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雪今存+番外 by 酸奶和豆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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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雪今存+番外 by 酸奶和豆奶(2)
·“我也找了他几回,每次府上的人都说他出去了,神神秘秘的不晓得在做什么·”·隋意一身靛蓝,和身边浅青色的少年骑马漫步在乡间,京城的桃花开得晚,此时正是绚烂的时候。
路边杏花梨花也间或开放,微风一拂点点樱红飞舞,似一副写意的山间春景图,意外闯入了两位少年的背影··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城郊一处竹楼,屋子不大,院落却很宽敞。
好几张小木桌拼成了一条长席,就落座在桃花树下,别有一番风景·院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位青年,正在互相寒暄,见了他们到来,热情地过来招呼··“在下孟尧,字谨思,请问两位仁兄如何称呼”·领头的一位青年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粗布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
隋意也拱手回礼:·“在下隋意,字敬恒,各位幸会·”·赵筠正想自报家门,忽然记起今天他们是以寻常人家的身份来凑凑热闹的,自己这名讳一出不就曝露了么。
而他竟然又忘了提前准备个假名,现下大家都等着,没有时间再细细思量个好名字,于是只好脱口而出:·“在下黄德仁,表字,表字暂时还没有·”·一般男子成年时族中长辈冠之以字,以表其德,赵筠看着年龄小,说还未起表字也是正常。
“幸会,幸会,各位请先就座·”孟尧引他们去到院内··赵筠有些懊恼地在小木桌边坐下,他的封号是德仁皇太子,父皇有时候会叫他德仁,刚才一慌随口乱编,这会才觉得自己胡诌的这个名字实在是有够难听。
没等一会儿,人就齐了,孟尧端起酒杯神采奕奕地说:·“各位,今日良辰美景,诸贤相集,不亚兰亭,大家俱得赋诗饮酒效那曲水流觞之风雅·在下不才,先献丑了。”
说完执着酒杯在园中踱了七步,出口一首:·“谁将枝叶染还裁,却使馨香次第来··春柄定教三月主,天心合与一齐开·”·诗成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又执酒壶为右座的人满上一杯。
这曲水流觞本是一种旧年习俗,大家坐在河渠两旁,在上流放置酒杯,杯盏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就取杯饮酒,意为除灾去祸·后来被文人墨客引作以诗会友的一种宴席游戏,酒杯放到谁面前,谁就得作诗一首,饮尽再传给下一人。
孟尧右座的青年急急作诗一首,不一会酒杯传到了赵筠对面的那个锦衣青年,他诗成一曲中规中矩的五言绝句,却是没有将杯子往右递而是直直推到了赵筠面前··这曲水流觞并没有规定一定得按照座次顺序来,但突然这么一下着实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对面那位公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赵筠,却是没有见到预想中的窘迫·赵筠刚才都在认真听别人作诗,此时环顾四周,远处山清水秀,眼前落英缤纷·兴之所至出口成章:·“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
咏完这一联却是没了下文,大家都以为这位玉面小公子定要闹个大红脸了·谁知赵筠莞尔一笑,大大方方地说:·“下联作不出来了,我自罚一杯吧。”
说着以袖掩杯,一饮而尽·流觞曲水继续往下,轮到隋意的时候他作诗道:·“前日海棠犹未破,今日重来花下坐··醉卧何妨花底卧,不须红袖来扶我。”
咏完不少书生拍手叫绝,这两句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风范,赵筠在旁也不禁赞叹“好诗”··曲水流觞宴作完诗词又谈论了一会辞赋和当今政事,日头稍西斜时便散了。
行在郊外,隋意在马上问赵筠觉得这以诗会友的聚会如何·赵筠有些失望地说:·“可能我期待太高了吧,真来了又觉得平平无奇·孟尧兄作的诗词倒是不错,不知道明年春闱能不能金榜题名。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你那首,醉卧何妨花底卧,不须红袖来扶我”·说到这里,他又灿烂地笑了,像个小孩子一样惹人跟着一道心情松快·隋意也笑着看他说:·“我倒是最喜欢殿下那一联,清新又有意趣。
作诗不外乎是以景抒情,有感而发·要是为了平仄押韵而硬凑一首就没甚意思了·”·“正是”·赵筠刚感叹完又听隋意说:·“你饿不饿不如我们去聚仙楼吃点东西”·赵筠使劲点了点头,那个曲水流觞宴说是宴席,其实只有酒水和一点小吃食,坐了一下午他早就饿了。
隋意了然地看他,接着说:·“作诗写词也要吃饱了饭再说,肚皮饿着,吟什么都是矫情·”·赵筠深以为意地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和隋意特别投机,总有一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
他们一抹靛蓝,一抹淡青,一匹黑马,一匹白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乡间小路,悠然地往城里的方向去·忽然赵筠似想起了什么:·“啊对了,你们都有表字,我也想要有个表字。”
他像个羡慕别人手里新灯笼的孩子一般嘟囔着说:·“语棠字安然,蔡忠字孝章,你叫敬恒,敬恒,真好听·”·他是太子,是不需要有表字的,因为没人敢直呼帝王储君的名讳。
赵筠坐在马背上微低着眉眼,认真地思考着,然后倏然抬头,清澈的眼睛明亮地映照着夕阳··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母后说生我的那天夜里下了初雪,天一亮我呱呱落地,外面已是银装素裹的一片白。
不如,我就叫夜白怎么样,夜白·”·隋意瞧着他那急于等人夸赞的可爱模样,莫名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他佯装思索,半天才开口说:·“嗯,黄~夜白,好像也不怎么好听呀。”
·“赵夜白是赵筠赵夜白”·果然身旁的人跟炸了毛的小猫一样起了小脾气。
隋意赶紧夹了夹马肚子哈哈笑着蹿前了几步,赵筠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两个少年打打闹闹,嬉笑的声音在一路桃花历乱李花香中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孟尧的诗原作为宋白,赵筠的取自元稹《离思》,隋意的节选自张抡《蝶恋花》。
第30章 第 30 章·隋意置身一片桃源,有马蹄声缓缓而至,他转过身看见太子殿下赵筠正骑着自己那匹白马慢慢向他走来··“今日乌云踏雪不在,你我同乘一骑吧。”
说着伸出手,邀隋意上马·隋意轻轻握住那暖玉一般的手掌,在马镫上一掂翻身坐到了他身后··四周是盛放成粉色云朵的繁花,马蹄下是点点飘落的缤纷花瓣。
隋意没有出声询问他们去哪,他心里希望着这条路最好永远没有尽头··他的手环绕着赵筠握住缰绳,似将他拥在了怀中·赵筠今日穿着浅青色的袍子,衬得肤色愈加的通透,莹白的脖颈从领口露出。
微风拂起了他束着的发,丝丝缕缕撩在隋意面颊,无端加快了心跳··他的皮肤怎么那么白,隋意心猿意马地想着,凑近一点,还能闻见一丝皇宫独有的熏香气味·他的后背离自己的胸膛不过寸许,只要双臂一收就能将这玉人紧紧拥在怀里。
想到这隋意不自觉地呼吸加重,只觉喉头干涩,气血翻涌··他正看着那截如玉的脖颈出神,怀里的赵筠缓缓将脸转了过来·他脸色泛着一片潮红,双眼若柔水含情,唇色似桃花缀着朝露一般粉嫩- shi -润。
只听那惹人怜爱的双唇吟出一声:·“敬恒”·朝阳洒满了床榻,隋意翻了个身,似乎还不想从迷蒙的梦境中醒来·可身下的异样使他倏然睁开眼,伸手往下一摸,一片冰凉- shi -滑。
