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雪今存+番外 by 酸奶和豆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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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雪今存+番外 by 酸奶和豆奶(3)
·又是一阵震天动地的整齐回答··赵筠几乎要热泪盈眶,隋毅在他身边说,这几天已经通报了全军他皇帝的身份,让士兵们知道他们是在为天子而战,是正义之争··赵筠登基这么些年,虽然坐拥景朝万里江山,受万民叩拜,可没有哪一刻能有眼下给他如此巨大的震撼。
这些士兵们,近处的能见到他们坚毅的外貌和兵服上镶嵌的红边·远处的只能看见一个个黑色的小点,但赵筠知道,即便看不清他们的样子,那一张张脸上也是坚定不移视死如归的神情。
面对这气势恢宏的军队,看着寒风里飞扬的景字军旗,赵筠心中豪气万千,一国之君的责任和使命感充斥在他胸膛·将士们愿为他扫平乱臣贼子愿守护景朝的国土和人民为此他们甘愿献出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而他作为君主也将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第54章 第 54 章·赵筠发觉最近几天隋毅心情很好,总是爱充满情意地看着他微笑·问他怎么回事,这人就牵起他的手亲一口说:“马上你就知道了·”·赵筠不好意思地抽回手,生怕被别人瞧见,他脸又红了,嗔怪地嘀咕一声“神神秘秘的”然后就又看见隋毅露出了那幸福得跟花儿一样的笑容。
这天傍晚,隋毅领着他往自己的寝帐走去,以往他们多在赵筠的主帐里亲热和过夜,隋毅那里去得很少·赵筠心里疑惑,但还是乖乖跟着进到帐里··帐内入目即是一片喜气的红色,大红的鸳鸯锦被,红色的帷幔,还有成对的红色蜡烛,一切都像是……·“这…”赵筠转头看向隋毅,只见他惯常坚毅的眼神化作了似水柔情,将一枚羊脂白玉的玉佩放到自己手里,深情地注视着他说:·“夜白,你愿意同我成亲吗”·掌上的玉佩洁白无瑕,泛着淡淡的青色,上面精细雕刻着竹梅双喜的图案,底下缀着一绦青璎。
隋毅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本来前段时间就想给你…”·“那为什么不给我”·隋毅话还没说完,赵筠就委屈地瞪着他,那撒娇的眼神直把他心都要看化了。
隋毅亲亲他皱着的眉头,轻声呢喃着说:“三媒六聘都没有,洞房也布置得这般简陋,这天要是再没有个像样的聘礼,我怎么敢求娶你·”·“你胡说,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的。”
赵筠一头撞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说··“那你答应了吗做我的妻”隋毅搂着他,捧起了他埋着的脸庞。
赵筠红着脸点点头,随即又回过神来,瞪着一双眼睛抢着道:“我是夫君”·“好好”隋毅宠溺地抱着他,恨不得能摘下天上最亮的星星捧到他面前。
他从屏风后面拿出两套簇新的喜服,服侍着赵筠穿好后,也迅速地换上了自己的那套··两件喜服都是新郎的款式,赵筠那件是绯红色滚金边,上面绣着团花和竹叶。
一条三指宽的如意结腰带束在腰间,衬得他腰身劲瘦,盈盈一握·而隋毅那件则是绛红黑边,绣着瑞兽祥云,配箭袖腰封,他换上之后更显丰神俊朗,仪表堂堂·这两套喜服是隋毅请严城最好的绣娘赶工制的,因此等了这么好些天。
隋毅看着眼前的青年,红色的喜服将他映衬得更加白皙,如画的双眼含情地望着他·他曾立誓今生不会另娶,本以为此世都无缘走到这一天·却没想老天怜悯,允了他全部的奢望。
隋毅牵起赵筠的手先向后鞠躬拜了天地,又回转身向着京城的方向拜了高堂,最后他们相视而立,缓缓拱手弯腰行了夫妻对拜礼··“今日以天地为证,山川为盟,日月为我们做媒,我隋毅愿与赵筠结为夫妻,恩爱一生,永世不离。”
 ·“我赵筠愿与隋毅结为夫妻,至死不渝,永不分离·”·等两人抬起头,眼里都闪烁着点点荧光,隋毅终于等到了赵筠,等到了他魂牵梦绕,守护了一生的梦中人。
而赵筠也兜兜转转终是找到了此生挚爱,在今日他不是景朝的皇帝,也不是什么太子,他只是一个寻常的世人,同身旁的爱人在天地间许下了永不分离的诺言··他们挽手饮下一杯合卺酒,赵筠眼里- shi -漉漉地闪着光,一如隋毅在琼林宴初见他那时。
少年似莲般高洁又似翠竹青葱,一下子就夺走了他全部的目光·岁月没有带走他眼里的光华,他的少年依然这般光彩夺目,轻易就能摄取他的心神··隋毅珍重地吻上赵筠的唇,轻轻地含住吮吸。
赵筠心里翻滚着各种情绪,他们不久后就要出兵南下,成败尤未可知,而今夜他们成亲了,纵使最后功败垂成,也要做一对亡命魂,牵手共同走向下一世的轮回··赵筠主动地伸出舌头与隋毅纠缠在一起,这并非他第一次成亲入洞房,可相比之前同如意大婚时的繁复和按部就班,以及纳蒋灵时的无奈和惆怅,此时他才真正感受到身心都渴望着对方的急切与无限感动之情,那强烈的欲望几乎就要从胸膛里破出来。
他想要隋毅,想让他只属于自己··隋毅搂着赵筠倒在了殷红的鸳鸯喜被上,他看着赵筠急不可耐地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隋毅想极尽温柔,不愿控制不住伤了赵筠。
他轻抚着赵筠的后背,温柔地哄着说:“慢一点,别急·”·赵筠抬起头,眼里像烧着一把火,他喘着气说:“我想要”·“好,我来服侍你。”
隋毅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赵筠一把又按回到床榻上,只见他胸膛起伏,眼里满是欲望地看着隋毅说:·“我想要你”·隋毅只怔楞了一瞬,随即就释然地笑了,他望着身上像个小兽一样急于想要占有他的赵筠,望着他闪着欲望之火的强烈眼神。
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答应说:“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桌上是成双对的杯盏和托盘,里面盛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窗户上贴着剪花的喜字,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这是一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
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又怎能不颠鸾倒凤到天明呢·                        ·作者有话要说:领证啦??ヽ(°▽°)ノ?不知道有没有人介意这次的反攻,但是在我看来这是筠筠在新婚之夜强烈地想要占有对方的一个必经过程。
其实他是心理的渴望大于身体的渴望,因此只有这么一回·但是即便他后来还想要,无论什么时候咱们将军都还是会躺平任上的,毕竟宠妻狂魔会答应筠筠的一切要求,这一点都不减他的男子气概,真男人就是宠老婆~·第55章 第 55 章·天光微亮,隋毅几乎整夜未睡,成亲的喜悦让他幸福得难以入眠。
他捞起一缕赵筠的长发在指间缠绕·手中的发丝微凉如水,顺滑地在他掌中流淌·隋毅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鼻端萦绕一股清幽的香气··睡梦里的赵筠清雅俊秀像离尘索居的仙人,但领口处又有着自己昨夜弄出来的殷红吻痕,不染凡尘交织着□□暧昧,别有一番禁忌的艳色。
隋毅抚摸着他的侧脸,目光若有实质,他便是将赵筠层层温柔地缠绕起来,包裹着放进了自己柔软的心尖,他愿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所有伤害,只为能让他安然入睡··西北虽冷,却是脉脉柔情,而百里开外的京城,气氛寒冷似冰。
“还没有找到人”·蒋效羽怒斥一声,下首的侍卫们纷纷下跪,他们曾是暗夜司的夜使,遭先皇遣散后又被蒋相收入麾下。
知道蒋效羽纵横朝野心狠手辣,只有着一个软肋,就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如今他们办事不利,只能跪地领罚··蒋效羽气得额上青筋直冒,一旁的蒋勤也是忧心忡忡。
蒋灵自宫变之后就又哭又闹,被他们禁闭在家中,对外则宣称宸妃感伤先帝之所逝离宫休养·却没曾想蒋灵对赵筠情根深种,在得知了对方在西北的消息后便一直伺机出逃。
她佯装已经从悲愤中走出,等着看守他的家丁放下防备,终于在一个冬夜潜逃北上··蒋氏派出大批侍卫沿途寻找,她一个不懂隐匿之术的姑娘家竟是踪迹全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再说回西北,隋毅和赵筠的这场成亲礼在军中只有他二人知晓,就连以往对隋毅的一举一动都给予密切关注的小林子也因为被隋毅调去了管事司而对此一无所知·小林子当时闹着不想离开隋毅身边,赵筠也曾替他说过话。
可隋毅态度坚决说他去学粮草调度是件好事,还逗弄帮忙劝说的赵筠道:·“你之前连自己的醋都吃,我可不想你心里不舒服·”·虽然赵筠嘴上说着小林子不过是个小孩,但他对隋毅的心思也作不得假,要说赵筠完全不介意,还真不是。
隋毅总是这样,什么都为他考虑,什么都先想着他·赵筠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想起当时隋毅也是这么地护着他,反驳国师对自己的评价,说他是个看星星的··赵筠笑着翻开书,忽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几场冻雨过后,京城的冰雪化开,稚嫩的新芽顽强地顶着寒风在清晨破土而出··京城最大的茶馆云福楼近日里上了一出新本,讲的是那人间帝君飞升成仙的故事。
话本里年轻的君王勤政爱民治国有方,又因其本是真龙天子,素有仙根,被天庭选为下一任神官,只要历经十八般劫难,成功斩妖除魔后就可位列仙班··帝君麾下有一员大将,一路护送着帝君云游四海斩妖历劫。
他们先在紫檀镇收服了作乱的赤焰兽,又在陈家村斩杀了专抢新娘的双面鬼,行至百里坡二人将那吃人的九头狮炼化成了一座巨石像,镇压在山脚,还了四方百姓一片安宁。
在今日的章回里,君臣前往了布满无数机关暗道的幽冥窟,要取那被妖魔夺去可为人间施泽布雨的天庭法器·说书先生坐在高高的长脚凳上,手中一把折扇一柄醒木,在关键时刻顿上那么一顿,在惊险时刻敲上那么一敲,四座的观众就倒吸一口凉气,心口随之一颤。
茶楼里安静得惊人,只有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堂间回荡,待到一回终了,四下陡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人们意犹未尽还闹着想要听下文··说书先生将扇子一收,抄着手状似潇洒地大步流星退回堂后。
天知道其实他也抓心挠肺地想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呐无奈那未署名的信函一周只来一封,他也就只能一周周这么说着新的故事··说书先生心中感慨,不知道是哪位卓尔不群的写书人,编写了这么一出高潮迭起,险象环生的戏本,那字里行间文采斐然,剧情环环相扣又惊险刺激,各种志怪人物,江湖豪杰,英雄美人穿插其中,引人入胜妙趣横生。
这样难得一遇的好戏,本是千金也难求,而那每回寄来的信函里竟然还附带上一张银票,作为他讲书的答谢··云福楼因为这出本,日日座无虚席,被挤得是水泄不通。
说书先生将其他戏本都给撤了,改成七日都讲这《同心缘》·不少别的茶楼眼红这等好生意,派人去听抄下来,每次比云福楼慢上几天讲新的章回,一些在那边抢不上位置的百姓,也爱在离家近些的茶馆追着最新的剧情。
又过了些时日,这出叫做《同心缘》的戏本是越来越火,知名的戏园子找到同福楼的说书先生,花重金将故事买去要改编成戏曲上映·说书先生数着白花花的银票,被这天降的好事砸得晕头转向不住傻笑,对着四方各作了一个揖,感谢那位不肯留名的好人才子。
蒋勤一身黑衣端坐在戏园子的二楼包间,台下是春喜班新排的一出戏,听说京城里的百姓对之是趋之若鹜,几近癫狂·不仅老爷少爷游商伙夫喜欢看,就连平日不常出门的妇道人家都对这戏交口称赞。
包间里的小姐夫人们矜持地蒙着纱巾,楼下寻常人家的妇人少女们就这么大方地出来看戏·等到饰演帝君的新晋名伶颜老板一亮相,园子里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
待到大将军名角儿陈老板出场,又是一片惊呼和喝彩··蒋勤冷着脸捏着茶杯,对此不置一词,他敏锐地感知到事有蹊跷,但若说是西北搞的鬼,想要借此隐- she -什么,似乎又看不出任何端倪。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台上已经演到君臣二人经历最后的天劫,上古魔怪时而化作虎首人身的烈焰巨兽时而化作难以捕捉的黑色魔气·三人缠斗一处,在戏台上打得乒乓作响。
