“总是觉得叶若云不是在简单逐客,而是话里有话。”
“可她和陆遐究竟是什么关系呢”长铭问道··“不知道,但是看那些重- cao -旧业的寇匪,皆听服她,然而我们就这么被赶出来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谷粱以晴撇嘴道:“但是为什么他们听说烧了城郊两块地就群情激奋……”·言及此处,三人相视彼此,皆是一愣··待回了太守府,顾小舞见了太守便一脸气急败坏,言道火烧良田,罪不容诛云云,言辞犀利,把太守长史司马都吓得不轻,最后还是长铭上前来好说歹说,总算把人给架回后院去了。
才进房门,洛江红便赶回来,将顾小舞给他的纸张奉还,道:“守城军的马匹都在军营中,任何人不得进出,故而下官一时半会不能查证·”·“且不着急,倒是说说,近日城里可有其他异动”·洛江红道:“这……似乎确实没有,城内平静得很,连击鼓告状的都没人,狱卒都说牢狱空空,没什么关押犯人,就是一个哑巴天天都在敲打牢门,聒噪得很。”
顾小舞拧眉继续问道:“让你去查捕快的事情,如何了”·“一个月之前,有两个捕快有违法令,所以被撤职查办,捕快人手一直不足,直到前几天才匆匆找了两个人,连狱卒也在一个月之前换了一批。”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近一个月”长铭挑眉问道··“是·”洛江红不解地问道,倒是长铭和顾小舞相视一眼。
长铭站在山脚下,环顾四周,这山寨是建在半山腰的,其上有河水奔流而下,水声嘈杂,而远处是青峰不绝,只是在这夜晚看起来像是漫天的牛鬼蛇神一般,真让人鸡皮疙瘩都掉落一地。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感觉到露水的寒意,举步向山寨行去,未消多少时候,已经得见那山寨轮廓,正当思考该如何叫门——·一缕寒意乘着月色迎面而来,长铭尚未意识之前便举刀遮面,继而听得一丝声响,那感觉令他头皮发麻,再回想之时,只可见幽幽一丝光华,如光落星野,瞬息之间横越千里,低头一看,月下隐约可见一支箭矢,余劲未除,尚在抖动出声。
“大人夤夜前来,未免有些失礼吧”·山寨之前,站立一男子,长发飞舞,月色昏暗之下,即便视线暧昧不明,长铭也依稀记得白日见他的容貌无双。
来者正是赫连轻弦··“既然光天化日都不能说话,那我也只有晚上出门了·在下宁武军第七营长李长铭,奉敕使大人之命前来拜会,敢问足下”长铭笑道。
“赫连轻弦·大人进屋说话吧·”·长铭拣了张椅子坐下,右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左手将一封信件交给赫连轻弦,道:“顾大人的亲笔书信,此行不为挑衅也不为问责,而是此事其中恐怕还有蹊跷,想听你们道来。”
赫连轻弦将信件匆匆扫了一眼,随后交给长铭,不冷不热道:“无可奉告·”·长铭挑眉,幽幽道:“因为担忧陆遐的安危”·此话令赫连轻弦身形一顿,却没有再言语。
“叶姑娘反问顾大人为何不在夏城看看,这恐怕和夏城太守脱不了关系,而我们已经打听到,这一个月之间,匆忙撤换了捕快,狱卒,而监狱之中寥寥无人,倒是有个哑巴在天天在狱中敲打不停……”李长铭顿了顿,转眼一看赫连轻弦,发现他眉头深锁,神色暧昧难明,于是长铭便话锋一转,再问道:“城郊被烧毁的良田,究竟是谁的”·“大人心中不是已经有所计较了吗”赫连轻弦反问。
“良田焚烧一事,恐怕已经传遍夏城,但值此多事之秋,寇匪之乱人人自危,何以此事不见一人击鼓鸣冤也不见城中有所动静恐怕众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这次赫连轻弦沉默以对。
“怎么,你们还是不愿说吗”长铭换下了好言好语,声色俱厉道:“之前守城军拿你们无可奈何,莫非当我们也如此愚蠢一般我们何须劳心劳力一则断绝水源,二则围山死守,三则纵火烧山,何须一兵一卒”·赫连轻弦反而笑道:“即便七营长的- xing -命握在我们这些寇匪手上”·长铭闻言,心中陡然一惊。
“你看看自己的双手·”·低头一看,长铭的双手十指指甲之处,已呈现青紫之色,眼下夜晚算不得多寒冷,何况长铭本身体温偏高,万不可能冻伤自己,轻微一动,便察觉自己手指难以使唤,酸麻不已。
“这毒是涂在了椅子扶手上再过些时候,只怕我双手都会失去知觉,对不对”·“何以得知”赫连轻弦漫不经心地问道,说时迟那时快,只觉刀锋一闪,长铭已经抽刀近身到了眼前,他举起□□正欲抵挡,没想长铭那一刀只是虚晃,反而左手出其不意,在他的腹部重击一拳,赫连轻弦顿时觉得两眼昏暗发花,内脏翻江倒海。
“我看你手腕戴苗银,下毒却无形,想来是西南之地的□□,偶尔听得大军长提及而已·你长于□□,可我长于近战·”长铭耸耸肩,将天下飞霜收刀回鞘,继续道:“你最好还是不要挟持本官,不然太守大人更有理由请朝廷派兵给你们找事,顾大人也不会再顾虑你们是否有所苦衷。
何况我不过是宁武中最无用的营长而已,莫说抓了我,就算你抓了大军长,军令之下,何有所惧军中无情义·”·赫连轻弦难受地咳了两声,一时没有接话,两人同时注意到门外脚步声走近,回头一看恰是赫连弦轻同叶若云一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提示:姐姐叫赫连弦轻,弟弟叫赫连轻弦··预祝大家新年快乐,看文愉快~·第18章 第十八章 官逼民反·叶若云扫视一周,道:“我们只是山野村夫,虽不知官场门道,却也知晓,在这其中,不是只凭道义行事的。”
“但你们还应该知道,势单力薄,不是长久之计,沈思贤现在不杀陆遐,不代表以后不杀,只有以官吏压制官吏,才是最好的办法,难道真要等到沈思贤无所顾忌的那天到来而束手待毙吗那些寇匪之中当有感念顾大人之恩情者,除了我们,这些冤屈还能向谁说”·“那便再问营长一个问题”,叶若云看着他的双眼,沉声道:“直接攻打这山寨是最快最好的办法,何以如此曲折求问意欲何为”·“最好的方法”长铭反而笑道,“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就这般回去,那么大人此行有什么建树呢此事自有宁武一力摆平,圣上又何须遣敕使来此再者,大军长多次言及,不战而胜,免于烽火,才是上策,一个什么地位都没有的营长,轻率剿灭了寇匪,大军长即便不说话,以后怕是不会给我好脸色吧”·赫连弦轻同叶若云相视一眼,便转头自门外端来一盆水,置于桌上,让长铭洗手去。
赫连轻弦拍了拍衣服,才道:“你们推断的不错,太守扣押了陆遐,但是我们尚且不曾打听出究竟关押在何处,似乎我们的踪迹被他所觉察,所以前阵子锁闭了夏城的城门,而那几亩良田,正是这山寨中众人所耕种。”
“愿洗耳恭听·”·叶若云端来茶水,分给三人一人一杯,自己取了一杯在长铭对面坐下,才缓缓道:“我带着妹妹游走四方,行踪不定,早年在夏城结识陆遐。
几个月前,我们旧地重游,却寻不着陆遐踪影,倒是之前跟着他一同进退的兄弟姐妹说,一年前,长史顾小舞一力促成山寨招安一事,各人自得土地官职,安心耕种,不再思为非作歹之事。
然沈思贤走马上任之后,排挤打压招安而来的陆遐等人,又以多番借口强收他们分得的耕地,去年秋季丰收,全家却食不果腹,饿死荒郊野外……”·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话已至此,长铭也听得明白了,回想起那天谷粱以晴拓下的铁蹄印,怕是沈思贤见双方僵持不下,便纵火报复,不需要多说,他便问道:“可有相关的地契证明”·“我去取来。”
叶若云起身离开··长铭一个人对着这两姐弟,看来看去,终于问道:“姐姐是赫连弦轻,弟弟是赫连轻弦”·赫连轻弦点头:“猜对了。”
“如果你们还是要去夏城探听消息,还是带上斗笠遮挡太阳吧,换成叶姑娘前往,太守和司马都未必能发现·”·赫连姐弟不明所以地相视一眼。
长铭无奈腹诽:你们长得太显眼怪我咯··“你们来自西南之地是花城吗”长铭瞄了一眼他们手上的苗银··“我们自小长于茂城,虽然是西南之地,却没去过几次花城”,赫连弦轻答道,“难道大人故乡在花城”·“这倒不是,而是大军长亲族居于花城,还想着或许你们算是半个老乡。”
“半个”赫连轻弦不明所以··长铭点点头,又问道:“也是和陆遐相识而来”·“不是,我们游历在外,准备北上,不巧多管闲事了一次。”
赫连轻弦将他大量一番,问道:“大人看起来并不比我们年长几岁,也是通过国试武举吗”·“恩,只是简单的过了武试,被大军长特招去了宁武,不曾再考策论……”长铭想了想,用四个字形容自己:“粗人一个。”
赫连弦轻好奇问道:“听闻国试武举,必定要查验家世清白之人……”·长铭点点头,答道:“确实如此……你们有意”·两人都没说话。
都跑上山头了,就算自有苦衷,可这家世经历一查,连参试的资格都没有··“恩……”长铭挠了挠头,略一思忖,想到一人,便道:“若是有意,有人或许可以帮忙,离着武举还有大半年,你们且好好准备,待我返回涧河谷,询问一二,再给你们来信。”
赫连轻弦闻言,不禁笑逐颜开:“当官的果然有点门路啊·”·李长铭笑而不语,心中另有计较··逸景一路南行,终于抵达花城,虽不及千里江陵一日还,但自陵城之事后,他依旧星夜兼程。
司福罗家虽对外说是花城,实则位于花城城郊,当年先帝感念一族功劳,在此敕造烈怀山庄,修立供奉祠堂,从此司福罗家便安身与此,尔来二十余年··将缰绳随手交给家仆,逸景才得知成景因事外出,当母卿纪流丹尚在家中。
“逸景……”纪流丹手捧书卷,见他突然到来,难免意外,匆匆放下书本,拾起手边蒲扇,迎上儿子,问道:“可是出了何事未见来信,你也这一身风尘仆仆而返。”
·逸景伸手扶她坐下,无奈苦笑道:“说了母卿可不要怪罪,军中部属出了些事情,事出突然,只得听闻母卿病重,不及告假便匆忙赶回,经过陵城。”
纪流丹了然道:“母卿身体尚且坚朗,连累你马不停蹄自涧河谷赶来,定然要彻查这究竟是谁在造谣,耽误了你·”·逸景长松一口气··“几日都不曾休息吗”·“唯恐有人察觉一二,故而即使在陵城之事后,也不敢怠慢,少不了要上表圣人,自请罪责。
对了,为何不见大哥”·“近日南蛮之国并不安宁,王位之争似乎已经愈演愈烈,多有民众经过互市逃亡中原,故茂城太守请成景前往调节帮忙。”
“此事前不久有所耳闻,说是南王宠幸美姬,无心国事,故而旁系有意取而代之·”逸景沉声道··纪流丹将蒲扇交于左手,伸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掸去一身尘土,柔声笑道:“你且先去沐浴更衣,母卿为你准备饭菜,打扫房间,万事等在家休息一日再说。”
“时候不早了,母卿不要- cao -心这些了,儿子待会去做些宵夜,端来给母卿吧·”逸景连忙阻拦道··纪流丹将他转身,往后堂推去,语气极为坚决说道:“哪有儿子归家,还吃不上一顿母卿做的饭菜这种道理。
速去沐浴,休得耽搁·”·逸景不敢多做延误,还未来得及和纪流丹好好话别,便上马往涧河谷而去··纪流丹立于夕阳之下,身影延长,看着逸景长扬而去,终不回头,沙尘并未遮蔽视线,逸景似乎比起上次见到他之时更为消瘦,微风随叶起,万事过心头,她亦是察觉自己眼眶滚烫,急忙以蒲扇遮挡烟尘。
返回屋中之时,已经可见玉兔东升,突然听得家仆来报:“庄外有一人,自称南宫故人,请见卿子·”·“啪嗒——”·这声响将家仆吓得不轻,抬头一看,见老卿子目光呆滞地自椅子上站起,而手中的蒲扇早已落在地上。
