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雪今存+番外 by 酸奶和豆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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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雪今存+番外 by 酸奶和豆奶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文案:·将军攻VS帝王受,故雪今存,以雪喻珍爱,跨越十一载爱恋犹存··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个人视你如初雪般美好··朝代设定完全架空,作者历史废,请轻拍。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筠,隋毅(意) ┃ 配角: ┃ 其它:·第1章 第 1 章·臣隋毅启奏:·前有蚩剌流寇夜袭,然已出兵击退,驱于- yin -山外四十里。
折军中将士三百人,俘敌一千,边境民生得保··现粮草尚充,军情以当尽时回报··一别十载,境隔远山·今外寇已攘,山河复安,陛下尽可宽心。
塞外暮色落日远,京中繁花应尽妍,可曾博帝君一笑·常闻风卷大漠黄沙啸,遥忆琼台宴饮时··鲜衣惊鸿白马骢,仙才一叹是游龙··臣虽遣守于太- yin -,常寄心于君王。
愿天佑吾皇,福寿安康,千秋万代··隋意·天和六年二月·景朝年轻的皇帝赵筠合上战报,这西北大将军隋毅的军情奏章向来只有寥寥十数字,讲完战况即结·这次竟然反常地写了一整页,言语之间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奇怪,更稀奇的是开头还是臣隋毅启奏,落款就变作了隋意。
都道这建威大将军从军之时嫌自己名字太过书生气,改“意”字为“毅”,方显男儿铮铮铁骨之志·莫非一时糊涂又写岔了·不待这事占据皇帝的思绪,身边的首席太监小夏子在外间口通报道:·“启禀皇上,宸妃娘娘恭请圣驾去延熙宫用午膳。”
赵筠想了想,回说:·“知道了,朕是许久没去看她了,你且去通传,朕待会就过去·”·午后御书房内,赵筠搁下画笔,端详着刚刚完成的腊梅双禽图。
叩叩响起一阵轻柔的敲门声,随即贵妃提着裙摆,盈盈走来··“贵妃,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朕新作的这副画·”·画卷上松柏青苍,腊梅盛放,梅枝上一对山雀相视而鸣。
雀的眼睛以生漆点绘,神采灵动,栩栩如生,仿佛在乐歌着微微的春意··贵妃抿着红唇,泛着笑意称赞道:·“皇上御笔丹青,自然是极好的·”·赵筠心情也颇为开朗,提议去御花园逛逛。
一行宫女太监都缀在几米之后,不敢太近扰了帝妃闲情·御花园内玉兰已尽数盛开,一树树或纯白或淡紫,桃花和梨花也初露了苞芽,在雕梁画栋的背景下显得越加精致。
赏着皇家园林里的春色,赵筠却莫名有些感叹··“如意”·贵妃脸上有一瞬不自然的僵硬,赵筠立即想起,她不喜欢以前这个名字,自己一时恍惚又叫出了口。
“贵妃,你说江南的梨花和桃花是不是已经都开繁了,河堤边山坡上一片片落雪和桃云,定是十分美的·”·雍容华贵的妃子侧过她描着花钿的精致容颜,眉如黛鬓如云,发髻上一只金凤步摇反- she -着阳光刺得赵筠眼睛一痛,连忙避过眼望向湖心亭。
只听贵妃不紧不慢地说:·“乡野凡景哪里比得上这巧夺天工的天家御园,陛下要是喜欢,臣妾着总管再将御花园修葺一番,无论扬州苏杭都能缩影进这宫内一隅·”·赵筠微皱了皱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必了,劳民伤财,何况再怎么修都是园景,无甚区别。”
“皇上,晚上到雍福宫进膳如何”·贵妃忽然话题一转,赵筠想起今日午膳过后宸妃邀他晚上还去延熙宫,虽然他尚未应允,但……·“不了,今日折子还没批完,朕就在景正宫用膳。”
贵妃脸上毫无失望之色,福了福身子··“请恕臣妾先行告退,回宫考教太子功课·”·赵筠点头准了,末了又忍不住提醒一句:·“昱儿才五岁,莫太严苛了。”
贵妃面色不改,缓缓开口:·“一国之储君,理当自小习圣贤之言,明治国之理,不敢懈怠·”·说罢行了礼,带着一行宫女太监渐渐走远,赵筠也没了兴致只好转身再回御书房。
延熙宫内殿,宸妃正犹豫不决晚上是簪点翠羽冠还是蝶翼金瑶,对着铜镜顾盼挑选,身后一名梳着双髻环的小宫女轻声通报:·“娘娘,景正宫的小太监来通传说皇上今晚不过来了,在御正殿用膳。
听我们的人说贵妃娘娘下午也请皇上来着·”·宸妃将手里盛着丹蔻的小金匣子往地上使劲一掷,吓得回话的桃红赶紧跪在了地上,只听头顶咬牙切齿的一阵咒骂。
“贱婢就是贱婢前些天再没见她狐媚皇上,偏偏我一请她就跟我对着干她就是害怕皇上留宿我延熙殿,不过是生了个儿子,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桃红跪着战战兢兢地问:·“那给皇上备下的菜肴还上吗”·“吃什么吃本宫没胃口你们都给我滚下去”·清晨到日暮,一天很快便过去了。
春闲花开,秋赋月影,四季轮转,白雪刚才覆上了宫垣,转眼新燕便又衔来了春泥·宫墙里的日子看似一帧帧过得缓慢,却又不知不觉间流逝得飞快··第二年春天,西北大将军隋毅班师回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第2章 第 2 章·“杨铁匠,你还在拉什么风箱啊隋大将军马上就要进城了,去晚咯可就没好位置啦”·“我不喜欢瞧热闹,你们去吧。”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嘿,你这人不是最喜欢英雄侠士嘛,听说这隋将军可以千米之外弯弓- she -敌,单骑入营取那蚩剌人的首级,简直武神降世无人能敌”·杨铁匠抹了抹手上的灰,解下围裙。
“真这等厉害那等我关上铺子一起瞧瞧去·”·“柳凤儿,你这,这脸上胭脂也抹太多了吧快走了,顺京大街上都快站不下了,还好小瑶央她开茶馆的爹给咱们留了个二楼小包间,不然瞧得见个鬼哩”·“我胭脂太红了吗那我敷粉再盖盖。”
“没时间啦,打头阵的骑兵都已经过城门了·再说你打扮这么漂亮作什么,听说那大将军是个嗜血罗刹,战场上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是个鬼见愁指不定多吓人呢”·“你知道什么,隋将军从军之前是丞相家的公子,风度翩翩,器宇轩昂,而且,而且至今都没有娶妻。
我们这种小门小户是不敢痴心妄想,可要是能被将军看上,纵使做个小妾随侍,也是……修来的福分·”·柳凤儿说完这句脸颊上两坨胭脂色更红了,换面粉来都盖不住。
“真那般英俊潇洒不是粗莽大汉”·“我也是听说的,待会瞧见了不就知道了·”·全京城的民众仿佛都挤到了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
都想看看这打赢了蚩剌野蛮人的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蚩剌从本朝建立伊始便开始屡屡骚扰景国边境,几百年来不曾断绝,数次出兵讨伐也只是保边境不失·那蚩剌人个个骁勇善战,- xing -情刚烈,是景朝历代的棘手外患。
但如今却在和西北大将军隋毅的几年鏖战中,被打得元气大伤,终于递上了降书··御正殿内,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大殿两旁位列着一品朝官,正中一个英武的身影行武将之礼拱手单膝跪在殿堂,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反- she -着他身上铠甲的鳞鳞银光,他周身带着战场上独有的肃杀之气,那是唯有鲜血才能炼就的凌烈。
本朝规定武将面圣需解剑卸甲,但唯独得了胜仗回朝复命例外,需得着武服披战衣,受封行赏,以示朝廷对将士浴血征战的嘉奖··景帝赐了得胜归来的建威大将军隋毅良田千顷,并封辅国公的世袭称号。
御书房外殿,几名官员求见··建章将军蔡忠跪陈:·“启禀皇上,隋将军入城后未直接入宫面圣,而是改道先回城西隋相府,此乃大逆不道之举,还望陛下圣裁。”
景帝负手叹了口气··“隋相四年前病故,隋将军他坚守边境未回家扶灵守孝,骑兵未时入城,他寅时三刻便已入宫,统共耽搁不过半个时辰·”·虽说天地君亲师,应以君王为先,但隋毅为国征战不能为父亲养老送终,赵筠觉得怎么说都是景朝欠了他。
“皇上”·他这厢才按下蔡忠对隋毅的责问,兵部尚书张之问又慷慨陈词地道:·“皇上,隋将军在西北十一年,统领十万大军五年之久,其影响之深远,恐埋下隐患。
此次率五万西北军回朝,臣以为应立即拆分整编至其他军属,释兵权以绝后患·”·“臣附议”·“臣附议”·功高盖主是每个君王都需忌惮的祸端,先皇在位时,军权为蒋家独大,确实处处受制于人。
隋毅从军后短短两年从仁勇校尉升为昭武校尉,后凭借屡屡战功直升定远将军,几年间又从三品的怀化将军做到一品建威大将军,统领西北十万大军,完全打破了蒋家遗留的局面。
景帝曾十分乐见其成,如今却已隐隐成旧时之势··他捏了捏眉心,摆手说道:·“知道了,容朕再想想·”·三日之后,皇宫设宴为将帅接风洗尘,隋毅坐在前排御座下首,景帝得以近距离仔细看他。
那日大殿之上,他始终低头敛眉,让赵筠看不真切,无法将他和记忆里隋相家的公子联系到一起··今日他换了丝帛的官服,柔软的质感却减不了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眉峰冷峻,薄唇微抿,一杯杯灌着小巧玉杯里的酒,仿佛那只是白水一般。
赵筠盯着人看,冷不防隋毅抬起视线,与他对个正着·赵筠莫名慌乱地连忙将眼神移开,没有见着那深潭一般的眼里流转着久不曾见的温柔··第3章 第 3 章·隔天,景帝正在廊下逗弄他的那只棕面小莺鸟,夏公公来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召了隋将军入宫,请圣驾也移步寿禧宫。”
赵筠带着小夏子穿过宫廊往太后那里去,心里却暗暗琢磨着·昨晚接风宴上,他后来一直不敢再直视随毅,却总感觉那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停留在自己身上。
虽说他是九五至尊,一举一动受人关注实属常事·但无论歌舞表演,祝词贺酒,似乎都未占去那视线分毫,直让他心里发秫··说起来他年少时和隋毅还有几分交情,彼时他还是太子,隋毅也还是那个不会舞刀弄剑的相府公子。
转眼间,记忆里的人就变得模糊,眼前是个全然陌生的威风将军,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却带着不易亲近的冰冷气质··到了太后宫中,隋毅起身向景帝行了礼·太后慈祥地发话:·“皇儿,你来了,你们二人好多年没见,隋毅这些年在西北辛苦,你说我们赏些什么好。”
隋毅行礼回话:·“太后已经赏了这诸多珍宝,皇上也已论功行赏,臣感激皇恩浩荡,不敢再受·”·太后示意他起身,转头对景帝说:·“我找皇儿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隋毅他为国征战多年,耽搁了娶妻,不如就由天家做主,御赐一桩姻缘。
只可惜我们皇家没有年龄合适的公主郡主,不知朝中哪位肱骨大臣家有可心的女儿”·“是朕疏忽了·”·隋毅如今高堂俱已不在,由皇家赐婚以示天恩最合适不过。
赵筠努力回想着朝中哪位大员身家背景合适,哪家又刚好有长成的嫡女待嫁,没等他搜寻到合适人选,隋毅已经重重跪了下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臣恕难从命,恳请皇上太后降罪。”
他叩首之后缓缓说道:·“臣虽未娶妻,但已有心爱之人,今生不会另娶·”·“哦是哪家的女儿寻常人家也不打紧,皇上可封个郡主名号给她,风风光光嫁与你。”
太后年纪大了总是乐于为人做媒,听见隋毅已有心上人,也是十分的高兴··隋毅眉梢却带着浅浅的哀伤,抬起头眼神温柔缱绻··“我与他今生做不了夫妻了。”
赵筠心里一惊,这话莫不是她已经嫁作他人妇,就是人已经香消玉殒,于是也不好再追问··但他惊讶于这战场上被誉为修罗的将军竟是个情种,要知道他刚得了世袭爵位,隋家又无兄弟可传,倘若真今生不娶岂不是无后承袭。
这世代的荣华在他眼里莫非也比不上那一人·太后与先皇伉俪情深,也被隋毅的深情所打动,忆起往昔落了几滴泪又赐了他好些金银珍玩,虽颇觉惋惜,但指婚的事只能作罢。
几日过后,朝堂之上,兵部尚书张之问奏请重编西北军,称如今战事已平,留五万大军常驻边境,班师回朝的西北军重整编进羽林军、京畿驻守及邻近的州牧守军··三言两语将五万精兵分了个干净,隋毅手上再无一兵一卒,他也只有那一句话“但凭陛下处置”。
景帝准了张之问的奏请,授隋毅金印紫带,徒留一个可参政议事的辅国公虚名··下朝之后,隋毅于御书房外求见,赵筠心里忐忑,料想他虽口中毫无怨怼,心里到底还是郁愤难平。
在房中踱了几步,想了些安抚的说辞,才让小夏子请他进来··隋毅行礼之后,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责难,他呈上一副卷轴,温和说道:·“臣记得皇上素好丹青,刚得这副唐寅《虚阁晚凉图轴》献于陛下。”
赵筠一听是唐寅的画作,不待小夏子转呈,立马接过手中在案台上展开,仔仔细细看过,确实是唐寅真迹·他喜好诗画,皇宫逸文阁里珍藏了不少,但书画大家的作品可遇不可求,纵然他是皇帝也有难以收罗到的珍品。
“爱卿是从何处得来”·赵筠喜上眉梢,语气欢快··隋毅表情有一瞬怔楞,接着嘴角扬起了一点弧度·他低头回话:·“是臣从徽州一家道中落的富商处购得,家主忍痛割爱,臣助他们渡过难关,并未强取。”
他献宝之后就告退了,只字未提废他兵权的事·赵筠越发觉得捉摸不透这人,但这副《虚阁晚凉图》他是真心喜欢,连带着心情也好上了几分,叫来小夏子。
“将这画在御书房挂起来·”·又想了想,随即说:·“还是挂到我寝宫去吧·”·夏公公双手捧着画回景正宫- cao -办了···第4章 第 4 章·赵筠的好心情未能持续多少日子,冀州水患,堤坝溃散,泛滥的江水淹没了良田和屋舍,灾民流离失所,哀声一片。
景帝令冀州开仓放粮,并从临近的并州、兖州调配物资赈灾,并减免了冀州今年的赋税··工部漕运使奏请于冀州重修水利工程,需朝廷拨款一千万两·赵筠坐在龙椅上迟迟做不了决定,一千万两不是小数目。
朝廷一年的收入才几千万两,之前西北战事十万将士一年的军饷粮草花费尚不及一千万·况且五年前朝廷就曾拨款给冀州兴修水利,这才几年堤坝就又溃了·若这次的水利工事真能永绝水患倒是好,可若只是劳民伤财,徒劳无功……·“皇上,古有李冰治水,将蜀郡从“水旱从人”变为“天府之国”,水利一事,功在千秋,利在万代,造福民生,乃明君之德。
赈粮减赋只能解一时之困,修堤筑坝才能决问题之根本·灾民如今洪涝无收,居无定所,若不能彻底解决水患,就算江水退去,乡民们也不敢再安家·邢江两岸千倾土地将荒废无耕,到时冀州城也无法安置数量如此庞大的流民啊,臣恳请皇上三思”·漕运史句句铿锵,令闻者动容,赵筠想到农民们辛苦耕种一年的庄稼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洪水摧毁,也是心里不忍,当即便着从国库中拨款白银一千万两用于赈灾筑堤。
午后御书房,隋毅主动请旨为冀州水利监察·赵筠合上卷宗,揉了揉太阳- xue -··“你也觉得不放心朕方才将五年前冀州修筑堤坝的支出呈报又看了一遍,笔笔款项皆有去处,但朕始终觉得三百万两白银修筑的堤坝只挡了邢江水患五年不到,着实奇怪。
究竟是这邢江近年来泛滥得厉害,还是有人从中克扣中饱私囊·你明着去查恐怕多的是人应付你,朕已打算微服暗访亲自去冀州看看·”·“臣请随圣驾一起前往冀州。”
隋毅背脊挺拔,声音坚定,低着头等他应允··赵筠为不想引人注目,本来只打算带五名御前侍卫随行,但隋毅不仅武功高强,有他同行遇事还能有个人商量,确实更加稳妥,当即便准了。
天和七年四月,景帝称龙体欠安,前往益山行宫修养,国事暂交蒋丞相打理,由三公辅政··浩浩荡荡的王驾出了京郊,却从尾端分出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并几名骑士悄悄往另一方向去了。
初夏的日头虽然算不上毒辣,但顶着太阳一天也微微有些灼热,赵筠拨开马车上的窗围,看见隋毅就在右侧,一直骑着马与他保持在同样的位置··他身量高大,跨坐在枣红色的马匹上,腿部肌肉线条在长靴马裤里绷出了坚毅的弧度。
就算是悠闲的行路,他也保持着行军般挺立的坐姿·阳光让他微微眯着眼睛,鬓角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在他俊美的侧脸划下一道水痕··“隋将军,外头太阳烈,要不你也到马车上来吧。”
隋毅转过脸,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微臣不打紧,这马车不大,皇上一个人坐能舒服些·”·隋毅确实一点事都没有,边塞几百里苦寒行军都经历过的人,如今在这坦途鸟语的中原大道,就跟逛花园一样轻松。
他没说的是,虽然知道此次皇上微服出巡的人统共不超过十个,但毕竟是一国之君出宫暗访,危机四伏需时时警惕,他守在马车外一有风吹草动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小半个月后他们到了冀州地界,又行了一天就见到了冀州城大门。
沿途都没有见到灾民饿殍,冀州城里也井然有序,人们做着买卖吆喝,一派安定祥和··他们找了一家亮堂的客栈住下,赵筠向小二打听水患的事·那店小二就跟个说书的一样,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说得唾沫横飞。