最后大将军为救帝君替他挡下致命的一剑,而帝君终于斩下魔怪的头颅,将其化成一滩黑水··帝君脚下腾起云雾周身金光四盛,被指引着往天庭升去,他的脸上却始终没有得道飞升的喜悦,只见帝君心痛地望着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大将军,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
台上奏琴的师傅用二胡拉出凄美的尾音,将伤感的氛围推上了极致··老爷们儿揩揩眼角,掸掸衣袍,为大将军舍身护主的忠义之情所感动·一些心细的妇人察觉到了二人之间似乎远不止肝胆相照的兄弟之谊,而是还有着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情愫,更为这个故事平添了几分婉转凄美,越发地催人泪下。
台下低低抽泣者,悲恸痛哭者皆有之,包房里的隐卫在梁上嘴角一抽,不是很懂这些百姓为何如此多愁善感,对着杜撰的故事也能泪流满面··台上的帝君和将军拉着的手终是被分开,他们一个缓缓升上天空,一个只能远远望着,从此天人两隔,难再相见。
隐卫回头一瞥,似乎隐约看见自家少主眼里闪过了一点泪光,再想仔细瞧,少爷已经拂了袖子起身离开·隐卫连忙缀在后面隐了身形跟上,只当自己定是瞧花了眼,他家冷漠的少主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出戏而动了情呢。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想到吧,筠筠还是一个隐藏的写手巨巨·第56章 第 56 章·“仙君,你历经磨难,今日终得道为仙,成为一方神官,望今后好好为天庭效力。”
天帝端坐于仙座上,对新晋飞升的帝君寄予厚望·一旁的仙界同僚已经迫不及待地围过来攀谈,恭喜声不绝于耳·一名热情的神官已经拉着帝君的手要带他去参观新分封给他的宫殿和人间辖区。
帝君忙止住身前人的脚步,拱手对着天帝行礼说道:“天帝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吾尚有牵挂在人间,还望天帝能将我遣返人境·”·一言既出,四下哗然,这千百年来多少人间君主门派修士穷其一生都想要沾上一点仙气,还从未见过有谁是得道之后不想做神仙的天帝颇为困惑地捋了捋胡须,确认道:·“仙君此话何意,你自十八岁登基以来忧国忧民,一统了燕云十六州,收复了琉球岛,苍州干旱冀州水患无不尽心尽力,万千百姓免于受苦殒命,实乃无上功德,因此本座才选中你做下一任神官。
你可想好了,侍奉天庭便可永享寿命,长生不老,一身修为也将带来无边神力,从古自今从未有人不想要如此荣光·”·下首的帝君低下头,恭敬地答道:“回禀天帝,在下幼子尚不足七岁,治国理政实在吃力,况且”帝君抿了抿唇,想到了那双坚毅又柔情的眼,“况且,我的将军为救我一命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我如又何能在天庭独享荣光。
还望天帝成全·”·“还望成全...”隋毅将纸上的字念出声··“你不许看”赵筠一把趴在桌上用手臂遮住手稿,他写这出戏本免不了要将帝君塑造成勤政爱民千古难遇的一代明君,这么变着法地自己夸自己,脸皮薄如斯的赵筠自然是不好意思的。
再加上他写着写着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对隋毅的情,从一些语句里总能窥见那么一点君臣暧昧,因此他更加不好意思让这人看到了··隋毅也不为难他,大方地又站直了身子。
无妨,毕竟他在严城的茶楼里已经将故事听上好几回了·他打趣地说道:·“先生如今这出《同心缘》传遍了神州南北,可比当年咱们看的《仙侠英雄》还要广受欢迎呢。
不能给自家人个优待,让我先饱饱眼福”·赵筠慌忙整理着手稿,听他这么一说,脸又兀自红了·说起来他们已经成过亲,可不就是一家人么。
家人这个词语是多么温暖,除了父皇母后和昱儿,是隋毅填补了他心中多年的空白,让他无论面对天大的艰难险阻,也能有信心去化解面对··“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隋毅眼神示意他有什么要求都尽管提,无需如此客气·赵筠也就天马行空地描绘了一番自己的设想·隋毅凝思半晌,颔首道:·“可以一试,商队见识的奇人异事多,说不定可以找着你要的能人。”
蒋府书房,跳动的灯火映照着蒋勤皱紧的眉,那出《同心缘》果然如他所料隐藏着- yin -谋,只是酝酿到如今的态势方才显现出来··百姓们已经开始在传,说那戏中的帝君就是已经驾鹤归西的先帝赵筠。
因为最新的章回里提到了燕云十六州和琉球岛,这不像之前那些编造的地名,这些确是景国真实的州郡和岛屿·再加上戏文里讲到的苍州干旱和冀州水患,以及十八岁登基的年轻帝王,一切都与赵筠的治国经历相符。
“废物一群饭桶”·蒋效羽一把推开书房门,将身后刚汇报完的手下挥退·眼神仍带着凶光地投向书桌后的儿子,生气地大声喝道:·“都反了反了是不是西北在搞鬼百姓如今都把赵筠当做神仙来看他这是想要做什么你说,咱们该如何反击”·蒋勤沉默不语,对方下了颇大一盘棋,且布局已久,如今落入被动,他一时半会真没想到什么好的化解之法。
蒋效羽见他不说话,也不再同他商量,直接叫来心腹传令下去:·“即刻起,京城所有茶楼戏园子一律不许再上这出戏,违令者收押”·蒋相狠厉地磨了磨牙,妄图用粗暴的办法一把抓,让这些不利传言无法再散播。
蒋勤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妥,景朝近几任帝王都是宽松治国,从未搞过什么文字狱愚民政策一类的,因此景朝民风开放,民众都喜欢瞧热闹凑热闹,也对酷吏政治毫无认知和畏惧。
强行压制传播,也难以收到期望的成效··而据他推断,赵筠接下来恐怕是想要上演一出峰回路转,死而复生··世人皆有前尘往事,可一旦结了仙缘,就得断了身前身后事,做一位超脱俗世的神。
像帝君这样忘却不了凡尘,心中存着牵挂的,天帝也知强留不住,任他拜别后在送仙台毫无留恋地一跃而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帝君回到将军养伤的西北大营时,已是一别数月。
大将军上次除魔之斗伤势过重,如今在病榻上只残存着一口气,眼见着就要不行了·帝君散去自己一身修为渡给他,救活了命悬一线的将军··云福楼的说书先生本是个安于现状的小老百姓,许是英雄侠义的故事这辈子讲得多了,竟然在此时也生出一种壮士般的意气,不许他讲书,他就把新的章回抄上个七八份悄悄散给痴爱这戏的铁杆听众。
这些得了临本的听众再誊抄了传给别人·一些印册子的小作坊得了戏本,连夜用刻板一刷,哗啦啦几百份第二天就上了街··故事就是这样,越是不让人说,就越是引人好奇。
《同心缘》被禁之后,百姓的热情丝毫不见减退,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一圈人围在一起嘀咕讨论,就连那之前没听没看这戏的百姓也被引来,非要来凑上一耳朵,听听他们究竟在说些个什么。
“是真的,我小姨子的婆婆的二舅家的表弟的老婆是张大人家的奶娘,她亲耳听见大人说先帝驾崩的时候确实是没有见着陛下的遗体你说这不是飞升了是什么”·“呀,我就说嘛,皇帝陛下那么年轻怎么可能突然就病逝呢,原来是飞升了呐,皇帝陛下真是重情重义,为了救将军连神仙都不做了哩”·“就是就是”·不仅是京城,景朝其他各大城市之前都被这戏潮给席卷过,一时间百姓都在传他们的先帝不是殡天而是飞升了景朝本来就尚神,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岁稚童,都对这神乎其神又与本国有着牵连的瑰丽神话故事充满了兴趣。
“哥哥,后来呢”一个小童梳着布巾包着的丸子头,眨着一双大眼望向身旁讲故事的邻居家哥哥··他们两个半大小孩就这么坐在院门口的门槛上,哥哥翻开膝上书册的下一页,继续讲道:·“帝君握着大将军的手,对他说:‘咱们回京城。
’”                        ·作者有话要说:实名提问筠筠太太,帝君给大将军渡修为的时候具体是怎么渡的用手用嘴还是用什么(女干笑...hoho)·第57章 第 57 章·面对难以堵住的悠悠之口,蒋相气急败坏,接连摔烂了好几个宋朝的白瓷花瓶。
眼下禁令已经不起作用,儿子蒋勤提出主动出兵,务必让西北军止步萧关·门下幕僚时有反对,理由无非还是西北冰雪尚未完全褪去,不利于士兵行军作战·西北军断粮已久,应当很快就会支撑不住,不如静待时日方能一网打尽而不费吹灰之力。
幕僚中有一位羽扇纶巾的谋士,从穿着打扮上来看颇有几分诸葛先生的风骨·他在大冷天摇了摇手中的白羽扇子,故弄玄虚地说:·“何不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蒋相被他这句话所吸引,示意其他人噤声,让他细细讲来。
这位廖姓谋士拱手向蒋相作揖答道:·“为取民众信服,在下认为需得将祭天仪式提前,新帝祭天求春雨,方显真龙天子之君权神授·至于这雨水,观天术士可提前推断出降雨的日子,咱们将祭天安排在那一日便可。”
蒋效羽闻言在座首哈哈大笑,对这位谋士大为赞赏,赏赐了不少金银,也拍案定下要将每年春分的祭天仪式提前来进行··祭天仪式同往年一样,在京城以西的香山举行。
祭坛外聚集了众多观礼的百姓,乌压压围了好几圈·国师大人身着紫带白袍,手执一柄拂尘,跟在年幼的新帝身后·赵昱还是个孩童,尚不足半人高,穿着重达几斤的帝王典仪服侍,戴着前后缀着十二条珠旒的冕冠,费力地一步步往阶梯上迈步。
待到他幼小的身子终于爬上百来级之上的祭坛,手执香火对着四方朝拜·天上隆隆作响,接着飘洒下了一阵细细春雨,滋润着冬去干涸的大地··蒋效羽在祭坛下领着百官看着这场及时雨,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可还未等他的笑意从脸上散去,人群中就发出了一阵惊呼天空中风云变幻,隐隐出现了一道苍青色的云雾痕迹。
那青色的浓雾越聚越拢,竟是慢慢呈现出了有首有尾的龙形··“父皇”·祭坛上的新帝赵昱一声稚嫩又凄厉的童音划破了四周的寂静。
只听天空中的青龙发出一声尖啸的龙吟,就像是在回应着幼子的呼唤··国师大人扑通一声下跪,口中高喊:“真龙回归,盛世百年”底下的百姓见状也都纷纷跪下,一时叩拜声不绝于耳。
青龙在祭坛上方盘旋环绕,似乎对自己的孩子依依不舍,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才渐渐隐去身形,散作雨雾··蒋相将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却也发作不得,只能眼睁睁地见着眼前万民朝拜的盛景。
蒋勤捏了捏眉心,他本还想着今日的青龙异象也可作为新帝顺应天命的征兆在百姓中来做一番文章,却被赵昱的这声父皇以及国师大人的陈词断言给搅得个粉碎··他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神兆,迅速吩咐手下在人群中彻查。
可赵筠和隋毅此番派来的能人异士已经在山头收拾好矿物石料和火炮,悄悄从山背面溜走了··当日见证了祭天异象的百姓成百上千,他们再一传十,十传百,先帝化龙显形不舍幼子的传闻很快就散播至大江南北,民众不再是猜测,而是都坚信他们的帝王已经放弃成神,不日就要重回京城。
西北大营,四万军士整装待发,景字军旗在风中咧咧作响·赵筠穿着金色的细铠,头戴红缨盔甲,立于战马之上,他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闪着坚定的信念·隋毅一身银甲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护在赵筠身旁,剑眉星目气势凛然。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四万大军便齐齐迈开步伐,向着东南方挺进··祭天仪式上他们布下的异象本是为保幼帝- xing -命,得百姓见证天命所归的新皇蒋相不敢轻易将其除去。
也不知赵昱是思父心切还是聪颖早慧,一声呼唤助益匪浅,竟是让赵筠神话的形象更加根植进百姓心中··如今战局有利,西北军挥师南下,誓必要一举夺回京城·距离西北最近的陇州首先得令出城迎敌,守城将领王孟宇曾与隋毅相识,再加上士兵们都疑惑,那西北军不是护送皇上回京的么为何我们要去阻拦一场战役不过是互派将士出列对阵,似一场君子比武般就这么毫无伤亡地结束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北军顺利行至夏州,蒋相派出心腹担任督军,夏州守军士气仍然不高,对面的不是外族也不是草寇,而是跟他们一样的景朝军人·有士兵犯嘀咕“这不是对皇帝陛下不敬吗”·督军蓄着两撇尖利的小胡子,闻言啪啪两个大耳光抽过去,将那小兵打得眼冒金星。
“那是乱党叛军西北军南下犯上,全军当斩,你们再消极应战则同罪论处”·夏州守军赶鸭子上架般出城阻拦西北军的行进,他们人数本就不占优势,西北军也并非是攻城,而只是取道而过。
几次突袭下来,夏州守军被俘虏者过半·这些被俘的士兵非但没有遭到对方的斩杀和折辱,反而同西北军吃一样的粮睡一样的铺,伤者也得到了很好的诊治,在行过夏州之后又都被好手好脚地都给放了回来。