李长铭还在同赫连姐弟说些有的没得,叶若云已经去将田契统统取来,交给李长铭查看·白纸黑字,一清二楚,四人皆是沉默,正当沉思之时,长铭又听到了白日那“叮铃叮铃”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叶徒云双手巴着前厅的门,伸个脑袋,眨巴眼睛看着叶若云,软软地喊了一声:“姐姐……”·叶若云当时一愣,忙不迭地上前去将她抱在怀里,简直一脸心都要化掉的表情,看得李长铭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徒云不是睡着了吗怎么醒了”不同于对顾小舞李长铭那样的凶神恶煞,叶若云此刻轻声细语,一边的赫连姐弟已经一脸见惯不怪地扭头了。
“姐姐不在,我睡不着·”说着她在叶若云的怀里蹭了蹭,然后两眼汪汪地抬头看着叶若云··李长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兴主一绛元你来我往,又看了看那边一弦轻一轻弦左顾右盼,思量着事情已经了解一二,在这里也是尴尬,还是先告辞罢了,即便现在城中已经下钥,他倒是随便找地方都能凑合一宿。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正欲起身,眼光不由得瞄到叶若云,却发现她身体一僵,还未待他开口询问,便已经嗅到一股甜腻的气息,就如捉摸不透的淡淡花香一般,让他自己都不由得浑身抖了抖,脸颊隐隐发热,当下恍然醒悟——这个绛元·“快放开她”长铭话音未落,已经赶上前去,趁着叶若云还未及反应过来,一把将她和徒云分开,那边的赫连姐弟都被长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不等他们问清其中原委,才被推开的叶若云眉头紧皱,信手一挥,便可见一条银蛇蜿蜒如藤蔓,气势如闪电,自她袖口而出,奔着长铭面门而去。
长铭虽然格挡,然那条银蛇却还是灵活一动,伴随风声鹤唳,轻巧闪避弯绕,若非长铭偏头一闪,只怕眼睛都要戳瞎了··他将手臂奋力上抬,同时手腕翻转,将刀鞘击于叶若云手肘之处,果不其然叶若云感到手肘一阵酸麻,急忙退开两步,以防长铭抢攻上来,赫连姐弟见机将隔开,气氛一触即发。
“别靠近她”,这句话是长铭对叶若云说的,“她发情期到了·”·此话一出,另外三人皆惊惧在原地,再看被长铭揽在怀中的叶徒云,她依旧看着自己的姐姐,双眼又是迷茫又是焦躁。
“找一个没有其他气息的房间安置她,我带着药,你是兴主,再靠近她,只怕无法收拾了·”·“到我房间来·”赫连弦轻收起□□,领路出门而去,而叶若云待到长铭将人带走才察觉似乎听得一声“姐姐”,便顾不得许多,火急火燎地追上去。
“站住”眼看着李长铭抱着自己妹妹进了赫连弦轻的房间,自己却被赫连弦轻挡在门外,不由得怒上心头,横手一伸,才看清她用的却是一柄软剑。
“你让开那可是我妹妹”·“可李长铭是绛元”赫连弦轻提醒道,“他才是不会让徒云受到伤害的人,你虽然是兴主,但是徒云太过年幼了。”
叶若云长长呼出一口气,方才冷静道:“那现在怎么办他有办法”·“自有药物可以压制徒云的气息和发情期,只要不喝酒不解药,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叶若云一声不发地闷闷地收剑··未消多少时候,长铭便开门出来,赫连姐弟还等在门外,倒是叶若云不知所踪,两人一见长铭,便不约而同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长铭这才想起之前被叶若云的软剑划伤了脸颊,血迹只怕已经凝固,伤口不深,但是偏巧伤在脸上不能遮掩,这实在令他头疼,还是先寻一处地方清洗休息,便同两人辞行。
“还是别走了”,赫连轻弦劝道,“这里给你腾出一个房间来歇脚还是可以的,现在夜色已深,莫说城门已经下钥,连寻常人家都灯火寂静,不会有借宿的地方。”
长铭不以为意,正打算拒绝,又莫名其妙想起了洛江红,还是点头同意了··作者有话要说:·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吃好喝好·第19章 第十九章 名正言顺·据说昨日顾大人得见良田被寇匪一把火成飞灰,气得浑身发抖,七营长已经气得呕血,加上先前为寇匪所伤,眼下卧床不起,太守虽谴人请来了大夫,却被七营长拒之门外,七营众人也说,七营长一向身体强健,只要稍作休息便好。
·于是洛江红自昨夜傍晚之后再没见过李长铭·到了今日清晨,他端了早饭前来,却无人应门,正想着该不会真的旧伤复发,毕竟按长铭- xing -子,就算应该休息这么久,他也必定早早起身了。
便是此时,他忽而察觉到另一股气息,若有似无,甜腻异常,心中不由得狠狠地跳了一记,即兴奋又害怕··“七营长七营长”·“何人喧哗”·听得房内传来清亮的呵斥之声,洛江红才放下一颗心,继而道:“打扰大人,下官洛江红,送来早饭,是否需要为您端进去”·门内的长铭还在头疼不已,药物留给了叶徒云也就罢了,自己房里还有剩余的,倒是自己也染上了叶徒云的气息,何况他自己就是绛元,还颇为敏感,他唯恐自己出点什么岔子,门外还有个愣头青叫喊不停,不可能叫他进门来,可就算是把他赶走,自己要正大光明出门也难。
“把早饭放着,为本官烧热水,本官须得沐浴·”·洛江红险些连托盘都端不稳··“大人这是……”顾小舞见长铭脸上带伤,惊讶不已。
“无妨,只是昨夜出了些意外,为兵刃所伤,然不便示人,只得自己私下处理了,做成树枝刮伤的样子·”长铭不以为意道,请顾小舞坐下,细说昨晚探听所得。
“大人的意思是,且和寇匪交战,作宁武不敌,再请太守调配守城军协助,趁机抢夺守城军调令”·“正是如此”,长铭点头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毕竟是夏城,若是我们举动明显,怕是少不了争执,将守城军军权抢夺到手,才是保险起见的方法……”·“大人思量不错,然此法万万不可行”,顾小舞斩钉截铁打断道:“大人莫要忘记了,你征战无数,佯作战败不是没有,但是这都是基于全军的战略考虑,是为国家社稷。
而现在大人却为了寇匪轻易使用此法,即便他们有苦难言,但毕竟挂了寇匪的名头,首先败于寇匪一事,于宁武威名有损,再者,即便寇匪沉冤得雪了,大人这助纣为虐的罪名是注定洗不清了,这名不正言不顺让大军长该如何是好”·长铭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半响才喃喃道:“大人思虑周全,是我疏忽了……”·顾小舞叹息摇头道:“七营长,这确实是最好最快的办法,但为官吏者只有古道热肠和心怀侠义,最终只能害人害己。”
思及顾小舞几日前对他所言,长铭顿觉寒从脚起,哑声问顾小舞:“还请大人赐教,这应该如何是好”·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七营长,守城军的调令是握在司马手上的,他也是武官”,顾小舞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莫要忘记了,宁武之军,所向无敌,深的圣人眷顾,何有武官不心神往之你已经是七营长了。”
长铭立时了然,又犹豫问道:“那寇匪该如何他们皮肉消瘦,恐怕饥苦已久·”·“有些事情迫在眉睫,但并不意味着需要我们立刻斩草除根,我们可谴人暗度陈仓,给他们送去一些粮食,以宁武之能,这应当不难。”
待送顾小舞出了房门,长铭掩上门扉,一时静立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想要说话却无人能听,想回桌执笔去信行晟,却又显得过于软弱,最终他连叹息都一并吞下,转而逼迫自己思考关于司马铁勇的事情。
洛江红见李长铭脸上一道伤疤,吓得不轻,忙问这是何故,长铭似心中另有所思,只是简单说明是树枝所伤,便匆匆离去也不等洛江红再说什么··这厢倒是另有一人前来,说太守请洛江红过去一趟,洛江红头疼不已,便说道自己眼下有急事,晚些再去拜访。
李长铭在太守府上转了一圈,终于在走廊上见到了铁勇,整理了衣裳一番,又将那柄天下飞霜抱好,待铁勇经过拐角,故作无意与之相撞··“嘶……”长铭扭过头去,倒抽一口冷气,果然听得背后铁勇惊慌辩解道:“大人大人可安好否下官实在是无意而为……”·“你这撞的还真不轻,我重伤未愈……”声音越说越小,连天下飞霜不曾抓稳,掉落在地,他本人也艰难地半蹲于地。
铁勇想要扶他起来,却又怕伤到伤口,不敢动弹··“且扶本官起来坐下·”·铁勇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坐在走廊边上,小心翼翼地问候道:“下官去给您请大夫来看看吧”·“不必了,过些时候应该就没事了,不行再劳烦大夫吧”,长铭随意一比身边的位置,对他随口说道:“你也一起先坐下吧。”
撞了一个受伤的上官,还得随时准备给他喊大夫,铁勇当然不敢说什么下官另有要事先行告退,不然真出事了这怪罪下来,谁也说不清究竟会出什么幺蛾子,何况他虽然是个无足轻重的营长,但是剿灭寇匪还是少不了他挂名,铁勇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地在他身边坐下,这再一细看,才发现长铭脸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伤疤。
“大人,您这伤……”·长铭一顿,心里只得默默对不起楚广良,转而扭头,低声说道:“别说出去,你就当是本官自己不小心,被树枝刮伤的。”
这话说的很是委屈又是显而易见的耐人寻味,当是李长铭这么说了,自己又何必多问找事,反正太守大人不喜欢李长铭,他是知道的··于是两人又一时陷入沉寂。
“铁大人是夏城人”长铭另外找了个由头和他攀谈起来,问道:“是哪年考的武举”·“下官不敢,是今上六年考的,奈何天资愚钝,无缘三甲,朝廷便令下官重返家乡,作守城军。”
长铭了然点头,道:“沈太守果然慧眼识英才,提拔大人做了夏城司马·”·“大人谬赞了·”铁勇赔笑道··长铭也不再多话,说自己已然无碍,便匆匆离去,铁勇攥了一把冷汗看他远走,才送了一口气,便看到地上不知何时躺了,一把横刀,好奇之下,抽刀细看,立时爱不释手,但是转念一想,这似乎就是李长铭的佩刀,想到这一个绛元能得这般神兵,心中又是愤恨又是羡慕。
长铭悄悄去找了楚广良叮嘱了一番,后无意中得知自己的大军长因为家中母卿病重,未及禀告便匆匆自涧河谷赶往花城,才听得有人谣传而已,司福罗家的老卿子已经下令彻查严惩,倒是逸景少不了背个擅离职守的罪名了。
·“军长正返回涧河谷吗”·“据说是,大人不妨去信涧河谷问候一声·”·长铭点头:“我回到房中即刻书信给大军长。”
没想到到了屋前,就见到洛江红正在来回踱步,想来已经等着有些时候了··“洛主事”·洛江红原本眉头深锁,见长铭回来了,不禁喜笑颜开迎上去,将一大一小两个瓷瓶递给他:“七营长,大瓷瓶用于身上的创伤,这小瓷瓶用于脸上树枝所伤,不会留疤,完好如初。”
长铭一呼吸便能闻得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飘逸着温润柔美的气息,心里却不仅倍感无奈,他是武官,更不在意相貌这些事情,这不过是掩盖脸上软剑所伤所致,即便如此,他还是收下了洛江红带来的两个瓷瓶,而洛江红笑意不仅未减反而更深。