先是讲了洪水多么多么吓人,接着又讲了太守如何爱民如子,开仓派粮,安顿灾民,凡事亲力亲为·末了再感慨一番他们冀州太守大人简直是青天在世,下凡的活菩萨,就差挤两滴眼泪出来了。
赵筠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在掌心一敲··“如此勤政爱民那咱们可得去拜访一下·”·“哟,太守如今可不在这冀州城里,朝廷拨款给咱修水坝,太守亲自去邢水县坐镇啦,还把冀州太守府都让出来接灾民住了。
如今这么好的官上哪儿找呀,都是咱冀州人的福气公子是打哪来的,来咱冀州做生意么”·隋毅打发掉了话多的小二,一行人在客栈用饭休整了一会,就跟着赵筠在冀州城里逛了起来。
整个冀州城算不上繁荣出挑,但也找不出什么错处··走了一圈来到太守府邸,如今这里确实同那店小二讲的一样,门户大开,许多乡野打扮的人们进进出出··赵筠他们也从大敞的门房径直进去,里面虽然住了近百人但未显脏乱。
灾民都将床单被褥铺在房内的地上,每一间屋子都被划分占满·小孩在院里成群地玩耍,妇人们或在厨房忙碌,或在厅里做手工活儿,想必男丁都出去暂时找事做了,倒是尚可过活。
赵筠给了些银两给管事安排的,也是被灾民们千恩万谢··在冀州城住了一晚,赵筠决定去邢水县看看···第5章 第 5 章·邢水县位于邢江蜿蜒转向的腹地,一到汛期便有洪涝的风险,也是修筑堤坝工事的重点地域。
邢水县并下辖的几个乡均以农耕为主,商业十分落后,整个县城连间像样的客栈都没有·他们一行人几步就将县城看了个遍,只好在唯一的一家旅店里住了下来·因为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只好歇息下来等第二日再去查看。
赵筠环视着这间上房,家具似乎是用榉木做的,不知是县里哪位木匠的刨活儿,有些边角还有未打磨光滑的毛刺儿·榻上的被褥也是有些粗糙的麻织品,不过倒尚算干净,和衣而眠也能凑合一宿。
 ·临睡前,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隋毅捧着一叠衣物并一只盘香站在门外··“皇上,边县小城条件简陋,可将臣的衣服铺在床榻上,能软和些,都是干净的。”
他说得诚恳平常,赵筠却觉出了一点羞耻,他一个大男人,哪能像姑娘家一般身娇肉贵吃不得半点苦·他刚明明还在嫌弃这房间,此时被这么一说又反而激起了一股男子气概,况且把别人的衣物垫在身下也实在太奇怪了。
“我是那般挑剔的人吗咱们出来不是游山玩水,我有心理准备的,你也早些休息吧·还有,在外面叫我黄公子,小心隔墙有耳隋兄·”·隋毅笑了:“黄公子,那这驱虫的盘香还是让我为你点上吧,乡野蚊蚁多。”
许是赶路累了,又许是托了那驱虫檀香的福,赵筠一夜安眠,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带人去了邢水江边··邢江边新的堤坝修筑已经开工了,大清早健壮的汉子们就已经坦开胸膛,露着结实的胳膊,扛着米挑扁担,推着独轮小木车往江边运送土块、石料。
御前侍卫拉住一个正在干活的青年,赵筠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一天工钱是多少·憨厚的青年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就是这邢水县的人,家在县城没被淹,修堤坝需要劳力,州府付他们一天十文钱的工钱来这里干活,不少县里的人都跑来了。
赵筠知道五文钱在京城可以买一斗米,在冀州只会多不会少,一天十文的工钱,劳工们的生活也算有保证·他就是担心出现朝廷征工,徭役劳苦大众的事,看来这冀州太守治理一方确实还不错。
他们又问了好几个劳工,有的就是这邢江边的灾民,水涝过后正好有活儿做·有的是隔壁乡来这挣力气钱,攒媳妇本的·聊了一通,赵筠向他们打听冀州太守如今在这邢江县什么地方住,众人手臂一伸,指向了远处一个佝偻的背影。
只见一群青壮年中,一名年过不惑的老者挥动着锄头将大伙运送来的土料敲一敲,拢一拢·莫非那就是冀州太守·这人还真就是被乡民盛赞的冀州太守王允治,他身着简单的藏蓝粗布长衫,蓄着花白的山羊胡子,身板消瘦,背脊还有些弯。
赵筠自称是来自冀州游玩的江南人士,于冀州城听说了王太守治水的事,颇为感慨,特来拜访,并私人捐赠白银五十两请太守分发给灾民··王太守替灾民们谢过,称赞赵筠年轻有为,心怀大爱,盛情邀请他们去寒舍作客,赵筠爽快的答应了。
王太守在邢水县暂居一处独门小院,统共三四间房,家里只一个老管家和一名洗衣做饭的老妪·因为有客人,院里那只下蛋的母鸡被端上了午饭的桌,并三两盘乡野小菜,一壶黄酒。
吃过饭他们便告辞回了小客栈,赵筠进了屋子,隋毅才刚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开口道:·“你觉得王允治如何”·隋毅淡淡地评价:·“善治之人非事必躬亲。”
赵筠深以为意,王允治年龄那么大了,出得了什么力气,治水重在规划,他一介太守坐镇,挥挥锄头只能起到一个精神上的带头作用以及为自己搏一个好名声··而且他那暂住的小院虽然算不上家徒四壁,但离一穷二白也不远了。
景朝一州太守为正四品官员,年俸禄九十两白银、三十担俸米,除非他真把自己身家都捐了出来,不然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如此寒酸·不仅他邢水县的暂居如此,连冀州的太守府也是中规中矩,毫无任何享玩的痕迹。
赵筠不禁想这人要么真是个清廉的好官,如若不是,那他就是在……做戏··“你说他是有些迂腐,还是……”·他话并没有说完,但隋毅直视他的眼神让赵筠觉得自己什么意思他都懂,果然隋毅答他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目前尚不能断言。”
他们在邢水县又逗留了一周,赵筠几次拜访王太守,知道了他将自己的俸禄都捐出来给了灾民·又问过好些乡民,全部都对他们的太守交口称赞,没一个有半句抱怨的话。
赵筠虽然心里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但奈何处处都彰显着冀州毫无问题·修筑堤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若从用料监工来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发现不了问题·而他能出来月余便是极限,既然没有欺压百姓的事,也就只能打道回京城。
他此次微服出巡见到的就是这副官员清廉爱民,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清平,莫非真的是他多心了·赵筠心里想着事,胃口就不怎么好,隋毅也搁下筷子,轻声同他讲:·“公子,不如我们去郢城看看。”
郢城位于京杭大运河渡口,虽不是冀州首府,却是冀州最繁华的地方·这里在冀州城以东,离邢江甚远丝毫没有受到水患影响,各路商贾,游人旅客络绎不绝,一派热闹景象。
嬉闹的小儿围着浇糖人的手艺师傅眨巴着一双双大眼,馋得直咽口水·妙龄的少女们在首饰摊子前抚过一个个精致的吊坠和丝绦,互相帮忙着挑选·年轻公子在阁楼里品着茶听那说书的将醒木敲得啪啪响。
瞧着这幅鲜活的景象,赵筠心情也开阔起来,想着到这郢城来散散心确实不错··他一路光顾着看四周,这才发觉隋毅领着他在一家店面前停了下来,他抬头一望··“悦香楼”·三个大字并红色的丝绸花悬在门额前,两位穿着大胆的姑娘倚在门口,挥着小丝巾送来阵阵脂粉香。
·第6章 第 6 章·“公子,进来喝杯水酒呀~”·娇俏的花娘嗲声嗲气地招呼他们进去,赵筠微愣了愣神,转眼去看隋毅·只见他眉头舒展,嘴角噙着笑意,点头和花娘示意领路。
赵筠不知怎的,条件反- she -一般,身体比心先行,伸手拉了一把隋毅的袖子·随即又赶忙放开,因为想到他们都成年已久,早就经了人事·隋毅常年在西北,见惯了胡姬,想念中原的娇娘也实属正常。
·隋毅见着他的动作,笑了一下,回头俯身过来,轻轻耳语说:·“公子说过明里有的是人应付我们,既然如此,不若从暗里走一遭·”·为防旁人听见,他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就呼在赵筠耳畔,说完就正起了身子,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俊朗模样。
赵筠却有些耳热,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兄长带着面皮薄的弟弟去花楼寻欢一般··赵筠听完也明白过来,原来隋毅提议来郢城不是来逛热闹的,他还没放弃查水坝的事。
其实赵筠自己心里也为冀州的事没个明白而一直憋屈烦闷着,如今又能换个路数重新查探,心里的郁促竟一扫而光,大步跟着往悦香楼里去了· ·隋毅要了一间雅室,请了两个价最高的清倌儿弹琴唱曲,酒水小菜都要那最好最贵的,连来上茶的龟公都赏了一锭白银,直教那小个儿笑出了牙花子,点头又哈腰的退步出去。
果然不一会,楼里的老鸨就摇着团扇人未到笑先至,来他们雅室招呼··“哟,两位公子真是贵人呐,思竹、思桃弹唱的可还能入耳要几个伺候酒水的姑娘不我们悦香楼可是郢城第一号,什么样的美人儿都有”·隋毅和气地和老鸨说话:·“老板说得是,不过我只是家臣,这位才是我们公子。”
那老鸨半老徐娘,但包养得当,依稀还可见年轻时的妖娆模样,她干这行快三十年,从小丫头到花娘再熬成老鸨,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一双眼睛尖利得很,尤其对那富贵气绝不会瞧错半分。
她刚才见这两位年轻人坐着,身后还站着两个挺拔的青年,腰间佩剑,神情警惕·就料想是两位了不得的富家公子哥儿结伴来玩·却没想到这位眉宇英气,气度不凡的公子居然只是名家臣·她眼珠滴溜溜飞快地又略过二人的衣着,那自称家臣的年轻人身着一身玄色的袍子,腰间扎着一条墨色的绸带,脚踏一双武靴,干练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另一位公子穿着一套象牙白的锦袍,腰间发冠都没有镶金戴玉,但袍边袖口却有着暗银色的流纹,连领口边露出的衬衣、里衣也俱是上好的丝绸·她那双毒辣的眼睛绝不会看错,这肯定是个顶富贵的公子·来她悦香楼里逍遥的人家,不乏那打肿脸充胖子的,将自家最好的衣物配饰全套在身上,可从那华服领里边露出来的衬衣、里衣边儿却是那粗棉布、旧缎子,一眼就被她瞧了个透还浑不知地挥舞着大扳指向花娘胡乱许诺着要送她金步摇、玉如意。
如今有贵客,她自然笑语盈盈热情地同他们攀谈:·“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来郢城做生意还是游玩啊”·隋毅主动替赵筠回答说:·“我们家公子祖籍江南,此次是来郢城游玩的,不瞒悦香妈妈,花娘歌舞我们在江南见多了,不知道郢城有什么特别的消遣地儿,烦请给推荐推荐。”
老鸨见那公子只是喝茶,连同自己说话都是身边的家臣替他作答,不但不恼人家看不起她低贱的身份,反而更笃定对方富贵了得,笑容更加谄媚··“哎呀,这你就问对了,这郢城地界就没有妈妈我不知道的逍遥地儿,公子要是想找乐子,除了我这悦香楼就是醉梦坊了”·老鸨说的醉梦坊建造在郢城水域边上,夜幕里,坊间、柳树上都挂着莹莹的灯笼,闪耀着曳曳的光辉,衬得整栋醉梦坊灯火阑珊,似在梦里。
欢笑声、咒骂声零零碎碎从门窗里透出来,被河堤上的夜风吹送到更远的地方··赵筠好奇地踏进大门,只见大厅里摆放着十来张长圆桌,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桌后是一个身着大褂的摇骰之人,伴着四周“大”“小开小”的叫喊,接着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欣喜或哀叹。
这醉梦坊原来竟是一间赌坊··他们随意挑了间桌子,赵筠只站在外侧,隋毅随手抛了锭银子上赌桌,白花花的银锭在一众碎银和吊钱儿里格外显眼,人群不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一把开的小,而隋毅押的是大,一锭银子就这么没了,而他面不改色又随手扔了一锭上来,下一把仍然是输·玩了好几回,不论输赢他似乎都满不在乎,仿佛那一锭银子不过一枚铜板一般不放在心上。
很快,赌坊里就来了个侍者请他们去里间里坐··里间比大堂清净许多,只安置了一张桌子,装饰摆设也不似赌坊,反而像个雅致的茶楼,桌前坐了几名衣着华贵的公子、老爷,见他们进来颇有礼貌的点头招呼。
待他们坐定,赵筠瞧见对面的墙壁上还挂了一副对子“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心道这赌坊居然还念起佛语,实在是稀奇··玩了大半个时辰,隋毅有输有赢,赵筠向来对骰子没什么兴趣,时辰也有些晚了,不自觉掩口打了个哈欠。
隋毅立即对众人说:·“我真是该死,只顾着自己玩,我家公子都乏了,这就请我们公子和各位玩吧·”·同桌的公子老爷先俱是一愣,都没料到这出手阔绰的年轻人竟然只是个侍从但也很快敛下神色,脸上带笑的看向赵筠,邀请他一起来一把。
赵筠脑子正犯困,有点没反应过来,而且他也真不喜欢玩这些,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场··隋毅一句话让刚才的众人都笑不出来了,他说:·“不过这筹码得换一换,我家公子向来以金锭做注的。”
第7章 第 7 章·隋毅这话一出,满室寂静··要知道最小的金元宝也相当于十五两白银,而他们赌桌上向来以半两的银锭做注,在座的已经是郢城小有家底的富贵人家,可也没人敢这么个赌法。
金锭做注,一晚上说不定就能把府上半年的收入都给输出去·小姐少爷丫环小厮,一大家子人还要吃饭,供货的买卖店家到日子就得来收账,谁也没那个胆量提着头去赌哇·最后还是张老爷咳了两声,清清嗓音说:·“这位公子,小赌怡情,老朽年龄大了,这注还是下得小些吧。”
众人都跟着点头,赵筠看向隋毅没有答话,他刚听着那说词便知道他自有计划,果然隋毅颇为遗憾地摇摇头说:·“那下回再同各位玩吧,我家公子要歇息了。”
一屋子的人都不自觉站起身送他们出去,而后重重呼出了一口气,不知这是哪里来的权贵少爷,竟要以金子作注连身边的侍从都给人如此威压,惹不起惹不起。
出了醉梦坊,凉风拂面,身后是仍然吵嚷不知夜深的喧闹··“好一个醉生梦死的地方·”·赵筠感叹完,又觉着他们青楼也逛了,赌坊也进了,却似乎没有探到任何线索,正想同隋毅讨论一番,身后一个侍从出声留住了他们的脚步。
“各位请留步,我们主人邀请公子明晚来醉梦坊一聚·”·赵筠见这侍从穿着醉梦坊的服饰,便问:·“你家主人可是这醉梦坊的老板”·侍从恭敬地回答:·“正是,家主说公子今晚未能尽兴,明夜定当亲自奉陪。”
“好,你且回去转告你主人,明晚我一定过来·”·赵筠伸手接过了侍从递上的一个小牌子,想来是应约的信物·那薄木牌上雕刻着“花意难负碧苍”几个隶书小字,四周是精美的羽纹和繁花浮刻,煞是精美。
赵筠心情很好,看来这投石问路终还是有了眉目··第二天傍晚,赵筠同隋毅一起又来到醉梦坊,将那小木牌亮了出来,一名侍者便领着他们绕过了大厅,来到一处楼梯,楼梯口的守卫挡下了跟随着的御前侍卫。
赵筠眼神示意让他们在楼下等着,和隋毅二人踏上了醉梦坊的二楼··一入了二楼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金阁叠翠,满室盈香,雕梁画栋丝毫不输皇城内宫·两旁的侍女面容姣好,引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十分宽敞的内阁。
坐下不久,一行奉茶弹唱的美人便鱼贯而入,那姿容比悦香楼里的姑娘俱要美上几分··不多时一位年龄同他们相仿的青年跨进阁内,想必就是醉梦坊的主人,只见他笑着拱手寒暄道:·“昨日不知贵客到访,怠慢了,今日王某特地赔罪来了。”
他身着上好的蜀锦,头戴镶着红宝石的金冠,一双吊稍眼显得整个人慵懒又有些傲慢··“王公子客气,这醉梦坊真是个妙地方,是我们叨扰了才是。”
赵筠也拱手示意,两人互相客套称赞了几句,那王公子便长驱直入问起了赵筠家世··“在下祖籍江南,承蒙皇恩浩荡,家里做些茶叶生意罢了·”·那王老板一听,心下便有了计较,难怪听说这姓黄的出手那么阔绰,原来是御供茶商。
他挂着笑,亲手给赵筠斟了一杯茶··“黄公子尝尝我这儿今年新到的明前茶·”·赵筠见那茶汤碧绿,闻之清香幽雅,品了一口,滋味清新,后道却有一丝苦涩味醇。
他微微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玉杯,不经意地笑着说:·“王公子恐怕给那卖茶的诓骗了,这应该是去年的雨前龙井,却充作是新采的明前金·”·王老板哈哈大笑,直呼让黄公子见笑了。
其实他哪里不知道那是去年的雨前茶,不过是试一试赵筠罢了,再说这郢城有哪个做买卖的敢诓骗于他··二人又聊了些品茶之道,好在赵筠素来喜好品茗,讲起茶叶来如数家珍,皇宫内的又俱是上品,还真就像个耳濡目染的茶商世家公子。
“黄公子昨晚都没上桌,今天我们俩个人不如玩会叶子戏吧·”·王老板提出了邀约,赵筠自然应允·这叶子戏在京城的达官贵人间很是流行,它不像摇骰子那么吆喝闹腾,宫里的妃嫔也爱玩,柔声细语间就能定输赢。
赵筠不好赌博,很少玩这些,转眼间就输掉了十几锭金元宝,天子王孙自然对钱财没什么概念,他心思也不在牌局上·王老板见他神色淡然,输了几局仍是漫不经心,的的确确是个花钱如流水的纨绔。
他叫人来撤了牌局,嘴角挂上玩世不恭的坏笑··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我让可心人儿来给黄公子解解乏·”·说着低声吩咐了侍女几句,那侍女点头快步退下了。
一股暗香扑鼻入,远远就瞧见几名婀娜的女子迈着小碎步,裙摆随风,楚腰袅袅,缓缓走来·打头的两位尤其艳丽,待走进方才看清··那名穿着繁复裙式的宫装女子在帘后的塌间坐定,侍女架上玹琴,芊芊玉指波动,一阵婉转动听的乐声就流淌开来。