他转过身痛苦又无奈地将手臂搭在额头,他昨晚......·“布谷,布谷”·蒋勤正练着棍法又听见了这刻意的鸟叫声,他看了看四周,父亲和管家都不在,于是悄悄挪到院东边那颗老槐树下面。
果然林语棠冒了个脑袋正攀在院墙上对他傻笑··“现在这时节哪有杜鹃鸟,你好好的门房不走又来爬这院墙作甚·”·他侧着脸不想看林语棠,这人最近总是三番两头来找他,前两次还是登门拜访,后来就尽是来从这院墙边寻他说话。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交情,整得偷偷摸摸的,不成样子··“走门房,像咱俩在花厅里那次呀,你们那管家一直立在旁边,怎么好说话·第二回他就说你要练武,让我改天来。
你每天下午都要练武,这是叫我改的哪天·”·蒋勤没说话,不太搭理他,可林语棠自来熟的的功夫在蒋勤面前似乎更加厚脸皮,他挂着谄媚的笑脸说:·“今天是练的棍法么累不累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丝绢包着的圆圆物什,打开来竟是一枚鲜嫩的桃子··“这是从江南连夜运来的早春桃,京城里没得卖的,你吃看看甜不甜·”·蒋勤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常年在边疆。
虽然吃穿用度都是蒋府少爷的份例,可从来没人想着要讨他欢心·此时对着林语棠一脸献宝的傻笑模样,不知该如何应对··“我不要,你留着自己吃吧。”
他说完就转身走回院中准备继续练习,只听背后一声“哎哟”的痛呼,再回身已经不见了墙头的那颗脑袋·蒋勤急急走到墙边,担心地出声询问:·“你没事吧是摔了吗”·没有回音,只听墙外窸窸窣窣一阵,头顶就又响起林语棠那欢快的嗓音。
“没事,都怪五福,不给我垫稳一点·”说着似乎还踱了一脚身下的人··“你别为难你家小厮了,我们这么说话他不够累的呀·”·“他这算什么,你练武才辛苦呢你爹是想你考武状元么,天天让你这么练。
现在日头还好,过段时间热起来了,你怎么受得住”·“你也觉得我弱不禁风”·林语棠不晓得蒋勤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他只是关心他,不想他大热天的晒在太阳底下。
他就是觉得蒋勤肤色这么白,身量这么纤细,不该,不该遭这个罪·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若是你自己喜欢武术,跟蔡忠那小子一样,我肯定支持你的。
可要是你不喜欢,就是你爹也不该逼你·”·蒋勤抿了抿嘴唇,没吱声,他确实不喜欢练武,不喜欢刀剑棍棒·可蒋家世代习武,自己生得没有男子汉气概已经不讨父亲喜欢了,要是再不勤学苦练功夫,又怎么对得起长子嫡孙的身份。
林语棠见他低着头闷闷不乐,只好又换个话题:·“你最近怎么都穿黑色了,多热啊,我第一次见你那身红衣服才配你呢·”·蒋勤果然抬起头,侧颜的丹凤眼上挑投来一瞥。
“真的”·林语棠被这么一看,脚下险些站不住,他只觉得气息莫名有些乱·口头不住说着:·“真的,你穿红色特别好看,特别的好看。”
他没说的是,你这样似嗔似问地看着我更好看,眼尾斜斜的,比戏园子的花旦,不不,比天上的神仙姐姐还好看·林语棠痴痴看得出神,脚下的五福受不住地哀求:·“少爷,少爷,好了没有,我脚麻了,快撑不住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句讨饶蒋勤隔着矮墙也听见了,不禁笑出了声随即又抿紧唇角,恢复成那冷淡模样··“你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又得摔了。”
蒋勤那一瞬的笑颜没有逃过林语棠的眼睛,只见他心情很好的将那蜜桃抛过来:·“接着,我改天再来找你·”·离开蒋府林语棠又拐道去了表哥家,却听管家说少爷早上就进了祠堂,吩咐谁也不许打扰。
林语棠挠挠头,心想这表哥把自己关在祠堂,莫非是犯了什么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吗··第31章 第 31 章·日光在蝉鸣声中越来越强烈,明晃晃地晒在地上,树冠投下的- yin -影聚集成浓墨一样的鲜明颜色,夏季悄然间到来了。
林语棠在蒋府墙头摔下了第十五回,手里捧着的东西也变作了解暑的冰荔枝··隋意那日从祠堂里出来就面见了父亲,直陈已决意入朝为官,不走举荐,准备参加明年开春的科举。
再看东宫书房,太子赵筠的关门学生如意进步神速,如今已经熟读了《三字经》《弟子规》,除个别生僻的汉字外几乎已经识全了··四个少年仍然时常聚在一起骑马听书,夏日昼长夜短,这日下午从云福楼出来太阳还晒得人面颊发烫。
赵筠抹开折扇遮住晃眼的日光,一个没留神被前面急匆匆而过的行人撞到了肩膀·林语堂见状登时就跟人杠上了:·“干什么的,没长眼睛啊撞到我们太...公子了,还不快道歉”·那人忙点头哈腰地抱歉对不住说个不停,末了还陪着笑脸道:·“在下赶着去晓春楼瞧热闹,这才冲撞了公子,几位不去看看那玉飘飘择良人么”·“什么玉飘飘”林语棠追问说。
只见那人一脸憧憬爱慕地说:·“飘飘姑娘是晓春楼的才女花魁,貌比嫦娥,平日里想见上一面都是难上加难·今天是她出阁的日子,在晓春楼摆宴择良人,所以你们看,大伙都往那去了”·在长街回望,果然不少人都顺着青年指着的方向而去,似乎都想去一睹花魁娘子的芳容。
这晓春楼是京城一家颇具规模档次的青楼,照青年所说,玉飘飘姑娘之前一直是清倌,只弹琴唱曲·今日出阁择良人,不过是粉饰的说法,实际就是挑选入幕之宾,竞拍自己的初夜。
“那咱们也去瞧瞧·”·赵筠愉快地将折扇一收决定了··“殿下这些姑娘怎么好结识”·蔡忠似乎也是知道晓春楼的,一双耳朵已经红透了,语气激动地劝说着。
“看看而已,况且现在热得很,去坐坐正好凉快了再回·”·赵筠无视窘迫害臊的蔡忠,不甚在意地带着几人去往那晓春楼··晓春楼一共三层,一楼大堂可容纳十来桌客人,二楼是回形的小包间,从看台也能直接望到一楼正中的台子,跟戏园子的设置差不多。
三楼则是各位姑娘的香闺,也是公子老爷们春宵一度的销魂地儿··老鸨一见赵筠他们几个的穿着配饰就知道是富家公子来的,亲自引他们到了二楼侧边的一间精致包房,闲话了好几句才笑盈盈地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
不一会二楼和大堂就都已经坐满了人,不少来看热闹的汉子就站在一楼桌宴外围,站不下的在大门口颠着脚尖儿也要伸个脑袋··不多时老鸨登台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我女儿玉飘飘出阁的日子,承蒙各位老爷公子厚爱,小女献曲一首,贺各位贵人福禄满堂,邀一位良人共赴巫山~”·说完呵呵呵地挥着丝绢笑着下台了,随后台侧的帷幔被侍女撩起,一位姿容出色的美人半低着眉眼碎步走到台正中的椅榻前,向四方福了福身子,抬起了头。
果然是牡丹一般的国色天香,精致的妆容,媚态的眼波,四周仿佛可见一片抽气的惊叹··她姿态优美地坐下,摆弄手中的琵琶,玉指流水一般波动,悦耳的琵琶声便环绕在整个晓春楼。
四周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所有人都屏息聆听,花魁玉飘飘伴着自己的琵琶乐声清脆动人地唱了一首《临江仙》··音歇曲终,老鸨鼓噪地上台,艳俗的嗓音打破了先前悠扬如临水边的意境,她扯着嗓门大声说:·“哎哟哟,小女弹奏完毕了,各位老爷公子可以送定情信物给飘飘了呵呵呵。”
说完几个龟公就捧着托盘四处游走起来,一楼大多坐着些寻常百姓,托盘里间或扔进几锭银子,多是碎银和吊钱以及一些不甚值钱的小玩意儿·这些人无非是爱慕花魁娘子的美貌,情不自禁送些打赏,对于今夜入主美人闺房都是不抱奢望的。
龟公收完一楼便上了二楼来,一个包间一个包间地唱报··“赵老爷赠玉姑娘银票百两~~”·“杨公子赠玉姑娘金镯一对~~”·“张老爷赠玉姑娘珍珠一钭~~”·龟公声音托得长长,嚎得响彻整个晓春楼,楼下看热闹的人也跟随着起哄,叫好着谁更出手阔绰。
到了赵筠他们的包间,龟公一脸谄媚地弓腰将托盘递上·隋意侧头看了看赵筠,他们这次是临时起意而来,没有备下礼物·若是太子从自己身上解下饰物相送,哪怕一个扳指,一枚结扣都非凡品,要是晓春楼识货自然能看出是金银买不到的好东西。
不过不待他担心,赵筠吩咐人拿来纸墨笔砚,似乎准备以诗赠佳人··林语棠主动替他研磨,看着赵筠挥笔写下了两联:·“琵琶金翠倚,弦上黄莺语··媚眼含羞合,玉音绕金阁。”
他写完嘴角含笑,将笔递给林语棠示意他接着写下阕·林语棠呆呆地直摇头,他可不想出了太学还要费那个脑子写什么劳什子诗·他立马伸手一指,直直指向自己的表哥隋意。