反观朝廷派来的督军,阵前斩杀了几名不愿冲锋的士兵不说,对被俘归营的伤员也不闻不问·明知已无胜算还是逼迫着残军伤员继续出击,彻底失了军心··沿途几个要塞州郡的守军听闻了夏州的遭遇心中都各有盘算,一些将领对着朝廷阳奉- yin -违,企图再观望下形势,不想赌上自己的退路。
一些官员探明了虚实,甚至夹道欢迎,亲自出城接驾·只余下一小部分遵守京城的号令与西北军兵戎相见··一方无心恋战一方却是势如破竹,成败可想而知。
眼见着西北军已经行至潞州,蒋效羽派出自己的两万私军,并急调驻守东南的蒋家军北上抗敌··双方在上党对垒,隋毅布下锋矢阵,同时兼顾防御,西北军似一支脱弦而出的飞箭直直插进了对方腹地。
蒋氏私军虽练兵已久,但参军兵士多是一些贪图饷钱的贪生怕死之辈又或是土匪强盗出身的乌合之众,在面对气吞山河,兵强马壮的西北大军时就瞬间显出了颓势·一旦被击破便如溃散的蚁- xue -般,四下窜逃,丢兵弃甲。
西北军一路南下,夕阳西下,赵筠和隋毅在山头遥望着京城的方向,山林已经显出了碧色,泉水也化去了残冰,景朝万里江山以秀美的风姿迎接着他们的帝王归来···第58章 第 58 章·西北军在京郊四十里扎营整顿,蒋氏也集结了东南军,京畿守军以及重新整编的私军。
双方兵力暂时不相上下··“淮南王作什么吃的行军了月余还没从窝里滚出来”蒋效羽一边咆哮着一边在沙盘上排兵布阵。
身旁的蒋勤冷笑一声:“哼,说是沿途遇上的雨水多,耽搁了行军·我看不过是借口,淮南王怕是想做那墙头草再闻风望一望罢了·”蒋勤心中十分看不起,淮南王优柔寡断,实在难成大事。
蒋效羽将手中象征着军队的棋子往沙盘中一丢,破口大骂:“他脑袋是被驴踢了吗这种事还有回头路可走他以为赵筠能饶了他”蒋相顺过几口气,摇摇头“罢了,他那几千人不来也罢。”
三日之后,西北军发起了第一轮冲锋,隋毅带领着先锋部队从正面突袭,东南军统领蒋武率兵迎击·魏广川领着侧翼部队饶后,偷袭了敌后空虚,烧毁了对方的兵器库,几万箭弩顷刻间化为灰烬,冲天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光。
西北军乘胜追击于第二日夜里率大部队继续挺进,蒋氏一方还沉浸在前日的失败里尚未恢复士气,被生生逼退二十余里··蒋效羽在京中得知战报后怒发冲冠,取下堂中自己犹为锃亮的旧时战甲,掌中的厚茧触碰上冰凉的鳞片,昔日的峥嵘岁月仿佛近在昨日。
“父亲万万不可您年事已高,断不能亲上战场”·蒋勤担忧地劝说着已年过不惑的老父,蒋效羽决心已定,语重心长地对着儿子说:·“人生自古谁无死,只要能成就我蒋氏的霸业,就算献上老夫的- xing -命又如何。
你记着,蒋氏百年基业定要在咱们手中发扬光大·若我不幸被俘,也不要受任何威胁,一定要守住城门,听到没有”·蒋勤忍住眼中的泪水,父亲向来教育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回他知道,父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同他作别。
这场战役,父亲就算是血染沙场也绝不会退缩··“父亲,换我上前线吧,您留在京中作指挥·”·蒋效羽用布巾擦了擦自己的大刀,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蒋勤:·“叱咤战场是我毕生的梦想,我宁愿死时握着带血的战刀,也不愿躺在家中垂垂老矣,身乏眼花。
况且你爷爷年逾古稀尚能披挂上阵,我蒋氏男儿谁惧沙场点兵”·蒋效羽拍了拍蒋勤的肩膀,难得对着儿子显露出了父亲的关爱,“自小我就对你严于要求,想将你培养成一代名将,延续我蒋氏辉煌。
如今看来,你没有让我失望,你虽然不喜欢领兵作战,但你却是我蒋氏一族最有谋略的人,将来江山社稷就靠你辅政了·”·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夸过蒋勤一句,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父亲对自己肯定的评价。
蒋勤心中情绪翻杂在一处,有不舍有感慨,更多的是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认可的释然·他根本不想做什么摄政王,也丝毫不在乎政治权力,他只是想担当起自己肩上的责任,做父亲心目中满意的儿子,护着蒋氏护着家族的荣光。
蒋效羽眼中流露出一抹杀意,继续说道:“如果我战死沙场,西北军兵临城下,你就杀了赵昱将罪名推给西北叛军,再放出话去就说宸妃怀有先帝遗腹子,不日就能出生继位。”
蒋勤瞪大了眼睛,父亲行事狠厉他向来清楚,可赵昱不过是个七岁稚童,被牵扯进这朝堂争斗的政治漩涡中,何其无辜··也许生在帝王家,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幸了吧。
蒋效羽亲自领兵后,蒋氏一族的军队果然军心大振,双方鏖战了数日,一时也未分出胜负·蒋效羽和军师幕僚铆足了气想将西北军一网打尽,隋毅和赵筠一方也在帐中商议作战策略,多拖无益,双方都准备集中兵力在天明时发动总攻。
天刚蒙蒙亮,城外就响起了号角,双方兵阵排列,在将领的一声令下后,士兵们手执刀剑一往无前地冲杀向了对方阵地·战马的嘶鸣声、刀剑相抵的铮铮作响,还有震天的喊杀声,一时间混杂着尘土飞扬和鲜血四溅,鲜活地上演在这片故土。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隋毅和蒋武及蒋效羽拼杀在兵阵的最前线,太阳渐渐升至当空,眼见着西北军势不可挡,蒋效羽率领一支骑兵撤退绕后,企图突破西北军侧边的防守,偷袭位于阵营中心位置的赵筠。
隋毅眼见着蒋效羽变换了阵形,自己却分不开身,虽然赵筠身边有魏广川和其他人护着,可他还是心弦震颤·他抬手挡下蒋武劈头而下的红缨枪,对方趁他分神快速发动几次刺击,隋毅一一格挡,很快镇定下来,眼下唯有快速解决掉蒋武,他才能到赵筠身边去。
隋毅集中心神,拆解着蒋武的枪法,他故意露出腰上的破绽,诱使其全力刺来,再猛然侧身躲过,趁蒋武出枪来不及收回之时一剑快速斩向对方肩背·蒋武穿着铠甲并未因此而殒命,却也被剑力带得跌下战马。
·隋毅扫过四周几名小兵的侵扰,回头策马直奔赵筠所在·他远远就见着魏广川和蒋效羽已厮杀在一处,蒋效羽老当益壮,带着破釜沉舟的惊人气势深入敌后,似乎铁了心要拉上赵筠同归于尽。
蒋效羽挥起重达三十余斤的大刀,一招未砍中魏广川,立马回手使出全部力气调转刀刃再次向他袭来·魏广川避闪不及生生受了这一下,刀锋入甲,蒋效羽一收势,鲜血就喷溅而出。
隋毅将马腹一夹,躲过脚边胶着对战的士兵,恨不得能瞬间到达赵筠的身边·蒋效羽伤了魏广川却无心恋战,只奔着赵筠而去·赵筠在士兵的护卫下往己方更深的腹地退去。
蒋效羽气势汹汹杀红了眼,一般的军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快速解决掉上前阻拦他的士兵们,策马向着赵筠狂奔··眼见着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赵筠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剑,与其狼狈撤退不如跟蒋效羽决一死战赵筠调转马头,手执长剑,一道破空声响起,蒋效羽尺余宽的大刀迎面劈来,赵筠横剑挡过这一击。
那力道之大带得他和战马退后了好几步,手掌虎口处一直震颤不已··赵筠勉强接住了蒋效羽两招,他在武学上没下过功夫,根本不是蒋效羽的对手·多亏期间一直有士兵从四面八方赶来护驾,能让蒋效羽分去一些注意,不然他很可能已经被一刀毙命。
蒋效羽横扫掉又一批围过来的小兵,蓄势在空中将九尺大刀抡圆了一圈再从高空使出全力劈下··赵筠抬剑格挡,可对方气吞山河的架势非他一柄细剑所能阻挡,那雷霆万钧之势足以将他劈成两半。
赵筠不自觉闭上了眼,可手中的长剑并没有遭遇预想中的巨石压顶,待他疑惑地睁开眼,咕咚一声,马蹄边滚落的是蒋效羽面目狰狞的带血人头·隋毅站在他面前,喘着气望着他,眼里尚存的愤怒在见着自己之后迅速散去只留下一片深情。
赵筠翻身下马,隋毅走过来紧紧抱住了他·这情形和宫变那晚一摸一样,在赵筠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刻,是隋毅像天神一样降临救他于水火之中·只是那时的赵筠尚看不懂隋毅眼里的情绪,而现在的他都懂,隋毅的愤怒,他的害怕,他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想要守护自己的决心,都在这个拥抱里通过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得到了安慰。
他们在硝烟四起的战场之上旁若无人地抱了一会,隋毅不舍地松开赵筠,珍视地摸了摸他的侧脸,然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胯上马回到了战场的最前线··这场战役随着蒋效羽的毙命,呈现出一边倒的倾轧之势,在夜幕降临前西北军大获全胜,与京城只余下咫尺之遥。
·第59章 第 59 章·蒋府白缟一片,蒋勤身披孝服跪在灵前·形势一片颓败再加上父亲死状惨烈,莫说是朝中官员,就是门下幕僚也不见有人前来吊唁·他父亲雄心壮志叱咤一生,最后只落得如此凄凉的结局。
如今蒋氏只剩下城门这一道壁垒,西北军兵临城下又深得民心,难道真的要按父亲临行前交代的杀了赵昱来做最后的挣扎吗蒋勤闭了闭眼,心中痛苦纠结,父亲的死给了他很大打击,他倒不怕自己也粉身碎骨不得善终,可他身后还有整个蒋氏家族,几百人的- xing -命全都握在他手里。
他不齿拿个孩子当筹码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西北军就这样破城而入··蒋勤难于取舍头痛欲裂,终于在夜半敛下神色,带着侍卫进宫去了·他不愿杀赵昱,想到了一招缓兵之计,他计划将赵昱带到城墙上作为退兵的要挟。
虽然这计策不甚光明磊落,却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只要赵筠不是铁石心肠,以他唯一的亲子作人质,划江而治也不是不可能·这样蒋氏族人便都可活命,他父亲的宏愿也算是实现了一半。
城外大营,赵筠走遍了伤员的营帐,一一看望在战争中受伤的士兵·魏广川为保护他小腹上开了很长一道口子,赵筠过意不去,也真心感谢他,陪着说了好一会话,还想亲自动手为他换药。
魏广川一个激动鲤鱼打挺坐起来摆手谢绝,那刀口被他一动崩得裂开,又渗出好些鲜血··赵筠忙扶着他躺好,不敢再提换药之事,魏广川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赵筠皇帝的身份令他受宠若惊,而是将军的心上人动手服侍他,这让人如何消受得起男子汉大丈夫留点血算得了什么,将军那吃人的眼神才叫一个可怕呢·隋毅陪着赵筠入帐,伺候好他洗漱再看着人上床歇息,然后说:·“过两日要攻城,你早些休息养好精神,今晚我去自己那边睡。”
他说着帮赵筠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帐·赵筠在床上木讷地瞪着隋毅离去的背影,挽留的话他向来说不出口,可他们今日才经历了生死惊险的一幕,隋毅怎么都不陪陪他。
要知道他们行军这一路,虽然隋毅怕他骑马不舒服,一直很克制,实在耐不住了才要他一回·可纵使如此他们也是天天睡在一个帐篷里,什么时候分开过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躺在他怀里,赵筠的心也能无比安定。
他在寝塌上翻来覆去一丝睡意也无,习惯了隋毅温热的胸膛,总感觉这个帐篷四处漏风,- yin -冷的- shi -意从地底直入骨缝·赵筠一把掀开被褥,披上外套决定主动去找隋毅,他放下矜持,也顾不上羞耻,他就是想他,想得睡不着,即便隋毅就在离他不过十几丈外,他也要进到爱人的怀抱里去。
隋毅帐外的小兵见着赵筠过来,赶忙地迎上来,口中说着将军已经歇息了·赵筠点点头,作势要掀门帘,那小兵慌了口不择言地说:“皇,皇上,别,将军他…”·“将军他怎么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筠敏锐地感觉到不对,营里这些小兵,特别是隋毅近身的,都知道他们二人关系特亲厚,向来同吃同住,没有理由会阻拦他。
赵筠心中闪过一抹担忧,他快速地掀开门帘,帐内空无一人,床榻叠得整整齐齐根本就没有动过··三更半夜的,隋毅会去了哪里·紫禁城,昏黄的宫灯将夜色分割成一团一团的浓雾,隋毅带着两名轻功了得的手下踩着瓦檐在宫殿间穿梭,他们隐下踪影行至景正殿方才从墙头落下。
隋毅潜进寝宫,龙床上却不见赵昱幼小的身影·他们又折返到御书房查探,竟然也没有新帝的踪迹··隋毅心中嗟叹,看来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他本想将赵昱解救出宫,以免蒋氏对他不利,可眼下赵筠的独子多半已经被软禁在了别处,要作为要挟他们的条件。
“什么人”·一个夜巡的羽林军瞥见了御书房晃动的人影,领着同伴快步奔来查看·隋毅及手下迅速闪上房顶,往宫外撤去·一时火光四起,他们在最外围的宫墙与羽林军交了一次手,几人施展轻功再借助爬墙索,身轻如燕地飞出了高墙。