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这玉人身姿绰约,气韵天成,比之京城受无数文人追捧的花魁才女也毫不逊色··而另一名则是妖娆艳丽,穿的服饰不似本朝也不似西域,大胆奇特,约是这醉梦坊自创的样式。
周身只一件薄纱覆体,那纱衣只在袖口,腰身,脚踝以金带收口,行走间轻纱便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起起伏伏隐隐约约,放浪得让人不敢直视··一名容貌清丽,一位妖媚勾人,一个似莲花般幽深高洁,一个似牡丹样艳丽荼蘼。
真真是无论你什么喜好都囊括其中,叫人无法抽身开脱去··王老板让那名艳丽的歌姬坐到赵筠身旁,自己也揽过一个娇俏美人逗弄起来·那艳丽的女子捧过一杯酒奉到他唇边,赵筠想到自此来为的就是扮演纨绔,弄清那暗场的勾当,也就没有拒绝,就着那玉手一饮而尽。
喝完美人还用丝巾给他擦拭了一下唇边,赵筠不好直视她,头微一侧,瞥见身后的隋毅紧绷着脸,额上青筋显露,手在膝上攥得死紧,他身边那个娇娘给他吓得完全不敢动作。
第8章 第 8 章·赵筠这才惊觉自己一国之君,如此样子确实不雅,摆手向王老板解释说:·“王公子,黄某并不喜好这些,还是请姑娘们歇息着吧·”·那王老板却不以为意,继续吃着花酒说:·“哦原来黄公子不好此道,是我招待不周了。”
说着击了两下掌,那妖娆艳丽的女子就躬身退下了,赵筠正舒了一口气,阁内又跨进来一位身着碧色纱衣的少年·看模样才不过十五六岁,身量纤细,肤白若雪,一双灵动的大眼婉转承情。
身上的纱衣只松松系起,露出一片肩头和胸口,那模样娇羞又放荡,直看得人喉咙发紧··赵筠是彻底没辙了,他刚拒绝了女子陪侍却没曾料想那深谙此道的王老板竟以为他偏好男风。
此时若再推脱,就显得太正经了,着实不像那风花雪月惯了的荒唐子弟·好不容易结交到此人,还没查到有用的信息,断了线索可不好·于是也豁出去了,没有出声阻止,任那少年偎进了怀里。
王老板甚是高兴,与他谈天说地,直呼相逢恨晚·那少年又是奉酒又是喂水果的,赵筠硬着头皮接了,不好意思回头去看隋毅的眼神··酒过三巡,赵筠称夜深了,改日再来拜访,想早点脱身。
王老板却出声挽留:·“黄公子客气什么,就在我这醉梦坊歇息吧,让兰君接着服侍你·”·说罢眼神示意赵筠身边的那名碧衣少年,少年赶紧跪着说:·“兰君伺候公子沐浴。”
·赵筠头都大了,没料到还有这一遭·王老板又接着说:·“黄公子放心,我这醉梦坊一晚上向来只接待一位客人,你留宿的事不会有别人知道,想怎么玩都行。
要是你不习惯,也可以把兰君带回去·”·说罢吩咐了身边人几句去取什么东西,赵筠没那心思听清,只一心想着现下该如何是好·王老板那架势俨然不可拒绝,他也没想到什么好的理由。
而无论留下还是带回去,若不真发生点什么,转头那少年就会汇报给他主人·可先不说他本来就不喜欢男人,就是换做刚才的女子他也一点兴趣也没有·如今骑虎难下,好像怎么做都不妥。
正当赵筠苦恼着,几名侍女已经端着托盘过来了,齐齐在他面前半跪呈上·只见那托盘里摆放着若干精巧的物什,赵筠一一看过去顿时红了脸,那里面他只认识那雕着藤蔓的玉势,其余的虽然一概不知是做什么用,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努力镇定着,可也控制不住爬上耳尖的红晕,稍一抬眼发觉王老板正疑惑地看着他,显然发现了他的异状。
王老板有些惊奇,看他的神色莫非这黄公子从来没玩过这些他虽心里怀疑却仍是不动声色地介绍起来··“这缅玲是我着人打造的,打开机关就会震动不已,它不同在于内嵌了一颗夜明珠,可将内里美景一览无余。”
赵筠望向那鸡蛋大小的镂空圆球,只见里面确有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个头还颇大,实属难得珍品,外面包裹着一圈纯金的球体,雕刻着镂空的百鸟相接图,造型精美,机关精巧,只稍一拨动,便震颤起来,百鸟仿佛振翅而飞,灵动如栩。
只是他还是未搞懂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他后宫只有两名妃子,对□□他也向来寡淡,哪里知道这些··王老板接着拿起一副镶嵌着细碎宝石的器具,其中以金链相接,有的地方还带着卡扣,只听他低笑着说:·“这好东西保管让公子尽兴,想玩多久就玩多久,你没舒爽前兰君是不得解脱的。”
赵筠实在猜不出这东西是如何使,只觉得奇技- yín -巧,如此精美的工艺竟浪费在这些东西上但也控制着神色不让人看出端倪·王老板又介绍了几个,最后说:·“这些公子回去再好好享用,来兰君,你现在戴上这个给黄公子看看。”
说着他手指捻起一副耳环样的金蝴蝶,那蝶翼做得极薄,一拿起就不停地轻轻颤动,下面还缀着两个很小的铃铛,叮叮玲玲发出清脆的声响··兰君恭敬地双手接过,却不是往耳上挂,而是撩开了衣襟。
“啊—”随即他发出一声叫喊,定睛一看却是一直未开口的隋毅伸手钳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这娇弱的少年痛呼出声·隋毅脸色很不好,似乎压抑着亟待爆发的怒火,他一把松开捏着少年的手,那少年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到地上。
王老板怒视着这个大胆的侍从,没想那人的眼神一- she -过来,却让他不寒而栗·那是草原上的苍鹰才会有的傲世眼神,带着轻蔑、威压和被冒犯了领土的愤怒。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王老板先是一惊,接着心思流转,前后一想,自觉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嗤笑着转头对赵筠说:“你这个侍从还真是有个- xing -啊,主人的事也敢管。”
赵筠赶忙为隋毅解释道:·“虽是家臣,但其实我俩一起长大,说是我兄长也不为过,家父管教甚严,出门前命隋兄监督于我,今夜就到此吧·王公子美意,黄某改天再来道谢。”
王老板用玩味的目光看着二人,也不再阻止,亲自送他们下楼约了改天再聚·回阁楼的路上自顾地笑出了声··“有意思有意思,我还道这黄公子莫非没使过情趣,呵,原来是因为东西都用在了自己身上才闹红的脸,实在是稀罕呐。”
第9章 第 9 章·随后的几天,他们又同王老板一道把郢城能玩的地方都玩了,游湖赏花,骑马听曲·在画舫上纸醉金迷夜夜笙歌,在亭台里对着王老板提下的几句狗屁不通的小诗干笑几声。
所幸的是那王老板再也没有强行给赵筠塞人,这让他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几天的吃喝玩乐下来二人已经称兄道弟,这让赵筠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这天故作低落,眉间一片忧愁,王老板果然问他为何郁郁寡欢。
赵筠颇无奈地讲:·“哎,所谓士农工商,我家世代经商,族中子弟却一直无缘仕途·王兄有所不知,我上头还有一个兄长,家里生意都是哥哥在打理,我插不上手也不是那块料。
父亲盼着我能谋个一官半职,好光耀门楣,可官家我一个不认识,这事可怎么办好啊·”·赵筠抛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想捐个官来当··历朝历代贪污腐败最污浊的莫过于有钱就能买官做,这王老板如果真有门路,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出背后隐藏的腐败毒瘤。
若这冀州真这么黑,那修水坝的一千万两白银不等于送给豺狼虎豹瓜分殆尽··王老板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黄公子想入仕,如今唯有考取功名这一条路呐。”
赵筠没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回答,莫非这王老板真的只是个规矩商人可转念一想,这几日的交往中,他们已经知道这王老板不仅是醉梦坊的主人,酒楼、店铺还多得很,俨然是这郢城里最大的生意人。
做买卖做成这样的规模,说和官家没点儿交情似乎不太合理··为表诚意,赵筠示意隋毅拿出了一个小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根小金条··“王兄,黄某是真心实意请你指条明路的。”
王老板眯着一双吊稍眼,瞥了一眼金光灿灿的匣子··“黄公子,你家世代皇商,莫非还没点门路,反而来问我·”·赵筠早就想好了说词:·“王兄,我家祖上就入了御册,每年宫里只派个小吏来收茶叶,哪里见得着什么大人物。”
话已至此,敲门金砖也亮出来了,岂料那王老板老神在在地回说:·“这钱我可不能收·”·正当赵筠准备放弃,以为这里面真没什么勾当的时候,王老板又缓缓开口了:·“近年来朝廷查得严,这来路不明就多了箱金条,让我如何解释去。
黄老弟你真有这份结交的心,不如去我当铺里逛逛看有什么合心意的玩意儿吧·”·说罢从腰间摸出一个小木片,上面也是用隶书刻着“求不得”三个字,云纹和水纹的浮刻环绕四周。
·王老板开的当铺在郢城最繁华的大街口子上,店面十分气派,里面却没有多少客人··隋毅将那小木片交给管事,管事端详了片刻请他们到了内间里坐,问他们是当东西还是赎东西,隋毅想起王老板的话,便说:·“你挑点好东西过来,我们看看。”
管事不多时就端着个托盘回来了··“公子请看,这茶杯是南朝遗物,保存完好,色泽清亮,售价为五十两黄金·这玉质鼻烟壶是前朝才女蕊夫人用过的,售价十五两黄金。
这瓷碗就更了不得了,是我朝□□皇帝还未登基前常年用的,以此碗用饭可以增福增寿,因此售价是四十两黄金·”·赵筠无语地看向那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茶杯,粗糙的釉面和搁在桌上用来招呼他们的杯子别无二致,而且南朝的时候就有彩瓷了吗再瞧那鼻烟壶,门口集市的小摊上两文钱估计就能买一对。
更别提那个大瓷碗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太太太爷爷用过这种东西,简直是胡说八道·瞠目结舌也罢,天方夜谭也罢,赵筠算是明白了,这当铺就是王老板一个洗钱的地方,平日做着正常当铺买卖。
有求于他的人来送礼,从这当铺的账目里过一遭,钱就变得干干净净,有理有据··于是随手一指:·“就那个贵的吧·”·五十两黄金换了个破茶杯。
第10章 第 10 章·再见王老板,已经不是在醉梦坊的二楼了··这醉梦坊还有个隐秘的三楼,从一楼后院的楼梯直达,三楼上没有赌桌也没有歌姬,装饰也也不似二楼那般看着奢华。
但赵筠自小在皇宫长大,见的用的都是珍宝,对于好东西的鉴赏几乎是一种天生的本能··他一眼就瞧见墙角那花瓶是难得的白瓷官窑,桌上摆的是端溪古砚,墨是李廷珪的松烟墨,远远就能闻见一股麝香和冰片的香味。
更令他诧异的是仇英所作的《汉宫春晓图》居然在这里挂着·“黄公子前日里问我入仕的门道,我还是那句话,只有考取功名这一条路·”·王老板依旧笑眯着眼,赵筠闻言,心道你钱都收了,这什么意思脸上却仍是不显,继续和他周旋。
“黄某逍遥惯了,哪里静得下那个心看书,要真有那份学问早高中了,也就不来劳烦王老板费心了·”·王老板咯咯笑着:·“我是说只有考取功名这一个办法,谁说让你自个儿去考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筠这下懵了,这是要冒名顶替参加科举没等他想明白其中关节,王老板又继续说道:·“你只管准备钱财,替考人选和官员打点我自会帮你安排。”
“唉,不是,那万一他要是高中了非自己上任,不认了怎么办”·赵筠实在不懂,这替人赶考,要是落榜了肯定收不到钱,要是高中了何不自己赴任,读书不就是为了出仕么·“哈哈哈,贤弟,你这是身在富贵家不知柴米贵啊。
你考功名是为了光宗耀祖摆脱商人头衔,可那贫寒学子不过是为了能吃饱穿暖,过得好一些罢了··做个小官一年至多几十两白银的俸禄,他一没关系二没靠山,此生都别想升迁。
你这一下子给他黄金数十两,足够他买栋宅子,几个姬妾,做点生意,舒舒服服一辈子,何乐而不为他敢不认他能做这事儿也就明白他惹不起咱们”·回去的路上,赵筠将拳头攥得死紧,天下竟然还有这种事·那王老板说找人顶着他的籍贯姓名参加考试,得个外围名次。
再打点一番便能分回他家乡做个七八品的地方官·乡亲们谁能知道上任的父母官和参考的书生不是同一个人··赵筠心里郁愤难平,他执政以来积极推行科举制度,原来并存的举荐制几乎被废止,他以为这样便可以选良才,任能人,结果呢不知道现如今,有多少官员的功名就是这样买来的。
生气归生气,这头还是要继续守着王老板这条线打好关系·这次赵筠实在不想要那些破烂玩意,于是买了尊金佛送到那当铺里头,果然掌柜算盘一打,报了个价··“金色釉面佛像一座,白银一两。”
回客栈的路上,隋毅颠着手里那一两银子,沉甸甸纯金打造的实心佛像,被这上下嘴皮子一磕就变成了两块碎银,这当铺的买卖还真是方便··继而又觉得景帝虽然治下严谨,但重点还是在清查官吏家财上,这王老板一介商人如此谨慎地洗钱,说不得背后有什么势力,也指着这当铺销赃呢。
王老板收够了好处,却迟迟不为他们引见背后的官员·赵筠好说歹说,甚至流露出对方是不是收了钱又不给办事的担忧··“王老板,如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还不放心什么,你总得让我知道今后靠的是哪个码头,拜的是哪座山头吧。”
王老板挂着一脸笑安抚说:·“放心放心,再等几天,一定为贤弟引见·”·这一等就是好多天,赵筠无事在客栈里翻来覆去想这冀州的种种,总觉得自己漏了点什么。
这天正在吃饭,他脑中忽然记起那冀州太守王允治年过不惑,冀州府邸和邢水暂居里怎的只他一人他夫人和孩子呢·不待他多想,醉梦坊一个侍者来请,递他们主人的话,公子想见的人已经到了,请过去一聚。
第11章 第 11 章·终于能见着幕后之人,赵筠迫不及待地赶去醉梦楼··三楼会客厅里,王老板悠闲地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瓶的酒壶,慢悠悠地斟了两杯··“来,尝尝这醉花荫。”
赵筠根本无心品酒,直接问出心中所想··“这官家人呢”·“还没到,先喝了这杯·”·王老板已经举起小杯子递了过来,赵筠正想抬手去接,隋毅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公子初染了风寒,不能饮酒·”·赵筠怔了怔,他没有生病啊,不知道隋毅为什么要这样说,却也配合地没有做声··“小小一杯而已,这点面子也不给王某。”
王老板举着杯子的手还伸着,语气也笑中带着一点愠怒·赵筠只想快点见着人,一杯酒而已喝就喝罢,正准备接了,隋毅已经先他伸手将那酒接过一饮而尽。
“公子确实身体不适,我代他喝了·”·王老板哈哈笑出了声,还拍了拍手道:·“果然是主仆情深呐,感动感动,不过你代你主人喝了一杯,你自己那杯也得喝了才行。”
·隋毅又端起面前另一杯酒一口喝了··这王老板平日里虽然惯来挂着一股女干笑,但今天看起来似乎格外地令人背脊发麻,吊梢眼一翻,笑意里不知混着什么心思。
“给你们讲个有趣的事儿,我做生意手下的经常天南地北去采货,能见着不少奇人异事,新鲜笑话·”·说到这,王老板坐正了身子,还微前倾地靠近了一点,一双不大的眼睛灼灼盯着他们,勾了勾一侧的嘴角,仿佛接下来要讲的是个顶荒唐的轶事。
“这次呀他们去江南,特地去了贵府拜访,还正逢二少爷纳妾,讨了杯喜酒喝·黄公子这会应该还赖在美人床上下不来吧,所以,你们到底是谁”·随着这最后一声暴怒的呵斥和拍桌的声音,四周闪身过来五六个打手一般的壮汉,刀锋相继出鞘发出“铃—”的一片声响。
“给我抓住”王老板面色冷峻地下令··隋毅带着赵筠退后几步,那些人已经持着刀砍了过来··隋毅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首,动作飞快地格挡下了劈过来的刀刃。
另一名壮汉- cao -着一把数寸宽的大刀从左侧袭来,眼看就要碰到赵筠的肩膀·隋毅一手搂过赵筠的腰,侧身一带将他护到身后,用短小的匕首迎上了大片的刀锋。
兵刃相接发出“叮—”的声音,隋毅反手持刃,力气却毫不逊于那粗莽的大汉·这时又有一名打手乘空想砍向隋毅后背,没等赵筠发出惊呼,隋毅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手上一用力将正面对抗的那名大汉逼退得一个踉跄,转身飞起一脚踢中了偷袭者的胸口。
他三五下击退了好几个人,几名打手都有些不敢贸然上前··可突然他似头晕一般,身子摇晃了一下,扶住了额头··王老板笑声再起:·“还不给我上他已经发作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四周退却的打手仿佛吃了定心丸,再度气势凶猛地一起攻了过来。
隋毅抬眼瞥了他们一下,冰冷的目光里露出不耻和轻蔑,仿佛那身陷囹圄仍然高傲不羁的狼王··他从进到房间就察觉了不对,这房里不止他们三人,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呼吸。
那些人不懂隐藏气息,定不是影卫探子,埋伏在此多半是打手武夫··王老板今日的邀约可能是场鸿门宴,因此他没有让赵筠喝下那杯酒·可他自己却饮了两杯,不知那酒里加了什么料,此时开始神情恍惚,手脚脱力。
眼看着刀锋就要近身了,隋毅执起匕首往自己左臂上使劲一划,鲜血顿时涌了出来·疼痛使他恢复了短时的清明,三两下格挡回旋,卸了两人的刀,踹翻一个在地。
他知道那药- xing -凶猛,不宜久留,拉过赵筠,一脚踢开窗子,搂着人跳了下去·窗外是条水道,河岸边停泊着乌篷船·隋毅搂着人落在船板,支起蒿子一撑,顺着水流漂去。