“近日沈太守似乎和你一见如故啊”,李长铭双眼狡黠地打量着他··这句话让洛江红一时窘迫,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是顾大人让我这么做的我也不想,我再也不去了,真的不去了”·这回换的长铭莫名其妙,不过一句调侃而已,还没明说,他连自谦都省去了,这是何意长铭笑道:“洛主事不要惊慌,本官没有其他意思,这官场应酬而已,无妨的。”
反正他自己的大军长也没少过,还不小心撞破了……·没想到这安慰的话语一出口,洛江红脸色都黑了,二话不说,随意行了礼冲出门去,长铭整个人都云里雾里了。
长铭写好书信,令人寄出,未消多少时候,铁勇便来奉还那柄天下飞霜·长铭一脸失而复得的大喜过望,请铁勇一定要去屋里小坐,聊表谢意··“这刀莫名其妙遗失了,本官心急如焚,奈何不可大肆寻找,才要去质问楚广……”长铭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以笑声遮掩,转而道:“无论如何,铁大人寻回了这柄刀,确实是有恩于本官。”
铁勇似有所思,面上却笑道:“哪里,这是下官的职责,能为大人分忧,不胜荣幸·”·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既然李长铭在无知中已经将他视为好人,何乐不为,无论如何,对方品阶不低——即便那把刀是李长铭无意中遗漏,不过举手之劳。
长铭殷勤为他斟茶倒水,万般感慨道:“大人助本官良多,这实在让本官不知该如何报答好,大人且容本官思量,待剿平寇匪之后,另有重谢·”·“下官斗胆一问,不知大人伤势如何何时前往”·“不是本官不想”,说及此事长铭一脸苦涩难言,顿了一顿,又看了铁勇一眼,似欲说还休,最终苦笑道:“这不是重伤未愈,实在有心无力。”
铁勇观他言色,认定这其中另有曲折,却又不好再打听,只得说尚有军事,便告辞而去,长铭并未留他也不送他··作者有话要说:·系统提示:您的好友【李长铭】已开启影帝模式。
第20章 第二十章 情窦初开·傍晚时分,长铭还在兀自沉思,却不想楚广良来见他了··“下官把洛江红揍了一顿·”楚广良开门见山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长铭觉得今天真是怪事不绝,“发生何事”·“下官也不清楚,只是他气势汹汹的来寻下官,抬手就要打架,后来说是下官不懂上下尊卑,要好好教训下官。”
洛江红虽然是兴主,却不擅武艺,反而楚广良这个和生,征战无数,自然将他狠狠揍了一顿··楚广良皱眉道:“他似乎过分关怀营长,此事……”·剩下的话,还不知该说不该说,正欲看看长铭表情再做掂量,却不想对方神色严峻,寻不着任何情感掠过。
“营长”·“我知道沈太守对洛江红似乎过分亲切,但是不想这事都会说·”·“营长何意”楚广良察觉脑中灵光一闪,却一时捉摸不透。
“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事出有因,我们只得面作不和,但是这其中我只是对铁勇说过,然洛江红恐怕已经知道这件事才会找上你·”·“是司马告知太守,太守再告知主事”·“理当如此”,长铭亦是不解,蹙眉自问道:“然而洛江红显然同沈思贤未曾有过太多牵扯,何以现在这般无话不说”·“说到此事,营长可发现了,太守虽然和你品阶相同,但每次对你都神色僵硬,即便你对外宣称重伤,但他始终都不曾松懈催促你平寇,当时洛江红不过是个小小的主事而已……太守似乎对营长有所不满。”
“无冤无仇,何至于此”长铭耸肩道,蓦然想起一事,双眼微微眯起,随后冷笑··逸景自花城离去,便前往王城自行请罪,因擅离职守,虽情有可原,天子体谅,却依旧以法不容情为由,愿请责罚,天子便下诏,将逸景官降半级,代行宁武军长职责,此事便算揭过。
眼下夜深,他在书房中,只是披着单衣,萧声崖给他端来安神茶的时候,见他面前铺置着信纸,正欲下笔又抬笔,面上时而皱眉时而开朗,信纸上却沾了墨迹,他只得再换一张信纸,而右手边已经好几张信纸只有一记墨点而已。
萧声崖见他如此,不仅笑道:“三爷这是怎么了要写信么”·逸景似梦中蓦然惊醒,见箫声崖前来,便放下毛笔,尴尬一笑,目光另有深思,道:“没什么,不写也无妨,倒是你笑什么”·“没有,我素来知晓三爷文笔锋利,万事不过三言两语便可见其中利害,倒是现在这抬笔放笔,反反复复,斟酌无量,却像极状元难为道情愫。”
逸景愣愣地看着她,随后哭笑不得,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解释为好··“时候不早了,三爷也早早休息吧·”萧声崖将茶杯放在他手边。
“好,卿子也是,早些休息·”·萧声崖点点头,转身出门,往卧房而去·而逸景轻叹一口气,熄灭了烛火,拐去书房的屏风之后··翌日,逸景收到了长铭的书信,一时有些意外,连忙让人将信呈上。
洛江红察觉近日李长铭和铁勇似乎常有往来,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正要去寻长铭,却不想长铭自己找上门来··“方才自铁勇那边听得,最近太守请你,你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去,这是何故顾大人不是也说过,既然太守请你,你便应允”·“怎么又是铁勇,最近你和他走得太近了”,洛江红不满道,“你毕竟是正四品的武官,这样往来,岂不是有失身份”·长铭反而笑道:“你这样一说,太守大人岂不是也有失身份了再者,我倒是觉得司马为人和善,平易近人,不是很好吗”·“哪里好了他不过是个和生而已”洛江红突然提高声音喝道。
李长铭这回也被他吓了一跳,只得头疼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找他另有要事……”·这话一出口,长铭呆愣在原地,这不是直白告诉洛江红自己和顾小舞作何打算吗怎地这么毫无防备·却不想洛江红完全不曾在意此话,反而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不准再去找他。”
长铭顿时察觉那种属于兴主的威压气息,令他有些难受,像是有两道绳索,将他紧紧束缚,即便他服下抑制自己气息的药物,却早已在本能中写下了挣脱不得··洛江红也有所察觉,手忙脚乱地道歉,不等长铭回答便告辞而去,留长铭一人深思在原地。
甘标回到府上去寻甘仪的时候,已经过了初夏时节,空中艳阳高照,府苑郁郁葱葱,清泉映阳光,蝉鸣几欲起··甘仪寻了一处大树下的- yin -凉之处,似乎在专心逗弄着一只通身雪白的小貂,甘标走近,还未开口,就听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沈思贤终于愿意回话了吗”·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是,他在心中言道,这些人本就是山间寇匪,为非作歹,一朝被招安,不发配充军已经是法外开恩,何以配良田。
故而他擒下了那个为首的寇匪陆遐,收回良田,这些人果然原形毕露,重- cao -旧业·但是没想到七营长胆怯如鼠,到了夏城已有时日,却不见举动只有推脱·”·甘仪不再逗弄那只小貂,而任由它伏在自己膝上偷懒翻滚。
“在顾小舞前往夏城任长史之前,夏城几任太守都强行抢夺这些人的田地,饿死荒野之人不在少数,不为草寇,实难活命·顾小舞将其招安之后,予其田地,却加重这些人的田税,并约定再犯则刺配充军,没想到沈思贤人心不足蛇吞象。”
听得此言,甘标嘲笑道:“苏盛意自诩一国宰相,却不如大哥明察秋毫·”·甘仪淡淡看他一眼,道:“鞭长莫及,苏盛意换了几任夏城太守,又让顾小舞往各地任太守长史,既是为处理地方吏治,也是为了磨练资历,才有些平淡日子。”
甘标只得不再说这件事,转而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把沈思贤的书信拿来·”·“这……”甘标尴尬地自怀中掏出两片黑纸,支支吾吾道:“我收到这封信时,不小心将砚台打翻,已经成这般模样了。”
甘仪狐疑看他一眼,并未再伸手要信,而是问:“他可还说了其他事情”·“没有了,无非就是求情而已·”·甘仪双眼微微眯起,眺望远处,两人之间一时无话,甘标正要抬脚离开,却不想甘仪说了一句话:“明天令人以此信为底,再拟一封奏折,上奏陛下,弹劾沈思贤。”
甘标当即大惊失色,正要开口申辩,却迎上他- yin -冷的目光,只得闭口低头·见甘仪神色不当,甘标连忙再寻了一个话题,问:“这小貂憨态可掬,大哥从哪里得来的”·“是曲璃萤送来的,在外巡察多年,她也该回来了。”
当顾小舞得知沈思贤请自己去前厅一趟,便叫上谷粱以晴和楚广良一起,到了前厅便一眼看李长铭早已等候,两人相视一眼,并未有其他动作,旁边另有长史司马等人。
“今天请敕使大人前来,是平寇一事,实在已经拖延好些时日了,还想请问七营长……”·未等他话说完,顾小舞便一脸诧异地打断道:“大人这是何意何来‘拖延’二字呢实在是七营长重伤未愈,守城军也不宜再调遣,实在是爱莫能助,还请大人再等候些许时日。”
“可这寇匪一日不平,夏城百姓就惶惶终日,难以安民之心哪·”沈思贤痛心疾首说道··“然本官到此第一天,太守大人已经欣然应允,此事由本官处理,大人不再- cao -心,而专心夏城事务,还请大人多多安抚一二。”
沈思贤被她这一呛,差点没背过气来,看着顾小舞一脸正义凛然,半响才咬牙道:“下官从未有此意思,再者……”·尚且意欲解释顾小舞所言并非他之意,不想被顾小舞断如斩铁,道:“太守这是要食言而肥吗那日接风宴上,这话说的大家可都听见了。”
那边的谷粱以晴和楚广良连连附和,都说明当初太守已经答应此事,不当再出尔反尔,再者此时确实因为营长重伤不能轻举妄动··最终双方不欢而散··李长铭对谷粱以晴砸砸眼睛,大家各自离开之后,谷粱以晴便跟随他一并前行。
“你今日去那山寨一趟,就说本官明日便自西面上山,勘察地势,让赫连姐弟与叶姑娘见到了本官,只管放箭便是,但是不要出寨·”·谷粱以晴偏头道:“准备动手”·“不错,铁司马稍后就来,你快去吧。”
这话才说完,谷粱以晴就见铁勇自远处赶奔而来,二话没说就消失在长铭眼前··“铁大人是为了平寇一事前来”长铭还未等铁勇开口,便已经一语道破。
“呃……”铁勇一时呆立在原地,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进退两难,倒是长铭坦然笑道:“别为难了,都到这一步了,我再不知道岂不是傻子”·铁勇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太守大人确实是令下官来请大人……”·反而长铭皱眉埋怨道:“沈太守真是思量不周,若是你我素无往来,就让你这样找上门,以冒犯之名打你一顿,都是轻的。”
见铁勇神色忽明忽暗,长铭便笑道:“本官并非此意,只是以后遇上这种事情,你还是小心思虑为好·”·“下官记得了·”铁勇乖巧地点头。
·长铭寻了一个地方,请他一同坐下,自己作头疼道:“既然让你来了,本官若是再不动作,只怕沈太守要责备你办事不利·只是你也知道,本官这营长,实在是徒有其表,现在离开了涧河谷,他们就更不将本官放在眼里了,本官即便想帮你,却苦于部下不听指令。”
铁勇好奇道:“军令如山,何况宁武乃精锐之师,他们安敢”·长铭环顾四周,似有顾及,见无人往来此地,才压低声音道:“不可说出去,这只是我当你可推心置腹,才同你说的,这些阳奉- yin -违的人,待我回了涧河谷,定要在大军长面前狠狠告他们一状,。