角楼上的守卫架起箭弩,夜色中百箭齐发,隋毅回身用剑阵作盾挡下这一轮箭雨,疾行出城回营··才刚行到野外,远远就看见赵筠穿着单薄的外套立在更深露重的夜风里。
赵筠得知隋毅进了宫,心里担心得要命,营里的士兵得了将军的命令,说什么也不让他出去·最后他难得发了脾气,固执地要到营地外面等,士兵们劝说不过,只好远远在身后守着。
赵筠见到隋毅平安无事地归来,回转头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营帐,一句话也没有同他说·隋毅心里忐忑,没能将赵昱带回来,是不是让他失望了·隋毅洗去一身打斗中溅上的血污,轻轻撩开赵筠的寝帐。
赵筠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一身衣服也没有除,看样子确是在赌气·隋毅试探着小声地讲:·“对不起,没能把昱儿带回来·”·只见赵筠背影起伏几下,似乎情绪波动得厉害,然后他猛然转过来撑起身子质问道:·“你以为我是气你这个在你眼里我是这么不讲道理吗”·“当然不是”·隋毅慌了神,他和赵筠在一起之后一直如胶似漆甜甜蜜蜜,还从来没有过吵架拌嘴的时候,看着眼下赵筠气得心口疼的样子,他又自责又心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
赵筠低敛下眉眼,声音幽幽地说:“我以为我们早就心意相通,你对我来说亦兄亦友,更是认定了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不论荆棘坦途都是要一起携手度过的·可是你却瞒着我,也不跟我商量...”·他的睫毛在烛火的映照下跳动闪烁,像春天里带着露水的花瓣般惹人怜爱,赵筠哑着声音说:“你不是一个人了啊,我们已经成亲了。”
一阵清风拂过,露水从花瓣尖滴落··隋毅再受不了,心疼地拥住了他,赵筠用力挣开,避开视线盯着一旁说:“你出去”·隋毅站在床榻边没有动,赵筠又说了一次:“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说完他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转过身向着里侧不再理会床边的人··隋毅站了一会,悄悄退出了寝帐··回到自己的帐篷里,赵筠刚才的话还一直回荡在隋毅脑海里。
他现在知道了,赵筠气的是他以身犯险,还不事先同他商量·原本今晚的行动没告诉赵筠一是怕他担心阻拦,二则也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想让他有了希望结果又落空。
可赵筠最后带着委屈的那句“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们已经成亲了·”让他切实明白了赵筠的心思,赵筠不是女子不需要他一味地遮风挡雨,更何况在赵筠的眼里,即便是女子,男女成了亲也就是一体,丈夫瞒着妻子,不同她商量就做决定,那也断然是不对的。
隋毅后悔莫及,撩开帘帐走到赵筠帐外,想进去道歉哄人又怕他已经睡着了被自己吵醒·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折返回来,叫人上了一壶酒,目光哀怨地想着,要是今天他也像那名手下一样肩膀不慎中上一箭,这会儿是不是就能讨到爱人一句温存。
转念他又立即否决了,要是今晚自己再受上哪怕一点伤,赵筠也许碍于他伤痛不会给冷脸,可他自个儿定然会气得更加厉害,还憋着不能发作,那自己才真的是要心疼死。
隋毅摇摇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再好的两个人也会有磨合的时候,放心下一章开头就会甜甜地和好啦~·第60章 第 60 章·蒋勤站在空无一人的寝殿中央,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内侍跪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新帝继位以后,夏公公早已被调至杂役司,赵昱身边都是蒋氏的眼线,新帝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掌控,而现在人却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不翼而飞··蒋勤踱步环视这间寝殿,雕花的龙床,燃着龙涎香的鼎炉,紫檀木的桌案和明黄的织锦软塌。
按理说殿门口有着重重守卫,赵昱一个小儿又不会轻功,怎么也不太可能逃得出去,而这寝殿里也没有可以容身藏匿的地方··蒋勤正凝眉思索,身后有羽林军来急报说发现了闯宫者,蒋勤甩开袖子回身大步跟着羽林军前去查看。
羽林军毫无擒获,让人逃出了宫去·面对失职领罚跪了一大片的羽林军,蒋勤眺望着宫墙之外浓重的夜色,无奈地闭上了眼·这是老天要亡他蒋氏啊如今唯一的筹码也被对方截占先机,除了拼死守城他已经没了别的路可选。
城外星光摇曳,赵筠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帐顶,脾气发过之后他又开始反思自己,隋毅对他的心思早就毋庸置疑,今天战场上那个拥抱还残留着温度,只要是属于他的,隋毅都会拼了命地替他夺回来。
只是他不知道他已经成了赵筠心中最重要最珍视的一部分,是谁也不许夺走的存在··赵筠惆怅地眨眨眼,刚才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一点这个木头怎么让他走就真的走了厚着脸皮留下来自己还能吃了他不成连哄人都不会,究竟是怎么娶着媳妇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啊,呸呸不对不对,赵筠低声嘟囔了一句“呆子”然后坐起身披上衣服,准备自己去哄媳妇,山不就我,只能我去就山了。
毕竟他是夫君嘛,得大度一点··一出帐,值夜的小兵立马站直了身子,显然没想到赵筠会半夜出来,忙从怀里摸出一张小纸笺,说是将军吩咐让明早皇上一起身就呈上。
赵筠展开这张纸条,上面只有两行诗:·万丈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酒过愁肠无味,辗转思君难寐··小兵见着皇上嘴角浮起一弯压都压不下的笑意,心里十分好奇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好事能让龙颜大悦。
无奈军中纪律严明,纸笺虽未封口,他接过之后也是一刻也不敢打开偷看·这纸条也就成了他从军生涯里的头号谜题,退伍之后村口的小孩全都听他讲过这一段,当年打仗的时候,爷爷我可是为将军和皇上递过密报的人那任务可是相当艰巨,一等一的重要·这些日子里见惯了隋毅纵横沙场的样子,赵筠差点都要忘了当年这人也是个风流才子来的。
这些年隋毅收起了公子秉- xing -,炼就了铮铮铁骨,所有柔情和浪漫都只留给了一人·赵筠又忆起了一些他们年少时的岁月,那时候的两人意趣相投,相见恨晚,他总是爱溜出宫整日整日地和隋毅待在一起。
你念一段江城梅花引,我接一阙巫山一段云··两情相悦不过如此··赵筠掀开门帘,隋毅果然没睡,在桌边独酌,见着赵筠进来立马站起身几步过来抱住了他。
赵筠这回不再挣脱,而是把下巴轻轻靠上了他的肩膀··“娘子,我错了,下次再不会这样了·”隋毅声音有些醉色,搂着他情真意切地说着··赵筠抬手不满地推了他一下,“你说谁是娘子”·隋毅闷闷地笑了,带来胸腔一阵轻轻震动,改口道:·“夫君,你就饶了我这一回罢,真的知道错了。”
赵筠这才满意,任他紧紧抱着,然后在他怀里问:·“要是我今晚不出来,你就打算明天再来找我吗”·隋毅点点头:“嗯,怕你睡了无端把你吵醒。”
赵筠听了退开一点,看着隋毅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我们再闹矛盾,必须当天说开解决了·”他眼里像落了星光,又像一池微澜春水,“已经错过了这么些年,余下的日子,少了一天的恩爱也不行。”
“好,我答应你·”·隋毅紧紧抱着他,轻吻他颤动的眼睫··因为战事,他们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缠绵欢好·隋毅喝了些酒,本就是一点即着,再加上赵筠主动地将自己往他怀里送,跟个小猫一样挨挨蹭蹭,惹起一片燎原大火。
隋毅身子滚烫动作热烈,和身下的人抵死缠绵,之前的忐忑心焦,后悔忧虑都在火热的肌肤相贴里蒸腾消失,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在急促的□□和喘息里,一腔爱意最后都化作了热液浇灌在赵筠身体里。
第二日天光微亮,隋毅睁开眼就看见赵筠醒着,昨夜折腾了那么久,放到以往,这人都会在他怀里昏睡到午时才醒·虽然他不说,隋毅也明白,赵筠定然还是在为赵昱担心着。
隋毅将人揽进怀里,轻轻顺着他的背,轻声安慰说:·“别担心,我不会让昱儿有事的,再睡一会·”·赵筠将头埋在他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再度闭上了眼。
生在皇家便有要肩负的责任,他如此,昱儿也是如此··作者有话要说:将军哄人的那首诗,上联出自纳兰- xing -德《如梦令》,下联是我自个儿接的,嘿嘿见笑~·第61章 第 61 章·霞光伴随着号角声,天降未明的时候西北军就发动了攻城。
如今已时至正午,城门仍未完全攻下·虽然他们用了云梯和攻城木,但京城自古易守难攻,京畿守军物资充沛,成千上万的箭矢自城墙- she -下,将企图攀梯而上的西北军当胸穿过,接二连三地从高空坠到沾满鲜血的地面上。
一道火光自城墙划下,接下来便是数不清的火焰痕迹·为了阻挡他们,京畿守军不惜用上了火攻,带火油的箭头密密麻麻穿透阵型,带起一簇簇燃烧的火焰··赵筠看着将士们仍然高喊着冲锋,前赴后继毫无畏惧地往云梯上攀爬,痛心且震撼,恨得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身旁的隋毅虽面色不显,但握着缰绳的手也是捏得死紧,他叫来传令官,声音坚毅地下令道:·“加速攻城”·若迟迟不能突破,伤亡只会越来越多,他带兵多年深知这个道理,眼下唯有加速作战,用同僚的鲜血和生命作盾,才能为后面的人争取时间和破城的机会。
传令官正要去加快击鼓进军,被赵筠一声喝住··“慢着”·赵筠看向隋毅,对他说:“先让士兵们撤回来·”·隋毅皱紧了眉,不赞同道:“此时撤军便是前功尽弃,之前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他知道赵筠不舍得让士兵们如此惨烈地去送死,可行军打仗,少不了流血和牺牲,他作为将领只能以大局为重来做取舍··赵筠眼里闪着坚定的光,看着他说:“信我一次,让我试试。”
“你想做什么”·西北军鸣金收兵,退到了- she -程范围外·京畿守军现如今的统领王御登上城墙,对战况十分的满意。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对着手下人调侃说:·“隋毅不是号称咱景朝的战神么,如今还不是被我打得屁滚尿流躲回去舔伤口了,真是痛快啊哈哈哈哈”·军师赔着尴尬的笑,心说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你出去跟人单挑呢但他也只能想想不敢显露半分在脸上。
自从这军里王御说了算,他谋士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之前的蔡将军是武痴一个,他也就只管出些练兵的建议,日子松快银钱也不少·如今王御好大喜功,不仅要他推陈出新阵法,还要命他献计如何扩大兵权讨好蒋氏,头发都给他多愁白了几根。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就在王御以为对方今日不会再战,正想去表功的时候,众人都看见西北军阵中并排走出了两个身影··隋毅和赵筠骑着战马缓缓向城门的方向挺进,城墙上的弓箭手们架着的箭弩尚未放下,此时都严阵以待地同时瞄准了他们二人。
王御打仗是急功近利的风格,他一看清来人是谁后,也不等他们走进表明意图,就大声下令“放箭”··零星的箭矢从对面- she -出,都被隋毅挥剑凌空挡下。
王御怒视着城墙上刚才没有放箭的弓箭手们,气急败坏地骂人··京畿守军不比其他州牧守军,他们长期驻守京师,不少士兵都是见过天子真容的,再加上之前戏本里所言,他们的皇上放弃仙籍重回京城。
面对真龙天子九五之尊,拉弓的手还能坚定执行命令的士兵只占了少数,要是方才真的万箭齐发,饶是隋毅武功出神入化也难保赵筠不会被流箭所伤··赵筠赌的也是这样一个机会,他勒下缰绳,就地而立。
大声向城墙上的京畿守军道:·“蒋氏叛乱,王御犯上·京畿守军听令,现在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若再反抗则同罪论处”·赵筠清丽的眉眼迸- she -着与生俱来的皇族贵气,他声音算不上多么洪亮,但沉稳冷静不容置疑的帝王语气震慑住了在场的每一个士兵。