王老板在楼上气急败坏地叫嚷:·“给我跳啊,追上去”·河道里确实还有船,只是三层楼的高度吓得那些大汉下不了决心,面面相觑,一人转身准备走楼梯下去追,剩下的也一股脑跟着去了。
徒留王老板在窗边骂骂咧咧:·“都是饭桶一群废物”·河道上,傍晚的清风吹散了一丝血腥味,隋毅靠在舢板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赵筠焦急地叫他名字,那往日目光如炬的眼眸只开了一个柔和幅度,隋毅轻轻牵了牵嘴角,回以他一个安抚的微笑··“我没事,别担心·”·说完却又不支一般缓缓合上了,赵筠一时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隋毅手臂上的伤口浸- shi -了外面的衣衫,晕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鲜红的血液顺着袖口手背,滴滴答答打在船底的木板上··赵筠扯下头上的发带,在隋毅伤口上方的手臂上用力缠了两圈。
又想扯段自己里面的中衣来给他包扎伤口,使劲撕扯了几下断不开,拔了头上绾头发的钗子在丝绸上一划,刺啦撕了下来,雪白的绸缎覆上渗血的伤口,裹了几圈仍是透出血色。
·第12章 第 12 章·“陛下”·河岸边,一名跟上来的御前侍卫纵身跳入水中,一手浮游一手拖着他们的船舷往岸边拉拢··皇宫的侍卫训练有素,此次挑选的五名更是个中高手。
刚才在醉梦坊,一楼大堂里嘈杂不已,赌博的人们叫嚷声一片,寻常人自然不可能听见三楼之上的动静··然而御前侍卫质素过人,楼上兵刃相接的打斗声一出,候在下面的侍卫就穿过人群奔到后院,撂倒了楼梯口的守卫,正好遇上下来追赶的打手们。
那些打手不过是会点拳脚功夫的莽夫,空有一身蛮力,没过几招就一众缴械投降,跪地求饶··侍卫们沿着河道追随而来,将小船泊上岸后和赵筠一起搀扶着已经神志不清的隋毅。
“尉礼,快去请大夫尉义你速回京通知蔡忠,带人来清查冀州;尉仁和尉孝监视醉梦坊和王允治;尉忠跟我们回客栈·”·“是”·御前侍卫各自领命,行动迅速。
刚才那一片混乱中,平素向来高人一等的王老板脸上闪过了一丝怯意,一瞬间的眉眼和赵筠脑海里那张老态龙钟的板正脸叠叠重合,竟是和王允治有五六分的相似·电光火石之间,赵筠心下大震,这二人必有关系说不定,那王允治未曾出现的妻儿就在这里做着郢城最大的生意人·他们一个扮演慷慨为民,两袖清风的父母官;一个住豪宅开赌坊,日进斗金,挥霍无度,还做那收受黑钱,卖官鬻爵的勾当·只是赵筠无暇细细思量这其中的关窍,他现在全幅身心只系着身旁失去意识的人,不知道那酒里掺了药还是投了毒,隋毅的脸庞仿佛越来越没有血色了。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摸脉甚久,不时眉头一皱,却始终不发一语·赵筠在一旁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不好出声打扰··大夫凝神半晌,终于开口:·“奇经八脉俱显弱相,这位公子恐怕是被麻痹经脉的药物所伤,手臂的刀口倒是无碍,上点伤药不出半月就可愈合。
只是这经络之毒难解......老朽开个方子,如果明天能醒便是好·若醒不了,恐怕经络受损时间甚长,魂魄难依,易成离魂之症·”·赵筠不知道这老大夫医术如何,诊断得到底对不对,但离魂症他是知道的。
得了离魂症的人除了还有吐息和体温,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简直生不如死·隋毅要不是代他多喝了那一杯应该就不会如此严重,那王老板多半只是想迷晕他们而已。
那帮人真是该死简单的蒙汗药不行吗上哪弄的这般稀奇- yin -毒的东西害人·赵筠端过侍卫煎好的汤药,一勺一勺亲手服侍着。
隋毅神智不清,只偶尔吞咽一下,大半的药汁都喂不进去,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赵筠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握着丝绢,边喂边帮他擦··因为药汁浪费了一半,赵筠吩咐尉忠按方再煎了一副,又伺候着隋毅喝下半碗。
入夜,侍卫请赵筠回房休息,自己守着隋将军,被他摇摇头拒绝了··赵筠望着床上那人,回想起这些日子他跟着自己在冀州四处探访,不多言多语却总在自己困顿挫败的时候给予安慰;还记得刚出城时他在高头大马上对自己温柔一笑,让人忆起了一点多年前他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
只是现在他俊朗的脸上失了神采,深邃的眼睛紧紧闭着,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醒过来··赵筠愧疚地握住隋毅的手,惊觉那手的温度怎么那么凉莫不是·他顾不得其他,双手在隋毅身上查探,好在人没事,赵筠把自己吓个半死,缓出一口气。
但隋毅四肢温度特别低,是因为像那大夫说的经络受阻了吗·赵筠赶紧掏出贴身的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太医院独配给他的麒麟坤泰丸,由人参、鹿茸等多种名贵药材而制,有回阳救逆之功。
他喂水给隋毅服下,又给他揉搓按摩起双手,希望能帮他疏通活络,再不济也能给他暖暖身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夜白....”·隋毅口中呢喃出了这名字,赵筠手上动作一顿。
“夜白”是他年少时自己给自己起的表字,本来就没什么人知晓,他也好多年没有听到过了,又怎么会至今存在于隋毅昏迷的意识里·“隋将军,隋毅”·赵筠叫了几声,隋毅却再无反应了,仿佛刚才的呓语只是一时的错觉。
赵筠呆呆看了一会,复又捧起他的手继续揉搓起来·隋毅的手掌宽大,指节和指根处都有一层厚厚的茧子,那都是他练剑习- she -磨出来的吗·思及此,隋毅他为国征战多年,如今要是真折在这里了,赵筠自觉怎么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去世的隋相。
“隋将军,你醒醒,上阵杀敌都难不倒你,这次一定要挺过去·”·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棱折- she -成一道道光晕印进房间,窗外叽叽喳喳是小鸟在蹦跶着欢快的小曲。
隋毅像从一片沼泽中脱离出来,经过一夜的艰难挣扎,此时终于得以摆脱混沌,渐渐苏醒,他有些无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还有些不太真切··如墨的黑发流水一样散落在他胸口颈间,玉雕般的脸庞静静地安眠在他臂弯。
是他梦里常见的那个人···第13章 第 13 章·赵筠动了动手臂,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结实的胸膛......·糟了怎么睡着了·他赶忙坐起身查看,只见隋毅睁着点漆般的一双眼睛躺在床上直直看着他。
“你醒了太好了”·隋毅醒过来了,照大夫所说应该就是没事了,赵筠高兴地俯过身在床上仔仔细细地看他。
只见隋毅眼神凝固了一般只盯着他,眨都不眨,似在看什么难得的奇景··赵筠这才低头瞧了瞧自己,他此时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睡了一晚到处都已经邹邹巴巴,下摆还撕破了。
头发也因为昨天在船上给隋毅包扎拆了发带和钗子,此时更是铺散了一床··这幅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样子,实在是失礼也难怪隋毅要这样看着他。
赵筠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扶起隋毅靠在床头··“你动动手脚,有感觉哪不舒服吗我昨晚本来是要守着你的,结果......没压着你伤口吧”·赵筠有点不好意思,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只听那惯常清润的嗓音带着一丝晨间的沙哑安抚说道:·“我没事了,害你没休息好。”
“哪里哪里,是你救了我才是·”·赵筠连忙摆摆手,昨天情况危急,他心思都在隋毅的安危上根本没顾着自己,现下对方没事了才觉出一点羞耻,只想快点拾掇一下。
他站起身拢了拢头发,手边又没有可系的东西,于是想回房去更衣束发,看了看还靠坐在床上的隋毅··“我扶你起来吧”·赵筠想搀他起来洗漱,手还没碰着人,隋毅就立刻说道:·“不劳烦皇上,我...想再坐会儿。”
他脸色莫名有些羞赫,赵筠想了想,那麻痹经络的药- xing -才刚过,他身体可能还有些不太灵便·沙场上威风惯了的将军肯定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样子,于是体贴识趣地为他合上门,并吩咐店家备上丰盛的早餐。
赵筠收拾停当下楼的时候,隋毅已经更衣洗漱好,行动如常地坐在桌边·用完饭,监视的侍卫回报,醉梦坊集结了一批打手,还从武行聘了几名武师,并放出话重金要寻武林高手,估摸着有些忌惮他们的身手,这是打算合力围剿。
虽说这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但架不住他们人多,此次暗访带的御前侍卫毕竟只有几名·况且那王老板就是这郢城的地头蛇,他们长留下去怕早晚得栽进对方陷阱里。
当夜,根据线人来报,王老板带着一行百余人,备刀剑藏暗器将郢城一间戏院团团围住·武行几名拳脚功夫甚好的武师领头悄悄窜上二楼包间,将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
里面的人隐隐还哼着曲调,和着台上的青衣咿咿呀呀的唱腔,看戏看得兴味正浓,全然不知- xing -命已落入他人手··武师无言比出几个手势,打手们迅速行动,将可逃之路全全封死,戏园子楼下楼外都安排上了层层把手,料是插翅也难飞。
领头的武师抬起一脚,那门板哐当应声倒地,竟是被他生生踹出半米··里面的人吓得惊慌失措,蹲在桌子下一阵发抖·武师打手们迅速将人押下,王老板昂首挺胸迈着得意的步子走进来,笑着呵斥道:·“脸给我抬起来敢忽悠到我头上了,你们胆子可真不小”·话音刚落,他的笑就僵住了,因为仰起脸的这两人根本就不是那冒充的黄公子和他姘头而是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市井小民·这两人虽然作着一身富贵打扮,但被眼前的这阵仗吓得就差屁滚尿流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舌头都有些打结地慌乱解释着:·“王,王老板我们两个是东城根儿的老六和麻四啊,平时就,就摸点钱袋子,可从来没上您店铺里做过活儿,一向都安安分分的。
今,今天有人给我们送了新衣裳和戏票子,只让来这里看出《空城计》就给我们二两银子,小的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请王老板饶命啊,饶命啊”·“请王老板饶命啊”·两个人跪在地上鬼哭狼嚎,王老板气得上脚就踹翻一个,那人顾不得疼,边咳边爬起来继续喊饶命。
嚷得王老板是火冒三丈,气得心肝脾肺都冒了烟儿·他居然居然被人骗了两次·郢城外十里地,四匹骏马在夜色下飞驰,四方的郢城亮着不夜的灯火在身后隐成一团小小的光影,随着凉风渐渐隐去。
那诞生在火光里的罪恶还在恣意生长,丝毫不知已经被人窥见了边角,而那策马而去的人也毫无所觉,他正奔赴的是更加黑暗的深渊··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提问:为什么我们隋大将军不愿意起床勒··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14章 第 14 章·冀州离京城七八百里地,他们来时用了半个多月,此番回京时间紧迫,没有雇马车,赵筠和隋毅及两名侍卫一样都是骑马赶路,才两天就行了百余里。
途经一座城镇,他们在酒楼好好吃了顿肉,又打包了些干粮准备上路·隋毅从街角商铺走来,递给赵筠一个软垫··“公子把这个放在马鞍上能舒服些。”
赵筠有些赫颜,他也是男子,别人都用不着这种东西,怎他一人要使·可隐隐作痛的大腿根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两天连日骑马,那里已经被磨红了,再这么下去早晚得破皮。
于是面上不好意思,心里又有些感激地接过了隋毅买来的软垫··那垫子外面是丝绸面,里头是细细的棉花,之后的行路果然舒服多了·赵筠在马上看向前方的隋毅,心想他一个军营出来的将军,怎么这么细心呢哪家的女子要是能得他做夫君,还真是有福气。
想到这他又记起隋毅那句已有心上人,此生做不了夫妻的叹息,不由地替他觉得惋惜··行路一个多礼拜,前方是皇城在望,隋毅拉停了马缰,转头问赵筠:·“皇上回宫有何打算”·赵筠微蹙了蹙眉,低头沉吟:·“我派了蔡忠清查冀州,现下应该已经到了。
若我没猜错,王老板就是王允治的儿子·那王老板收受黑钱替人办事,背靠的官家就是冀州太守,他们这出戏可唱得真好,赚眼泪得吆喝,还把钱卷得一干二净”·隋毅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他想说的是如果只是那收钱办事的勾当尚好说,可倘若牵扯到上千万两的朝廷水利拨款,仅一个冀州太守还断断没有这只手遮天的能力。
可话到嘴边,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不想给那双眉眼再添一丝忧愁·等清查的时候自己多留点心吧,看那太守府和醉梦坊是否和水利拨款有过牵扯··果然回到皇宫后不久,蔡忠密信来报,他到了冀州以监察水利为名将整个太守府彻查了一次,无甚所获。
又随便寻了个由头将醉梦坊查抄了一遍,发觉王氏名下产业众多,且银钱往来巨大,一一清查两相对比竟是发现了蹊跷··此次冀州兴修水利除了劳力工钱,其他原料石灰砂浆、充当粘合剂的糯米、纸筋,开山硝石等各自的供货商行、店铺竟然全都隶属于王老板名下再翻看五年前水利卷宗,上次供货商名录里,那名字各异的商家背后,所有人也还是王老板·蔡忠根据记录审问了水利工事负责点收材料的工头,那人一口咬定就是这个数,他再一一走访做工的人家,五年前那次大家忆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最近的修筑可是记得明明白白,万万没有账本上所记的到了凝土五千方。
至此几乎已经明了,朝廷拨下来的款项,通过冀州太守王允治安排,原料采购都从自己儿子开的商铺走,账目一个数,实际一个数·上次三百万两白银的拨款偷工减料,真的用在修筑上的不知还剩几分之一,因此不到五年堤坝就溃了。
而此次的一千万两不晓得被这样蚕食一番后运到河堤边的又还能剩下多少··“父亲”·王老板穿着一身锦缎,站在破败的院门外焦急地叩门,老管家听见声响抽开朽笨的门栓请他进来。
王允治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院中,见了人扣住他的手拉进里屋,关上门扉转身就呵斥道:·“知不知道什么时期你还敢来找我”·王老板哭丧着一张脸,惴惴不安地说:·“我当然知道,我的产业都被查了个遍,只是寄信更容易留下把柄,如今我除了亲自来找您,想不出别的妥当法子了。
父亲您说朝廷怎么突然派人来冀州,还查到了我头上莫不是有人告了咱们的父子关系”·王允治捋了捋胡子,下垮的眼睛中透着一股女干佞,和平时那和善可亲的王青天宛如变脸般天差地别。
“谁规定老子做官,当儿子的就不能经商了,你做你的买卖账目清清楚楚的,又没有被他们知了底,怕什么”·王老板吞了吞口水,有些怯懦地不知道该不该老实给父亲交代。
以往从来就没人敢找过他的麻烦,最近被朝廷的兵呼来喝去,店铺大多也给封了,着实有些吓破了胆,自觉兜不住,于是将前些日子有人想买官的事一股脑交代了··王允治听后拍了桌子,大骂他不长脑子。
王老板很是委屈,他明明已经很谨慎了,派人去调查了他们的底,发现是冒充的也就没有引见到父亲面前·不知道那两人是什么来头,又和此次朝廷清查有没有关系。
王允治思量片刻,展开一张信纸··“我写封信,照你所说这两人多半是朝廷的探子,不知道这事上报到哪一层了,希望上面能压下来·”·他提笔几行,快速写好了信件,却在封口之后犹豫了半晌,竟是捏着信放到烛火上引燃烧了。
“父亲,你做什么烧了”·“此次来清查的是京畿驻守统领建章将军蔡忠,他级别不低,恐怕皇上已经知晓了·他们没有限制你的出入来的时候可有人跟踪”·王老板摇摇头,王允治眯了眯眼,继续叹道:·“恐怕这会儿有人正等着我们主动暴露呢,我这信件一出必定给截下来,连上面的大人也害了,到时候还指望谁来救咱们。”
王老板吓得六神无主,连忙追问:·“那现在怎么办上面的大人真的能救咱们吗”·“放心,大人也不敢冀州出事的,毕竟.......”·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提问解答:·为什么我们隋大将军不愿意起床·因为他石更了......·第15章 第 15 章·天气渐渐转入盛夏,御书房的冰盆也降不下闷热的暑气,赵筠来回踱步,一口气堵在胸口,呼不出去也咽不下来。
他前些日子收到蔡忠的密信后就下令将王允治父子就地收监,待查清银两去向,落实罪证后押解上京··今日蔡忠密函回复说经过月余查证,五年前的修坝款项和此次的朝廷拨款,都确有通过王氏产业克扣,但转移了的银两未见他们花销,仍是没查到去向何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另外蔡忠还汇报了一事,王允治一被关起来,冀州城的民众就自发互相奔走,声称他们的太守大人廉洁奉公,绝不可能贪赃枉法,定是被女干人所害。