通通赶出宁武去”·“大人息怒”,铁勇连忙劝慰道,“气则伤身,何况大人重伤,还需心境平和才好,这种小人,该有报应”·长铭看他一眼,双眼敛起了往日的冷若冰霜,换上诚恳之意,叹道:“若是有部属如你,才是本官福分。”
铁勇一时不敢接话,长铭又继续道:“为应付太守,这样吧,明- ri -你我一起去查看山寨地势,看看如何抢攻高地为好·”·铁勇欣然应允。
作者有话要说:··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拉拢人挑拨离间什么的,李长铭get√·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推心置腹·赫连弦轻和赫连弦轻这对姐弟,在给长铭放冷箭这件事上表现出了百步穿杨的卓越武艺,两人才到山寨外围,就被他们两的箭矢噼里啪啦一顿招呼,还是长铭及时把铁勇拉开,抽刀挡下箭矢,两人这才平安脱身。
“这些个山野村夫,果然厉害·”长铭拉着铁勇一路狂奔下山,对方都喘不上气来了,他还云淡风轻的开玩笑,突然有哀嚎一声,差点滚地上去,说自己刚才忙于防卫,不想却牵动了旧伤,是在失策,当即把铁勇吓的不轻,二人匆匆返回夏城。
长铭感慨道:“还是有铁勇在身边我能安心一些,可惜此间事毕,本官就要返回涧河谷复命,我们可能就无再见之日了·”言罢,似乎有些黯然神伤··“大人不要伤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下官也会时常思念大人的。”
“来,走,我请你吃饭”长铭豪爽一挥手,带着铁勇寻酒楼去了··两人从家世到公事,都说了不少,铁勇兴奋之下还要敬长铭两杯酒,长铭推迟不过,然而他确实是个一杯倒,能回到太守府已经是天可怜见了,走路也头重脚轻的,踉跄了一路。
洛江红看到那个略染酒气,脚步轻浮,双眼迷茫的长铭,吓的险些尖叫·“你怎么能喝酒你是绛元啊喝酒就解药,你难道不知道吗”洛江红也顾不得什么上下有别了,冲上去扶住长铭,就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没想到长铭反而咯咯笑道:“是你见识短浅,我服的药物,可不怕酒……”·他这么一说,洛江红不禁靠近他颈边嗅了嗅,确实没有察觉到任何绛元该有的甜腻气息,脸上虽然安心,但是又难免感到失落,只不过长铭并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而已。
长铭清晨醒来顿觉头疼不已,寻思良久,才想起是洛江红将他带回来的··才出门便收到了逸景的来信,随手一摸信封,长铭以为自己触觉都出了问题,不然这厚重的感觉究竟是发生何事。
误认为大军长有大事交代的长铭连忙拆开信封··那封信内容不少,正经事只有三件:·第一,告知长铭,自己母卿无事,不过是以讹传讹,让长铭宽心;·第二,顾小舞的养女近日安好,就是时常魂不守舍,从言行举止来看,不像是担忧顾小舞,倒像是相思病;·第三,令长铭且不必顾虑,逸景可以轻易将夏城的司马调往宁武,之后随便找个由头放出去就行。
剩下的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什么听雨最近想念他的烤兔肉,行晟和辰盈每天被一儿一女闹的心力交瘁,蓝莫大夏天的想吃火锅,还有让长铭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夏城的云片糕等等等等。
洋洋洒洒写了几大张纸··长铭耐着信纸终于把这些破事看完,不仅仰天感慨:大军长您有病啊·若非这里是夏城而大军长远在涧河谷,他一定会去问问赫连姐弟对自己军长做了什么,听说西南那边什么奇奇怪怪的毒都有。
他眼下已经恨不得冲进楚广良的房间和他抱头痛哭:我们大军长脑袋被驴踢了——想到还在故作不和,他克制住了自己,深深呼吸一口气,默念自己只是昨晚喝了点酒,眼睛花了而已。
再一看,还是那些破事··“咦……”他狠狠皱眉,这才发现,这信封上的字迹,和当初逸景给的那一大本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今天铁勇主动来寻长铭,并未说到平寇一事,倒是问他伤口如何,还是请大夫来瞧瞧好。
长铭摆手忧心道:“本官伤口事小,倒是太守大人可曾难为责罚你”·铁勇沉默以对,长铭哀伤道:“本官虽有计策,但是就算调动第七营全部人手都不够,何况……”·“大人有办法”铁勇听他此言,双眼一亮。
“自然有”,长铭抿嘴笑道,“我们遣人往东面大门佯攻,再从南面直捣营寨,他们人再多,也应接不暇,只是此事说来简单,还需要慎重安排,不然我们又免不了挨箭矢了。”
铁勇讪讪点头··“诶……实在难为,一来楚广良等人未必听本官调遣,山高水远的,大军长不能为本官做主,二来此事若处理不好,又恐你被责罚。”
“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差遣便是·”铁勇当即坚定说道··长铭眼睛转了转,转过身来,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三全其美的办法。
你带着守城军,和我一并前往平寇·”·见铁勇面露犹疑之色,长铭便乘胜追击道:“一来,本官可以剿灭寇匪,早日返回涧河谷,二来,你也免于继续被太守怪罪责罚,三来……”长铭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低声道:“你同本官一见如故,此番助本官有功,本官可以此为由头,请大军长将你调往宁武军中,若能得大军长赏识,日后平步青云,自然不在话下何况本官铲除了楚广良这颗眼中钉,你在七营之中,也就少了一个大障碍。”
铁勇被他吓得不轻,当即后退两步,吞吞吐吐道:“这……兹事体大,下官还需禀告太守·”·“你还要禀告太守”长铭惊呼道:“你要知道,既然帮了本官,待本官走之后,沈太守收拾你不过早晚而已,你难道宁愿留在这穷乡僻壤,也不愿同本官前往涧河谷”·听得“涧河谷”三个字,铁勇面上一时风云未定,又听得长铭叹道:“既然如此,你愿意留在夏城,本官也不勉强了,待本官修书一封,请大军长再派人帮忙就是,只是本官走后,你要自己小心便是。”
说罢,一脸的百无聊赖,准备离去··“李大人留步”·阮辰盈匆匆穿过前院,一眼看到行晟坐于湖心小亭之中,艳阳高照,酷暑逼人,他依旧淡然捧书,随手将长剑置于一边,湖中常有锦鲤跃出水面,带起波光粼粼,荷叶轻摇,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然而她此时已然无暇欣赏··“甘仪的门生弹劾夏城太守沈思贤,强占良田,官逼民反”·只此一句话,行晟立时敛去了面上的恬淡之意,取而代之的满面肃穆:“此事可传出去了”·“没有,事有怪异,我便先来寻你。”
阮辰盈答道··“如此,那边搁置此事,不要外扬,且做无事发生·”·阮辰盈犹豫道:“可是不遣人通报长铭,一旦圣旨到了夏城,那他和顾大人就算作是前功尽弃了,毕竟早有人奏报了皇帝。”
“但是这只是其一,我和大军长之前寻了借口已经离开了各自地方拦下甘仪的人,可事出偶然,只能一次,我们再有动作,大军长和令军侯府就让人抓了把柄。”
“难道放任自流”阮辰盈似乎心有不甘··“我知道,这次对于顾大人对于长铭都是一次机遇,但是机遇可得可失,这次若有异动,便是因小失大,只能看希望长铭另有造化了。”
顾小舞正要出门之时,李长铭恰好来寻她··“铁勇已经上钩了,他将我带到守城军军营之中,被我抢走调令,现在正昏睡着,方兴艾在看守他·”说罢将调令递给顾小舞,“大人调查如何了”·顾小舞见他手上的调令,赞赏一笑,请他到桌边坐下,缓缓言道:“洛江红前些日子出了点事,不过查过田契也问过其他证人,谷粱以晴潜入牢中,一并证实那其中就是陆遐,算是水落石出,只等处理沈思贤了,倒是你,去了军营……”·“大人放心,以晴拓下的铁蹄印我带着,经比对确实是守城军马匹所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顾小舞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暂且安抚好铁勇,届时开堂审理此案,让他出堂指正·”·“他会答应的”,长铭幽幽道:“事已至此,回头无岸。
他当我对他推心置腹,眼看是情义所致,不过是利益所在而已·”·顾小舞见他如此,正欲开口,却不想自己顿觉头昏眼花,回神之时,已经和长铭一并摔到地上去了。
“啪啦”凳倒桌翻··“小心”·顾小舞屏息凝视,抬头一看,却是一只箭矢插入房内柱子之中,上面以绢布绑缚,似有人传信而来。
“到底是谁……”长铭环顾一周,收起天下飞霜,追出门去之时已经寻不到任何踪影,只得折返屋中,顾小舞已经将绢布解下,一目十行地看完。
“不行,马上行动,甘相令人将此事前因后果奏报给陛下了”·长铭一愣,旋即明白其中关窍——如果在顾小舞查清前因后果之前,就有人揭露了真想,那顾小舞便算是毫无作为,但是话虽如此,李长铭却也忧心顾小舞一时情急忘乎所以,连忙上前两步将她拦下:“大人此信来的怪异,如果是大军长令人传信,不该如此才是。”
顾小舞一边起身收拾书桌上的文书,一边滔滔不绝道:“不会是他·若是所料不错,之前他为了救你,已经擅自离开了涧河谷,再有所举动,他便朝不保夕了。
而这封信甚是诡异,字迹歪七扭八,不似什么饱读诗书之人所写,但是细看就能发现,这是左手书写之故,那就是有什么人,担心连自己的字迹都会暴露,所以左手书写·再者,沈思贤是甘标门生,只怕这两兄弟一封信,他就从实招来,甘仪此番举动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此事为求稳当,速速决断。”
可是究竟是谁背着甘仪,暗地襄助顾小舞目的何在·长铭满心疑问,奈何顾小舞也说了事情紧迫,他也不再多问,快步出门安排。
说服铁勇出堂指证并不难,一则有长铭的交情在,二则有涧河谷的前途在,三则他回头无岸,调令已经被长铭抢夺,若是不答应,即便长铭不难为自己,太守若无事,他自己便没有好日子。
“你之前诉苦,说楚广良……”铁勇鼓起勇气才说出心中疑问··长铭狡黠一笑,不做回答,和楚广良一并出门离去··洛江红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便将整理好的供词交给铁勇,让他签字画押。
“事有仓促,但是不可遗漏,封锁消息,严密监视太守府,待谷粱以晴回来,直接将那些人带到太守衙门去·”长铭吩咐道··“是,下官这便去安排。”
洛江红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案了·”·长铭并未搭话,只是点点头,忽而又听得他小心翼翼问道:“那……以后你可以不用再见那个铁勇了”·“结案之后,他的调令不久也会送达,他和我们一同返回涧河谷。”