他们大多数本就只是听令行事,这些天也一直笼罩在蒋氏大厦将倾的- yin -云里,只是苦于没有人领头,谁也不敢阵前倒戈,只得听令死守王城·如今皇上金口玉言发了话,所有人心中都开始动摇。
王御磨了磨牙,又大声嚷到:“都给我放箭”·一声令下,四下静默,谁也没有动,这回就连一支箭矢都不曾自城墙上- she -出·王御吐出口唾沫,骂了声娘,劈头夺过身旁一名弓箭手的长弓,抬手拉满对准赵筠使出全力- she -出了一箭。
隋毅立刻拿起背后的弓箭,弯弓凝眉,只听咻地一道破空声,那箭头快如闪电,带着锐不可挡的气势,划破长空迎上了王御- she -出的箭矢·两道箭矢在空中相遇,接着那自城墙而下的羽箭从头到尾裂成了两半,隋毅的箭竟是正正将它破开了·王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只见那雷霆之箭仍是轨迹不变,朝着自己的面门大力钉过来他快速闪身一避,再抬头箭羽已经深深没入石墙寸许。
王御僵着脸,咬牙切齿,众目睽睽下这形同侮辱的举动让他如何咽的下气·城下,隋毅向上投去冷漠轻蔑的一瞥,本来这一箭他大可用长剑挡开,可这人胆敢意图伤害赵筠,那他就好好教教这厮什么叫做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谋士张辽叩了叩房门,堂中的新任家主蒋勤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张辽跟随蒋效羽充当幕僚多年,熟知蒋相霸道狠厉的行事风格,却对这位少主的脾气完全摸不透。
就好比现在,他献策用倾倒滚油的方式来阻止对方攻城,此举杀伤力大且震撼- xing -强,几乎可以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热油往那云梯上一泼,人立马就能化成血呼啦炸的一团红肉,是自古以来守城之战,最难化解也最易挫败对方军心的一计。
如此妙招蒋勤听了却沉默着半天也不发话,张辽低着头偷瞄对方的脸色,只见年轻的家主凤眼上挑,眉间一片隐约的郁色,手中摩挲着一块碧绿的玉佩,似神游天外又若有所思。
半晌,他人才靠坐进椅背,抬眼对着张辽冷冷吩咐道:·“不必,继续守城·”·张辽得令郁愤地退下,还未走回自己房间,就见门口士兵急匆匆来报,口中喊着:·“张大人,不好了,京畿守军反了”·“什么”张辽一脸不可置信。
“真的,守军擒住了王御,自己开了城门,西北军已经入城来了赶快通知蒋大人”·“你快去”·张辽打发了小兵,踹开自己房门,快速拿上藏好的银票,衣服包裹也来不及收拾就从后门赶紧溜了,现下自己逃命要紧,谁还顾得上去通知里头那位·隋毅原先班师回朝带回的五万西北军被瓜分兵权后有一部分整编进了京畿守军,他们本就遵从隋毅,不愿与同僚作战,在赵筠震慑住大军之后便乘机擒拿了王御。
士兵们主动打开城门迎接皇上与昔日的军队入城··赵筠骑在马背上缓缓入城,松出一口气,他其实心里也没有底,只是当时实在不愿士兵们再用尸身给他铺路,没成想还真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夺下了王城。
至此,蒋氏兵权几乎已经被他们悉数瓦解,剩下的宫中羽林军也不过看形势而动,接下来捉拿李林锋剿灭蒋氏已是易如反掌··西北军挺进城门之时,士兵来报淮南王求见,只见淮南王率领着自己的五千士兵,出现在城门一侧。
淮南王痛哭流涕,大喊着救驾来迟,试图上演一出兄弟情深·隋毅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人估计早就隐藏在王城之外,只等着看哪方获胜便出来抱住大腿哭上一哭表忠心。
赵筠也根本不理会他这一套,冷冷地下令说:·“来人,将乱党赵垠收押,等候发落·”·昔日的淮南王被哭叫着拖走,他带来的士兵也被隋毅就地整编。
入城之后,百姓们丝毫没有战争所感,一听说皇上回来了·都挤挤攘攘地站在街边,要看帝君和大将军··一时间手帕和香囊齐飞,姑娘们掩嘴呵呵笑着,皇上可真俊俏呀,大将军也英姿飒爽,连士兵们都个个身姿挺拔,每一个都好想嫁,怎么办·第62章 第 62 章·入宫极其顺利,李林锋在听闻蒋氏覆灭后企图逃走,被西北军在城南俘获。
天威难抗,行至宫门羽林军便主动为赵筠敞开了大门,迎接帝王归来··赵筠甫一入宫便派人去寻赵昱,可找遍了宫殿也没有人,宫人都说已经好几天未见过殿下·不安在赵筠心中密密麻麻滋长,其实攻城的时候蒋氏没有拿赵昱前来做要挟,他已经隐隐有了担心,眼下遍寻不着轻易地就慌了神,昱儿会不会已经……·隋毅握住赵筠的手,轻轻捏紧,无声安慰着让他放宽心,并让士兵将捉拿的蒋勤带到问话。
蒋勤仍是一身黑衣,被士兵推倒着跪在地上,他面容冷漠,似乎丝毫不在乎眼下的境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筠按捺着情绪,尽量稳住声音问道:“你把太子藏到哪里去了”·闻言蒋勤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赵筠又看向旁边的隋毅。
“不是你们潜进宫接走的吗”·赵筠惊讶地看着隋毅,只见他凝眉思索,似乎也对蒋勤的这个回答颇感意外··“你说的可是这个月初十夜里”隋毅问道。
蒋勤点头,脑中飞速回忆着,那天他入宫发现赵昱失踪,接着收到消息有人闯宫,他理所当然地就认为赵昱是被对方接走了·倘若并非如此,那他会是在哪里·隋毅看蒋勤的神色不似作伪,到此时此刻的地步,对方也没有必要再耍什么花招。
两方的证词一对,赵昱竟是在宫里凭空消失了……·天边褪去最后一丝光亮,夜幕降临,宫人及侍卫们打着灯笼在宫内四处搜寻·夜渐渐深沉,赵筠晚饭也没用,只奈不过隋毅的劝喝了一小碗汤水,他手撑着额头,心中一片忧虑。
他担心地问隋毅:·“你说,会不会是有另一伙人也偷偷潜进了宫劫走了昱儿”·隋毅也曾假设过这种可能- xing -,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势力会与他们作对,况且现在京城已经重归王权,对方劫走赵昱却还不现身表明意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昱儿不是被动的呢”·“什么意思”·赵筠怔楞了片刻,明白过来隋毅的意思,倘若他们都想错了,昱儿不是被谁关押而是自己藏起来了呢可这宫内四处都有人在找,昱儿应当知道自己回了宫为何还要继续躲藏呢·想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赵筠倔强地坐在桌边不肯就寝,隋毅只好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我睡不着·”赵筠念子心切,怎么能安眠得了··“我知道,你躺着休息一会也好,这一整天还不够你累的”·隋毅心疼地说着,今日天未亮便开始指挥攻城,接着入城入宫,忙碌了一天,这人不肯吃饭不说现在还要干熬着不肯休息。
他吻了吻赵筠的眼睛,要他将它们闭起来··赵筠听话地闭上眼,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有温热的臂膀将他揽入怀中·他依靠在隋毅给的温暖和安定里,揪心地想着他的孩子在这寒冷的夜里,孤独地处在何方这宫里还有哪里他可以藏身数日而不被发现·赵筠猛地一个激灵,这宫里被人翻来覆去也遍寻不着的地方只有一个也只有那里根本听不见宫人寻找的呼喊他倏然起身,披上外袍鞋都没穿就往寝宫外跑。
夏公公今日傍晚刚泪眼婆娑地从杂役司又当值回景正宫,正幸福又感慨地守着夜,突然见皇上衣衫不整光着脚地冲出来,接着就被隋国公追上一把抱起又带回了内殿·夏公公惊觉自己是瞧见了顶了不得的事可他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镇定下心神,等二人复又穿戴整齐再次出来时,他已经目不斜视低头恭敬地跟了上去。
·赵筠手有些颤抖地旋开小藏书阁内的机关,靠墙的书架向右旋转,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密道·赵筠手执纸灯往下一步步地走去·他心里紧张又忐忑,生怕待会见着空无一人的密室。
火光渐渐染亮尽头的内室,墙壁上鲸鱼脂做成的长明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赵昱从膝弯里抬起头,不适应地遮了遮光亮,接着睁大了一双眼睛,哽咽地叫了声“父皇”。
赵筠看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子冲过来扑到自己腿上·赵筠蹲下身,紧紧抱着他,眼里热泪盈眶·他的孩子平安无事,他的孩子真的在这里·这处是景朝先祖改建皇城时修葺的密室,位于皇帝景正宫偏殿的小藏书阁。
皇宫内设有专门的藏书阁,而此处则是帝王寝宫内放置书本的一间屋子·景朝先祖在此设了机关密道,历代只帝王相传·赵筠父皇病重时交代了此处的秘密,可躲避一时的刺客及暗杀行动。
赵筠没有想到昱儿竟然记得这里·大约在赵昱两岁时,他们与内侍玩捉迷藏,赵筠一时兴起带他躲进了这里,出去之后相约为父子间的秘密·那会赵昱还是一个只会咯咯笑的奶娃娃,赵筠哪曾想他能记得。
隋毅环视了密室一圈,这里有净水有长明灯,应该是密室里长期都备着的·角落里一方锦帕中还剩下了半块糕点,过了时日已经不复原来新鲜可口的模样,应当是赵昱偷藏着带来的。
小小年纪就会观察政局,探听到西北军已经兵临城下,赵昱主动躲进了这只有他父皇知晓的密室以免蒋氏对他不利·而这好几天里还知道分配着口粮吃,而不是饿了一口气都囫囵吞下。
这么看来祭天那日,赵昱也是看着情势故意叫的那声父皇,隋毅不禁感慨这孩子还真是个天生的帝王心- xing -··太子已经找到,赵筠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来不及修整第二日就投入了堆积的政务里。
叛乱者要抓捕,被害者要平反·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初以欲加之罪被收监的蔡忠··蔡忠当日手执密诏回京,还未进到城门就被自己昔日的副将王御率京畿守军擒于城郊外。
蒋氏将他投入大牢,但忠良之后几代功臣,斩立决难以服众,蒋效羽便准备让他在牢里耗死,所幸蔡忠身体底子好,在牢中不断的施虐和恶劣的环境下生生挺到了如今··蔡忠明媒正娶的夫人是章严的女儿,章家依附了蒋氏,便让女儿同他合离自此撇清关系。
蔡府也被一并查抄,小妾玉飘飘带着儿子搬到巷弄里替人补衣浆洗为生,生活艰苦却也未曾想过改嫁,独自抚养着他们年纪尚小的孩子··昏暗潮- shi -的牢房过道里,蔡忠和蒋勤擦肩而过,光影半明半暗投下了一道分界线。
他们一个终于迎来了光明和救赎,一个终是堕落进了注定的黑暗里··而泥泞的官道上,一匹骏马飞驰正向着京城的方向不舍昼夜地狂奔而来··作者有话要说:猜猜看是谁来了·第63章 第 63 章·赵筠合上奏章,心思有些乱,问一旁的小夏子:“人还跪着”·夏公公躬着身子回话:“回皇上,林大人还在殿外跪着呢,说什么也不肯起。”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筠按按眉心,烦恼得很,今日天才刚亮内侍就启禀益州太守林语棠求见,按理说地方官没有君王召见不得擅自离开属地,赵筠猜想莫不是益州出了什么大事,谁知这人一见面就跪地请求免去蒋勤的死罪。
赵筠登时发了火,蒋氏叛乱几度将他置于死地,如今蒋效羽丧命,乱党余孽皆已伏法,蒋勤是主犯,罪有应得,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毫无半点冤情可讲·林语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一直重复着恳求他免蒋勤一死。
这几日清剿蒋氏,朝中官员人人自危,生怕惹祸上身,恨不得把自己摘得越远越好,不想同姓蒋的扯上丁点关系,不少臣子还奏请赵筠严惩不贷,一定要诛其九族以绝后患。
而林语棠远在西南却在这个时候主动上京求情,赵筠想不明白他们是何时有的交情·以自己对林语堂的了解,他是断然不可能和叛乱有任何关系的··日头就快西斜,眼见着林语棠已经在外面跪了一天,赵筠让小夏子复又请他到书房里来。
林语棠低头参见,赵筠赐了座,夏公公扶着林语棠坐下,跪了好几个时辰他腿脚已经有些不听使唤··赵筠早晨的怒气早散了,心平气和地问他道:·“为何要替蒋氏求情”·林语棠满脸沧桑,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渣,与赵筠记忆里那个骑马都要衣带翻飞穿得一身风流倜傥的少时伴读相去甚远。
只见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地说:·“微臣不为蒋氏求情,只恳请皇上能饶了蒋勤一命,改为流放·”·赵筠仍是不解,告诉他说:·“朕亲自审问过蒋勤,他一心求死,恐怕根本不领你这个情。”
林语棠闻言身子一凛,表情有些潸然,他哽咽着说:·“流放岭南也好,流放漠北也好,我都会陪着他一起,恳请皇上成全·”·林语棠说完已经是低泣出声,赵筠震惊不已,他原本以为二人是有些交情,现在看来林语棠对蒋勤根本就是……·他出声提醒:“那你的夫人和孩子怎么办”·林语棠愧疚地低下头,颤抖着声音说:“我对不起他们。”