万民请命,场面甚是浩大··赵筠闭了闭眼,将密函捏得死紧·像王允治这样一边大把贪污朝廷公款,一面给当地民众施些小恩小惠做做戏,就能赢得万民拥护。
倘若为官之道就是如此,出仕之人争皆效仿,不出十年景朝就会国库空虚,外强中干,到时蛮夷举兵来犯,唯有国破家亡··“叽叽,叽”·“皇上,您还真是疼爱这只鸟呢,亲手给它喂食。”
赵筠停下逗弄着小莺鸟的手,侧身颔了颔首··“宸妃来了”·宸妃娘娘穿着桃红色的宫装,脸上贴了花钿,妆发俱是细心打理过的,像一支招摇盛开的海棠。
她也执起小壶往鸟笼子的水槽里象征- xing -地添了点露水,说道:·“也不知道这鸟普普通通的寻常模样,怎么就得了皇上垂爱,我宫里那几只白腹蓝蓊可比这灰不溜秋的小家伙漂亮多了。”
赵筠抚了抚小莺鸟的尾羽··“就是要寻常些才好·”·宸妃看着景帝,觉得他眉宇间有一股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她不知那是从何而来也不懂如何为他排解,只能生硬地邀请说:·“皇上,您回宫这么久还没来过延禧殿,今晚来用膳好不好。”
赵筠坐在延禧殿上首,宸妃亲手给他布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赵筠本想用过晚膳就走,见她殷勤期待的样子,有些开不了口·他回宫之后一直忙于处理政事,还要- cao -心着冀州的清查,除了去看过几次太子,就没在后宫久待过。
入夜,暑气稍减,偶有晚风吹动纱帐·宫女太监早早撤出了寝殿,帝妃二人正正躺在宽大的金丝楠床榻之上,周遭显得有些过分的静谧··宸妃侧头看了看景帝,年轻俊美的帝王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大着胆子将白玉般的手臂搭上了皇帝的胸口,娇滴滴地说:·“皇上,我睡不着~”·本该挠心酥骨的话语在赵筠耳里却是令人难于应付的疲惫,他睁开眼伸手拍了拍胸口那纤纤玉手,低声说:·“最近事多,早点休息。”
承宠的试探向来点到为止,欢好与否都得看皇帝的心情·可宸妃娘娘或许是因为生于显赫之家,从小被娇宠惯了,又或许是情绪已经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
以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但今天居然抽抽噎噎哭泣起来··“世人都说我是蒋家的女儿,生来就是要嫁入皇室,保家族世代荣华·可谁又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太子哥哥。”
宸妃一双大大的杏眼里盛满了泪水,一眨就顺着脸庞滑落下来·赵筠仿佛又看见那个梳着小双髻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喊太子哥哥等等我的小丫头·她如今也才将将21岁,正是青春的桃李年华,却在这深宫里满脸盈泪。
“皇上,给我个孩子,好不好·”·第16章 第 16 章·“漱——漱—”·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宫里扫洒的宫女已经挥着扫帚在干活儿了。
赵四丫今年十三,上个冬天刚入宫·家里人翻不了年只好将她给卖了,入宫后她就得了个新名叫顺锦·她年纪小也没什么会的,只被分配来干这些粗苯活儿。
不远处,另外两个年龄稍长的宫女正在窃窃私语,不时一阵嘻嘻的低笑·顺锦到底孩子心- xing -,将落叶扫拢一堆,就蹦蹦跳跳地凑过去··“两位姐姐,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好笑,也给我讲讲”·“去去,你个小丫头毛还没长齐呢,懂什么。”
说着两人又对视一眼,掩嘴笑起来··“湘兰姐,你就告诉我吧~”·那个被唤作湘兰的宫女见顺锦好奇的那样子,凑过脸去嘀咕着说:·“听说昨儿夜里皇上在延禧宫都上床榻了,不一会儿居然披着衣服走人了宸妃娘娘哭了一宿,她宫里那些伺候的可被折腾惨了”·“你怎么知道的”·顺锦是着实好奇,她们这些粗使宫女平日连打扫内殿的资格都没有。
别说皇上,她入宫这么久连两位娘娘都还没见过呢··湘兰噘着嘴朝延禧宫的方向努了努,小声说:·“那边当差的桃红被宸妃娘娘用梳子砸了脑袋,鼓好大一个包呢,大半夜的跑湘菱那儿要药膏擦,湘梅跟她一间屋子,一早偷偷告诉我的。”
“啊,那皇上为什么半夜走哇,发生什么大事了吗”·顺锦眨巴着一双眼睛,等着听故事·湘兰呔了她一声,笑着用手指头戳她脑门。
“说你是小孩听不懂吧,你还非凑热闹·”·说罢不再理会顺锦,又和旁边的宫女聊起来:·“咱皇上对贵妃娘娘真是痴情,无论延禧宫那位使什么手段,心都不在又怎么留得住人。”
“哇,那贵妃娘娘是不是跟天仙一样漂亮”顺锦尖着耳朵偷听,此时又插进话来··她进宫前就听说宫里的娘娘皮肤白得像雪一样,浑身都是香的,跟自己还有姐姐母亲是完全不一样的金贵人儿。
湘兰见她那模样觉得挺逗,看了看四周,弯过腰掩着口悄悄在她耳边说:·“漂亮是漂亮,不过嘛,以前也跟咱们一样是个宫女,叫如意·”·三个人的戏剧,怎么演都是错。
当初昱儿出生,赵筠想将其立为太子,并封如意做皇后,遭到群臣反对·彼时的右丞,现如今的蒋丞相提出让自己的女儿入宫以换取□□对立太子的支持·他本来不欲妥协,是如意点头应允。
太子得以入主东宫,封后却是寸步难行··赵筠觉得对不起如意,也对不起蒋灵,他本想像父皇母后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无奈在这宫墙里左右为难,两厢辜负。
那天他心里乱得很,随后赏了些东西给延禧殿,却是没脸再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后宫的事还不够他烦心的,蔡忠的密报又抵京了·王允治父子竟然在牢里畏罪自尽了·消息一出,冀州满城素缟,民众自发设立灵堂,哭喊青天老爷被栽赃陷害,不堪身辱,以死明志,吵嚷着要朝廷还一个清白。
·民众的反应还不是赵筠最担心的,经过那些时日的交道,以他对王老板的了解那人气焰嚣张且贪生怕死,他父亲更是老女干巨猾,怎可能如此刚烈蔡忠对此事也不太相信,正和仵作一起验尸调查。
赵筠心里沉甸甸的,如果说那二人不是自尽,那必然是有人想要灭口,害怕押解上京后王允治鱼死网破供出同伙来·但能遣人入官府大牢执行暗杀,这人势力一定不小,指不定就在朝堂之上自己眼皮底下。
到底是谁而修坝截留了的巨大银两又是去向了何处·赵筠连续几天都在御书房熬到深夜,根本没休息好,这日下了朝头晕得厉害,正想小憩一会。
只见夏公公提着裙裾匆匆忙忙从院内跑来,一脸惊慌失措,大气都没喘匀就说:·“皇上大事不好啦,太子殿下中毒了”·第17章 第 17 章·一阵天旋地转,赵筠堪堪扶着椅背才没一下子倒下去,夏公公扯着嗓门叫太医。
赵筠撑起身子来让他闭嘴,赶紧搀自己去东宫··太子赵昱小小的身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贵妃守在床榻边哭得抽抽噎噎,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太医怎么回事”赵筠也不禁提心吊胆。
事关太子安危,来的是太医院首,老太医跪地回话:·“回皇上,太子殿下脉象急促零乱,四肢麻木,乃中毒之征·微臣已开药方,但解毒重在澄源,需知为何毒物,才好对症下药,立竿见影。”
“太子随侍呢”赵筠焦急地发问··“臣妾已经问过了,太子今日除御膳房的早膳午膳外,就只用过宸妃给的一块糕点。”
贵妃用手绢揩了揩眼泪,言下之意是宸妃毒害了她儿子··赵筠咬了咬牙,有些难以置信:·“叫宸妃过来”·话音刚落,院内就飘进一朵红云,宸妃携着两名宫女,脚步匆匆地赶来。
“臣妾听闻太子殿下中了毒,是怎么一回事,现下可好些了”·她睁着一双大眼言语恳切地关怀着,丝毫不知自己身上的嫌疑··“宸妃,你上午可有给过昱儿糕点”·赵筠皱着眉,不愿相信当初那个小丫头如今会有这般歹毒的心肠,可思及前几日她求子嗣的事,心里又不太敢确定。
他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子,如果昱儿没了,江山后继无人·不论他想不想再要一个,群臣都会逼着他为社稷再多备几个小皇子·赵筠闭了闭眼,不愿再深想··宸妃似乎反应过来其中的关联,花容失色地辩解道:·“皇上您是怀疑我吗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要天打雷劈的”·“回答我的问题”·十年天子,帝王威仪早在无形中伴随着赵筠。
宸妃赶紧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回话:·“回皇上,太子殿下今日下学路过御花园,我正在亭里纳凉,就与太子说了几句话,怕他学书饿了送了块芸糕,可那糕点没有问题的我也吃过的啊”·宸妃的眼泪淌过香腮,在桃色的胭脂上划过一道我见犹怜的泪痕。
“妹妹入宫以来,我一直以礼相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要害就害我,昱儿他还是个孩子啊”·贵妃含着泪指责她,说完就俯在太子榻边哭得肝肠寸断。
儿子躺在一旁身死未卜,赵筠心里也揪紧了,中毒一事,解毒时间很关键,太医说延误了时机就算人能救回来也是要留后遗症的··“昱儿中的什么毒,你现在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赵筠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向仍跪在地上的宸妃说道··宸妃战巍地抬起头,眼泪像珠子一样滚落进衣襟:·“皇上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哪里知道太子中的是什么毒那芸糕我自己也吃了,您不信可以问跟着太子的小太监啊”·宸妃声泪俱下,一副完全无辜模样。
这事要想水落石出交由后宫慎刑司,甚至移交前廷三法司细细审理总有结果·但太子情况危急,一分一秒都是关键,赵筠只能自己迅速询问情况··“叫今天跟着太子的小太监过来。”
叫小春子的太监哆嗦着双腿跪在地上:“奴才奉春叩见皇上·”·“你把今日太子的起居事宜,特别是用了什么统统汇报一遍·”·“是,皇上”小春子重重磕了下头,细细说来。
“今日太子殿下卯时起身,早膳用了水晶鸭、清蒸鲈鱼、汆三鲜丸子、鸡丝凤尾、醸山药、羊奶糕、海参小米粥·辰时入太学,午时三刻下学·午膳用了松花小肚、江米醸狍脊、白蘑牛柳、参芪银鱼汤...”·“等一下,太子他没有用过宸妃给的芸糕”·赵筠打断了太监背书一样的菜名汇报,下学到午膳这一段小太监并没有提及宸妃给糕点的事。
小春子闻言缩了缩肩膀,眼神盯着地板不太敢抬头··“你只管说,要是有一句不实发配役司”·赵筠向来是温文尔雅的上位者风范,对待宫里的奴仆也向来疏离有礼。
此时语气稍微重一点,小春子就吓得直磕头·他面前的可是景朝万里江山的主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这些下人变作新坟鬼··役司是戴罪宫人的劳作司,后宫里不允许有除皇帝以外的男人出入。
但总有一些修善宫殿、改造花园、堆砌假山的力气活儿,役司就是干这个的·不少入了罪的宫人之前都没干过苦活儿,到了这里无论你累了病了一样要上工·许多人进去没个半年光景人就没了,死之前还受那么久的苦累。
对他们这些贴身伺候过主子的精细人来说,比直接赐死还折磨人··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小春子豁出去了,大声地说:·“回皇上,奴才不敢欺瞒今日下学在御花园宸妃娘娘确实给了太子殿下一块芸糕。
可是奴才想着贵妃娘娘和宸妃娘娘关系...算不上多深,回头就劝诫了一句,太子殿下就将那糕点扔了,没吃·”·第18章 第 18 章·此言一出,贵妃脸色不可自抑地白了一刹那。
宸妃咬着唇抬起一双泪眼看向赵筠··“扔什么地方了”赵筠追问道··“御花园假山后拐弯那月季丛里·”小春子不知他一席话俨然已扭转了乾坤,他只- cao -心着这下不用去役司了吧。
赵筠眼神示意了小夏子,夏公公赶忙带着两个小太监去了御花园,不一会就转了回来,丝绢里捧着一块分毫未动的芸糕··既然太子从没用过宸妃给的东西,被她毒害一说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御膳房的东西都经过重重检验,要想做手脚难如登天·况且皇帝太子用膳前除了银针试毒还有专门验毒的奴才,确认没问题了才会呈上·如此一来,应是无从下手才对,莫非不是吃的出了问题,而是别的下毒方式·没等赵筠想出什么线索,床上的太子突然四肢抽搐,浑身痉挛,那小拳头捏得死紧,赵筠一颗心也像被他攥在了手里,呼吸都忘了,眼里只有他痛苦的小脸。
“来人太医”·年迈的太医跌撞着几乎匍匐至床前,迅速把了下脉··“皇上,太子殿下的毒- xing -没有压制住,现下爆发出来了。
老朽可以再试几贴解□□方,只是时机上...”·老太医的话赵筠明白,世上毒物千千万万,解毒方法各不一·按常规的解毒方一一试过去,运气好的话先撞上正好解了。
可太子如今这状况恐怕捱不到找对药方的那一刻,更别说太子年幼,对于寻常大人尚且无碍的毒物剂量放到孩子身上恐怕都难以挺过去··赵筠摸着儿子不断颤动的小小身体,只觉得他痉挛得越发厉害,脸色潮红起来,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牙关也开始不受控地打颤,小小的贝齿磕得轻轻作响,敲在赵筠心间就像那鬼差催命的铃符声。
“快给殿下咬住点东西,免得不小心咬了舌”·老太医焦急地吩咐,赵筠等不及下面人送东西过来,转身扯过贵妃手里的丝绢团成一小团,捏开太子的牙关放了进去。
刚才的情形让他眼里只有儿子无暇顾及他人,此时匆匆一瞥才发现之前哭得梨花带雨的贵妃此时一点声音也没有,静默得像尊假人·怔怔地坐在床尾,脸色白得吓人,只拿空洞的眼睛盯着太子的脸。
一阵急促的抽气声响起,五岁的太子赵昱像被溺在了水中,小脸憋得通红,努力地一阵阵吸气却又得不到赖以活命的空气,他抽搐地仰起了脖子,眼看着像要不行了·赵筠眼泪不可控地滴滴砸在锦被上,恨不得自己替了他去。
“附子是附子快解毒”·贵妃几乎是吼叫出来的,所有人定在了那弹指一瞬间,随即又赶忙动起来。
老太医从药匣子里拿出一个碧色的瓶子揭开放到太子鼻息下让他闻了闻,又从白瓷瓶内倒出一枚药丸子,太子含了却咽不下,赵筠哺了一口水渡过去,才见那小脖子咕噜一声吞下去。
太医快速写好了药方,夏公公亲自去守着太医院的小太监煎药,一煎好就送了过来·待太子服下后果然一刻多钟就不再有呼吸困难的情况,半个时辰过去脉象也渐渐平和。
太医说已无碍,再调理个把月就能恢复如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赵筠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绷了这么久的精神也快到极限,放松下来才觉出自己的头晕和疲惫。
可他还不能歇息,方才是贵妃指出了毒物为何才在生死关头拉回太子的命·可她是如何得知的若说是她推断出来的,贵妃从没学过医,就算粗晓一些医理也不可能比太医更高明。
在此种情形下,唯一知晓毒物为何的人,只能是那投毒的人···第19章 第 19 章·“如意”·赵筠声音无力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他只叫了贵妃的名字便问不下去了。
宸妃已经整理好裙摆,站着不依不饶地说:·“姐姐是如何得知太子中的是附子毒”·贵妃面无表情,像具空裹着胭脂唇色的陶瓷泥人,水色绛红下面是毫无人气的一片惨白。
她知道从她喊出那句话起这事就已成定局,无论她如何巧言令色都改变不了残局··附子有毒却也可以治病,严格来说算不上□□,医馆就能买到·但宫里采买严格,别说她一个后妃难以出宫,就是身边的宫女出入宫门都要搜身检查。
她早前时日借口身体不适,有四肢冰凉畏寒等症状,太医开了温阳的方子里面就有一味附子·一般来说都是太医院负责按方抓药煎好后再送过来,是她指名要自己身边的宫女煎药。
药材送来后她偷偷从里面将附子扣下藏了起来··太子身边的随侍跟她日常汇报,今日宸妃给了太子一块糕点·她等了这么些时日终于等来今天这个绝好的机会。
她将附子做进了核桃酥,看着儿子吃下又立马给他喝了可以解附子毒的蜂蜜水··等皇上太医都到了,下毒的指证扣在宸妃头上她百口莫辩·可本以为太子发作一会随着药- xing -被缓解就能安然无恙,大家也理所当然地会认为是太医的方子起了作用。
谁知或许太子实在年幼,又或许是体质特殊,竟然经不住药- xing -真的危及了- xing -命·随后将附子来源一查,就会发现她不久前的方子,还有她特别指定要自己宫内煎药的要求。
小厨房仔细一审也能知道她今日亲手做了核桃酥·本来就算查出太子除了宸妃的糕点还吃过自己母亲做的东西也不打紧,没人会怀疑里面有毒·可如今另一个嫌疑人没有了,即使再不合常理这也只能是唯一的答案。
她隐忍许久赌上一切地奋力一搏,最后却差点害得儿子殒命,自己也将跌落泥潭万劫不复··贵妃闭了闭眼,只轻声说了一句“是我”随即再不开口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太子昏睡了一整天,第二日早上才缓缓睁开眼睛·赵筠在床前陪了他一夜,待他醒了才匆匆赶去上朝·一天多没有合眼,景帝勉强集中精神听完群臣汇报,决断了几件时间紧急的公务,其他的容后再议。
下了朝赵筠也没去休息,因为他实在不明白如意为什么要这样做,像一颗诛心的刺扎进了心脏,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雍福宫青色的檐角,朱红的门廊,描金的墙沿依旧富丽堂皇,可这里从昨日起已经形同冷宫。