洛江红当时气得脸都歪了··“你这究竟是怎么了他毕竟有功,本官也不能无信·”·“没有,只是……”他似千言万语,但是偷偷瞄了李长铭那双冰寒刺骨的双眼,又不知该从何道起,只能轻声问:“此事之后,返回王城,下官可以和七营长书信联络吗”·长铭心中陡然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当初逸景给李长铭的那本书就是他自己写的,是成景叫他编撰以往丢失的书籍,然而李长铭在陵城弄丢了【成景大哭·大家情人节快乐~·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无妄之灾·赫连弦轻同赫连轻弦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谷粱以晴火急火燎地推他们两和叶若云快快上车,叶若云还不忘记带上叶徒云一起去。
·赫连轻弦看了天空一眼,问他姐姐道:“我瞎了吗这月亮都出来了,还开堂审案”·赫连弦轻闻言,一起抬头望天,一本正经道:“我也瞎了。”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上车”谷粱以晴显然没时间听他们闲聊瞎扯,看他们这游山玩水的架势,差点就出鞭子,好在赫连姐弟也不多问,乖乖上马车。
“但是这月黑风高的,城门已经下钥了吧·”叶若云抱着自己小妹妹,挑眉看着车顶··还未等姐弟两人答话,便听得谷粱以晴在马车外大喝一声:“驾——”·车内四人顿时觉得自己要倒飞出去,撞车顶的撞侧窗的撞前窗的,叮铃哐啷响成一片,甚至差点把赫连轻弦给甩出去,而始作俑者恍若未闻地策马狂奔,不管这四人天昏地暗。
赫连弦轻好容易缓过气来,便看到那个驾车的小妹妹掀起车帘,将一份文书丢进来:“顾大人准备好的,你们先看看,不要在堂上被抓住了把柄·”·然后赫连弦轻撞到了赫连轻弦身上。
“颠簸成这样,如何能看”·城门在日落后下钥,但是谷粱以晴今日一路畅通无阻过城门抵达衙门,下车之时,叶徒云已经抱着叶若云死不撒手,叶若云自己也站的脚步轻浮,赫连轻弦额角被磕青了一块,赫连弦轻没有什么损伤,但是一脸惨白。
以至于长铭出来接人的时候,看他们这样还以为路上遭遇了什么兵荒马乱,但是谷粱以晴一脸天真无邪地说:“没事啊,一路很顺利,上了马车就赶过来了·”·那边四个人看她一眼,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宁武的小姑娘好可怕。
各城城门在日落之后便下钥,然今晚长铭不但将狱卒摆平,抢出关押在其中的陆遐,更是令守城军打开城门,衙门也一片灯火通明··叶若云虽然能证实那牢犯确实是陆遐,奈何他已经因毒而哑,救之不得,只得让叶若云同后来的其他寇匪作证,加以铁勇的指证定罪。
虽然准备仓促,但是开堂顺利,不消多少时候便将沈思贤定罪··“一城太守,不思安民图治,反而抢占百姓良田,付之一炬,伤民之本,罪不容诛”顾小舞看了长铭一眼,继而道:“让他画押,脱去太守服制,投入大牢,以待天子处置。”
洛江红正欲将笔录和毛笔一起捧出来,让他画押,却被长铭抢到面前,一把拦下,忽而听得沈思贤大骂道:“大胆本官乃四品太守,你不过五品的员外郎,怎么敢无辜定罪于本官,更何况投于牢狱”·顾小舞冷冷道:“本官身为天子敕使,并未杀你,为免祸患,自然可以如此行事,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无可辩驳,还不俯首认罪,反而咆哮公堂,罪加一等”·“那又如何这本就是夏城,本官身为夏城太守,怎么能因为你三言两语便定罪判刑。”
顾小舞冷哼道:“此事自当上报天子,由天子定夺,等你从牢狱里爬出来再计较不迟·”·“来人把这有辱公堂的绛元给我赶出去”·回应他的,唯有堂外百姓的窃窃私语,赫连姐弟相视一眼,皆是不解为何无人应答,而叶若云还抱着自己妹妹和照顾神智恍惚的陆遐。
“困兽之斗,岂不知你已经孤家寡人了·”·此话一出,沈思贤愣了一愣,才怔怔地看向铁勇和他身后的李长铭··“你……”他双目圆瞪,须发颤抖,半响难出一言,许久才道:“你如何将守城军调令交给一个绛元”·长铭未发一言,微微皱眉。
“兴主之外,何以为政绛元入朝已经罪大恶极,你却助纣为虐,交付军权,届时有何面目往九泉之下见往昔列祖”·洛江红蓦然想起他对自己的种种殷勤,莫非全是因为自己是兴主回想起来,沈思贤不喜顾小舞和长铭,恐怕也是因为如此。
忽而察觉背后有一道冷意,让他头皮发麻,回身便看到了顾小舞以眼神示意他,这才后知后觉将沈思贤所言一一记录··李长铭已经上前来,抢过他桌案前的笔录,楚广良和方兴艾已经一左一右将沈思贤牢牢制伏,跪于地面。
他踱步于前,压低声音道:“本官给你两个选择,一来,你自己签字画押,二来,本官砍下你的双手,找朱砂来印在这笔录上·”·“你敢”沈思贤顿时浑身都立起了鸡皮疙瘩。
“你说本官敢不敢”,李长铭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届时,即便圣人下旨赦免你,你也只能惋惜双手,以泪洗面了·”·言罢,将毛笔递给了沈思贤,由他签字画押。
不过片刻,顾小舞便将书写的奏章交由谷粱以晴,连夜赶往王城上奏皇帝,夏城的城门,这才终于下钥··赫连姐弟以为折腾了这些时候,终于可以休息,没想到长铭只是匆匆安排他们在太守府住下,便和顾小舞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云也带着徒云去看望陆遐。
次日,天色微微明亮,还未可见阳光,就听得太守府门前人声喧哗鼎沸,姐弟两个出门就看到对方将□□一并带出来了,正是此时见到一人惊慌失措的跑过,衣着服饰和李长铭相差无几,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就奔出好远。
随后李长铭揉着脑袋赶来,手持一封书信,交给赫连姐弟,对他们道:“城门快开了,你们找个斗笠戴好,从太守府后门离开,安定之后,按照这个地址给我写信,待我返回涧河谷打听清楚,自当给你们回信,快走吧。”
“可门外喧哗,究竟何事我们或可助力·”·听得赫连弦轻这么一说,长铭似乎更为头疼,赫连轻弦见他眼下一片乌青,想必彻夜忙碌,所以心力交瘁,没想到长铭开口说的是:“夏城之人听说赫连姐弟来了,都要来见识一番,把太守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们要是不想半路上就被堵死,还是赶紧走吧。”
姐弟两个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神色淡定地收起了□□准备离开,留下一脸呆滞的长铭,看他们这举动,显然已经见惯不怪了,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不过一天时间,传旨的侍从已经自王城赶来,天子下令将夏城太守沈思贤罢官免职,永不录用·顾小舞接过圣旨,忧心忡忡对侍从道:“然而一天前,下官已经命人将奏章送往王城,没想到天子圣明,已然洞察一切。”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侍从为难道:“这是甘相门生弹劾所致,下官也不过是个传旨的差役,不如大人再等候几天如何”·“也好。”
顾小舞的奏章和甘仪的大同小异,不过多加了两项罪名,第一,火烧良田,第二,说了一句‘兴主之外,何以为政’··四日之后,顾小舞等来了第二道圣旨——以大逆不道之罪名,将沈思贤满门抄斩。
不过是因为顾小舞禀奏皇帝那一句“兴主之外,何以为政”··当今圣人不是兴主,而是和生··长铭站在太守府外,看着守城军以及一班衙役将沈思贤一家老小硬生生拖去菜市口,哀声不绝,哭号一路,哭腔朦胧之间隐约听得甘仪和甘标的名字。
长铭并非对这个太守有任何的好感之意,然而仔细思量之下,他罪不至此,只要顾小舞高抬贵手,他也只是黯然离去,夏日时分,午时三刻,让李长铭察觉到了天寒地冻。
最终还是顾小舞更胜一筹,以沈思贤满门抄斩为代价··尘埃落定之后,顾小舞即将返回王城,而李长铭在离去之前,见了叶若云一面,她还是那般疼爱她的妹妹,那个叫叶徒云的小姑娘可爱如初,却察觉不到她身上绛元的气息了。
叶若云尝试寻人医治陆遐,奈何为时已晚,无力回天,令人扼腕··她眼下正斜斜依在门边,见长铭来了便简单地点头示意··“我说你那个小姑娘,实在好生凶猛,吓得徒云好不难过,你这个做营长的,不该表示吗”·“表示”·“对啊,我们大晚上的跑出来,还被一个小姑娘颠簸了一路。”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谷粱以晴是宁武中骑术矫健的佼佼者,当时十万火急,自然是她去接你们·”·“我们来了啊”,叶若云挑眉道,背后的金额带在风中跳跃起舞,映着夕阳泛红灵动,她悠然道:“但是这一路上受惊吓可不小,跑不了你小子的。”
长铭无言以对,决定还是走人,正要抬脚,就停叶若云又叫住他:“那赫连弦轻与赫连轻弦的抚恤银两也一起给我吧”·“你果然有做寇匪的天分啊”·“没有啊,我只是打算替夏城百姓一并讨回抚恤银两而已”,言说着,目光流转之下,便落在了那把天下飞霜上,笑道:“上次有缘一见,那横刀不错,想必出于名家之手,能卖个好价钱,你如果交出来,我们就两不相欠,如何”·长铭抱着天下飞霜后退一步,惊吓道:“这可是我大军长送的,你敢抢,就不怕他转头来杀你吗”·“为了钱,你军长算什么”叶若云反问道,忽而似恍然大悟,说道:“是你们的定情信物那就更值钱了,等哪天你们死了我就拿去卖了。”
李长铭转头就走··新书《孤王独治》正在连载,点击作者专栏可找寻,放个简介:·男宠攻X皇帝受,男宠攻X皇帝受,男宠攻X皇帝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宫斗文,主线始终在皇帝和贵族的权力争夺过程;·古代ABO架空背景;·设定:·1、A:兴主,B:和生,O:绛元;·2、绛元仍然存在发情,但是不存在标记,所以一个绛元可以有多个兴主(兴主是攻,绛元是受);·3、社会地位:绛元>和生>兴主,为保证皇族血统纯正,避免喜当爹的事情发生,皇帝必须自己生孩子,所以皇帝的孩子中如果存在生育能力强的绛元,将优先被立为继承人(受的地位比攻高);·4、如果皇帝生的孩子是绛元,举国同庆;·5、弱化男女差别,强调攻受(攻:君人,受:卿子,所以皇帝的男宠也叫宠君),父母只用于代表男女- xing -别(如:父卿,父君等);·6、皇帝是受(自称:朕),后宫里养的是攻(伺候受的),除了王君(自称:孤)以外,其他的攻没有地位高低的差别;·7、文中大部分角色来自本人之前所写的《云卷山河》,但是在人设上会有不同,可以视为《云卷山河》主角团下辈子的故事;·作者有话要说:·夏城之事完结,大军长准备重新上线·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大军长”,兵部郎中周玮谄媚地笑着,见牙不见眼,用一种高低起伏的声调对逸景说道:“大军长身为兴主,身边却没有一个绛元伺候着,实在可惜,下官偶然路经宝地,得一美人,希望能入大军长高目。”
说着包间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家仆领着一人低首垂眉而来··那人并未阻挡身上气息,逸景呼吸之间便可嗅得他身为绛元特有的甜美,抬眼一扫,便可见他精致的面容。
“小鱼,到大军长身边去·”·“是……”那个唤作小鱼的绛元轻声答应,缓步到了逸景身边,却没有直视他,反而在逸景上下打量的目光中,跪坐在他的脚边,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膝盖。