“让表哥写,表哥文采好”·他狗腿地嘿嘿笑着,夸赞表哥转移注意力,赵筠果然将纸笔递给了身旁的隋意··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隋意望了望眼前的佳人,低头提笔,四句跃然纸上。
“如入云林境,动摇山水影··一见始倾心,有节是秋筠·”·赵筠拿过一看,细细读来,由衷称赞道:·“好句以竹喻美人我还是头回见。”
隋意低头苦笑了一下,心下一片无奈夹杂着一丝苦涩··他那日惊觉了自己的心思,在祖宗祠堂跪了一天·无数次自我劝阻之后他发现那个充满仁爱灵气的少年已经不知不觉间深深扎根在他心里。
让他无法割舍又难以放弃,没有了那人的山水天地不再是他自由的向往··当他推门而出时,已经决定了要一辈子守在他身旁,作贤臣为能将,只求每天上朝能见他一面,以慰自己相思之苦。
作者有话要说:“筠”释义为竹之青皮也,隋意的诗实际是写给赵筠的,还藏了他的名在里面··第32章 第 32 章·乌黑的墨迹浸染在宣纸上,尚未完全干透。
赵筠将上下联一通读,上阙写实下阙拟景,相得益彰浑然天成·他端详片刻很是满意,将诗句放入了龟公的托盘··那龟公从未见过包房里的客人送这般不值钱的东西,迟疑了片刻,仍是高瞭了嗓子通报道:·“黄公子赠玉姑娘情诗一首~~”·下头瞧热闹的人群叽叽喳喳一阵议论,连纱帐后面的玉姑娘本人都侧了头往楼上看过来。
·隋意看着赵筠志得意满的飞扬神情,也不自觉笑了,宠溺地想着只要他高兴就好·所谓的定情信物赠送很快就会结束,多半还是价高者得·赵筠瞧够了热闹外面暑气也降下来,正好赶上回宫用晚膳。
却没曾想那大堂中的花魁玉飘飘在一排金银首饰中来回走了一趟,最后竟是捏起那一纸情诗娇羞地退回了纱帐后··众人开始起哄,老鸨脸黑了一瞬又不好当着人发作,只得依言来请被女儿选中的黄公子。
赵筠嘴角噙着笑,似乎为自己被选中很是开心,隋意心里一紧正想着找什么由头劝阻他不要赴面·赵筠一撩襟摆站起身同老鸨说道:·“多谢玉姑娘错爱,烦请老板娘将此物转交赔罪,黄某今日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解下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交给老鸨,理所当然地大步出了晓春楼·徒留一脸惊愕的花楼妈妈脑中浆糊搅成一团,这是个什么故事走向其实赵筠不过少年心- xing -,凑热闹、赏美人、题诗词,被选中他得意高兴,对于后面的事是半分心思也无的。
晓春楼的老鸨红姨正纳闷着今日碰见了个稀罕事,有那人捡着便宜都不占,白白浪费了春风一度的机会·说他是囊中羞涩吧,不像·不说那穿着气度就是最后留下的那枚玉佩都通透碧绿不带一丝杂色,应当价值不菲。
可要说是没看上自己的女儿玉飘飘她又是万万不信的,放眼如今京城,最美的花魁娘子就属自己的女儿了··她正皱眉思索,却没料到更稀奇的事还在后头·刚才那一行中的一位年轻公子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微黑的面颊浸出了汗水。
“老板娘,那个,那个玉姑娘相中了我们家公子,但我家公子走了,玉姑娘她今晚,今晚就不会再陪别人了吧”·老鸨斜着眼打量这个似乎刚成年的少年公子,摇了摇手里的彩色羽毛扇子,实打实地同他讲:·“那怎么行今天是我女儿出阁,总是要选个良人行成年礼的。
你家公子有事,嘿多的是人补上”·“那,那…”·面前的少年急得脑门一溜汗,那焦急又担心的神情,红姨再了解不过了,男人的心思就是不猜也懂。
她等他干着急一会,才慢悠悠地说:·“要是你想补上,也是可以的呀,现在就赵老爷送的礼最得我欢心,要是你也出张百两银票,飘飘她自然是陪你的,毕竟她选中的是你们包间儿嘛”·少年浓眉大眼,听完老鸨的话耳朵尖已经红得像是要滴血,他神情肃穆一本正经地同老鸨约定:·“老板娘,那说定了我现下就回家取钱,你可千万别让玉姑娘陪了旁人去”·老鸨笑笑挥手让他快去,只见少年一步三回头,最后才撒脚飞快地跑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女儿飘飘悄悄告诉她,昨夜那位公子压根儿就没碰她老鸨咋舌,这些公子哥儿怎么都是怪人白花了钱不说,名义上花魁已经破过身,这不是便宜了第二晚的客人么·企料当晚,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公子又来了·很快暑气消散,金桂飘香,中秋佳节转眼到了。
这一日皇宫里设宴款待群臣,几位少年都跟随着自己父亲入宫赴宴··大堂内,皇帝坐在尊位,左侧是皇后右侧是太子·今日太子殿下着繁复的杏黄色镶嵌红边太子服饰,佩金冠束金带,尊贵无双。
皇帝陛下赏群臣官酿桂花酒,祝词之后中秋宴就正式开始了·没过一会一个小太监趁隋丞相起身敬酒时悄悄绕到隋意身后,从袖筒里摸出一张卷着的小纸条·隋意展开一看:·“宴后花园见”·流水般好看的行楷,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隋意弯着嘴角看向御座旁的位置。
赵筠举起桌上的酒杯遥遥邀他对饮,两个少年心照不宣地喝下一杯带着丹桂香甜的酒酿··林语棠跟随着父亲坐在长方形的双人桌塌边,宫宴都是按照官职大小,帝王亲疏排位安座,他父亲是御史大夫,正好和官位是光禄大夫的蒋勤父亲对面而坐,中间隔着长长的大殿表演席。
宴席期间林语棠一直挤眉弄眼,企图和蒋勤对上视线,可无奈蒋勤只低头吃菜喝酒,根本不看他一眼··好不容易等到宫宴结束,林语棠穿过人群,拉住转身要走的蒋勤。
“待会太子殿下要去看灯会,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吧·”·蒋勤转头看了看正在和同僚寒暄的父亲,抿唇想了一会,随即甩开林语堂的手说:·“我不去。”
他表情淡漠,林语棠却是舔着笑脸继续劝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去吧,灯会很热闹的,保管好玩你是怕你爹不同意么要不我让我爹去说,保管把你安全送回家”·“我说了不去你烦不烦”·蒋勤声音提高了些,言语也更加厉色。
林语棠楞了楞,平时只有他吼别人的份,还从来没有谁敢对他这样表示厌弃·就是他爹被他气恼了要动手打他,他心里也知道爹是很疼他的,所以自己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此时被蒋勤这么一骂,他呆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心口涌上一阵酸胀,都快要把胸膛给撑破了,堵得他难受又委屈··蒋勤随着父亲渐渐走远,一身黑衣的单薄身影融进了夜色的黑暗。
·第33章 第 33 章·一位年龄不大的小太监打着宫灯在前边引路,赵筠和隋意结伴去往东侧的宫门··“蔡忠最近不晓得犯了什么事,被他爹禁足了·林语棠这小子竟然也突然不舒服,还好有你陪着我。”
赵筠边走边抱怨,隋意因着自己不可言说的心思,却是巴不得今晚只有他们两个人··到了宫门,小太监亮了腰牌,又将手里的披风给赵筠批上,他从身后将长长的披风掩在太子身上,隋意自然地接过束带,帮赵筠系好。
赵筠低头瞧着他打活结,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轻轻动作,像在系一件珍贵的礼物·若是他此时抬头,就能看见那双眼里盛着的是柔情蜜意··赵筠今日穿着太子典仪服饰,宫宴结束也来不及换,只好用披风遮住里面精美繁复的衣裳。
他们出了宫门就往最热闹的顺京大街走去··景朝中秋有树灯的习俗,家家户户制作造型各异的灯笼悬挂在窗边檐下,一时千灯齐放,亮如白昼·顺京大街上一派热闹非凡,卖灯笼的,摆小吃的,变杂耍的。
人人脸上都挂着笑颜,小童骑在自己父亲肩上,夫人挽着自己的夫君·赵筠和隋意也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慢慢逛着··顺京大街最宽阔的街口摆上了灯谜会,灯谜会上挂着长长几排不同造型的小灯笼。
来猜谜的客人可以选自己中意的一盏,翻开后面的字谜,若是猜对了就能不要钱地将灯笼拿走,若是猜不对就得将这个灯笼买下··赵筠边走边看,这些灯笼有做得小巧精美坠着流苏的,有做成老虎狮子的,还有做成船形和凉亭状的,不一而足但都手艺精巧。
他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盏兔子灯面前·隋意一看,那是一个兔儿爷造型的小灯笼··旧年的习俗中秋是要拜兔儿爷的,因着有一年京城闹瘟疫,时值中秋人们便向月亮祈愿,嫦娥派了玉兔下凡袪灾除病。