赵筠走到内殿大堂才看见寥寥落落三两个宫女,见了天子宫人们迅速地退下了,昔日繁络的大殿上只余他和如意二人··“我不明白,昱儿是我们的孩子也是当今太子,你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为什么...”·赵筠连毒害两个字都难以说出口,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什么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昔日的贵妃已换上了素色的衣裳,她自嘲地叹出一口气,语气无波无澜:·“陛下当然不明白,您一出生就是太子,母后是尊贵的正宫皇后·从小荣享万千宠爱,天生的高人一等。
又怎么会明白我从泥潭里爬出,挣扎着求生存的执念·”·“昱儿已经是太子,没能让你当上皇后是我对不住你,可你下毒害他就为了能嫁祸给蒋灵吗”赵筠说到这里语气有些不稳,一想起昨天昱儿痛苦的样子他就心如刀绞。
·“不掰倒蒋灵,我和昱儿在宫里就不会有安稳日子蒋灵背后有整个蒋氏,寻常的争宠吃醋根本伤不了她分毫·毒害太子论罪当诛,事关国祚储君,历朝历代没人能在这罪名下全身而退,纵使她蒋家再厉害也抗不下这个罪”·如意情绪微微激动,似在为她没能完成的大计惋惜。
赵筠怒从中起,要发作时又化成了无奈和失望,他叹息着一字一顿地说:·“你只是为了自己·昱儿是太子,他的斗争永远在朝堂之上不在这后宫里·你掰倒一个蒋灵能起什么作用,蒋家的根基不是我一个后妃。”
如意充耳不闻,目光涣散,“自古成王败寇,输了我认命·”·赵筠端详着她的侧脸,昔日那个有想法有意趣的姑娘,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营营汲取步步算计的样子。
“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什么时候...变成”·“你爱过我吗”·如意打断了赵筠,这问题却让他一时无法回答。
他年少时觉得如意勇敢大方和其他小姐们羞羞答答的样子浑然不同,是他最欣赏的女子模样·婚后这些年他对如意一向相敬如宾有求必应,但也隐隐觉出他和如意的感情同父皇对母后的爱恋有些不同。
具体也说不上来,他也从未深想··但此时面对发妻的诘问,他竟然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爱”又或者“爱过”·他潜意识就觉得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情,是他遥不可及无法碰触的东西。
·第20章 第 20 章·从雍福宫出来,初秋的日头映在白玉栏杆上明晃晃地刺眼,赵筠脚步踉跄了一下,一阵头晕目眩,只来得及瞥见小夏子惊慌失措的脸,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头顶是一片明黄的床帐,小夏子说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现下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过后·赵筠坐起身就要下床,根本不理会太医要多休养的劝诫,换好常服去了御书房。
今日因着他昏迷停朝一日,但大臣们的折子却如常递呈到御书房等他处理·朱笔批注勾划,一直忙到日落,正欲起身,听见夏公公通报国师求见,又坐回了御座··景朝崇尚神灵,自开国起便设有国师一职,职权不大品轶却很高,向来备受尊崇。
因其能通天意,承神谕,历代帝王都以尊礼待之,民众更是将国师视作神仙一般的高人··历届国师掌管天象,不议政事·赵筠只在每年春分祭天或有重大皇家典仪时才和国师见上一面,今日他主动求见,不知所为何事。
国师一身青灰道袍,明明只有四十来岁的年纪却留着及胸口的胡须,仿佛这样才有仙风道骨的感觉·他叩见之后直言进谏:·“臣夜观天象,近日荧惑之心荧荧似火,逆轨而行,靠近心宿三星。
前日守于心宿一,昨夜已有往主星心宿二靠近的趋势·此乃荧惑守心天象,主王者天难·轻则将天子失位,重则帝君将亡秦始皇驾崩,楚惠王灭陈,汉成帝失德,乃至梁武帝,元顺帝都应验了荧惑守心而亡国前日荧惑之心犯主太子储君的心宿一,太子殿下就中毒不醒。
昨日往帝星靠近,陛下便龙体欠安,皆是这荧惑之星的应验呐”·赵筠虽不像自己祖辈那样崇神,却也恭敬地请教:·“敢问国师,可有化解之法”·国师捋了捋胡须,拱手回话:·“陛下请随臣于迎鹤观斋戒清修月余,或许可以化解。”
前朝政事一大堆,冀州幕后主使还没查清,太子身体也尚未复原,桩桩件件都离不得他·这时候让他去国师那道观里闭门不出躲一个月,只为化解一个可能不详的星象,这不是赵筠为政处事的风格。
他客气地婉拒说:·“谢国师为朕献计- cao -劳,只是政务繁忙,朕确实没有时间清修·”·国师听完激动地说:·“陛下,臣绝非危言耸听荧惑守心星象凶险异常,恳请陛下为国着想,迎鹤观有瑞兽庇佑,邪物伤不了您”·无论国师将那什么荧惑星描述成多么毁天灭地的不详,赵筠主意已定,请夏公公恭送唠唠叨叨的国师回了道观。
赵筠自恃登基以来俭以养德,勤勤恳恳,如果真有天罚他也问心无愧·终于得以起身用膳,已是月上柳梢的掌灯时分··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忙碌,秋季临近,各地上缴的秋季赋税汇拢到朝廷。
赵筠一个州一个州地仔细核对了缴纳的赋银数目,再比对当地的人口及经济发展水平··他早先就觉得景朝现有的赋税制度不够完善,存在着重复征收以及对于贫困民众来说过于繁重的弊端。
但税银是维持国力不可缺少的支持,一味地减赋并不能解决问题·而是应改变征收方式,一套合理的征税方法不仅可以使得国库充足,国民的生活也能相应改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心里有一个雏形,那就是废除目前的丁税,随粮起征,摊丁入亩。
无地和少地的农民得以摆脱千百年来的人头税负担,再放开户籍限制,使得贫困人民除了种地当佃户还能自由地去谋出路,做营生,促进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只是这样便会触及一些大地主大家族的利益,施行起来阻力也会不小。
因此赵筠这几日下朝之后都和户部的官员,太史令一起商讨此事··散会之后已是黄昏,赵筠问小夏子:·“你早前不是报说隋将军求见么”·夏公公甩着浮尘,瞟了一眼夕阳西下的方向,回话说:·“是早来了的,可是见皇上忙到这么晚,就先回去了。”
“回去了”赵筠追问,心想莫非是等上了这许久等不及先回家了·“隋国公说了,他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听闻皇上前些日子龙体欠安,特来拜见。
后来见时候不早了怕耽误了皇上用晚膳就先回去了·”·赵筠听完嘴角泛起一丝轻快的笑意,仿佛议事一天的疲惫都减去了几分,难得还有人关心他能不能按时吃上饭。
每天被人三拜九叩,他自己都快忘了他也是个需要吃饭休息的凡人··再多锦衣玉食也抵不上这一句的温暖··作者有话要说:隋将军终于出现了虽然还是木有露脸,这段时间他不在是因为又去了冀州,听说老婆晕倒了才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一步未歇地入宫想见他,却又老婆太忙轮到自己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害怕耽误他吃饭而选择了不见··第21章 第 21 章·不多日,蔡忠密报复又抵京,信函里说经过连日查证,王允治父子的确系他杀。
经过仵作多日验尸和蔡忠不依不饶地案件翻查,终于发现了能推翻自杀论断的关键证点——王允治父子咬舌自尽的舌头齿痕断面和他们各自的牙齿形状并不相符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自己用牙齿咬舌致死,而是被人刻意伪装成了自杀。
·蔡忠还附上了一副图,那是一个手绘的精巧机关,只巴掌大小,前端是做成齿状的锋利刀片,后端交叉而过形成一个手握的器具,呈鱼形··血齿鱼·血齿鱼是一门暗杀兵器,原属暗夜司所创。
暗夜司原是景朝先祖武帝的一个影卫组织,负责暗中保卫皇室安全·经过历代的发展演变却慢慢偏离了初衷,变成了皇室争权夺嫡的暗杀组织·其内部也分化严重,个股势力在其中分庭抗礼,早在赵筠父皇执政晚期就已经解散了暗夜司。
赵筠还是太子的时候时常和伴读们从藏书阁里拿些闲书,在太傅讲学时偷偷翻看·其中有一本记录暗夜司邪兵暗器的图谱,里面就有这血齿鱼·书里的记载新奇而残忍,最是能吸引少年的兴趣。
赵筠至今仍清楚地记得血齿鱼用于暗杀,将人击昏后捏开口齿,鱼齿上下一咬合,舌头应声而断,鲜血四流染红鱼齿,故名血齿鱼·被杀之人舌断面呈不规则齿形,状若咬舌自尽,以此免去他杀怀疑。
看来蔡忠也还记得少时翻看过的图谱,按理说这等器具已随着暗夜司的遣散被一并销毁,民间也不会有人知道如何制作··而那暗夜司最后一任夜使令,就是当今丞相蒋效羽·赵筠吩咐蔡忠暂且不要声张,留在冀州集中查探王氏和蒋相之间的联系。
虽然目前蒋相是幕后主使最大的嫌疑人,但苦于没有证据·纵然赵筠是皇帝也不能凭着区区猜测空口断罪,况且挪用了的水利公款到底去向了何处是一直以来的谜题,如今有了查探方向不再是暗夜行舟,总归有一日能将其一网打尽。
景帝目前动不了蒋相,但在朝堂上仍是大刀阔斧肃清了一遍··“父亲,我们在地方的人被皇上这几日的调令撤得几乎不剩了,还要按兵不动吗”·刑部侍郎蒋勤身量纤细欣长,不同于父亲蒋相的壮硕阳刚,他身为男子却长着一双丹凤眼,眉尾入鬓,目光冰冷,且行事狠厉,是刑部出了名的酷吏。
“哼,他动四肢我们就攻心脏,地方的调任不必在意了·现下咱们集中精力放在京城的掌控上,能笼络的势力都划分过来·你知道隋毅前些日子独自又去了冀州吗”·蒋相年过半百,却是龙精虎猛,说话中气十足,似乎一切都胜券在握,他继续吩咐儿子道:·“我们的探子在冀州地界见着了他,虽然被发现甩开了,他的后续行踪不明。
但他重返冀州必定是想探探虚实,好跟咱们谈条件·”·蒋侍郎有些不太信任隋毅,说道:·“父亲,隋毅和皇帝一同暗访的冀州,他父亲隋相在时也和您素来政见不合,我怕他是保皇一派。”
说起已去世的隋丞相,蒋相十分不屑,嘲弄地说:·“隋青臣那个只会写点诗的酸腐文人,有什么大志他儿子好歹带兵十一年,尝过一呼百应的豪气,如今鸟尽弓藏,你以为他能甘心·他刚回京那会,太后要给他做媒赐婚,被他一口回绝,没几天小皇帝就削了他的兵权。
这看似琐事的背后,都是波谲云诡的政治涌动·拉拢不成只能打压,皇室的这些手段千百年都不带变的·依我看隋毅那小子拒婚时就已经定好主意了,陪皇帝暗访只是不想退居闲职,偏要往这风口浪尖里过一遭。
如今他形势也观察得差不多了,你这时正好主动联系联系他·”·“是,父亲·”·蒋侍郎对于父亲的话向来遵从,领命后就着手去办了··转眼间便到了中秋佳节,本来这一天是要在皇宫内宴请群臣的。
只是太子尚在修养,赵筠政务繁多也毫无心情,再加上以往都是贵妃在牵头- cao -办筵席事宜,几厢下来,今年的中秋宴就不了了之了··八月十五这天,只赵筠、太后和宸妃三人在寿禧宫里用晚膳。
太后心疼小孙儿,饭都不太咽的下·赵筠脑子里不断翻涌着无数碎片,想将它们拼接成一副完整的答案却怎么也抓不住线索,山珍海味也是味同嚼蜡·宸妃难得会看脸色,这样的情况下也识趣地不再说话。
一顿饭静默无声,食之无味·人月两团圆的夜晚,在宫里却是分外凄凉··晚膳过后赵筠从御花园里过,正准备回书房·西边的天上突然绽开了一片片七彩的光影,是烟花·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顿住了脚步,转而走向了西庭,登上三层的小楼,凭栏而望,那烟花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在他指尖的不远处盛放着刹那的光华。
升空,绽放,再闪烁成隐隐的光点落进夜幕里·那么努力又那么绚烂地展示着自己美丽却又短暂的一生··清风徐来,原本郁躁的秋夜在此时变得如此令人心旷神怡,朗朗明月铺洒下皎洁的光辉,给夜色镀上一层宁静清润的莹光。
而清风明月从来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人的心境··“真好”·赵筠轻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场烟花不知是哪个富户人家中秋佳节,阖家欢乐时所放。
却无意让他这个旁观的人欣赏了一场美景,吹散了一腔愁绪··夏公公见着皇上从小楼出来嘴角就含着笑,正思索是因着什么龙心大悦,一时怔愣已经落在了后头,连忙回过神来,按着头顶的帽子快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提问:小筠筠他真的是蹭的别人的烟花看的吗·第22章 第 22 章·御书房的灯漏一刻鸣钟,二刻鼓,三钲,四铙,一个时辰堪堪过去了。
桌上文书的御笔朱批还停留在之前的地方,赵筠批起折子向来凝神投入,很少有这样心神恍惚,怔忪停滞的时候·可自从刚才听完御前侍卫的汇报,他就再难看进去一个字。
他自怀疑蒋相开始就派了信得过的几名侍卫偷偷潜伏于相府周围,暗中观察其动静·今天侍卫回报,列出了最近频频出入相府,与蒋相过从甚密的官员名单,而隋毅竟赫然在列·秋日骄阳透过雕花木门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中的浮尘在光束里格外显眼,张牙舞爪扰得人心绪不宁。
“小夏子”·“啊,啊皇上”·夏公公立于一旁,早在这秋日暖阳的下午昏昏欲睡,点着头打盹·突闻皇上开口,惊得立马晃过脑袋打起了精神。
赵筠也不恼他,只自言自语一般轻轻问了一句:·“你说,隋将军,他会背叛朕吗”·夏公公苦着一张脸回话:·“皇上,奴才哪里晓得这些。”
其实夏公公年龄与赵筠相仿,论资历和心计是断坐不上太监总管这个位置的·但他胜在还是小太监的时候就跟着年龄尚小的太子赵筠伺候了,赵筠登基他也顺应成了景帝身边的大太监。
夏公公倒不是像那些在宫里已经修炼成精的老宦官一样谨言慎行,为着明哲保身,他是真的不懂··“呵,也是,我怎么问起你来了”·明朝时期宦官专权,景朝引以为戒,太监决不能妄议政事。
赵筠低下头苦笑,可是在这宫里他还有谁可以商量,又有谁能信得过·那些朝堂上恨不得以头抢地表忠心的大臣,下了御正殿转眼就钻进了蒋相府,与其结党营私暗中勾结。
可隋毅呢,他也是这样吗冀州的那些患难与共,体贴关怀难道都是虚与委蛇的假意吗·“启禀皇上,冀州密报”·当初带去冀州暗访的御前侍卫尉仁和尉孝这段时间一直留守于冀州协助调查,还负责景帝和蔡忠之间的密报往来。
赵筠收回心神,接过密报急忙展开··这段时间有了方向,蔡忠的调查进展迅速·先是将王氏几处住宅掘地三尺,终于在邢水县王允治旧院里的水缸下发现了一层小的暗格,里面藏着几本账本。
上面明明白白列了收受贿赂的来源,包括水利施工的克扣流水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那些余出来的大批朝廷拨款支出后面都签着一个周字··蔡忠比对着时间拜访了太守府和邢水小院附近的乡民,他们有人记得账本上记录的那段时间里有一个五十来岁模样的男子频繁坐着马车来拜访太守。
目击的人说那人看着不像是什么达官贵人,太守府的人却都恭敬得很,每次王太守都是亲自迎送,且那人来来回回在那一段时间里到访了不少次··赵筠心里猜想,这个人多半是来运送贪污克扣下的水利银的,几百万两白花花的实心银,马车都得装好几趟。
不过京城离冀州路程少说也要十来天,往返便是将近一个月,而根据乡民的说法那人在短时间内就折返了许多趟·莫非银子没有运回京城·密报后面蔡忠附上了一幅根据乡民描述所绘制的画像,画中的老伯平平无奇,并无什么明显的特征,赵筠却莫名觉得哪里有一丝眼熟,难道自己曾经见过·赵筠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思索着可能的人选。
能被派来做这事的,多半是心腹,往目前最大嫌疑的蒋相府上一联系......·是管家少时跟在蒋勤和蒋灵身后的那个蒋府管家虽然年岁渐长,但画像上的模样确实和记忆里八九不离十只要抓住这个人,追查出银两去向,再合着王允治那本账簿,蒋相勾结冀州府贪污朝廷水利拨款的罪证就能如拔萝卜带泥般一溜牵出来。
到时候铁证如山,任他累世功劳也要伏法认罪·赵筠心里翻江倒海,虽然早有怀疑,但当隐藏在暗黑深潭里的幕后主使终于浮出水面,他还是难以抑制胸中的激荡和愤慨。
他迅速写好了回信,命蔡忠带着罪证即刻返京··事不宜迟,他又写下诏书命羽林军捉拿丞相蒋效羽,彻底抄查相府·“父亲,周伯已经被发现了,要送他出城躲起来吗”·“躲到哪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这江山还是他姓赵的,躲到哪里都不能放心。”
蒋相勾起嘴角- yin -鸷地笑了笑:·“只有地府那皇帝小儿管不着,你知道该怎么办·”·“是父亲”·“马上派人通知那边拔营,咱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斜阳余辉里,暗云在天边涌动,紫金城的夜要到来了··作者有话要说:上章提问解答:烟花自西边天空绽放,第二章有写到隋府位于京城西·所以,宝贝烟花就是为你而放,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东西。
第23章 第 23 章·“你们吃了豹子胆啦敢不让皇上出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小夏子扯着嗓门对景正宫门口把守的侍卫插腰呵斥,这宫里数皇上最大,他跟着皇上当差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拦过呢·可无论他怎么嚷嚷那些带刀侍卫仍是一言不发地重重立在景正宫大殿门口,像一座座雕像般巍峨不动。