眼下已经到了盛夏时分,绛元本身体温偏高,但是逸景并未觉得闷热,反而温暖得很,便伸手去轻抚小鱼的脸颊,小鱼这才敢抬头于他直视··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不见妩媚之意,却是另有风骨。
逸景不由得想起了李长铭·同样是绛元,那双冰冷的眼睛足以令人胆战心惊,那把锋利的横刀足以横扫千军万马··他没有绛元甜美的气息,没有顺从的温柔,只留下了与生俱来的俊美和挥之不去的体温。
细算时日,他这几天也该返回涧河谷了··李长铭自六年前被他选入宁武右部之时,两人便低头不见抬头见,眼下久别些许时日,不由得令他挂念一二··窗外已经艳阳高照,知了缠着树木鸣叫,不绝于耳,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远方的七营长或许也是笑意盈盈,晴空碧野,自明河边,皆为春花秋月。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小鱼跪坐于地,发现大军长已然失神微笑,目光越过他,不知落在谁的身上··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推了推,站起身来,周玮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便乖巧退于屏风之后,安坐于床榻之上。
“这个孩子本官很是喜欢,周郎中费心了·”逸景脸上已然敛去了笑意,还是那个不怒自威的大军长,“只是本官和周郎中点头之交,郎中怎么如此客气有事不妨直说。”
·说点头之交,只是官场上的嘘寒问暖而已,逸景记得他的甘标的门生,两人不过因为一个在兵部一个是武官有所交集而已··周玮动了动脸上的皮肉,笑道:“大人这就见外了,下官不过是一介蝼蚁,仰慕大人有些时日,绛元难得,自然该献于大军长这样的英雄。”
逸景闻言,已然起身,淡然道:“既然大人不说,本官军中事务繁忙,便不奉陪了·”·周玮被他这直来直往吓了一跳,心道这小子毕竟为官多年,怎么连其中曲折都不懂,只得压下满心无奈劝逸景重新坐下,有话好说。
“实不相瞒,下官实在是……甘相残暴,假公济私,以手握大权而残害百姓,百官苦其久矣……”·“周郎中”,逸景挥手打断他说话,摆出一脸事不关己,言道:“本官不过一介武夫,如何妄议朝廷之事。”
周玮默默腹诽:鬼都不相信·“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人怎么能容忍生灵涂炭”·逸景抬眼,看向他的双眼波澜不惊,似是而非的沉默之后,逸景又开口道:“这是自然。”
说完便顾左右而言他,但最终酒足饭饱,还是折返回小鱼所在的房间,周玮在他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逸景挑亮了灯火,转头看静坐于床榻上的绛元,屏风早已撤去,绛元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一时间好似时光蹉跎,绛元确实不易寻得,然而在苏盛意权势中天时,他作为苏盛意一手扶持的大军长,也有人给他献了绛元··黑暗中看不清容貌,他却知道哪个绛元被人灌下汤药,他只要再做手脚就能引绛元发情……之后他喊来了文继,将绛元送走。
他直径走向那个叫小鱼的绛元,坐在他身边··小鱼乖巧靠近他,伸手要解他的腰封,却被他一手拦下··“先告诉本官,他们是怎么叮嘱你的”·小鱼嗅到了他身上兴主的气息,如高山一般巍峨而遥远,令他绛元的本能心安舒坦,本以为是到了浓情蜜意之时,没想到他的声音里并没有任何的亲近之意,只得乖乖回答道:“郎中大人让我好好伺候你,让你开心……但是不能让你标记我……”他顿了顿,眼珠子左右一来回,波动恐惧,声如细蚊继续说道:“因为要把我送给其他人。”
“送给谁”·“不知道……”·逸景闻言,不由得以右手拇指按压隐隐作痛的眉心··满朝文武,能数的出来的兴主就那么几人——甘仪和甘标兄弟,逸景自己,还有花辞树,吏部的一个无名小卒。
周玮分明是甘标的门生,不会轻易背叛他,如果是为了试探,又是何必,早在苏盛意在世之时,他和甘家兄弟便势如水火,若是为了拉拢,甘仪不会舍不得那么一个绛元,更不可能把这个绛元转手再送给花辞树。
今天一事可谓猝不及防,即便他依然泰然自若,却一时半会不解这其中因果··小鱼已经收回手,耐心地等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时候,逸景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人,大概是绛元本身更讨兴主喜欢,他身上的气息让逸景不甚警惕,逸景不由得想到,放一个李长铭在身边,气息收敛,自己当不至于如此失神。
多想无益,逸景信手熄灭了烛火,放下帐幔,转身去环抱绛元温暖的身体,两相欢愉··翌日,逸景起身洗漱之后,文继便带来了一封信一条消息··逸景拆信一看,才发现是长铭的回信。
“王宫传来消息,甘相请奏天子,顾小舞此番劳苦功高,安民除贪,理当重赏·”·逸景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件,顺手折起,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管他。”
文继当即一愣·甘仪和顾小舞对于逸景的重要不言而喻,逸景也在观测朝中大小动向,没想到如此怪异之事,他竟然漠不关心,甘相会帮自己死对头请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逸景并未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长铭来信,顾大人即将返回王城,请本官撤回对顾姑娘的守护之人,你去唤他们回来,安排在相府周围,关注甘仪动向·”·“当真如此”文继忧心忡忡道:“顾小姐可是顾大人的心头肉啊……”·“她自有她的打算,大隐隐于市,让自己的女儿在远方平淡一生也没什么不好,她说自己女儿那般,恐怕心有所属,便随缘行事。”
“是,小的这就唤他们回来·”·夏城之事结束后,长铭又找了一辆马车,让楚广良驾车,不紧不慢地返回王城,眼下已经可见书城轮廓了,涧河谷不过近在咫尺。
不巧方才收到消息,说甘仪为顾小舞请赏,长铭一听便半天没回过味来,仔细思量之下,想起逸景有所叮嘱,才知晓其中曲折所在··圣人乃和生,才有今日允许绛元入朝之局面,却也比起以往帝王人心不稳,为免百官团结抗衡王权,便有意将百官对立。
因而此番顾小舞确实有望晋升,以免甘仪只手遮天·然甘仪这一出,即便圣人有意提拔,也难免落一个甘相举荐的名声,忧心顾小舞误认甘仪,更为忌惮的,便是顾小舞和甘仪实为一党。
“七营长不必担心”,顾小舞面容恬淡地望着夕阳余晖,说道:“您只要安心等待圣人赏赐便好·”·听得顾小舞如此说道,长铭便欣然点头,让众人今晚暂且在书城歇下。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兴许是白日过于闷热,夜晚十分长铭也难以入眠,推开窗户看月色皎洁,不禁想起再过些时日,这明月又成了一片漆黑,师兄曾经说,世间之事,往复循环,如日升月明,四季更替。
洛江红这几日对他过分殷勤了,别说时时关怀他背上的伤口,端茶送药,就连出门都要形影相随,连顾小舞这种漠不关心的人都看出一些门道了,这让长铭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面上淡然处之,心中却惴惴难安,他长叹一声,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天下飞霜。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耳边,长铭察觉身后有轻微的响动,陡然一惊,连忙抽刀回头,便见一人悠然坐于圆桌边,一派宾至如归的气势在倒茶··“是你啊”,长铭松了一口气,收刀回鞘,两步飘然上前,坐在了行晟的对面,“怎么又是不声不响就出现在别人的屋子里。”
说着还往门口看了一眼,那门确实完好无损,连插销都无事,若不是他自己早已经习惯这人神出鬼没,换做别人恐怕能叫的全客栈起床看热闹,何况今天的行晟一身白衣翩翩。
·“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没关好门,我便推门进来顺手上了插销而已·”·长铭“啧”了一声,嘴角抽了抽··“你让我查的赫连姐弟已经有回信了,家世清白,并无过错,我已经命人将其过往处理好了,武举之时,安心便可。”
“好,我回到涧河谷,便给他们去信说明·”·“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行晟好奇问道··“处理”长铭不解,“没打算怎么处理,只是萍水相逢,借花献佛而已。”
行晟一脸头疼地扭开脸,那表情上满满写着“你是傻子”,看得长铭毛骨悚然,便不耐烦地踢了踢行晟的凳子,道:“有话直说”·“你听好,这两个人,不能放任自流,若是有幸入选,即使不通过策论,也能调往宁武。
你需得时刻关注这其中动向,他们一旦榜上有名,便请顾大人帮宁武一个忙,将他们调往宁武,再请大军长,把这两人放到你七营去,我查其过往,他们确实也更适合左部。”
长铭听得一愣一愣,低声呢喃道:“无论左部还是右部,他们都能一展拳脚……”·“你以为左右二部是一样的大军长但凡有事,必然是令右部的营长暂代军务,何时轮到左部”·仔细思量之下,确实如此,毕竟左部虽然同样是三位营长,人数却远远少于右部,暂代军长,难以服众。
“可你让我请大军长将他们分到七营来,我该用什么理由”这才是李长铭最头疼的问题,逸景处事果决,更不可能听部属三言两语行事。
“便说你和他们有旧·”·李长铭差点跳起来摸摸行晟的脑袋是不是坏了··“是我眼睛聋了还是我耳朵瞎了”,李长铭一时语无伦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大军长收贿赂确实没少过,但是对于宁武内部却分文不取,便是因为他公平治军,不认私情,你让我一个营长拿这等理由去说服大军长,他还不把我丢出涧河谷”·行晟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又拿起茶壶给他倒上一杯茶,悠悠说道:“你用其他的理由,理直气壮,反而大军长未必会答应,这个理由,对于现在的你是再好不过。”
李长铭狠狠皱眉,还是点头了,即便他不明所以,却不疑行晟··“还有”行晟继续叮嘱道,“待顾大人面圣之后,给你的赏赐随后就会送到涧河谷,你要一样不留,当场分发给七营众人,在这之后,以犒赏为由,让七营众人酒饭相聚一次,再多叫一个大军长,便足够了。”
长铭点点头,叹道:“顾大人也让我安心等着赏赐便好,已经有办法了”·行晟不以为意地笑道:“简单得很,面圣之后,一来说圣上教化四海,功德无边,二来弹劾甘相,虽然无用,但是自证清白,等你收到赏赐之时,她便是吏部郎中了。”
长铭略一思忖,便了然点头,笑道:“不管怎么说,辛苦你特地跑这一趟了……阿良应该还未安歇,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吗这几年来,先是……再有你黯然离去,生死不明,营长也不幸战死,让他始终心绪难平。”