看来他是决心舍去一切也要伴着蒋勤了,思及此赵筠也有些动容,但蒋勤实在罪无可恕,他只能硬下心肠道:·“明日便是刑期了,这次朕已经是从轻发落没有诛连九族,若主犯改为流放,其余人又该如何论处”·林语堂已经顾不得其他,上前两步跪下说:“皇上微臣从未求过您,还恳求皇上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答应臣这唯一的要求。”
林语棠留着泪,言词恳切一腔深情,纵使赵筠心意坚定也免不了受其感染,他叹出口气,不忍地讲:·“叛乱通敌不至死罪难以服众,万千臣民都看着朕,国事不比私事,朕实在是…”·这已经是肺腑之言,皇帝虽说是这九州之主,却也并非能随心所欲,况且蒋氏谋朝篡位豢养私军,还曾勾结蚩那意图割让城池,纵使赵筠仁心仁德大赦天下,也怎么都轮不到蒋勤的头上。
“你回去吧·”赵筠无力地劝说··林语棠不发一语又退回了殿外台阶下跪着,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挽回爱人的- xing -命·他固执地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夜越来越深,月亮洒下清冷的光,映照着他孤单的身影。
林语棠掏出怀里的一条发带,用手指细细抚摸着·那嫣红的发带经年累月已经褪去了当日鲜亮的色彩,被他摩挲得呈现淡淡的绯红·泪滴晕染出点点的深色,也不知这发带的主人还记不记得当年痴缠过他的那个少年。
·囚夜,只有小窗投进一方月影·明日便要行刑,隔壁牢房里哭天喊地,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了一整夜·蒋勤身子单薄,前几日就染了风寒,此时浑浑噩噩发起了高热。
半梦半醒间他回到了年少时练武的院子,墙头上还有一个摇头晃脑傻笑着看他的少年·那少年抛过来一个蜜桃,笑嘻嘻地对他说:“你尝尝看,很甜的”。
转眼间少年又捧着一枚碧绿的玉佩像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双手奉上送到他跟前,鼓足勇气说:“蒋勤我喜欢你”;接着他又见到了那双意乱情迷的眼睛,抱着他留下泪说:“求求你不要推开我”。
他们在老槐树下接吻,在欲海里沉沦;最后的最后是自己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不要再来找我我讨厌你”,他看着那人失魂落魄地被搀走,接着自己也晕倒在门口。
蒋勤睁开眼,往事一幕幕在心间回放·他淡然地笑了一笑,允许自己在这生命最后的夜里,肆意地回忆和想念··那年他十六岁,遇到了一个少年·他有着最纯粹的笑和最干净的眼,他不厌其烦地向自己示好,被一次次地推开,又厚着脸皮热情地凑上来。
蒋勤其实是高兴的,他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慢慢贪恋起这份温暖·他自小就有些自卑和孤独,却逞强着一副样子要做好家里的长子嫡孙··林语堂表白之后他深知世俗容不下他们相恋,狠心地扔掉了对方送的定情信物。
却又在接下来的每个夜里,悄悄潜入湖底一寸寸地在淤泥里摸索翻找·深秋的夜晚冷风瑟瑟,他整夜都?在水里待到天快亮时才偷偷回家,第二日还要继续练武,理所当然地便生了病。
到了夜里他又潜到冰冷的湖里去找,如此反反复复月余,无论多么高明的大夫自然也医不好这风寒··林语堂来找他的前一天夜里,他才刚找回那个玉佩,所以他说病很快就会好了。
那天,他斩断的情丝在林语堂如泣如诉的恳求和示爱里生长缠绕得更深,让他生出了想要对抗世俗的勇气··可惜好景不长,蒋勤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天真,在命运面前他的抗争不过是蝼蚁撼树螳臂挡车,他所以为的困难险阻远不及现实的冰山一角。
他父亲蒋效羽和管家的密谈无意间被他听到,他知道了家族逆天而行的部署和计划,也终于明白了他和林语堂注定只能处在你死我活的对立面··父亲带他面圣,恳请送子从军,蒋父早就料到先皇不会答应,与蒋勤通好气借此在兵部谋求一个好官位。
谁知先皇问到蒋小公子属意什么职位时,蒋勤出口的却是让林语棠远走京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父亲怒不可即抽了他五十棍,几乎将他打得断气·林语堂吵吵闹闹找上门来,他忍着痛从床上爬起来,说那些绝情违心话时,冷汗和鲜血?透了背上的衣衫。
最终那人绝望死心而去,而蒋勤也背负着家族沉重的宿命向着深渊一步步走近·如果林语棠留在京城,他势必会成为同蔡忠一样的天子近臣,权力之争刀光剑影,少年的蒋勤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将恋人推出这个朝堂斗争的漩涡中心,让他远离危险,同时也远离了自己。
天空泛起鱼肚白,朝阳探出了一点红晕,蒋勤闭上眼,头靠在石墙上,一滴泪珠从他的颊边滑落,似恋人间的低语般,他柔声地呢喃出一句:·“林语堂,我讨厌你。”
                        ·作者有话要说:蒋勤的每一句我讨厌你其实都是我喜欢你,所以在最后他还是这么说。
如果林语堂当时留京作官,宫变时同蔡忠一起被打入大牢,蔡忠能挺到现在,林势必是不行的,所以蒋勤的考虑有他的道理·每个人都有他的局限,站在少年蒋勤的角度让他背叛整个家族是难以接受的,但如果他们一直相恋,最后的结局蒋勤会不会大义灭亲就不可知了,毕竟现实没有这么发展也就失去了这种可能- xing -。
第64章 第 64 章·下了朝回宫,林语堂还在殿外跪着,他不眠不休固执地想等一个不可能的结果·赵筠脚步顿了一下,还是从他身侧径直回了内殿·他们一个在殿外苦守,一个在殿内煎熬。
隋毅进来看见的便是赵筠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你快去劝劝你表弟吧,他...”赵筠正想把昨日的事告诉他,这几日隋毅忙着在宫外清查蒋氏财产,他们已经两日未见。
可他还没说完,隋毅就摇头说道:“恐怕谁也劝不了·”·说着将一枚玉佩放到了案前,赵筠看着这块碧绿的鱼戏莲叶玉佩,再瞧瞧自己腰间那块莹白的竹梅双喜,虽说颜色纹样皆不相同,但任谁一看都能知道是出自同一匠人之手。
“这...”·赵筠疑惑地看着隋毅,等他解答··隋毅轻叹一声说道:·“这玉佩我娘亲和姨娘各一块,是要传给长媳的·”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枚是在蒋勤房里找到的。”
这么说,林语堂还不仅仅只是一厢情愿,而是彼此已经私定终身了·赵筠扶额头痛不已,心里万分不忍,可是国有国法,律法岂能轻易被打破。
他抬起头问隋毅:·“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不近人情”·隋毅看着他痛苦纠结的样子,深知这世上没有哪个帝王能有眼前人这般有同理心,而他还在为此深深自责。
隋毅心疼地揽过赵筠,抚慰他说:“你只管做你认为对的事,我都会支持你·”·林语堂跪在殿外,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他恍惚地看着眼前的青石砖,一道身影挡住了阳光。
他抬起头,是自己的表哥隋毅··“皇上还是不肯收回成命吗”林语堂声音干哑透着浓重的绝望··“他有他的难处”隋毅顿了顿,将那枚碧绿的玉佩递还给他。
林语堂恍然一瞥,立马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一把夺过来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来·灵动的莲花,俏皮的鱼儿,那水波和露珠,分明是自己送给蒋勤的那个玉佩可它不是应该早就沉入湖底了吗·林语堂就像沙漠中干涸许久的旅人骤然瞧见了水源,他难以置信地拉住隋毅的袖子,眼神里迸- she -着急切的光,想要求一个肯定的答案来证明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觉。
“是在蒋勤房里找到的”隋毅不忍地说:“他就放在自己的床头·”·林语堂攥着玉佩的手开始颤抖,他猛然抬起头看向日头的方向,太阳当空,已经接近正午,午时就要行邢了林语堂不顾一切地爬起来立刻往宫外的方向跑去。
·他跑过长长的宫廊,穿过阻挡他的宫门侍卫,再跑到喧嚣的大街·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向自己的爱人狂奔而去,不经意间早已泪流满面·他想问蒋勤为什么还留着那个玉佩,他想问他当年是不是有着苦衷,还想问他对自己是真心的对不对·邢场里,十一名主犯执行死刑,斩首示众,参与叛乱的五十七名从犯包括昔日的淮南王一并流放漠北。
观刑的民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咒骂着乱党死有余辜简直大快人心··蒋勤被人架着跪在刑台上,他已经烧得快要昏厥,神志恍惚间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庞。
他晃了晃头定睛仔细看去,纵使遮着脸,只那双眼睛蒋勤也能认出来,那是他唯一的妹妹蒋灵··蒋灵一身土气乡民的伪装打扮,还用头巾抱住了大部分的脸,她眼里噙着泪花望着邢台上的哥哥。
身后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正奋力抱着她不让她失控冲上前去··蒋灵几个月前从家里逃出来北上去找赵筠,谁知刚出城就被人摸了银票盘缠,只好跟着一个杂耍戏班子走走停停地北上,结果半路又遇上了土匪,非要抢她去做压寨夫人。
那土匪头子一肚子坏水,几次三番捉弄于她却又每次在危急关头舍身救她·半月前她听说父亲殒命,悲痛万分立刻要动身上京,那人早有所觉,一路设计拖延,等她赶到的时候蒋氏已经覆灭,亲人悉数下狱。
蒋勤看清了确是蒋灵,也看到了她身后那名男子眼里的深情和爱护·蒋勤抬头望着天空的云彩,露出满足释然的笑容,蒋家没有绝后,他妹妹尚在人间,如今也有了好的归宿。
而他爱的人也平安幸福,妻慈子孝,他平身的牵挂都有了着落,他也就可以安心地上路了··林语堂被石子绊倒,重重地跌在地上,他这段时间星夜兼程,从未阖过一次眼,一路上换了三匹马,从西南到京城他只用了九天。
跪了两日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林语堂麻木地爬起来继续狂奔,心跳如雷,声声敲击在耳边,他恳求时间再慢一点,他的爱人还有话跟他说,他们还没有见最后一面。
远远是邢场,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在四周,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 she -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午时已到,刽子手手起刀落,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林语堂的人生也被这片白光从此一分为二,断为两截。
蒋勤这一生只穿过一次自己喜爱的红衣,那次他遇到了此生挚爱,此后的人生他都只裹在一身黑衣里,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他用自己潺潺的鲜血将那雪白的囚衣一点一点地染成了红色。
海棠初识春风面,红衣仙人洛水边··一夕欢情无可续,浮世少年难两牵··远去蜀地望京城,徒留绯带缀泪痕··一世魂梦卿难忘,空归环佩是离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那首是我写给蒋林二人的判词,在此要给微博上曾给我留言让他们二人远走高飞的那位姑娘说声抱歉了,在我看来故事还是只会这么发展,愿他们二人来世可以好好再续前缘。
第65章 第 65 章·随着蒋氏的覆灭,天和九年的这场叛乱终是尘埃落定·忙完前朝的一堆事赵筠才分出些心神来看顾后宫··贵妃如意在宫变的那天晚上用一截断玉簪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自此香消玉殒。
因其是太子生母,虽生前戴罪,赵筠仍是追封她为睿敏皇贵妃,赐葬皇陵··而宸妃蒋灵失踪数月,音信全无,赵筠令人建了衣冠冢按四妃之礼厚葬··昔日的雍福宫已空无一人,赵筠只身徘徊在其中,难免伤感。
如意本是个活泼上进的小丫头,因为一份懵懂的倾慕被年少时还不懂爱的自己牵扯着置于这宫墙之内,争权夺爱最后变得跟那些深宫暗处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别无二致·她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路可走,落得如今的下场,赵筠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蒋灵也亦是如此,从对蒋氏的审问里,赵筠知道了她北上来寻自己的事·失踪了这么些日子,她一个女儿家多半是已经遭遇不测·她的不幸也终归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赵筠长叹一口气,深深觉得对不起她们,他摸出那个绣着“意”字的香囊,轻轻放在了桌案上·他如今有了唯一的爱人,曾经的这份心意只能是辜负了。