变为人形的玉兔没有衣服穿就在小庙里借了神像的铠甲,玉兔走街串巷不辞劳苦地解救病人,最终消灭了京城的瘟疫·百姓感激玉兔尊称其为兔儿爷,每年中秋祭拜并制作纸灯泥人。
眼前的这个兔儿爷灯笼,长着长长两个兔耳朵,面上是圆眼睛三瓣嘴,蜡烛的火光从里面透出来衬得脸颊红红十分可爱·兔儿爷领口画着大红铠甲,背上插着蓝色伞盖,俨然是一副唱戏的武将打扮。
因着早年的传说里玉兔时而变作女相时而化为男形,流传到后来兔儿爷便不再是个尊称,反而成了一句骂人的话,专门形容不男不女喜欢同- xing -的人·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盏灯笼才一直无人问津。
赵筠取下兔子灯,伸手翻开了后面的小木牌,谜面是:·“明月隐高树——打一字”·赵筠凝眉思索半晌,没有猜出是什么字,他转头看向隋意,隋意这才温柔地出声:·“是杳字”·赵筠恍然大悟,敲着手心说“是了”他将木牌递还给老板,拿着灯正想离去。
“公子公子,我这灯谜仅限一个人猜的,刚才这字谜您没猜出来,别人说的不作数,还是得付钱·”·老板嘿嘿陪着笑,赵筠辩说:·“我们俩是一起的,又不是旁的人。”
那老板打定主意要收这钱,隋意掏出钱袋给了老板五文,他心情很好,因为刚刚赵筠说他们俩是一起的,他喜欢这种亲密的关系划分,是“他们”而不是什么旁的人。
沿着顺京大街而下,来到京杭运河口,不少人在河边放莲花灯许愿·隋意也去桥下老人那里买来两盏小巧的花灯,将许愿纸笺递了一张给赵筠··小小的莲花灯闪着点点光芒顺着河流缓缓漂走,汇入其他花灯之中,似一条斑斓的光带流淌在京城的夜色里。
赵筠问隋意:·“你许了什么愿望”·隋意却又反问他:·“殿下许的什么愿”·赵筠看着远处的流水和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开口说:·“我愿四海升平。”
隋意看着他的侧脸,笑着说:·“我愿殿下心想事成·”·赵筠不大相信地瞧他一眼,正想说什么,远处的天边炸开了一朵五彩的烟花·接着一簇簇火光窜天而上,在天幕盛放成缤纷的色彩。
“真美”·“你喜欢”·“嗯”·赵筠由衷地赞叹,他从不认为烟花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它带着天生的宿命,为了一刹那的盛放而燃尽自己的全部,美丽又绝决,就像是一场献祭,用生命所有的时光来交换一瞬笑颜。
点点烟花的星光落在赵筠眼眸,也许是今晚月色太美,也许是夜风带着醉人的香气,隋意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侧脸,情不自禁地倾身吻了过去··“殿下殿下不好啦皇上突然倒地不醒了”·赵筠猛地一转身,看见小夏子跌跌撞撞地带着两个侍卫跑来,小夏子急得一脑门汗想来是找了他许久。
赵筠心系着父皇,匆匆别过就赶回宫,没有注意到身后隋意的异常··长长的河道里,两盏小花灯时而依偎在一起,时而被流水分离··一盏中写着“祈四海升平”,一盏写着“遂吾爱之愿”。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34章 第 34 章·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中秋一别,赵筠一直在宫中侍疾,许久不再出来·那晚匆忙,他兔子灯忘了拿,只好被隋意收回府中。
蜡烛燃尽,纸扎的花灯不复当日的玲珑可爱,瞧着只剩一片惨白··隋意惆怅地睹物思人,不知那日的谜笺竟像签语一样道尽了他这段杳无音信的爱恋··林家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少爷林语棠在自个儿房间嗔唤了几天,他身子没有哪里不利索,可就是恹恹地躺在床上不想起身。
大夫被家里人请来看过两回,都表示无碍,可他就是胸闷心口疼,难受得什么也不想干··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却是没法述说,要是换个别的什么人,他早就吼回去了,谁稀罕大不了绝交谁都没那个能耐左右他的心情。
可蒋勤是不同的,面对这个罪魁祸首他一点也恨不起来·只要一想起那个人,他的心就柔软得可以揉下砂砾和岩石··他花了三天时间,起先是委屈然后是心疼,再后来又开始想念起来。
他心里渐渐清明,这不是朋友之谊,也不是兄弟之情,这分明是钦慕和喜欢,和男女之间的爱恋一样·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蒋勤,对他好,看他笑·他稍微一不高兴自己就跟着低落心焦,他呵斥两句自己就难过得要死。
想明白之后,他一骨碌爬起来跑到他娘的房里,央着她把家传玉佩拿出来·林夫人见儿子这般急切再一回想他前几天失魂落魄的样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害了相思病啊 ·林夫人从床头拿出一个带锁扣的紫檀木匣子,层层丝绢中躺着一枚碧绿的玉佩,上面雕着鱼戏荷叶,碧玉玲珑通透,连荷花尖儿上的露珠都灵动似真。
林语棠正想接过,却是被母亲往后一带摸了个空··“这玉佩是要等你成亲时候给的,哪有现在就送出去的理”·林语棠急道:·“娘我要跟他表明心意,除了这个玉佩还能有什么礼物衬得上”·林夫人仍然不放心,追问道:·“是哪家的小姐,你先讲给我听听。”
林语棠皱紧了眉头,蒋勤是个男子,不是什么小姐·可他就是喜欢,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都放到他跟前讨他欢心·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玉佩,冲出房门,边跑边回头对娘亲嚷道:·“他是个顶好的人这玉佩除了他我不要给别人”·林语棠一口气跑到蒋府,中间就没歇过脚。
五福不在,他没了人形椅垫,左看右看,目光锁定了那颗院墙外的老槐树··蒋勤正在练□□刺法,却是见到院边的槐树上挂着一个宝蓝色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林语棠在费力地爬树。
他赶忙将红缨枪靠在武器架上,疾步走了过去··“你干什么”·林语棠见了他就绽开了笑脸··“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等我跳下来。”
老槐树离墙面还有一段距离,只几根枝干伸展过来,林语棠个公子哥又不会功夫,这么胡来就算不断腿也得崴脚·蒋勤其实那日凶了他之后心里也有些后悔,他往回看了看,对林语堂说:·“别,你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出来。”
父亲还在午睡,蒋勤没有知会管家,只告诉了门房一声就出了府·林语棠笑嘻嘻地等在大门外,见了他就立马凑上来··“你有什么话”·蒋勤一来就直接问他,可显然大门口不是一个好的表白地,茶楼酒馆也人多嘈杂。
林语棠想了想说:·“我先带你去个地方·”·蒋勤因着那日的事觉得心里亏欠,也就沉默着任由着林语棠领路带他走·林语棠异常地没有多话,一则是兴奋因为这还是第一次蒋勤愿意和他出来,二则就是紧张,他长这么大还没喜欢过什么人,一会就要表白,他手心已经捏出了细密的汗水。
两个人诡异地一路无话到了林语棠说的地方·那是城边一处小的- shi -地,有湖泊草地和芦苇,称得上景色宜人天朗风清··林语棠站在蒋勤面前,鼓足勇气说:·“蒋勤我喜欢你不是一般的那种喜欢,是想每天都看见你,保护你,和你在一起的那种。”
他说着从胸口的衣襟里摸出那枚玉佩,双手奉上呈给对方··蒋勤立在那里没有动作,一口气吸进胸膛呼不出来·他怎么会不知道林语棠说的是哪种喜欢,他恐怕比对方更早察觉出这份情愫。
可他们注定没有未来,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其实早就想推拒,可又贪恋对方给的温暖,一次又一次地收下林语棠送来讨他欢心的小东西·可当对方送上这明显的定情之物时,他才惊觉那一次次的,哪里是什么小玩意,分明都和这玉佩一样是林语棠那颗鲜活跳动着的心。
林语棠紧张又期待地等着蒋勤的回答,可忽然手上一轻,抬头一看,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坠进了旁边的湖里··耳边蒋勤那道好听清亮的声音厉声说:·“你别痴心妄想了”·林语棠张了张嘴,却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想过蒋勤会惊愕,会害羞,会难以接受他,却没曾设想得到的是这样一句绝情诛心的回答·他的心被这句话剜出一道口子,淅淅沥沥滴着血,直痛得他动弹不得定在那里。