行晟并未回答,而是偏头去看窗外夜色如水,万家灯火,街道的青石板在月色下洗去了白日的喧嚣忙碌,还留一地银白,令人心安宁静,他最终长叹道:“我晚些会去见他,回了涧河谷,便替我拜祭营长吧,我无法再见他了。”
即便那只是衣冠冢··李长铭默然地点头,见行晟拿起长剑,意欲离开,便起身送他··“长铭,你可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了什么”·“啊”·行晟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不可暴露你是绛元一事,也不可全心信赖大军长。”
作者有话要说:·嗯,注意逸景放到相府那边的两个人··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党同伐异·护送顾小舞返回王宫之后,长铭也不做久留,率部返回涧河谷,就是洛江红那满眼的恋恋不舍印在他的脑子里,他几次看到洛江红张口,却还是没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告别,心绪纷乱之时,已经可见涧河谷了。
“营长,那是……”·长铭抬眼望去,可见一人身姿高挑,挺拔如松,夏日炎热,却不如他唇边笑意清浅,原来逸景已经等在谷口了··“大军长”·众人看清这是谁之后,便纷纷下马,逸景挥手让众人免礼,各自安顿休息便好,又转头问长铭:“一路可还顺利”·长铭点点头:“幸不辱命,下官等已经将顾大人送回王城了。”
七营诸位都可休息去,长铭也顾不上一身风尘仆仆,按规矩他理当同自己大军长好好复命才是··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然而当逸景知道他把自己给他的书本也一并带去夏城之时,眼睛都瞪圆了。
“你还要带去夏城”·长铭见他如此,便知道他并未动怒,不禁想起一问——那书和那信是不是都是大军长的手笔最后他还是乖乖回答:“是……下官只是看了一遍,思量着抄录下来,早日归还大军长……”·逸景声调陡然拔高,更为惊奇道:“你还想抄录一份”·长铭连忙摆手:“没有抄完,路上遇袭了,那书和包裹……一并丢了……”声音越说越小。
逸景痛苦地扶额··大军长确实没动怒,就是觉得满满都是为之奈何··长铭在堂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书……”·逸景铁青着一张脸,声调微微起伏,似乎有些委屈道:“司福罗家族二十年前一战,诸多藏书毁于一旦,本官长兄命族人重新编写,那书也是其中一本,只是借给你一看,没想到你不但看完要抄,更是把书弄丢了,眼下这又要重新写过了。”
长铭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那书的厚度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顿时很同情自己的大军长,心有愧疚,好在逸景并未计较,让他安心休息即可,不要再- cao -心其他事情。
长铭回了屋子,伸手去探了探背上的伤口,想来结痂已经稳了,便转身取了衣服去沐浴更衣·涧河谷地形奇特,早年宁武驻扎在此处时,便发觉地下自有温泉水,当时的大军长请人前来挖掘,引流到诸多房屋之,这样长铭不需要烧水也省去许多力气。
·这些时日耗费他不少心思,沐浴洗发之后,便简单搭在树荫圆桌下晒晾,百无聊赖之际便昏昏欲睡,最后还是楚广良喊他清醒恭迎圣旨的··顾小舞和行晟都说的不错,天家立时送了不少赏赐前来,送走传旨的侍从之后,长铭便命人打开装满珠宝的箱子,言道:“此番南行,大家辛苦了,既然是天家赏赐,我们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理当同享。”
言罢便让人将这些珠宝财富尽数分发给众人,他分文不取,第七营众人又惊又喜地连连道谢,长铭都以微笑应之··逸景应邀而来之时,第七营众人已经忙作一团了,生火的抓鱼的打猎的摆调料的,一切都是山珍野味,只有调料是出了银子的,即可尽欢又免于浪费。
一干人来人往中,只有七营长百无聊赖站着——这倒不是七营长偷懒什么的,而是他……会烤兔子,并且只会烤兔子··然而打猎这么久没抓到一只兔子。
于是谷粱以晴看他可怜,便将手上烤好的鱼递给他,长铭正欲开动又看到了逸景在身边,便一人一半··期间饮酒作乐,追赶打闹,一群人玩的好不尽兴,逸景只是在一旁看着,李长铭也并未过多参与,观其神色,似有疲倦之意,逸景便道:“是不是累了要不回屋休息去吧,这里放他们玩就是。”
长铭也不逞强,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正要告辞,被打闹的方兴艾和郭修撞了一个踉跄,直接往前扑,逸景眼明手快地将他接住,抱了个满怀,长铭偏高的体温让逸景有些傻眼,想放手又舍不得,毕竟抱着很是暖和。
“营长”方兴艾吓的大叫··长铭不着痕迹地挣开逸景,摆手道:“无妨,去玩吧·”·“可是你背后的伤口开裂了。”
逸景低头一看,手上不知何时沾了血迹,便对方兴艾道:“本官送他回去,你们喝酒便是·”说着就把晕晕乎乎的李长铭拖走了··逸景直径带着长铭回了自己的庭院,交给箫声崖上药包扎,楚广良也是一脸痛心疾首地追过来,道:“下官惭愧,疏忽营长今天也该喝药了。”
“什么时候受的伤,一路都没人照顾吗”·“在陵城城郊的古战场遇袭受伤,之后是洛主事一路随行照顾,送药不断,下官等都疏忽了,愿领责罚。”
逸景花了好些时候,才想起那个洛主事是个叫洛江红的兴主,便让楚广良暂且退下了··顾小舞自王宫返回家中,还未进门,便见一人静立于门前,似乎等待多时了。
那人听得脚步声,回头便看到了她,简单行礼问候:“见过顾郎中·”·顾小舞一挑眉,笑道:“圣旨应该还未下达才是·”·“也不过早晚而已,夏城一事下官略有耳闻,即便甘相再出阻挠,这点小伎俩,应该无奈大人才是。”
这人身高八尺有余,容貌甚伟,器宇轩昂,双眼中精光闪动,嘴角边笑意清浅,面上还留着两撇胡子,在别人身上或许是滑稽,在他身上却更衬得他成熟老练·一袭书生长衫,一支白玉横笛,一身进退有礼,一派纵横气概。
“敢为阁下”·“下官大理寺司直,陆一川·”·“陆司直,便请屋内说话吧·”·“大人此番有功,得圣人提拔,绛元初兴,然而朝堂之中风云莫测,孤掌难鸣,皇帝提拔大人并非为了多一个抗衡王权的势力。”
陆一川连问候的话都没有,开门见山··“所以呢”顾小舞不动声色地问道··“得势而起则门庭若市,失势而去则门可罗雀,大人见惯了这些才是,当年苏盛意大人不可一世,只手遮天,然他死去之后,唯大人和宁武安戊两位军长还不忘绛元入朝一事,树倒猢狲散,不过如是。
大人路途辛苦,不如称病不出,拒绝往来礼物,有心者,自有信者,大人当可明知一二,待得圣人需要大人振臂一呼,自当百官依附·”·“司直又何必告知本官此事”·“官场政治,皆利益所驱,下官虽然无心与绛元一事,但见宁武军长因擅离职守自请责罚,或可与大人联合图谋。”
顾小舞讥笑道:“你倒是聪明,你是司直,我是郎中,既然当有羽翼,为何要联手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原来方才下官所言,郎中并未得之,既然如此,敢请告辞。”
言罢行礼,抬脚意欲转身出门,顾小舞却是点头一笑,道:“既然光临寒舍,便再饮一杯茶吧·”·托上次顾小舞的福,洛江红官晋一级,成了吏部员外郎,只是自从两人分别之后,他也并未忘记书信往来,长铭一天收到一封,都是些家常小事,殷殷叮嘱,连得知此事的逸景都不由得多看他一眼,最终还是答应了洛江红往书城一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长铭见洛江红之时,觉得对方为了出门还特意收拾了一番,看得人模狗样的,让李长铭哭笑不得,倒是洛江红兴致冲冲地要拉他一同去买那家远近驰名的白糖糕。
他大概也知道,绛元大多偏好甜食,所以如此作为,长铭想着已经告假出门了左右无事,去便去吧··未曾想两人东拉西扯看着大排长龙之时,李长铭突然换了表情,双眼杀气四溢,不见方才言语之间的平和,洛江红陡然一惊,还以为自己说错话惹恼他了,不想长铭却是一手将他向后牵引,右脚上前,右手信手一挥,便将一枚飞镖抓在手中。
两人对视一眼,洛江红此时也面色严肃,随后一同抬头看去,却见上方酒家二楼人声鼎沸,不少人倚栏而饮,大有酾酒临江的气势··长铭一眼扫过,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角落一个紫衣女人的身上,那女人并未理会街上喧嚣,反而兀自饮酒,孤单得很。
“知道是谁吗”·长铭点点头,道:“但不知道为何这么做·”·“要杀你”·“杀我”长铭笑道:“杀我何必在大街上,这飞镖也不该是迎面而来了。”
果不其然,那女子又倒了一杯酒,贴杯于唇上,双眼故作无意向下瞄去,却不想和李长铭四目相对··双方过于遥远看不清彼此面容,但是长铭的视线依旧森然可怕,那女子依旧坦然转首,正视李长铭,嫣然一笑,举杯示意,李长铭见此只是扬了扬手上的飞镖。
“上楼去吗”洛江红低头看长铭沉思,便开口问道,再一抬头——哪还有那个紫衣女子的踪影·“不追了,她只是打声招呼,看看我的反应而已。”
说着将飞镖收入腰封中,见洛江红愁眉深锁,便安慰道:“你不要担心,这点小伎俩我并未放在眼里,不会有事的·”·甘仪在家中备好酒菜,便有一人飘然而入。
那女子着一袭紫色衣裙,配翡翠之腰坠,身姿窈窕,步履轻缓,长发不羁而舞,衣裙翩然惊鸿,面上似笑非笑,双眼似怜非怜,妩媚千万,却不少庄重之气,举手投足之间,百变莫测,难以捉摸。
“宰相大人,曲璃萤回来了·”·归来者,侍御史曲璃萤··“顾小舞现在风头正盛,一时半会无法轻易撼动了,但是下官今天见到了那个七营长,虽然是托顾小舞的福气得了封赏,却不是泛泛之辈,虽然是绛元,大人还是痛下杀手除掉他吧,他不会安于一室之中的。”
曲璃萤边饮酒边说道··“本相也正有此意”,甘仪淡淡道,面上并无任何不舍怜惜之色,“逸景已经将这个绛元扶持上位,现在该如何动摇是好”·“正是因为他是逸景扶持的,此一来根基不稳,二来逸景这颗棋子把控严密,不会为他免除后顾之忧,以便随时为了顾小舞丢车保卒,所以眼下不该急于我们施压弹劾,而是准备好金银,反间而行。”
说到这里,曲璃萤顿了顿,笑道:“下官在外巡查多年,倒是赚了不少,宰相大人若是少了银子,下官可以借给您,五分利·”·甘仪气得作势要揍她。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说还来得及吗:不是主要CP的感情戏,懒惰的作者都不会详细描写的_(:з」∠)_·友情提醒:注意逸景已经把保护顾小舞养女的仆役放到甘仪那边去了·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英雄气短·夏末入秋之时,天色亮的时辰也有些晚了,李长铭起身简单洗漱收拾完,天也才蒙蒙亮,思量着还是去和楚广良一起用早饭。
还未等他走近圆桌,将烛台熄灭,便见一片雪白拂过,风声不动,烛火黯然,好似鬼魅一般出没,长铭眼见此情此景,不及反应动作,眼看着那片白雪到了自己面门之前,才堪堪向后一躲,狼狈闪过。