赵筠凝视着那个香囊,时间久了布料已经有些浅淡,唯独那个意字还清晰醒目·他忽有所觉,隋毅当年改名,究竟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一想到那个人,想到他这些年默默为自己做过的事,赵筠的心绵软得好似一汪温泉水。
隋毅来寻他瞧见的就是这副情景,赵筠望着如意当年送他的香囊,一脸柔情似水·酸涩密密麻麻在心间滋长,多年前曾有过的难过像回涌的潮汐淹没冲刷着他的神经,嫉妒像丑恶带毒的荆棘攀沿着缚上他的心脏。
带来一阵难以自持的钝痛,只得慌忙出宫回府··赵筠从后宫出来又去了观星台特意感谢国师,祭天那日要是没有国师的配合,民众也不会对他们制造的异象如此信服。
谁知国师捋了捋他下巴上的小胡子,一脸坦然地说:·“回禀陛下,那时候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盛,将星伴帝星而归,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真龙回归之象,否则臣也不会枉言。”
赵筠不知他是顺应天命捡些好听话说与自己,还是这星象玄学真有这么神奇,但总归他们夺回了王城,如今天下太平便是最好不过·于是恭敬地谢过国师又回了御书房。
批了好几个歌功颂德无甚实质的折子,实在无趣得很,赵筠搁下笔问小夏子:·“将军他今日还未回宫”·夏公公这些天已经习惯了皇上嘴里未点名道姓的将军指的就是隋国公,而国公也几乎夜夜都留宿在宫里,仿佛这宫内才是他的归处一般。
夏公公笑盈盈地回话:·“奴才今日未见着隋大人,小的去宫门问问便知·”·“算了”赵筠没有打发小夏子去,他想隋毅定然是还忙着,如果他回了宫又怎么可能不来看自己。
晚膳花样繁多,赵筠却是没什么胃口,银汤匙搅搅弄弄半天只勉强喝下些滋补的汤水·而一城之西的隋府,主人也根本无心用饭,只令人上了些陈年老酒,一壶接着一壶地想将自己赶紧灌醉。
这个夜晚和多年前他刚得知赵筠倾心如意的那晚何其相似,曾以为求而不得就是世间最痛苦的事,现在才知道深爱的人心里还留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挥之不去又争抢不过也是这么地锥心刺骨。
如意和赵筠共同育有一个孩子,如今虽然人不在了,却还是能拥有赵筠的无限感怀,占据他的一方心间·大抵是以前的记忆太过刻骨,只要一对上如意,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竟先怯了三分,他痛恨自己这副吃醋的样子,于是只好盼着快些醉了好生解脱。
·壶中酒又空了,隋毅推开房门正要叫人,瞥见天上一轮明月已挂在夜幕清辉熠熠,下人已经小跑过来,忙问着主人有什么吩咐··“什么时辰了”·“回大人,已经亥时了。”
隋毅深夜策马而出,赶在宫门关闭前一刻入了宫中·夜风吹得他酒醒了三分,短短一段路他却想了很多·他苦等了赵筠这么些年,又和他一起经历了这后来的许多磨难,山川日月见证了他们结发为夫妻。
他已经拥有赵筠的如今,又何必如此固执地介怀他曾经给出过的情谊·他扪心自问,即使如意在赵筠心中永远也无可忘却,那自己也还是要牢牢地将他护在怀里,绝对不放手。
想通了这些他来到御书房门口,见着赵筠还在挑灯夜读,执着一卷书正背对他站着·隋毅轻轻来到赵筠身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赵筠小声惊呼了一下,随即就害羞地嗔笑着说:·“做什么”·隋毅热烫的呼吸就呼在他脖颈,赵筠扭头看了看,这人连脖子都泛着一层红。
“你喝酒了”·“嗯,想你·”·隋毅用磁- xing -又- xing -感的声音说着动听的话,引得赵筠身子有些发软,可他还是没有忘了继续审问。
“想我你不知道早点回来,我还以为你这么晚是忙着公事呢,原来是逍遥快活去了·”·赵筠虽然做回了帝王,但他在隋毅面前从来不自称朕,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此时的一通问话,和寻常人家妻子对晚归丈夫的责问几乎一个样,带着点撒娇和埋怨,惹得人恨不得好好疼他。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隋毅将他搂得更紧,在赵筠耳边轻声诉说:·“真的想你,喝了点酒是因为…因为我吃醋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特有的鼻音。
赵筠不解地看过来,只见隋毅眼里是难得一见的脆弱和伤感,忙惊讶地追问:·“吃醋这是为何”·只听隋毅轻叹一口气,低下嗓音说:·“我下午回宫了一次,在雍福宫见着你了。”
赵筠不知道还有这事,想了想隋毅应该是不高兴自己去了如意的旧居,解释道:·“逝者已矣,她毕竟是太子生母,又被宫变牵连殒命,我心里确实是愧疚。
今天去是还东西,和你在一起了,她的情意自然只能辜负了·”·隋毅点头应着,还是将他箍在怀里,不让赵筠看见自己哀怨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实在不该介怀过去的事,可今日见着你望着那个香囊的眼神,我就…”·隋毅说不下去了,他一个大男人同一个已经逝去的女子争风吃醋,如此丑态实在难以启齿,他愤恨自己怎么能这么小气,同时心里又忍不住阵阵泛疼。
“香囊…”·赵筠回忆了下,从他怀里转过身,见着这个在无数危机时刻都如天神降临般护着自己的大将军此时露出了受伤的眼神,顿时心疼起来·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将隋毅的头压下自己,和他额头相抵,无限温柔地告诉他:·“你之前老是笑我吃自己的醋,这回你不也是一样。”
隋毅不明白,正想问此话怎讲,赵筠已经娓娓道来··“说起来真是对不住如意,那个香囊是要还给她的,结果我看着上面的意字又想到了你·”赵筠用额头磨蹭了下隋毅,“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当初为什么要改名”·隋毅还沉浸在赵筠的前一句话里回不了神,他的意思是说那一脸柔情似水都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快说呀。”
赵筠已经催促着他回答后面这个问题,隋毅来不及狂喜,只能将那段回忆着再讲一次··“还记得你送了飘飘姑娘一枚玉佩吗”·赵筠诧异,怎么忽然扯上蔡忠的夫人了,但他还是点点头,多年前晓春楼的那一段他有印象。
只听隋毅接着说:·“你给出的东西自然没有要回来的理,但当时看着你腰间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我就想那里只能挂上我的信物·”他顿了顿,接着艰涩的开口:“你十七岁生辰那天,这玉佩本就是要送你的。”
隋毅说着轻抚赵筠腰间的那枚白润的玉佩,赵筠惊讶不已,竟不知这如今日日不离身的羊脂玉,隋毅早在十一年前就是要送给自己的而他那天…·“我十七生辰那天,你在等我”赵筠记起来,那日午后他被如意表白,接着去了太后那里,时间耽搁晚了也就没有出宫赴约。
“嗯,等了你一日·”在那个初雪的夜晚他捏着定情的信物,打算同赵筠表明心意··赵筠眼里含着泪,再一次为他们的错失悔恨不已··“我们最后见面那天,你腰间挂着带意字的香囊,同一个名字却是如意的意。
我很长一段时间看着这个字就难受,怨恨起了自己的名,索- xing -就改了·”·隋毅的声音淡淡的,尽量不带着任何情绪,可赵筠还是从无波无澜的语调背后听出了他经年的心碎和痛苦。
他埋进隋毅怀里,用力抱着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赵筠心疼··“怕你笑话我·”隋毅吻了吻他的发顶··“我心里只有你。”
似明月倒映在清泉,赵筠的眼神清亮又蕴含着柔情,隋毅倾身吻了过去,像多年前那个中秋夜,他们在漫天烟火下,在醉人的夜风里,没有被打扰,也不曾分开过。
第66章 第 66 章·一吻未毕,赵筠就觉出隋毅动了情,正硬热地顶着自己,他从愈渐热烈的拥吻中挣脱出一点,窘迫地出声:·“别在这儿·”·这几日他们一个在宫内忙于政务,一个在宫外加紧清查,再加上赵筠白日里事情繁多,夜里看着他困倦的样子,隋毅便舍不得再折腾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顿饱饭了。
此时此景再加上烈酒催生着欲望,仿佛连空气都带着暧昧的暖香··“我忍不了了·”·隋毅在他颈间磨蹭,手也开始四处游移,他喝了酒身体很烫,落下一个个带着热度的吻,软化着赵筠的心。
可这里是御书房是他批阅奏章商讨政事的地方,赵筠觉得无比羞耻却又奈不过身前人的讨好和乞求··“门还没关·”·他这么说就已经等同于答应了,隋毅更热烈的拥吻他,也不用他们俩费心,这些时日已经修炼得看出些门道的夏公公,低着头目不斜视已经将书房的两扇木门缓缓合上,并带着一众守卫和小太监们齐齐退到了最外殿的地方候着。
·这夜,赵筠在阵阵激荡中喊出了声“意哥哥”,虽然同音不同字,但隋毅知道他唤的是自己以前的名··翌日,赵筠在隋毅怀里醒来舒展着身子,回想起昨夜的疯狂仍是红了脸。
后来隋毅用毯子将他整个人裹住抱回的景正殿,在寝宫里又磨着他弄了第二回·赵筠望着隋毅笑看他的眼睛,突然想起了问道:·“你昨日吃醋了跑出宫,怎么又想着要回来告诉我了你个闷- xing -子,不是什么都不爱说的么。”
隋毅手指正绕着他的头发玩,听罢亲了亲指尖的发丝··“一日恩爱都不能少,这是我答应过你的,昨晚一瞧见月上中天,别的便都顾不上了只想赶在宫门关闭前来见你。”
赵筠听了满足地窝在他怀里,原来自己的每一句话他都记着,真想不去早朝了·他才刚这么想完就觉出那人晨间的反应,吓得立马跳下床,生怕他兴起再来一次,那自己就真的得卧床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当日早朝,众臣一片议论,只因皇上要将隋毅封为晋王·隋毅此次救驾有功,论功行赏自是理所当然,但这异- xing -王本就几百年难出一位,更何况晋王历朝历代都是仅次于太子地位的王爷封号,怎可以分给皇室之外的人。
老臣们忧国忧民,颤颤巍巍地要跪下,被赵筠坚定地呵斥了·圣上心意已定,当即颁布了诏书,晋王隋毅接旨,成为历史上景朝第一个异姓王爷,虽享王爷食悒俸禄却没有指定封地也就无需离京上任。
老臣们松出一口气,喟叹圣上果然还是留了一线防备之心,不至于完全失了理智··封王的事情刚定,就有一位老臣出列,苦口婆心地谏言:·“现皇上归京,天下已定,臣提议广采秀女,充盈后宫,以为陛下多多开枝散叶。”
老臣笑得憨厚,料想景帝如今后宫空缺,这个提议必能深得圣心,替自己博得几分君王好感··谁知御座上的景帝听完,面色不虞地冷冷说道:·“太子赵昱品- xing -端正,聪颖好学,是难得的储君人选,朱大人莫非对太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要朕多生几个皇子来取而代之”·那老臣莫名被扣了一顶敌视太子这么大的帽子,慌乱得赶紧想解释,赵筠不给他机会,接着说:·“好了,此事以后都不必再提。”
那朱大人后背已经吓出了冷汗,跪下絮絮叨叨地解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太子殿下才德兼备,举世无双·臣只是担心皇上身边没有人伺候,且国不可无后,中宫之位还需有一位贤良淑德的名门闺秀…”·其实他早些闭嘴还好,多说就多错,不等赵筠发话,隋毅已经在殿首制止了他。
“朱大人这么有闲情来管上陛下的家事了,不如多抽抽时间管管自家后院·你一房夫人四个小妾,你儿子更是总共娶了八个,听说最近还打算再纳一个寡妇,别人不乐意还要硬娶,如今街上人尽皆知,可别最后闹上官府去了。”
隋毅一席话将那朱大人噎成了哑巴,他儿子不争气横行霸道惯了,最近闹着要强取一个小寡妇,如今这事被搬上朝堂让同僚和皇上都知晓了,他那张老脸实在拉不下来,只得灰溜溜地闭嘴。
散朝之后,朱大人长叹着圣心难测,一旁刚从地方调任回京的中书侍郎孟尧低下头暗自笑了笑,心道谁说咱这景朝没有皇后了,你不才挨了中宫一顿训么·自天和九年末起,晋王隋毅几乎日日宿于皇宫之中。
这可愁煞了为景帝记录日常起居的起居舍人·这日他给晋王留宿宫中写了个合情合理的原因“景帝与晋王商讨税赋改革,时至深夜,留宿宫中,君臣抵足而眠。”
下一日他又想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中秋宫宴,景帝留晋王畅谈国事,宿于景正殿,君臣同寝·”·时日久了,所有理由都被写个了遍,起居舍人后来俨然已经放弃,日日的注录只用一句“君臣同寝”作结尾,理由都懒得再费心编。
十年后,江南··“杨二少,这是去哪”·“无事遛遛鸟听听曲去·”·“还听什么小曲儿啊,《同心缘续》最新的章节出来啦,快和我一块凑热闹去。”
“是么帝君不是已经又飞升成仙了么后面还有”·“当然啦,大将军也飞升去找帝君了嘛,今天正要讲两人在仙京重逢呢”·赵筠听着街上路人的对话,扶额地望向隋毅。