赵筠不似小夏子那么天真,他额角已经洇出了冷汗,指尖也不禁微微颤抖·禁宫侍卫限制皇帝的出入,就只有一种可能——宫变他被软禁了·赵筠按捺下慌乱的心神,只出声责问:·“是李林峰下的令吗”·然而至高无上的帝王发问得来的只是侍卫们的一阵静默。
李林峰是宫内羽林军统领,拥有禁军最高指挥权·赵筠完全没有料到,竟然连他也依附了蒋相自己下午那道捉拿蒋效羽的旨意,从中书至门下再到羽林军竟是无人遵应蒋效羽的势力渗透如此之深,遍布如此之广,实在是他始料未及。
如今被对方先发制人反囚于宫中,彻底失了主动权,他还能怎么做才能扭转战局·赵筠快步转身往回走,任小夏子还无知无觉地在殿门和侍卫理论·他穿过景正宫大殿,来到宫内的回廊,从廊檐取下小莺鸟的笼子,将自己快速写下的纸笺卷成一个小筒绑在短短的鸟腿上。
复而抚了抚小莺鸟的尾羽,棕色的小毛团睁着圆圆的黑眼睛讨巧地望着主人··小家伙这些年一直被他养在深宫鲜少活动,不知道胖成这圆乎乎的样子还飞不飞得起来。
思及此赵筠恍然笑了,他以前曾设想过那些遭遇宫变的帝王在最危急的那刻脑中浮现的会是什么·原来,是小莺鸟胖了这样寻常的小事啊··他伸掌一托,小鸟扑闪着翅膀融进了留着一丝残阳的黄昏暮色。
这只小莺鸟出生在京畿驻守军营,是他为防宫变早与蔡忠备下的报信依托,他曾愿永远没有用上的那一天·如今蔡忠尚未返京,只盼副将收到密信后能及时入宫营救。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雍福宫里,木鱼声声回荡在侧殿··昔日的贵妃如意着一身素袍跪坐在佛像前,面上未施粉黛,发间也只插着一根碧玉的簪子。
她口中呢喃有声,颂着五蕴皆空的经文·只案龛上的檀香偶尔落下一截焚烧尽的香灰,时光仿若超脱般静止··直到这份安宁被门外的笑声划破,宸妃一身水红色罗裙,挽着薄如蝉翼的纱质披帛,拖着长长的裙摆踏进殿门。
她髻间金翠摇曳,一张桃李样艳色的脸庞描着远山黛梅花妆,居高临下地看着昔日的宿敌:·“贵妃姐姐什么时候吃斋礼佛啦是想为自己毒害亲子减孽忏悔么”·木鱼声只顿了一瞬,如意复而闭了眼继续念诵经文,不打算理会身后的人。
宸妃却是心情颇好,她绕到侧首继续说道:·“我好心来告诉你一声,太子的身体恢复得挺好,前几日已经如常入太学了·”·这时如意才缓缓睁开眼,这些天来她每日诵经礼佛求的就是太子能早日康复。
在这清冷的宫殿里她想了很多,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是天意,让她只能止步于此·只要儿子能够平安顺遂地继承皇位,她这一生也不算白活··可那银铃般的笑声又在耳边响起,宸妃打量着她的表情,继续说:·“不过以后他就是我儿子了,得叫我母后,你以后就看着我和太子哥哥朝朝暮暮双宿双栖吧”·什么意思后宫里只有皇后是所有皇子的嫡母,蒋灵要当皇后了如意不可思议地盯着得意洋洋的宸妃。
只听那樱桃似的红唇里吐露出了蛇蝎一般的话语:·“以后我都不会再来了,今日就让你输个明白吧·想学武后手扼亲子嫁祸于我哼,可惜你没有女儿可以来赌。
哥哥早就猜到你想做什么了,告诉你吧,小春子是我们的人”·如意浑身的血液仿佛冻住了一般,凉意从四肢泛起,跪在蒲团上的双腿毫无所觉般麻木。
太子身边的那个小太监是宸妃的人他们早就注意到她私藏附子,将计就计地主动送上门来·宸妃等在御花园给太子糕点,小春子再劝诫太子扔掉别吃,回头却来向自己汇报。
是她一步步走入了他们设好的陷阱,自以为胜利在握,却不想早就满盘皆输·宸妃欣赏着她脸上痛苦的神情,心里涌上一阵扭曲的快意·她从小就喜欢太子哥哥,只想快点长大好做他的太子妃。
十岁那年她的太子哥哥却娶了一个低贱卑微的宫女他们大婚的时候她关在屋子哭了整整三天··她恨这个女人,恨她抢了自己的夫君,恨她可以得到那些温言软语。
她恨如意,恨到看着她痛苦自己就高兴,于是俯下身在她耳边缓缓地说:·“再告诉你一件事,你那点附子起不了多大作用·真正致命的剂量,在太医那碗解毒汤药里。”
“啊”·如意听完似崩溃般倏然站起身,抽下发间的簪子往宸妃刺过去·蒋灵出生在武将世家,虽不会拳脚功夫,基本的防身招式却是学过的,她反手捏住如意手腕寸口,巧劲一卸顺势一推,将如意推倒在地,玉簪应声而落断成两截。
“哼,贱婢就是贱婢,只配烂在泥地里想跟我斗从今天开始,这天下都是我蒋家的了”·如意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瞪着宸妃离去的背影。
她说什么她说这江山要姓蒋了她说,她说太子的毒在太医那碗药里难怪昱儿是那之后才开始抽搐痉挛,亏她一直以为是天意,原来,呵。
昔日春风得意的贵妃披头散发地坐在夜凉如水的大殿,边笑边哭,是自己输了啊,彻彻底底地被算计了哪里有什么天意,哪里又有什么神佛·她失心疯一般地跌撞着起身,愤怒地将神龛上的佛像、香炉、经书全部扫倒在地,瓷器香灰残缺的神像碎裂了一地。
她在恍惚中拾起那支断了的玉簪......·不是说神渡世人吗··第24章 第 24 章·御书房的宫灯投- she -下两道暗黑的剪影,一道洪厚的嗓音应着一股清冷的声音相继从内传出。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要是赵筠配合愿意亲手写下传位诏书,老夫就赏他个痛快·要是他还拎不清,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反正玉玺已经到手,盖上印就作数,我不信那几个老不死的还敢揪着不是他御笔所书跟我大做文章。”
“父亲说的是,只是这传位国诏最好还是让赵筠亲笔写下为好,方显得奉天承运,名正言顺·”·“哼要不是为着名正言顺,我会留赵昱那奶娃子一命”·蒋丞相对此嗤之以鼻,现下非逢乱世,能应民怨群起而攻之,否则他也不会宫变之后还要扶持个傀儡小皇帝,自己只屈居摄政王的位置。
“你再去叮嘱李林峰,不要掉以轻心,今夜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我现在就带人去景正宫·”·蒋相带上传国玉玺,父子二人推开房门正欲离开,却见蒋灵咬着嘴唇立在门外,一双眼里是极力忍耐的泪水。
她哭着说:·“父亲,您不是说过不会要了皇上- xing -命吗您不是说只是请他退位于太子,让他和我在宫里相守相伴吗你怎么可以骗我呢你怎么可以害太子哥哥呢”·她越说越大声,尊称也不带了,连口气都变作了质问。
蒋相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一心只喜欢赵筠,所以之前并未告诉她实情,此时听见她回护赵筠胜于蒋家,仍是忍不住怒从中起··“你不要一心只念着儿女情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刻哪里容得了妇人之仁我蒋家自开国时期就跟着□□打天下,世代从军征战沙场。
你爷爷六十五岁高龄还披挂上阵与蚩那厮杀,七十二岁猝于戈壁沙漠,一生戎马保家卫国,护的都是他赵家的江山·可他赵家是怎么对我们的因着忌惮蒋家兵权卓著功高盖主,到我这一辈竟是勒令蒋氏嫡支不许从军美其名曰赐以文官免上沙场,实际上就是收我蒋氏实权蒋家半壁江山,如今只剩东南一隅你三叔那点可怜可笑的兵力。
你父亲我做到宁远将军被一夕召回,满腔热血无处建树,这些年来何等憋屈”·蒋灵不想管那些朝堂上的是是非非,她只知道,要是太子哥哥没了,她也就不想活了·“灵儿你干什么”蒋相和蒋侍郎同时发出惊呼。
蒋灵拔下头上的金钗,那钗头尖细抵着她白皙的脖颈,稍一不慎就能在那细嫩的皮肤划下一道血痕··“我不管太子哥哥不能死你们要杀他就连我一道杀了吧”·蒋丞相年过不惑才得了这么个女儿,又怜她出生不久就没了娘,对她是份外娇宠,一直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供着。
如今见了这架势,也是惊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女儿的- xing -格,任- xing -之下什么都做得出,于是连忙哄骗道:·“灵儿你别冲动,先把钗子放下。
为父答应你,把赵筠送你宫里去,我不是一直盼着你生个小皇子么,又怎么会轻易杀他·”·蒋灵听了这话,有些松动,执着金钗的手也放低了一些·她哥哥蒋侍郎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个侍卫,那侍卫悄悄绕到蒋灵背后,趁其不备伸掌一劈,蒋灵软著身子倒了下去,被他哥哥抱进怀里。
夏公公哆嗦着嘴唇来到赵筠面前,带着点结巴地说:·“皇,皇上,入夜了·奴才斗胆有个计划,今晚不如让小夏子住您寝殿,委屈皇上先找个偏殿·要是,要是夜里有人来了,您就趁乱赶紧跑出去。”
赵筠注视着小夏子,他明明怕得要死,话都说不称抖了,却还是梗着脖子想要保护自己·最后关头,至少他还是有小夏子这么个真心的侍从,有蔡忠这个忠诚的朋友。
他站起身抱了抱小夏子,温柔地说:·“嗯,你先去歇息吧,我再坐会·”·夏公公抹了抹眼泪,不忘回头叮嘱:·“那皇上也别待太久了,赶紧藏起来,时候不早了。”
赵筠微笑着点点头,目送夏公公去了后殿·他又亲手多点了几盏宫灯,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袍和发冠,端端正正地复又在景正宫大殿的御座上坐定··他要等在这里,等那扇殿门开启,不论迎接他的是救驾的援军还是来取他首级的叛军,他都要带着帝王的尊严等在这里,就是血溅当场也绝不屈辱苟活·夜色越发深沉,殿外静谧无声,从时辰上推算,京畿守军要是赶来救驾此时应该已经到宫门了。
然而悄然的夜色里没有一丝异响,赵筠心下已了然··年少时他荣享万千宠爱意气风发,曾以为没有攀不了的山峰,没有越不过的荒原·登基后也一直兢兢业业,勤政为民,从来不敢有一刻懈怠,自认是倾尽了全力,到头来却还是做不好这个皇帝,景朝百年的江山眼看着就要没落在自己手上。
回首这十来年的帝王生涯,他快活恣意的时候竟然只有冀州那短短月余的时光·赵筠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世事漫随流水,人生几度秋凉·如果有来生,愿不再托生于帝王家,只做赵筠,不做景帝。
景正宫大殿紧闭的门扉被一把推开,隋毅穿着一身黑色武服执着一柄三尺长剑立于门外·他表情肃穆,眉头紧锁,带着一腔愠怒,似自地狱而出的修罗,裹挟着凉风从隐秘的夜色中走来。
那剑锋寒光湛湛,猩红的液体从刃口滴落,在地板洒下一尾点点血色··赵筠从御座站起身,坚定地向他走去··能死在隋毅剑下,总好过是别人··作者有话要说:卷一完结,下一章开始进入卷二少年期(*^__^*)·第25章 第 25 章·三月的京城,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一阵夜雨又带回几分凉意。
枝头的杏花沾着露水,一阵风过,漱漱飘散·随风而起的还有青色的衣玦,枝头下的那位公子骑着一匹骏马徐徐而行·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姿行随意,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洒脱。
这公子行到城西隋相府遂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迎出来的门房,大步踏了进去··“父亲”·“是意儿回来啦·”·堂屋里隋丞相转过身,慈爱地看着自己久未归家的孩子。
被叫了小名的青年有些窘迫地害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您还是叫我全名吧·”·隋丞相笑了笑,继续说道:·“房间早替你收拾好了,赶路累了就快去歇息吧。”
他不问儿子这次回来打算留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又要启程·他知道自己这个孩子崇尚自由,不愿被束缚·自及冠之后便已离家,四处游历,阅尽山河。
只偶尔归家一趟看看亲人··隋意一点不累,他一路游览着归京,从未赶时间,此刻只想同父亲多话话家常·他拉着父亲坐下讲了此行的见闻轶事,路上遇到的冤假错案。
“咳咳咳....咳”·“父亲,您得多注意身体,别太- cao -劳了·”隋意担心地劝解着,自他小时候起他父亲就从早到晚忙于政事,下了府衙也要在书房写到夜深。
当个丞相简直是非要为国为民呕出一口血来才罢休的架势··“为父没事,老毛病了·”·“不是,您别这么鞠躬尽瘁地总想着力挽狂澜·说句大不敬的话,哪怕朝代更迭王权覆没那都是历史的演变,自古不可期不可挡,您这是何苦呢。”
隋相笑了笑,看着儿子那双恣意不羁的双眼,轻叹着说:·“这世上总会有你想坚守,想护着的信念,碧海青天从此才有了光华·”·隋意看着父亲的侧脸不能理解,他向来信奉的是一人仗剑走天涯,一壶酒,一江月,不理朝堂不问政事的风流潇洒。
此时并不知道父亲的这句话将一直伴随着他,在无数个难以成眠的夜里,放在心口来回摩挲,成为他一生的映照··三日后,琼林宴··天子为今春的新科进士赐宴庆贺,皇帝听闻隋相的公子难得归家,便让其携隋意一道。
琼林宴还是老一套,入了殿试的举子皆称为天子门生,皇帝先是称赞了一通此届学子才华卓著,再展望一番入仕前景,仿佛那个个都将是朝廷栋梁·随即便是赏进士们恩赐酒,然后是行飞花令。
最后压轴的是御宴簪花,前朝时期皇帝赐给前三甲宫花,状元郎、榜眼、探花谢恩之后都得将其戴在头上,以示帝王恩赏·只是这男子簪花着实怪异得很,到了景朝就修改了规制,得了宫花的三甲只需现场作诗词或策论一篇,以邀共赏。
而大部分高中的新科三甲都会选择赋诗一首和着雅兴,劝饮美酒··轮到今年的状元郎时,却是手执宫花锋芒毕露地作了一篇针砭时弊的策论·他尖锐地指出了景朝的贫富差距,义正言辞地抨击了当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现象。
提出朝廷应该均田地,打土豪,让民众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状元郎说得铿锵有力,激情澎湃,周遭的不少官员学子都觉着此届状元郎敢于犯颜直谏,纷纷点头颔首投去称赞的目光。
隋意却觉着这套听着好听,实则不是这么个理儿·就像那劫富济贫,难道就因为劫的是富人就能改变抢盗的事实,济的是穷人就能把赃款也变得高尚起来吗合理合法的收入哪怕是天子帝王也不能一句没收就给均分了。
改革变法不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实则行这暴力蛮横的事··他心里这样想着,却是不打算发表一个字,他和父亲不同,不愿掺和朝堂这淌浑水,只做壁上观··“状元大人此言差矣,为民生均分不是个好法子。
这世间万物总有差异,治国不该是为着消灭贫富差距,而是为寒门学子提供一展抱负的机会,为苦力劳夫开辟可以发家致富的途径·至于读书努不努力能不能出人头地。
干活卖不卖力会不会经营致富就得靠各人了·”·循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是坐在皇帝侧首的太子殿下·约摸着十六七的年龄,虽然声音还脆生生地带着少年气,身量却已经长开。
五官与御座上的皇帝有七八分相似,不过眉眼却减了犀利威严多了三两分难以形容的清丽·好似那初春抖落着露水的花苞,又像那夏日山涧流淌的清泉,沁人心脾般的好看。
水墨一样勾成的眼睫浓密修长,直直看过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傲气· ·隋意一怔,心道:“这位太子殿下有几分意思·”·隋府花园内,春日里叽叽喳喳的百鸟也不及身后少年的聒噪。
林语棠拉着隋意的袖子左一趟右一趟地央他讲那江湖上的奇闻异事·他们是表亲,两人的娘亲是亲姐妹,一个嫁了御史大夫林明伦,一个嫁了当朝丞相隋青臣·姐妹二人感情深厚,夫君又都同朝为官,两家自然往来密切。
隋意母亲去世后颇受了姨娘的照料,因此他们两兄弟从小就格外亲··他这个表弟自小调皮顽劣是府上的小霸王,一干嬷嬷丫鬟都伺候得叫苦不迭,可他唯独就服隋意的管,从小跟个尾巴似得天天巴巴跟着。
隋意五年前要去游学,林语棠当时才十一也哭着闹着非跟他一块去,最后还是他爹狠下心来打了十来棍这才作罢··好不容易等到表哥回来了,林语棠那黏人的劲儿又上来了。
“表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打算让姨夫举荐去哪个部挂职”·隋意随手抚了抚垂下的柳条尖儿,回头跟他讲:·“我过了中秋就走,早跟你说过了我不想入朝为官。”
“别啊,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怎么又要走·我再过两年也该入仕了,没人陪多可怜啊·”·“为官从政又不是骑马赶集,还要我带着你”·林语棠嘿嘿笑了两声,又想起一事。
“表哥表哥,你前几天是不是去琼林宴了可见着我们太子殿下啦”·林语棠在隋意离家后不久因着年龄相仿,身家背景合适被选作了太子伴读,这些年和太子殿下赵筠已是十分相熟。
“见着了,怎么”·“你觉着太子殿下如何”·隋意脑中浮现出那天琼林宴上惊鸿一瞥的少年身影,明明眉目若柔水含情,却偏偏有着寒梅傲霜雪的神姿。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作者有话要说:交代一下攻受年龄,本卷初遇时赵筠16,隋毅18,待他们第二年分别时,赵筠17,隋意19. 开篇第一章收到信时正好是十年之后,赵筠27,隋毅29.等到隋将军班师回朝,故事主线发展他们一个是28,一个是30.·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26章 第 26 章·“什么红”林语棠歪着脑袋问。
“我说太子殿下龙姿凤章,可不要被你这个顽猴给带坏了·”·只见林语棠那张脸上刹时涌上了震惊和不忿,龇牙咧嘴地嚷道:·“什么呀我还能带坏殿下一直都是太子殿下在吭我”·“哦”·隋意颇玩味地等着他讲下去,林语棠拉着他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下,桩桩件件开始细数当今太子殿下是如何欺负他的。