不知何人作为,但似乎不愿善罢甘休,抢到他身前,以右掌击他心房,长铭不闪不躲,反而一手握刀鞘一手持刀柄,以横刀将其隔开·不想那人身法诡异,掌心宛转越过横刀,剑指点在长铭肋下一点,令他岔气,再顺手夺横刀,脚下左右划过半弧,与长铭近身相贴,眼看未待长铭反应就要将他撂倒在地。
长铭只得松手横刀,屏气振作,在对方脚上发力之前侧身一闪,以手肘借力撞向对方胸膛··换做寻常人等,被他这一撞恐怕能摔出窗外,然那人只是一步摇晃便稳住身形,长铭再抢身而上,以手成掌横扫对方肩膀,对方也不慌不忙,向后仰面倒去,以横刀纠缠长铭右手。
横刀本就不是什么柔软之物,但也正因如此,长铭稍有不慎就得被人绞断手臂··二人一来一往,将横刀在那人面上转过半圈也不见长铭有收手退怯之意,反而是那人略有犹豫,最终被长铭抢回横刀。
长铭手握横刀后退三步,方才费了些力气,肋下更是疼痛,此人并非三招两式可以制服,再如此下去,他怕是失了先机败下阵来··那人并未再上前,反而听得一个清朗的男声责备道:“虽有长进,然生死不顾,若为兄方才不收手,你要把自己的胳膊拧断不成”·长铭不由得惊呼道:“师兄”·暗夜褪去,晨光初现。
面前这人白衣胜雪,飘然欲仙,衣袂无风自动,两袖宽广容风,白眉白发,面容却不过是个三十而立的英俊男子,薄唇紧抿,鼻梁高挺,额上隐约可见法印之文,双眼浅灰却不掩明亮其中。
静立于此,遗世独立,乘风而往琼楼玉宇,挥袖能驭雷电风雨··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长铭这位师兄,名为南宫煜麒··长铭不顾自己师兄面无表情,兀自欢喜让师兄坐下,自己去煮水烧茶,又告知楚广良为自己告假,好好同师兄相聚一番。
“好些年不见师兄了,可都是去游历四海了何以想起今天来找我·”·南宫煜麒打量他一番,淡淡道:“一故人居于此地,前来探望,顺便看看你。”
长铭无奈叹气道:“原来不是因为想起我这个师弟了……但是师兄有故人在此”·“不错,但是他不认识我”,说着摸摸长铭的脑袋以作安抚,问道:“你面上血色不佳,是受伤了”·逸景抬眼看了看堂下的谷粱以晴。
也许整个宁武都没人知道她究竟年岁几何,毕竟她永远如十四岁小姑娘一番,只要眨眨眼,恐怕逸景都会被他骗过·然而她头上戴玉簪却引逸景注意,虽然不曾细看,但也知道那并非寻常百姓器物,转念一想,有个行晟在,便也了然,点头应允了谷粱以晴告假。
这边才送走谷粱以晴,那边楚广良便急忙前来,说七营长旧伤复发,敢请告假一天··“他怎么了”·“营长说不必劳烦,就是有些头疼脑热的,休息一两天便好。”
“给他送点药去,不要断药了,伤还没好,别再出事了·”·谴退了楚广良之后,逸景只是在宣武阁处理一些军务,便觉得心中烦闷难安,不知何故,当左思右想也不是因为李长铭生病,奈何就是心悸不已,最终还是放下了毛笔,往自己家中去,叫出萧声崖,便说李长铭染病,请她和自己一并去看一下,毕竟自己是兴主,多有不便。
没成想这两人去到的时候,李长铭正在同南宫煜麒闲话家常··长铭知道自己师兄不喜尘世,更不便于对逸景明说南宫煜麒究竟何人,这才告假猫在家中,没想到自己大军长居然找上门来了,他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有何为难”·“是大军长来了……”长铭又郁闷又头疼道:“他要是知道我病得还能站起来,一定会抓我去处理那些大小事务的,我们大军长就是这种人。”
“若是实在为难,你见机行事就好,为兄晚些来见你·”·长铭无奈道:“师兄还是先避一避吧,我去应付·”·话才说完,就听得箫声崖轻叩门扉唤他名字,只得硬着头皮去开门。
逸景见他血色不佳,其他一切如常,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转头,倒是萧声崖殷切问长铭是哪里不适,自己给他做饭煮药,稍后送来··这毕竟是大军长的卿子,长铭连忙道不敢,却是萧声崖温柔笑笑,让他不必介怀,且好好休息,自己晚些再来探望。
没想到就这么轻易送走了那对君卿,李长铭关门回头,南宫煜麒居然还在他屋中,他始终面上并无起伏,双眼却多了肃穆之意··“司福罗逸景”未等长铭说话,南宫煜麒先开口。
长铭惊奇道:“师兄出世多年,何以识得大军长”·“我在三十多年前见过他一面,虽然年岁更替,他容貌已改,却依旧可以辨认一二。”
“三十年前”那岂非大军长年幼之时·南宫煜麒不以为意道:“百年时光于我而言,不过白驹过隙,弹指一瞬而已。
你很关心他”·长铭并不避讳,而是直率地点点头:“他毕竟是我直属上司,待我不薄·”·南宫煜麒沉默片刻,只得道:“长铭,生死有命,人心难绝。
为兄亦是不知他何时死去,只是届时你莫要过于伤怀了·”·此话一出,长铭呆愣在原地,嘴唇微张,双目放空,顿时觉得头脑一片眩晕,险些站立不稳,最后才勉强开口道:“师兄……这是何意大军长难道……要死于非命不成”·南宫煜麒上前两步,扶他到桌边坐下,低声道:“不知道……只怕他命数如此。
我当年见他之时,看到他的生身父母痛哭哀求前代宗主挽救他,虽有延缓之法,但前途多变,实难预料,我识得司福罗家百年前的先祖,亦是如此·”·长铭慌忙起身问道:“但这其中究竟是何因由大军长并未看起来同常人无异……何以……”·“与常人无异那只是你们还未曾察觉他国士无双而已。”
南宫煜麒拍拍他的后背,道:“莫问因由了,他的母卿忧心他难过悲伤,多年不提一字,你也不用知道·”·长铭顿觉胸口压了一块巨石,重如泰山,喘息难行。
逸景同萧声崖结伴回家,路上却越发心神不宁,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即便萧声崖关切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此时七营的郭修急急忙忙地来报大军长,说有要事求见。
“何事惊慌”·“下官无意间得见林旧收了礼部主事的百两黄金,兹事体大,不敢耽搁,恐有伤营长,因而特地来报大军长·”·逸景也顾不上什么心悸不心悸了,叮嘱萧声崖照顾长铭,便领着郭修匆匆离去。
南宫煜麒得见故人,又思及萧声崖前来,便辞别长铭离去了··萧声崖确实温柔体贴,为他送药送饭,若是只有长铭一人,病重之时也无热汤饭菜,营长已故去,楚广良也无暇,只能草草给他打点残羹冷饭,倒是长铭行军多年,吃喝都不会在意了。
眼下虽饭菜可口,奈何看着萧声崖,师兄所言挥之不去,更是心神难安,只得强作笑颜·然而萧声崖待他亲厚,让他也觉得自己不好再装病偷懒,便同萧声崖一道出门,边走边闲聊。
“营长”,张子山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大军长将林旧废除官位,赶出涧河谷”·林旧哀求的声音已经远去,逸景细细一数,暗叹果然大手笔,黄金百两,便让郭修上前来,赏他五十两。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郭修连忙推辞道:“这只是下官分内之事,不敢受此赏赐·”·逸景心中一时五味杂谈,不知如何言语··出卖是需要价钱和利益的,但是现在要求七营众人出卖长铭的代价,只怕不是金银可为了——行晟此人,越发老练。
他不仅回想起那天两人闲来叙旧··“对付张亦凡如此游刃有余,你倒是长进不少·”·行晟却冷冷一笑:“有人用我师父血流成河告知我这等事情,岂有我懵懂拒绝之理”·长铭赶到宣武阁之时,楚广良已经在等候了。
“林旧收取甘相贿赂,意图挑拨离间,让你无立足之地,郭修及时察觉,告知大军长,问明前因后果之后,大军长将其赶出涧河谷·”·长铭的心头重重一跳。
听得脚步声响,转头一看,原是郭修从宣武阁出来了,见了长铭便乖乖行礼,长铭不禁感慨道:“今非郭修,本官难矣·”·“营长不要这般客气”郭修连忙摆手道:“是林旧见利忘义,活该有此下场。
营长待我们福禄同享,明辨是非,行兵得当,自当感恩戴德,您也不必和下官客气·”·长铭长松一口气,思及若非行晟提醒,今日又不知该如何棘手了··作者有话要说:·行晟也是挂逼之一,嗯·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雷霆惊】变·“黄金百两”曲璃萤闻言皱眉,将手中的毛笔转过一圈,低声道:“这价钱太高了,恐怕你前脚买通,后脚就有人告发了。”
礼部主事一听,不由得冷汗涔涔,还未等他告罪,曲璃萤和甘仪又得知逸景已然将林旧赶出宁武了··“还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甘仪不由得陷入思考,忧心道:“在逸景手下,居然还能如此,恐怕这不是那个年轻的营长一人之力吧”·“那还能有谁”曲璃萤偏头道,“他只和宁武内部有往来,谁会违背逸景的意愿去帮一个籍籍无名的营长呢总而言之,我们得另寻策略了。”
甘仪环顾一周,唤来家仆,问道:“甘标去哪里了”·“二老爷今日会客,往城中去了·”·曲璃萤的眼睛转了转。
逸景第二天又收到长铭告假,说是要去王城一趟,当下心中郁闷不已,这个营长最近好像时不时就请假往外跑,他和顾小舞花辞树也该着手安排明年国试武举,还要提防甘仪甘标暗中出手,实在无暇多管他,只能让楚广良看好自己的营长了。
然而楚广良也没办法··细细想来,几个月过去了,除去林旧那件事,相府一直风平浪静,不见动作,越发令逸景恍惚不安··长铭在一家小酒楼选了包厢,等行晟前来便迫不及待地问:“你知道大军长的事情”·“什么事情”行晟不解。
“我见到南宫师兄了,他说他识得大军长,然大军长对他一无所知·”·行晟沉默半响,才黯然道:“师父确实说过,但是无力回天,你也不要再问了,在大军长面前,一如既往便好。”
·长铭沉默了··将近傍晚时分,长铭才走出酒馆,似有所感应一般,长铭一偏头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在街上摇摇晃晃地走着,夕阳余晖下,不显得任何光辉万丈,反而失魂落魄。
“洛江红”长铭不由得唤了他一声··那人听得他的声音,就如回魂梦醒一般,差点能从地上跳起来,见长铭就在前方,不由得喜出望外,急忙迎上前去:“长铭你怎么在这里,吃饭了吗城东有一家不错的八宝饭,你喜不喜欢,我去给你买一些”·这炮语连珠的一通发问让长铭有些无奈,最终也没去计较官位名分,只是说自己已经用过晚饭了,洛江红便兴致冲冲带他去买八宝饭——看来他是认定李长铭这个绛元就是喜欢八宝饭了。
“你没吃饭”长铭问他··洛江红想了想说:“没吃,你要陪我去吃饭吗”·“没空”,长铭差点一巴掌甩他脸上,“我要赶着回涧河谷,倒是可以请你吃一份八宝饭,自己打包带走。”
“那还是我付钱吧·”说着就要去翻自己的钱袋··“还是我的俸禄多……”长铭不以为意地撇嘴,让他别白费功夫了,自己伸手去翻找钱袋,没想到洛江红反而死死拉住他不肯松手。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晚霞的缘故,长铭看他面色微红,又吞吞吐吐道:“就让我付吧哪有兴主追求绛元连一份八宝饭都不肯买·”·李长铭默然。
逸景眼见夕阳西下了,便简单收拾了宣武阁,准备打道回府,不曾想宣武阁的大门猛然被人撞开,文继狼狈不堪地进门来,气喘吁吁说了一句:“甘仪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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