蒋勤捏紧拳头,转身就走·手心还残留着一丝温度,那枚带着林语堂体温的玉佩只在他手里握了一瞬,随即就跌入深秋冰冷的湖水··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第35章 第 35 章·桂花在冷风里枯萎凋谢,和芬芳一同消散,山茶花在初冬舒展开红色的花苞登台争艳··太子赵筠的生辰到了··这日隋意托林语堂在太学带话,请太子殿下得空出宫一聚,赵筠欣然应下。
在东宫用完宴席,赵筠有些不胜酒力回寝殿午睡了一会·小憩之后他换上常服准备出宫,路过自己的书房,见如意正认真在桌边书写··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自收了这个学生,每日午后如意都在书房伺候笔墨。
说是伺候,其实就只研一小会墨,赵筠教她认字写字,她学得很快,如今字早识全了··如意写得入神连赵筠走近都未察觉,笔下用簪花小楷书着:·“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案旁还放着一张“相思树下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赵筠执起宣纸笑着问:·“这思的是哪位郎君呀”·如意现在已经不需要他教,他们最近总在一块看书,赵筠喜欢看一些闲书,像是《警世恒言》《夜谭随录》《虞初新志》一类。
而如意并不像寻常姑娘倾心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唯一喜欢的小说就是《镜花缘》·她比赵筠这个储君还对政论书籍感兴趣,东宫书房里的《大学》《中庸》《资治通鉴》《贞观治要》被她翻了个遍。
如今见着她默写情诗,实在算是稀奇·赵筠想着莫非是二八少女开了窍,喜欢上哪个内廷侍卫了·如意听到他的声音起先吓了一跳,随即敛下惊慌,眼波里含着柔情,娇羞地看着他说:·“殿下当真不知道吗”·被这么充满情意地一望,赵筠心里咯噔一下,不禁冒出一个猜想,可他仍觉得是自己会错了意。
他一直当如意是个小丫头,教她念书识字,从来没有生过什么绮念·他镇定下心神,面色不显地答道:·“不知是哪位儿郎,你告诉我,兴许我可以给你做主。”
如意眼神黯淡了一瞬,再抬头时眼里燃烧着更加直白的爱火,她勇敢而坚定地直陈心意:    “殿下,我倾心的人是你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配,也不奢望你会喜欢我,只求你别赶我走。”
赵筠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惊得怔在原地,他没有想到小丫头真对他起了这样的心思,更加没有料到如意竟有如此勇气大胆求爱·要知道世俗信奉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说没出阁的姑娘家,就是定了婚成了亲的小姐夫人也要恪守礼矩,不敢直白地出口爱意。
赵筠一向不认同尊卑贵贱之说,同时震撼于如意的勇敢,反而从中生出了一分欣赏之情·如意坦率大方,从不扭扭捏捏,她热忱好学,不被卑微和奴- xing -束缚,是赵筠心目中理想的女子模样。
他不喜欢如意吗他自然是喜欢的··在书房耽搁半晌,太监又来传话,太后娘娘有请·赵筠去到太后那里,陪祖母说话解闷·因着今日是他生辰,太后吩咐小厨房做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龙眼烧白,留赵筠在寿禧宫用晚膳。
晚上赵筠又陪老太后消食散步,尽完孝才忽而忆起和隋意的约定·月亮已经挂在了树梢,这么晚去隋府叨扰似乎不太妥当,不如改天再聚·赵筠这样想着,径直回了自己的东宫寝殿。
一粒粒雪花从深邃的天幕里飘洒着落下,又是一年初雪降临··离太子东宫不远的东华门外,细小的雪花在夜空里飞舞,一些落到宫门插着的火把附近,还没挨近就化作水汽蒸腾消失。
一些落在干燥的地面,用自己雪白的身体氲- shi -那小小的方寸之地·还有一些落在隋意肩头,将他的锦衣浸出一小片深色··隋意午后时分就等在了东华门外,他想着赵筠今日生辰,要应付的庆贺事宜一定不少,因此没有约定时间,想等着他空下来再出门相见。
他候在宫门外,赵筠随时一出来就能见着他··他想带赵筠去骑马、去吃饭、去看戏,想见到他开心的笑颜·这些心愿不一定要一一实现,即使是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一炷香,一碗茶的时间也好,他想和心爱的人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分享哪怕一小段时光。
宫门的守卫已经换过三次岗,夜色越发浓稠,风雪刮来寒意·隋意从最早的兴致勃勃,到担心期盼,再到忧虑思念,最后变为心灰意冷·等到月上中天他几乎是固执地站在宫门外看着这一天流逝而过。
过了子时便不再是赵筠的生辰了··身后的长街小巷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梆~梆梆~~子时已过,寒潮来临,关好门窗~~”·隋意肩头额上已经被雪水沾- shi -,风一吹入骨地寒。
他此时又开始庆幸起来,赵筠白天一定是有事耽搁了,晚上落了雪降了温,他要是真出门染上风寒可怎么办,只要他平安健康比什么都好·这样想着,他摸了摸怀里想要送给赵筠的礼物,心中安慰地转身回府。
雪花扑扑簌簌在路上覆盖上一层白霜,隋意没有灯笼,只就着清冷的月光和远处隐约的灯火慢慢往城西走去,细雪纷纷扬扬落下,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
旭日初升,光芒重新笼罩大地,端元十七年的这场初雪只给大地镀上一层白绒绒的光·它温柔地拥着赤金色的宫檐,在阳光下渐渐融化消失·如同昨夜痴痴等在宫门的那个少年郎,轻轻地来过又悄悄地离去。
心事只有雪花知道···第36章 第 36 章·这日下了学堂,林语棠瞥见了赵筠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好奇地问:·“殿下最近心情很好啊,有什么好事么是皇帝陛下身体好些了”·赵筠楞了楞,点点头说:·“父皇身子好多了,不过太医说得一直调养着。”
他们一同往门外走,赵筠跟他闲话起来:·“听说蒋大人的儿子最近病得可厉害,城里的医生都束手无策,他父亲都来找父皇请太医院判出宫诊治了·就是蒋灵的哥哥,你知道么”·林语棠浑浑噩噩地出了宫,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太子殿下告诉他的消息。
他怎么不知道蒋大人的儿子,蒋灵的哥哥是哪个,那是他每天夜里恨恨想着睡下又痴痴念着醒来的人,是他放在心尖想求求不得,想忘又忘不掉的人··他怎么会突然病了还如此严重·林语棠脚步一顿,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没有继续再往家中走,他骤然转身不管不顾地又向着蒋府的方向跑去。
他之前发过誓再也不要去找蒋勤尽管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可对方都那样拒绝他了,他就是再没骨气也做不出那等纠缠不放的丑陋姿态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可一听到蒋勤生病的消息,他瞬间又忐忑难安,抓心挠肺地难受,筑好的心理防线溃成碎片,什么自尊什么脸面都不想要了只想立刻马上见到他确认他好好的·他跑到蒋府,也不等人通传,径直就进了大门。
门房在他身后“诶”了半天,见他穿着华贵,也不知道要不要叫人拦住他·蒋府管家从旁厅里出来,见着是林御史家的少爷,挥手让门房退下,请林公子到大厅喝茶。
林语棠哪有闲心和他应付,直说是来看蒋勤的·管家浮起假面一样的笑容,声称少爷要休养不宜见客·林语棠此时心急如焚,根本不理会这些虚与委蛇的表面借口,他发疯一样冲到后院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推门找。
管家被林语棠这个举动惊到,又不好差人强行捆了他去,只得转身去禀报蒋老爷··林语棠找到东厢房,隐约听见一阵咳嗽声,他急忙循声而去一把将门推开·房内蒋勤坐卧在床上,正惊讶地望着他。