从五年前带他爬树害他摔断了腿,讲到三年前乘他课间睡着在他脸上画乌龟,再说到如今太子殿下喜欢上玩集句,累他被太傅考教功课时背串了诗··这所谓集句就是从古今文人的诗词赋文里选取声律和谐,对仗工整的两句组成一联。
就像李贺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以“月如无恨月长圆”对之,浑然天成又别有一番新意·玩集句讲求博闻强记,方能融会贯通·林语棠这个念书三分满的傻小子被带偏那是意料中事。
林语棠挠挠头,回忆着继续说:·“有什么红酥手,黄藤酒,两个黄鹂鸣翠柳·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还有还有良辰美景奈何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接天莲叶无穷碧,只羡鸳鸯不羡仙你说说,就这我还怎么记得住原诗是什么样子”·隋意抿着笑,只轻声问:·“这些都是太子殿下作的集对”·林语棠皱着眉,苦着脸抱怨说:·“是啊,太傅念了句‘劝君更尽一杯酒’,我这自然地就接了下句‘与尔同消万古愁’。”
隋意已经低低闷声笑了,他表弟拉他袖子:·“哥,这还不是最惨的,那天考教描写春愁的诗句,太傅吟出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我脱口而出‘一枝红杏出墙来’。
太傅大人气得脸都绿了罚我站了一上午,回头还告了我爹,害我被家法伺候了三棍子·我说这都是太子殿下作的对子,结果爹让我赶紧闭嘴又加了两棍,表哥你说我冤不冤”·隋意已经哈哈笑起来,没想到这个太子殿下还挺古灵精怪的,作的集句也不仅是平仄相对,而是颇有意趣。
这时,林语棠又嘟嘟囔囔地说:·“不过太子殿下对我还是很好的,我被爹关在家里,他还偷跑出宫带着太医院的秘方药膏来瞧我·”·自己这个表弟就是这样,平日里对外人都是一副嚣张跋扈的纨绔样子,对着自个儿认可的朋友兄长又是一副掏心掏肺的温良傻样。
林语棠似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说:·“后天我们几个约了太子殿下去城郊骑马,表哥你也一起去吧”·隋意眺望着灰墙外湛蓝的天边,心中对再次见到这位太子殿下有了期待。
料峭春意争枝头,临街小贩忙奔走·隋意换上了一身便于骑马的行装,而表弟林语棠还是那长襟折扇的风流公子装扮·京城的午后街道热闹喧嚣,两位仪表不凡的公子等在城门颇有些惹眼,不少行人纷纷回头驻足。
隋意的眼神一直望向那自皇宫而来的官道上,他已经隐隐约约瞧见了黑色骏马上的那一抹月白·待走进,方见马上的少年束着金冠戴一条绣金线的白抹额,身着月牙白窄袖骑装。
玉雕般的脸庞上眉目如画,他脊梁笔挺,下巴微昂,像一截雨后青葱的新竹,又似一股山间初融的冰雪,亦刚亦柔摄人心魂··他身后跟着一名年龄相仿的青年,眉眼刚毅,皮肤有些黑,一身黑色劲装骑着一匹棕马,应该就是同为太子伴读的兵部尚书蔡司垣之子蔡忠。
他们一行人正准备出城,却被身后一声稚嫩的童音绊住了脚步··“太子哥哥,等等我”·转过身去,只见半人高的一个小丫头疾步跑来,身后忙不迭地跟着一个嬷嬷并两个家丁。
小姑娘穿着玫红色的纱裙,梳着少女双髻,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因跑动而染上了一片红霞··太子赵筠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小丫头喘匀了气抬头看着他说:“太子哥哥你们去哪,灵儿也要去”·“我们是出城去骑马,灵儿你还小又是女儿家不好跟着的,下回你进宫拜见我母后的时候,我再带你玩好吗”太子语气温和地同她讲。
“我不小了·”小姑娘莫名脸色有些羞赫,声音不大地闷闷说着··这时她身后又走来一名少年,年纪约长她五六岁,看五官似乎是她兄长·少年一身绯红衣袍,长身玉立,凤眼斜飞,颇有些雌雄难辨的艳色。
只是他神色清冷,低声说道:·“灵儿别胡闹,随我回去了·”·小丫头努起嘴,很不高兴·赵筠又安抚了一句:·“灵儿听话,下次哥哥带你玩。”
身后的嬷嬷也讨好地说:·“小姐,咱们回府吧,一会老爷该说了·”·小姑娘倏地一转身,双髻上的红色珊瑚珠摇得噼啪作响,她杏眼圆瞪,插腰生气地呵斥道:·“不许叫我小姐,我已经长大了以后都叫我大小姐”·“是是是”嬷嬷迭声应着,少年身后的管家躬身上前两步,拱手作揖道:·“参见太子殿下,草民这就带大小姐回府,还望殿下勿怪。”
赵筠挥手让他免礼,似乎并不喜欢在宫外被人行礼叩拜,翻身上马准备出城··“唉,走啦,还看什么呢”·蔡忠用胳膊肘抵了抵林语棠,那小子仿佛才回过神,蔡忠带着震惊和鄙夷指着他说:·“不是吧你,那蒋灵儿才九岁,离及筚还早着呢你这就打上人家主意啦”·“才不是滚滚滚懒得同你讲”·林语棠跟蔡忠推推嚷嚷也翻身上马,临走前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远去的红色背影。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若干年后,·筠筠:“咱们来玩集句吧”·隋将军:“好”·筠筠:“朕与将军解战袍”·隋将军:“芙蓉帐暖度春宵”·筠筠:(*/ω\*)·筠筠:“但使龙城飞将在”·隋将军:“从此君王不早朝”·筠筠:w(?Д?)w·第27章 第 27 章·蒋府老爷蒋效羽端坐在大堂,黑着脸盯着下首低头行礼的儿子。
他迟迟不吭声,儿子蒋勤就僵着手不敢礼毕抬头·半晌,蒋老爷才从鼻端重重呼出口气··“嗯,把管家叫来,给你做的这叫什么衣裳”·蒋勤捏紧了作揖的手,老实答道:·“回父亲,衣服是我自己在成衣店买的,不是府上裁的。”
儿子的声音清脆斯文,听来就让人冒火·上回带他去京兆尹府上祝寿,被广威将军玩笑地戏说嗓音婉转动听堪比春喜班的岑青衣·蒋老爷当下脸就挂不住了,吃完酒席就甩手走人。
如今儿子竟然还喜欢身着红衣招摇过市,蒋老爷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怒地一拍梨花木的茶桌··“身为男子汉穿着一身红衣裳像什么样子马上给我扔了以后只许穿黑色听见没有”·“是,父亲”·堂下的儿子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蒋老爷又叹出口气说:·“给你取名勤字就是想你将勤补拙,你自己说说如今骑- she -有长进了没有刀法又舞得如何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不敢吱声的儿子,厉声吩咐说:·“去后院把马步扎上,我没叫停不许休息”·“是”·蒋老爷睡过午觉又用了茶点,踱步到后院。
院中儿子蒋勤换上了黑色武服,稳稳扎着马步,汗水顺着白皙的侧脸滑过,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他还咬牙坚持着·   ·蒋家世代为武将,祖上曾出过辅国大将军,到了蒋勤爷爷这一辈更是做到了名震山河的骠骑大将军,纵横沙场威名远扬,景朝半数军旗都随了这蒋姓。
蒋老爷在耳濡目染中也走上了从军建功的道路,一心想再创辉煌·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寄予厚望·可蒋勤出生时早产,差点没活过来,之后身体一直算不上太好。
蒋老爷年轻时随军出征,儿子一直养在京城·直到两年前皇帝一纸诏书将他从边疆撤回,他才恍然发现儿子已经长成了如今文文弱弱的样子,骑马- she -箭一概不行,- xing -情也沉默寡言,半分没有蒋氏男儿的豪气粗犷。
蒋老爷看着蒋勤就像看着自己如今郁郁不得志的人生,嗟叹一声转身去了··郊外,天朗风清,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骑着骏马在嫩绿的草色中竞相奔驰··“想什么呢你不去跑两圈”隋意看着身旁明显心不在焉的表弟,林语棠将神游天边的思绪收回来,满不在乎地说:·“啊,不用,出来就是随便逛逛,谁跟蔡忠那个呆子一样,整得跟比赛似的。”
话才说完,刚还在远处的两人已经策马而回,太子赵筠先半个马身抵达,缰绳一收,通体黝黑只四肢一圈白毛的太子座驾乌云踏雪前蹄高抬,稳稳立在他们面前··蔡忠这个精力旺盛的少年又开始激将林语棠陪他再跑一场。
“怎么怕输得尿裤子”·“哟呵,爷爷不发威你当我好欺负是吧,待会就让你只有马屁股可啃”·他刚还在说不想比赛,此时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卷袖子上场了。
隋意笑了笑,随这个傻表弟自个儿去吧··两人挥着马鞭跑远,留下赵筠和隋意二人信马由缰地漫步在刚没马蹄的青青草地上··“听语棠说隋兄前几年一直在四处游历,大江南北都去过些什么地方了”·赵筠刚纵马而回,脸颊还带着一丝潮红,轻喘着气问道。
隋意将这几年间见到的山川美景,有趣见闻挑着讲了一些·很快他发现赵筠并不只是跟他客套寒暄,而是真的对江湖上的各种奇闻异事十分感兴趣·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追问那《仙侠英雄》中的郭大侠当真有如此厉害《九品冤案录》里记载的秦氏是否确有其人·两人相见恨晚地聊了一路,日暮渐渐西沉,四人疾驰而回。
前方官道上恰有一拾柴而归的老人,见了高头大马连忙避到路边将宽敞的道路让了开来·赵筠在前方领头勒了缰绳让乌云踏雪慢下来,缓缓行过老者之后才再次策马扬鞭。
隋意在他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老者已避至一旁,就算疾驰而过也不会伤着他·而赵筠,他们的太子殿下为了不让飞驰而过扬起的尘土蒙了老者的面,为了擦身而过时能对抬头交汇的目光点头颔首,自然地放慢了速度。
尽管那老人早已习惯了贵族的霸权,一直不敢抬头,赵筠还是用他的方式给了对方尊重·不是做给谁看,又或者是笼络人心·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天- xing -,是他悲天悯人的情怀。
对权贵乡民、老者稚童、男子女眷一视同仁,对一花一木,蝼蚁蚍蜉皆是如此·这和隋意寄情山水,众生皆等的理念一致,让他不禁对这位太子殿下生出了一分惺惺相惜的认同感。
自那日之后,赵筠每次出宫游玩都会约上隋意一道,似乎很喜欢林语棠这个兄长·他们几人时而去城外骑马,时而游湖泛舟,更多的时候是泡在云福楼听说书··第28章 第 28 章··这日他们四个刚从云福楼里听完智取生辰岗,前脚刚踏出茶楼门槛,迎面就碰上了出来给夫人抓药的太傅大人齐思贤。
太傅的眼神在三个学生之间巡视了一圈,痛心疾首地说道:·“殿下,您怎么又偷偷出宫还来这三教九流的茶馆还有你们两个,也不知道劝诫着殿下,一起跟着胡闹,真是气死老夫了”·太子赵筠忙扶着老太傅,关切地询问:··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齐太傅,您抓药是身子不舒服么要不请太医瞧瞧吧。”
老太傅见他根本不把自己刚刚一席话放在心上,只挂心着瞧见的那包药·扶了扶额,对着皇城的地方做了三个揖,口中喋喋不休地念叨:·“皇上啊,老臣愧对您的嘱托,没有教好殿下。”
虽然每次太子都是偷溜出宫,但其实隋意猜也知道定是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放他出来的·赵筠是当今皇帝皇后唯一的嫡子,只上头还有个庶出的哥哥·他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十分得帝王宠爱。
老太傅还在哀嚎:·“皇上啊,老臣罪该万死”·“太傅大人,您别这么说,是学生不好·”·齐太傅看着这位自己一手教导大的学生,太子自小好丹青,喜诗词,擅书法,音律墨艺无一不精,端的是一派文人风雅,念的是一片江湖情怀。
只可惜一国之储君,诗情画意多误事,帝王权术才是立身之本··太傅望了望云福楼的牌匾,扼腕叹息地说:·“殿下玩物丧志呐您来这茶楼能学着什么好只教那些个说书的给听一肚子荒诞怪异的故事作何用呢”·“太傅大人,玩物非丧志,自古仙才多玩世,如陶潜之于松菊,太白之于诗酒,谢安之于丝竹,东坡之于湖山。
或托松菊以隐名,投诗酒而寄傲,或借丝竹以陶情,予湖山而谴怀,各适其志,卓然千秋·这茶楼里有英雄侠义也有世间百态,并非毫无内涵用处·况且学生以为,万事万物恒不能以有用无用定之,天地无弃物,万事皆有道。”
他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地辩解,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讲起诗人贤才心中是一片向往,眉间神色飞扬,道不尽的写意风流·隋意看得出了神,只觉得赵筠这副悠然又有些自傲的模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齐太傅是中正九年状元出生,后位至保和殿大学士,赵筠父皇还是太子时也曾受教于他,几乎已是两任帝师·其博览群书也绝非庸才,此时听见太子殿下跟他以仙才玩世论之,亦引经据典谆谆教诲道:·“殿下方才提到了李太白与苏子瞻,又可知自汉魏以来,诗家堪称仙才者,唯李白、苏轼、曹植三人耳。
天下才有一石,子建独占八斗·陈思王自幼聪慧,深得帝心·铜雀台前一首《登台赋》惊才绝艳,众生叹服,其雅爱诗章,妙善词赋,但也因着文人天- xing -,终不可君天下。
殿下应以史为鉴,时时铭记于心,克己复礼方能避之覆辙·”·太傅以曹植为例,阐明了工于诗词书画,喜爱江湖豪情对于一个王位继承人来说弊大于利,不是助益反为拖累。
同时还暗示了赵筠同曹植一样,上头还有个哥哥,如今深得父亲宠爱并不代表皇位就已是囊中之物··隋毅听出了这背后的意思,料想赵筠也明白·太子殿下恭敬地行礼谢过太傅教诲,脸上若有所思。
隋意看着他的侧脸,心说殿下不用担心,你和陈王不同,不会与皇位失之交臂,更不会郁郁而不得志·你只用做你喜欢的事,做那个悠然又恣意的赵筠·回宫临别时,他语气轻柔地安抚赵筠说道:·“殿下,文人者尚清玩,意不在其物,但求品悟。
太傅大人的劝诫不必过于忧心,但求问心无愧·”·接下来的几天太子殿下都没有偷溜出宫,隋意仍然有意无意地搜集着一些稀奇小玩意儿·赵筠喜欢玩九连环、鲁班锁这类的机巧,隋意又寻了鎏金球、拼图板画,想等着下次见面时带给他。
而宫墙的那一头,赵筠在自己东宫书房里临着字帖,笔下走墨思绪却已飘远·他这几日一直思索着齐太傅那天的一席话,跳不出自己画下的藩篱··他写了一段复又沾了沾墨,才发觉砚台墨汁已不多,抬眼一看那个替他磨墨的小宫女正盯着他临下的字迹看得眼睛直直,早已忘了手上还有活儿。
他这抬头一望,那小宫女也回过神来,连忙着要跪下告罪··“殿下恕罪,奴婢马上替你将墨备好·”·赵筠伸手一扶,没让她完全跪下去,这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如此。
相反这个宫女竟然对自己临的字感兴趣倒是少见··“你识字”·“奴婢不曾识字·”·“那你看得如此专注,可是好看”·赵筠奇怪这个小宫女字都不认识刚才还能看得津津有味,而此时听见自己的问话,她亮着一双大眼不住点头。
“好看虽然我不认识但是这字跟兰花竹叶一样好看·”·赵筠惊喜地看着这个小宫女,他临摹的是瘦金体,其特点是以画法作书,脱去笔墨畦径,行如幽兰丛竹。
因是宋徽宗所创而备受诟病,他却一直很喜欢,没想到今天居然和一个小宫女有了共鸣··“这是《秾芳诗帖》,是宋徽宗赵佶所作,不过他是一个亡国之君。”
“啊,那他字写得真好”·小宫女脸上天真烂漫,并不因为所作之人的身份而改变看法分毫·赵筠开怀一笑,几日来的困惑间或消散。
何必过于苛求自己的身份呢,对于每个人的看法和认定因视角不同,结论也不同,不必因为一处的失意就否定其全部的色彩·他只需要做他自己,问心无愧,心系黎民,怎么就不能成为一个好君王了难道摈弃掉所有的爱好就能成为一世明君么·想通之后,他自己都觉得之前固壁自封的样子着实好笑,他心情很好地问小宫女:·“你想学识字吗”·小宫女惊讶地望着他,猛地点了两下头,随即又小声询问:·“可以吗”·赵筠想起他幼时曾见到过母后宫里的一个宫女用小人画来给家人写信,当时他问那个宫女姐姐要不要和他一起上太学习字,吓得那个宫人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后来他长大了知道和他一块上学在宫女听来是件多么越矩可怕的事,但也明白即便是真有机会读书习字,大部分平民奴仆也是不愿意学的·因为他们根深蒂固地认为那是贵族才配拥有的特权。
他一直就认为不论贫民还是女子都应当有念书的机会,如今面前这个小宫女却渴求知识和他所想一致,因此份外欣慰··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学,我就教你。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学生了,不必以奴自称,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学生叫如意·”·第29章 第 29 章·“语棠近日在忙些什么,我好几回问他都支支吾吾的。”
太子一身浅青色长袍,佩着羊脂白玉冠,和隋意二人骑马去往城郊,今日他们一道去参加一个据说文人墨客云集的曲水流觞宴·蔡忠向来一吟诗就头疼,这种场合自然是能躲就躲,但林语棠居然也不见人影,赵筠只好向他表哥打听,结果隋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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