隋毅心情很好地笑笑,问他:·“前面有冰糖豆腐脑卖,吃不吃”·“吃”·赵筠天和十九年退位于十七岁的太子赵昱,晋王隋毅也同时归隐不知去向。
热情的民众中不乏文笔好的有才之人,将那十年前风靡全国的《同心缘分》写了续本,在后来的故事里,帝君放弃仙籍重回人间十年之后,因治国有方,广积善缘,又再一次飞升了。
而大将军也追随他而去,成为了仙界一方武官··隋毅一推开客栈的房门,就见赵筠慌乱地将一卷书册塞到了被褥底下,他含着装作没看见,将桂花糖放在桌上,招呼赵筠过来吃。
桂花糖清甜酥脆,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赵筠正吃得满足,听见身后一阵闷笑··回过头,隋毅已经拿着他藏起来的小话本看得满脸笑意,赵筠几步走过去一把夺回来,一张脸红得似个寿桃。
除了正儿八经续写的《同心缘》版本,现在街上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小话本,那些话本里帝君和大将军爱得热烈缠绵,三天两头就要滚一次床单·赵筠只是好奇看看而已,却不想被这人逮个正着。
他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只是瞧瞧他们都乱写了些什么,没别的·”·隋毅仰倒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他,笑着说:·“嗯,这本写得挺好,咱们今晚试试。”
“不要”·当夜,隋毅磨着赵筠将那小话本上的姿势都试过了一回··窗外皓月当空,他们的日子还很长,江南美景,漠北风光,他们会携手共同游遍这万里山河。
西蜀山中,一座灰白的道观半掩在竹林之后·院落里一名扫地僧人正使着竹条长扫帚将落叶一点点归拢·他穿着灰青色的道袍,道帽下露出隐隐白发·远远望去仿佛一副灰青色的水墨画,唯一的色彩便是院落里那棵开得热烈荼蘼的海棠树。
僧人动作很慢,半天才清扫完院落,他缓缓走近那棵海棠,树冠茂盛浓郁,点点殷红的海棠花瓣在空中绽开身姿·僧人伸手抚摸上树干,眼里是无限柔情,仿佛抚摸的是恋人的侧脸。
·这树下埋着他的爱人··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国师: 臣夜观星象,有将星犯帝星,恳请陛下当心朝中有人以下犯上,意图不轨。
筠筠:当真·国师:千真万确,昨夜那将星冲撞帝星,其势之猛,震颤不休,两星翻来覆去,久久不歇,堪堪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是夜)·筠筠:不行,有人会看见的。
将军:谁有那胆子敢窥探·筠筠:国师看星星能全见着·(憋了三日之后)·将军:来人把观星台给本王封了·正文完结,会有两篇番外。
第67章 番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上)·年幼的储君赵昱身着杏黄的太子服饰站在景帝和新封的晋王面前,他小小的人儿仪态却很规范,拱着手向自己父皇禀明道:·“孩儿遵旨。”
然而他再怎么严学礼仪,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口头说着遵旨,但那皱着的小脸分明呈现着我不愿意的缤纷神采··待太子退下后,赵筠握了握隋毅的手,他刚才让儿子认隋毅作义父,昱儿那一脸的不情愿两个人可都是瞧得真真切切。
隋毅反手拍了拍赵筠的手背,反过来宽慰他,孩子还小得给他时间··之后的日子,当着赵筠的面太子还是老老实实恭顺地称呼隋毅为义父,但倘若在宫里两人偶然遇见,他父皇不在场,赵昱便还是称呼他作晋王,是打从心底地不愿改口。
太子年龄还小,应当是不清楚赵筠和隋毅之间的事,但他心高气傲平白无故叫他认人做父,心里肯定是抗拒的··隋毅带兵多年遇到过无数桀骜难驯自视甚高的部下,在收服人心方面从来都是战无不胜。
像太子赵昱这样心- xing -高的人,你越是对他安抚讨好他便越会认为你谄媚无能·要想同这样的人交心就必须得让他心服口服,否则他很难高看你一眼··这日隋毅特意散步到太子习武的练武场,刚走近就看见一众陪练们被太子用一柄小木剑戳得嗷嗷直叫。
他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赵昱头一斜瞧见了他,只冷冷说了句“有何好笑的”·隋毅走过去抛出一句“你这么个练法,难有长足的进步。”
太子赵昱顿时愤愤地瞪大了眼睛,他自五岁时便开始练习骑- she -,人人见了都要惊叹夸赞一番,而这人居然敢看不起他他迈着步子走到习武台的边缘,武台离地有段高度,可以使他稍微同隋毅平视一些。
赵昱丝毫不秫这位本朝的武神,用一双黑黑亮亮同赵筠有七分相似的眼睛直直瞪着隋毅说:“等我长大了一定比你厉害你就等着吧”·隋毅会心地笑笑,挺喜欢他这副小老虎般奶凶奶凶的样子,望着他借此设想着赵筠六七岁时会是多么的招人喜欢。
“我知道你不愿认我做义父,不如咱们俩来场比武,若是你赢了我便去和你父皇说此事作罢,若是我赢了你也无需叫我义父,就认我作师父如何”·赵昱心里打鼓,他们一个是大人一个还是孩子若说比武自然不甚公平,可他自尊心强,又不愿自认弱小,咬着牙内心正在挣扎,隋毅已经折了一根柳条纵身飞进了武场。
隋毅一身金蟒王袍,从武器架上丢给赵昱一把开了锋的利剑·只见他站定后背着右手,左手垂着一根细细的嫩柳,笑着对面前的赵昱说:“我长你两轮不止,便让你一只手,一双腿。”
赵昱捏着两把剑,不确定地质问他:“你就打算用一根破柳枝作武器少看不起人”·隋毅好脾气地笑笑,将那柳条拿到眼前,嫩黄的枝叶才刚刚伸展,片片挂在细软的枝条上。
他故作认真地说:“你可别小瞧了我这武器,片片叶子可都是要见血的唉·”·赵昱听罢,被挑衅得将木剑生气地丢到一旁,执着那柄锋利的长剑便攻了过来。
隋毅如他所说,不仅让赵昱一只右手,双腿也是定在原地不动,只用左手以柳枝作挡,但即便赵昱杀气腾腾也奈何近不了他的身·那看似软棉的柳条到了隋毅手中立刻变得苍劲有力,迎上锋利的刀锋竟然也能坚韧不断。
赵昱惊奇不已更是不服输地使出全力往隋毅身上致命的地方刺过来··隋毅舞剑般挥动柳枝格挡化解,然后轻轻往赵昱身上拂过两下子·赵昱一低头,瞧见自己胸口绣着的那尾龙纹被割开了三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衣衬。
那嫩黄细软的柳叶竟然真的像刀片一样划破了他的衣裳·赵昱气得眼睛都红了,奶气地大叫一声又攻了过来·隋毅还是纹丝不动,只左手执柳条与他过招。
赵昱再怎么天资过人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几局下来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汗珠颗粒一样从他的小脸滑落下来··赵昱不想认输,却也明白自己此时根本赢不了·他喘匀几口气,提议道:·“咱们再比比- she -箭,你退开五十丈,若还是能赢了我,我…我就叫你师父”·隋毅用柳条挽回一个剑花,心情很好地答应道:“好,一言为定。”
- she -箭的靶场就在旁边,赵昱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教他- she -箭的老师是羽林军中一个神箭手校尉·再加上隋毅退让到五十丈开外,自己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赵昱集中精神,摈除一切,全力- she -出一支箭羽,那箭矢笔直地飞向靶心,正正钉在了靶子红心的范围内·他侧头十分得意地向隋毅投去一瞥,瞧着他那傲慢开心的小模样,隋毅真想摸摸他的头,但他明白现在还不是亲近的时候,这张牙舞爪的小兽可还没有认可他呢。
赵昱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企料隋毅在他身后甚远的地方抬手弯弓却不是向着靶子,而是往天上- she -出了一箭,一只飞翔的小鸟被当胸穿过直直地坠落下来·赵昱皱了皱眉,自觉隋毅纵使如此展现了技法,但比赛就是比赛,规定是- she -中靶心为胜,那赢家便该是自己。
不等他思量完,在那瞬息之间,隋毅又- she -出了第二箭,这次的箭矢居然刚好穿透了自空中坠落的中箭之鸟,强大的箭力带着他们一同- she -向了靶子,红心隋毅- she -出的这两支箭都穿透了小鸟深深钉在了靶心正中央,比先前赵昱- she -出的那一支更靠近红心的最中央。
赵昱惊得目瞪口呆,他以为自己的武学老师箭术已经是无人能敌,却没想今天所见才叫做一个出神入化·他不是不讲信用的人,也确实深深被隋毅的武功折服,当天便心甘情愿地叫了一声“师父”。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昱他的武学老师依旧是以往那几位,但自此之后,隋毅经常在他练武时给予一些指导,他们的关系也渐渐融洽了一些。
秋高气爽,又是一年金桂飘香·新的税赋改革已经层层推行了下去,景国的民众切切实实感觉到了实惠,官员地主间的反应也趋于平和·赵筠在御书房同一帮臣子讨论税赋新政,隋毅无事便溜达来瞧瞧自己的小徒弟。
赵昱这个孩子天生有一种刻苦的韧- xing -,不论是每日晨间太傅的讲学还是午后的习武骑- she -都一丝不苟勤学苦练,从来不曾偷过一日的闲·只见他不厌其烦地用木剑在假人桩上练习,反反复复地进攻各个致命处的破绽。
隋毅看得欣慰,却也有点心疼·他走过去唤他道:·“走昱儿,今日师父带你去打猎·”·赵昱停下动作,额上已经被汗水打- shi -,他疑惑不定地说:·“可现在申时才刚过,我的武课还没结束呢。”
“你武课练的不就是骑- she -么,打猎不也一样,只是换个地方罢了,我去同你太傅说一声·”·这样,两个人便骑着马到了京郊的西山脚边。
太子赵昱如今的坐骑是一匹通体纯白只四蹄有一圈棕色的小白马,年龄同样稚嫩,估摸着等他自己长成个少年这马儿也就刚好成长为最佳的状态了··这小马是赵昱生辰时赵筠特意为他寻的,还御赐了一个诗意的名字叫做踏雪寻梅。
重阳之后是狩猎的最佳时节,林中的动物们经过春夏两季都养得膘肥体键,因为冬季快要到来都忙着储存粮食,因此都在林中频繁活动显露着踪迹··隋毅指着不远处一只长耳朵的灰兔子,轻声对赵昱说:·“你试试。”
赵昱弯弓眯眼瞄准了那只正在悠闲嚼着草叶的肥兔子,瞄了半天却是箭锋一转,向着远处那棵大树后露出的半个鹿身- she -了过去··那小鹿极其警觉,听见破空声立马蹦窜而逃,赵昱的箭头擦着它的屁股堪堪落了个空。
赵昱可惜地叹了一声,生气地放下手里的弓·随即他听到身侧又一道箭矢发- she -而出,带着强劲的力道·再定睛一看,方才的那只小梅花鹿已经倒在了地上,凄惨地发出阵阵哀叫。
赵昱兴奋地纵马向前,翻身下来查看,隋毅那箭刺中了鹿的大腿,血流正潺潺顺着它油光的花毛皮蜿蜒地淌滴下来,像一道红红的小小溪流,最终在它身下的草地上汇聚成一汪血色。
赵昱兴奋地抬头看着隋毅,提议说:·“怎么带回去伏在你马背上还是用踏雪寻梅驮着它,我和你骑一匹”·隋毅摇摇头,对他道:·“这还是只小鹿,约莫同你一般大,咱们放它一条生路,不要赶尽杀绝。”
赵昱心里不高兴,因为他觉得猎到的东西哪有再放走的道理,可眼前的人不是那个死板迂腐的齐太傅,赵昱天生崇拜强者,对于隋毅的话他自然地就要遵从三分,再加上父皇也经常教育他要心怀仁德,因此也就只瞥瞥嘴,然后点了点头。
隋毅示意他将腰间那支小匕首拿出来,那是赵昱生辰的时候隋毅命匠人特意打造的,小小的匕首锋利独特,刻着云龙纹,匕鞘上镶嵌着宝石,配在腰间熠熠生辉又威风无比,赵昱收到之后就爱不释手天天都挂在身上。
隋毅用匕首将箭头从小鹿的大腿上剜出来,用随身的药膏在伤处敷了一层,再用布巾绑好,用不了一个月这死里逃生的小梅花鹿便能痊愈··赵昱拍拍手站起身,以为这就要放它走了。
谁知却见隋毅捏着小鹿稚嫩的鹿角,用刚才替它疗伤的匕首飞快地一刀割下了它才刚刚长出岔枝的小鹿角·没等赵昱发问,隋毅已经又飞快地割下了它另一边的小鹿角。
“不是应该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么”赵昱这下不明白了··隋毅笑笑,告诉他:·“咱们是放它一条生路,但也得给它长个教训,让它付出些代价,施德和立威都是必不可少的。”
赵昱瞳仁很深,望着隋毅,觉得他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夫子很不一样,只见隋毅掂了掂手里的鹿角,继续道;·“再说,这小梅花鹿的初茸可是好东西,你父皇怕冷,冬日快到了,正好给他泡酒补身子。”
隋毅每次讲到赵筠眼角都是一弯柔情,赵昱也心疼他父皇政务繁重,同隋毅一起将一对鹿角用锦帕仔细地包裹了起来··两个人收获了鹿茸也没有再继续狩猎,慢慢悠悠地骑着马往皇城走去,一路上赵昱都在回想着隋毅方才的话,觉得自己似乎领悟出了一些太傅不曾教给他的事,对自己的这位师父更加的钦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鹿失掉的角会再次长回来,而且会比之前的更加坚硬,大家不用太担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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