林语棠顾不得之前种种,疾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他:·“怎么就病了太医看过怎么说”·蒋勤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别过视线盯着织锦被面答说:·“伤寒咳嗽而已,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你病了快两个月不严重你爹都去请太医了”·林语堂语气带着严厉的责骂,他是真的心疼,这个人怎么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怎么就让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此时又是如此念念不忘放心不下·蒋勤抬起头,因为生病他看起来更加苍白脆弱,眼尾有一点红,神情少了分平日里的冷漠和逞强,像一尊冷硬的瓷器退回到煅烧之前,展现出它本来的质地,是由软和的泥土和水在掌下揉成。
“我很快就好了,不用担心·”·蒋勤声音有点哑,不复往日的清亮·屋子里烧着炭盆,床上堆着锦被,他本来应该是躺着的,因为林语堂的突然闯入而坐起了身来,此时后背就只有一层单衣。
林语棠注意到,立马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上前给他严严实实围住··因为这个动作,他们靠得极近,蒋勤不安闪动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 yin -影·林语棠没有退开,蒋勤不自然地别开了头,正好露出一段欣长的脖颈。
因为侧首的缘故牵出一道起伏的线条,看起来纤弱又美丽·皮肤下有血管淡淡的青色透出来,林语棠热烫的呼吸就打在上面,他再也忍耐不住,狂乱地亲了上去··林语棠亲那段诱人的玉颈,亲他苍白的面颊,亲那说过绝情话让他伤心难过的唇角。
蒋勤挣扎着抗拒,无奈他身上没什么力气,仍是被林语棠紧紧按在墙头,他不断扭动躲闪,忽而惊觉面上沾染了水渍,这才惊讶地发觉林语堂他竟然哭了·察觉到他怔住,林语棠喘着气放开他一点,昔日无忧无虑又无法无天的林家大少爷流着泪,痛苦又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求求你让我离你近一点,不要推开我。”
他声音凄厉可叹像杜鹃泣血一样悲情,饶是蒋勤坚如匪石的决心也被他唤得摇摆不定·林语堂像沙漠中干渴的旅人一样复又倾身而上汲取他生命的源泉,蒋勤原本苍白的嘴唇被他吮得显出艳色,脸颊也浮出一片红晕。
蒋勤因为低烧脑袋昏昏沉沉,他在一片混沌和强烈的心悸中自暴自弃地默许了自己的沉沦·他不再反抗任由林语棠在他口中翻搅,擒住他的舌尖·由着对方在自己脖子吮吻出欲念的印痕。
“我喜欢你,蒋勤·”·在柔澈心扉的呢喃里,蒋勤觉得他陷入了一片名为林语堂的温柔沼泽里,心甘情愿,没有生路··一阵脚步声逼近,蒋勤恍若从梦中惊醒一把推开身上的人。
“有人来了”·房门被蒋老爷大力推开,林语堂收拾好情绪问了好·蒋老爷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巡梭了一阵,半晌才开口道:·“林公子的规矩是在哪里学的当我这里是你家后院”·林语堂恭敬地赔礼应道:·“是晚辈唐突了,心急探若云的病,还望伯父海涵。”
蒋老爷冷哼一声,表示下不为例,请管家送客··自这日以后,林语堂又时常候在蒋府院墙,只不过不再是午后,而是夜深人静时·他等在墙外,蒋勤搬来凳子从墙内翻出,一跃到他怀里。
月亮洒下清辉,他们在老槐树下细细接吻·                        ·作者有话要说:若云是蒋勤的表字,听起来很美,不过寓意则是他父亲期望他像三国名将赵云一般英勇善战,建功立业。
第37章 第 37 章·林府的丫鬟们发觉最近她们的少爷很是反常,忽冷忽热叫人琢磨不透·前段日子吧,极难伺候整天魂不守舍的,她们都只得陪着小心,生怕哪里不对触了他的霉头。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她们的少爷却是跟春风一般温暖可亲起来·新来的小丫鬟给他泡错了茶,错将老爷的陈年普洱当做少爷喜欢的宋种芝兰香沏给了他喝·要是放到以往,少爷一定立马拉下脸让人换了去,若是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摔了杯盏都是轻的·可这回,少爷尝了一口,说了句“这是普洱吧”小丫头紧张地绞着裤缝,立马要给他换。
少爷却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喝着也挺回甘的·”·旁边伺候了许多年的大丫鬟秀梅惊讶地望着这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想不通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少爷网开一面。
可接下来她发觉少爷似乎见人就带三分笑,看谁都特别顺眼,还随手赏了自己一粒金瓜子·丫鬟们想不明白也索- xing -不猜了,总归主子好伺候就是她们的福分。
这日,丫鬟们帮少爷剪过烛芯,放下床幔就退了出去··林语棠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又开始思念起爱人来·蒋勤说他父亲最近几日起了疑,晚上暂时不要见面,他无奈地应下,真真尝到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况且他们已经三日未见了,他叹了口气侧过身,却是听到门口有细小的响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撩开床幔,只见蒋勤围着带帽大裘站在雕花隔断下,冲他轻轻一笑。
林语堂立马翻身下床,过去将他抱个满怀··“你怎么来了外面那么冷,你差人送个信我去找你呀·”·蒋勤逗他:·“怎么,不欢迎我来你这里是藏了暖床的丫鬟还是小厮”·“怎么可能就只有汤婆子给我暖床”·林语堂知道他是开玩笑,蒋勤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就卸下了冷硬的外表,是个有趣可人的少年。
他其实还想说我只想要你暖床,或者我睡暖了你再上来,免得被衾凉冻着你··他拉着蒋勤在床边坐下,先是用眼神描摹那朝思暮想的面庞,接着就凑上去轻轻吻他。
屋子里点着昏暗的暧昧烛火,身下是柔软的床榻锦被,林语棠搂着爱人,亲着亲着就动了情··~~~~~·□□愉,再醒来时,枕边早已没了蒋勤的身影·若不是揉皱的床单和枕上落下的红色发带,林语堂差点就以为他做了此生最美的一个梦。
他抱着被子使劲嗅上面蒋勤留下的香甜味道,觉得自己真是世上最快活的人了··丫鬟们进门伺候少爷洗漱,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们的大少爷脸上挂着傻笑,跟个五岁稚童一样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少爷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第38章 第 38 章·38.·御史大夫林明伦被皇帝召进书房,密谈一下午,面容凝重地归了家·家里儿子还是那副不知世间疾苦的少爷模样,尽管心中万分不舍,林老爷还是艰难地开了口:·“语棠,圣上安排你去益州赴任,你做好准备。”
林语堂睁大了双眼,从椅榻上蹦起来激动地说:·“为什么我不去爹你跟皇帝陛下说说,我不要去”·林老爷当他是不想离家,劝道:·“皇命难违,爹也没有办法,益州是远了点,但也是个富饶之地,不会很辛苦的。”
“怎么会这样我去找太子殿下,我不要走”林语堂失神一般吵嚷着··“你别胡闹圣旨已经下了,此事再无转圜余地”·林老爷害怕他节外生枝,连忙制止了儿子。
本来林语堂作为太子伴读,将来一定是留京做官的,谁知道出了这等事··林老爷看着自己儿子难受无措的样子,又心疼地轻声询问:·“你可曾是和蒋大人家的公子结了仇”·林语堂骤然抬起头,震惊地问:·“爹你何出此言”·林老爷叹口气,说:·“此事是蒋公子要求的,圣上对蒋家意求安抚,已经应允了。”
林语堂听完跌坐在椅子上,边摇头边絮絮叨叨嘀咕着什么··林老爷按了按眉心,光禄大夫蒋效羽对于朝廷将他从边疆撤回授以文官一直心存不满,如今儿子成年他又提出要送蒋勤入军随他爷爷领兵打仗。
圣上本就想削他家的兵权,又怎么会答应·于是当面询问蒋勤属意的官职,要将其留在京中·结果蒋公子只提了不要和林语堂同朝为官的要求,圣上金口玉言已然定下。
他明白皇上这些年部署不易,近来身体不适,更是想为太子扫平障碍,权衡之下只得委屈了自家孩子··“不会的不是蒋勤,一定是他爹这么要求的要把我送得远远的我现在就去蒋府我不能走”·林老爷见儿子忽然激动起来,似要冲出去找人算账,连忙叫人拉住他。
“你别闹了”·林老爷厉声呵斥,儿子不懂朝堂上这些博弈,他却清楚得很·那蒋效羽老女干巨猾,本想以送子从军延续蒋家对兵权的控制。
就算去不成也可以此为要挟,在朝中给儿子谋个好官位·谁知道蒋公子顾着一己私怨,白白浪费了这么一次好机会,蒋效羽此时想必也是气得不轻,又怎么可能是他的意思。
林老爷怕儿子闹事,派人看住了他,林语棠直到第二天才终于找着机会偷溜出去·他从自家院墙跳下,不小心崴了脚,顾不上疼,一瘸一拐地跑到蒋府·他脚受了伤使不上力,没办法爬树翻墙,只得去敲蒋府大门。
门房上回就得了吩咐,根本不放林语堂进去,连假把式的通传都免了,只说主人家闭门谢客,什么人都不见·林语堂怎么肯听,他在门口大声叫着蒋勤的名字,弄得四周路人频频驻足,好奇地看热闹。
·管家急急忙忙出来,息事宁人地同他讲:·“林公子稍安勿躁,少爷今日不方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讲,拜托刘伯伯您代为通传一下。”
林语堂长这么大,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还是对着一个下人·可他此时握着刘管家的手就像捉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心里乱得很,也隐约害怕得很,他想同蒋勤商量个法子,实在不行他们就私奔了去·“刘伯,你先进去吧,我只同他讲几句。”
林语堂惊喜地望向管家身后,是蒋勤来了正定定注视着他·管家退到了门后,让他们二人说话··真见了面,又相顾无言,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还是蒋勤先开了口:·“你已经听说了吧,一路上保重。”
林语堂吸了口气,拉住他的手忙问:·“我爹说是你跟万岁爷提的,不是这样的对不对是不是你爹发现了”·蒋勤抽回被他捏住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是我要求的。”
“为什么”·林语堂激动地扳住他的双肩,想看懂他眼里的情绪··“分开对大家都好,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听着他毫无起伏的语调,林语堂简直不敢相信,明明前几天他们还浓情蜜意地耳鬓厮磨在一块儿,怎么会一转眼什么都变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你答应过我的”·“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蒋勤面色冰冷,仿佛又一夕退回到了之前冷漠疏离的样子·林语堂怔了一下,随即心痛地苦笑出声,是啊,蒋勤好像从来就没说过喜欢自己,也从来没有正式答应过要在一起。
他突然忐忑起来,慌不择路地想要寻找可以推翻这个心碎论断的证据··“那天晚上,你明明…”·“住嘴各取所需而已,莫非你还当真了之前是我一时糊涂,荒唐贪玩,以后我们各不相干,不必再见了”·蒋勤皱着眉斜睨着他。
林语堂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蒋勤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玩玩而已吗那这段时间都算什么难道从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吗·林语堂放开蒋勤,摇晃着退了半步。
这半年多以来,自己傻傻的就像是将一块坚冰捂在怀里,自以为用体温慢慢将它融化了,谁知那冰块却化作了冰锥,毫不留情地一把插进了他的胸口··林语堂用最后微弱的声音,发出临死前不甘的心碎求证:·“不是的,是你爹逼你的对不对,我都知道,肯定不是的。”
他央求着蒋勤,看着他的眼睛,希望得到哪怕一点的犹豫和温情,让他知道对方是有苦衷的··却只见蒋勤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他说:·“林语堂,我再说一遍没人逼我,你别再来缠着我滚得越远越好”·林语堂喘息着,胸口像是被挖了个洞,他看着蒋勤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让他万劫不复的话:·“林语堂,我讨厌你”·林府的家丁已经赶来,搀扶着他们的少爷离去。
林语堂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步,离魂一般被人架着·蒋勤最后的话将他的心肝都挫折了,直痛得他无法思考·他爱的人叫他滚,他爱的人说讨厌他,他爱的人,不再是他的爱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今夕不知何夕,林语堂天天把自己灌得烂醉,恍恍惚惚又去了蒋府几回,次次都叫人给遣了回来··那人再也没有见过他···第39章 第 39 章·花好月圆少,人间失意多。
冷风残月下,独酌消愁的又何止林家公子一人··丞相府内,隋意已经差人送了两回酒,再执壶晃了晃又是已经空了··夜已深,他也不再唤人,自己起身去了酒窖。
地窖里一排排酒坛子码得整齐,他摇晃了几步挑挑选选,目光终是落在了一坛桂花酒上··隋意扒开封口,拎着坛沿直接往口中灌,记忆里中秋那樽桂花酒香甜醉人,现在他却只尝到了苦涩。
明明自己已经喝得快要意识不清,心痛的感觉却没有减轻分毫··他今日从父亲那里听说,太子殿下意求娶身边的一名宫女为太子妃,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当时他像被定住一般半天才找回知觉,他从未听赵筠提起过这个宫女,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刻,他们已经悄悄定了情。
隋意猛灌一口酒,惆怅地闭上眼··这段时间赵筠没有出宫,是不是都忙着和这个女子谈情说爱,厮守在一处·只肖稍微这么一想,他就心痛得无以复加,嫉妒得简直要发狂。
虽然他知道赵筠是太子,将来总会继承帝位,坐拥三宫六院·可听到父亲说太子心意坚定,要以储妃正礼迎娶心爱的女子时,他还是犹如被一记惊雷击中,直痛得他无法呼吸。
隋意颓废地坐在寒冷的地窖里,背靠着凉彻心扉的酒坛,反反复复念着他和赵筠在一起的每一段时光·从此以往,他仅有的甜蜜回忆,都悉数化作了温柔的囚笼将他困在万劫不复的深渊。
独醉三更已成痴,万般心事谁人知··几日后,醉仙楼内··太子赵筠拉着自己的至交好友隋意倾述,烦恼地说着他身为太子,却不能按自己的心意选择妻子。
那些朝臣一口一个颠覆社稷,有违纲常,仿佛如意是个妖魔鬼怪,娶了就要动摇国祚一般··他忿忿说着,随意安静听着,不时劝他少喝一点·见着他失意烦恼的样子,隋意不知道自己是心痛他有了心上人还是心疼他伤心难过更甚,他只觉得自己魂魄像是被抽离了,只余下一个壳子,说着言不由衷的劝慰。
赵筠喝得很急,心里苦闷,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她尊重和珍爱,不论她是王孙公主还是平民奴仆,是他的妻就该纳彩问名以六礼迎之·可是那帮古板的朝臣抬出祖宗规矩,尊卑贵贱的一套,夸大其词地说着此举动人伦,失天命,不惜以死相谏逼父皇收回成命。
赵筠禀明父母要娶如意为妻时,皇帝和皇后也是大为震惊·他们本已足够开明,打算明年为赵筠挑选合适的朝臣之女,让他自行择一完婚,和属意的人在一起··因为帝后二人就曾经在选妃时生过一出闹剧,后来被传为佳话。
当年皇帝还是太子,皇室为他挑选了姚相家的小姐作太子妃·皇帝因为和一位佳人有过一面之缘一直魂牵梦绕,派人四下寻找,心里十分不愿娶这个姚小姐··大婚当晚,他不耐地挑起喜帕,却惊喜地发现姚小姐就是他朝丝暮想的佳人兜兜转转,缘秒难言,从此帝后二人琴瑟和谐,恩爱非常。
皇帝登基后除了姚皇后再没有纳过新人,只之前太子府上的通房因为生过儿子顺带晋了位份·后宫里赵筠的母后独享君恩,十几年来圣宠不衰··皇帝皇后也想自己的孩子能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万万没想到对方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宫女。
帝后沉思几日最终还是决定顺着孩子的心意,但在朝堂又遭到群臣反对··“什么都要受人辖制偏生父皇还要倚靠蒋老将军镇守边疆,如今连我的婚事都要插手,蒋氏实在是无法无天”·赵筠发泄抱怨着,很快就喝得人事不省,醉倒在桌上,他束发上垂下的缎带搭在脸庞。
隋意伸手将带子抚至他脑后,手指轻柔地略过他因醉而泛红的脸颊··赵筠脑子一片混沌,游离在意识的边缘,他感觉身子忽然轻起来,飘在了空中,似睡在一团云朵上。
四周的云彩温柔地拥着他,带着温暖的气息,他隐隐约约听见一句“如你所愿,殿下”,所有烦恼忧愁都随之风化远离而去,他满足地安眠在那令人依恋的怀抱里。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是夜,隋意将酒醉的赵筠抱至府上自己的房内,在床边枯坐了一夜,黯然神伤·他多想亲吻眼前的少年,亲他好看的眉眼,亲他诱人的嘴唇,亲他修长的手指,即使亲遍他的全身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爱意。
可爱人腰间刺眼地垂着一枚香囊,出自女子之手亲自做的香囊·上面细细绣着一个“意”字,如意的意,多么讽刺,提醒着他自己心爱的人已经有了意中人,任他心中有万般爱意也动弹不得,只能远远看着。
隋意盯着那个香囊,它就挂在赵筠腰间上次解下玉佩的位置,那本来是...·隋意心口蔓延开一阵锥心刺骨的痛,他摸出自己那枚没有送出的生辰礼,连自己的名字也开始嫉恨起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端元十八年春··太子赵筠娶宫女如意,废其奴籍,封太子正妃··隋意改其名为“毅”,从军入伍,随军驻往西北。
林语堂赴益州上任,封益州同知··蒋勤留京入仕,任刑部书令史··蔡忠抬玉飘飘为妾,赎其贱籍··梦里不知年华限,来如飞花散似烟··再回首,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卷三切回宫变时间线·第40章 第 40 章·隋毅看着赵筠昂首从御座走来,浑身透着帝王至高无上,威武不屈的情志,像从神龛上走下的神灵般光芒万丈。
他眼神里带着决绝,视死如归地说:·“动手吧·”·赵筠说完就闭上了眼,将自己的脖颈高昂着供人杀戮··隋毅再控制不住,心碎地上前紧紧拥住了他他将赵筠护在怀里,像护着自己的心肝,护着自己的灵魂,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他。
隋毅抱得很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赵筠慷慨赴死,以身殉国的模样直把他的心都捣碎了·他怎么会以为自己要来取他- xing -命·赵筠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寒光一痛,反而陷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他怔怔出神,以为身在梦中··短暂的晃神之后,隋毅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他放开赵筠,单膝跪地道:·“臣救驾来迟,陛下受苦了”·赵筠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像是淌过一阵暖流,几乎要喜极而泣。
原来这不是梦,隋毅没有背叛他是他来救自己了赵筠连忙拉他起身,激动问道:·“现在外面情势如何你和京畿守军汇合了”·隋毅眉心一皱,低下声音说:·“臣没有见着京畿守军。”
“那”·赵筠退后半步,心下骇然,他还以为隋毅是和两万京畿守军一起赶来救驾的,现在看来他似乎是单枪匹马进宫的·也是,隋毅的兵权还是自己亲手给瓜分殆尽的,如今他没有一兵一卒,除了以身犯险,还能如何调兵遣将·赵筠懊恼地以手加额,心中悔恨。
隋毅见着他烦恼的神情,忙出声安慰:·“陛下别担心,臣一定护你周全事不宜迟,先逃出宫去再作打算·”·赵筠也明白,眼下的状况已是回天无力,徒留下来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坚定地点点头,无限信任地和隋毅携手奔逃··景正殿大门外的守卫已悄无声息地倒在血泊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换班或巡逻的人发现·他们的时间不多,若是惊动了其他人,要想逃出去就是难上加难了。
隋毅领着赵筠穿行在宫廊,躲过重重夜巡的羽林军··天色已深,领头的巡卫打着火把,烨烨火光映- she -到赵筠的袍角,反- she -出一片金色的光华··隋毅连忙拉过赵筠抵到墙壁死角处,用自己的身体紧紧遮盖住他。
两个人的心跳应和在一处,隋毅的鼻息就倾吐在他上方,赵筠紧张得心跳快起来,好在只一个巡逻的士兵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以为是自己眼花没有在意··巡卫走远,隋毅在赵筠耳边悄声说:·“委屈陛下换件衣服,这身皇袍实在太惹眼。”
 ·赵筠此时身上穿的虽然不是上朝用的明黄色龙袍,但帝王常服也都是绣九龙纹,滚水云边·缂丝工艺织就的图案在火光的照耀下会折- she -出金灿灿的光芒,在夜里流光溢彩,份外显眼。
隋毅拉着赵筠闪身至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屋子,翻找一阵发现只有女装·他们不幸闯入的是一间宫女的房间,从规制来看它的主人等级应该不低,估计此时正在为自己的主子守夜,不在房内。
眼下时间紧迫,情况危急,赵筠也不是拘泥小节的人,他拾起一件紫色的罗裙径直去了屏风后面·片刻之后,一名紫衣的宫人走了出来··赵筠身材单薄,腰身比一般男子要细上许多。
他穿着紫色的宫女服饰,若不是头上还束着金冠,看上去就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赵筠见隋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估计自己这副模样定然可笑得很,脸上也有些难为情,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二人迅速逃至皇宫边缘,远远地就能看见角楼上点着火把守卫的士兵,各处宫墙上也安排了大批严阵以待的弓箭手,防止今夜有人硬闯入宫·墙下则是比往常多上数倍的羽林军在巡查。
皇宫最外围的宫墙本就十来米高,如今再遍布如此多披甲配剑的羽林军,真可谓是插翅也难飞·赵筠焦急地望向隋毅,问道:·“我们如何出得去”·隋毅镇定地说:·“从神武门直接出去。”
赵筠心中讶异,却也随着身前人行动,很快他们到了一处宫室的拐角,一架轿撵隐没在夜色里,四个轿夫装扮的人见了他们立刻站得笔直·赵筠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隋毅带来的人,是他的心腹。
·隋毅领着赵筠坐上去,四个青年迅速地抬起轿撵就走,他们比一般轿夫力气大,步子稳,即使抬着两个人也步调一致,健步如飞··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神武门近在眼前,一队羽林侍卫上前来查看。
外面的人亮了隋府的腰牌,声称大人赶着回府休息·羽林军个个都是听说过隋将军威名的,不敢阻拦·上头有令,今夜不许放任何人进宫,但滞留宫内的官员总不好强留在内宫里吧,这不合规矩,况且他们也得罪不起。
卫队长做了恭请的手势,令人打开宫门,放轿撵通行·朱漆的铜钉大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眼看他们就要过门而出,身后却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声音··“慢着”·蒋侍郎一身黑衣从夜色中显身而来,他语调冰冷地训斥宫门的羽林军守卫。
“羽林军就是这样做巡查的一个轿夫说里面的是什么人就信不用核查你们可曾听见隋大人出过一声”·卫队长低着头挨骂,这个蒋侍郎不仅是蒋相的儿子而且- xing -情- yin -郁行事狠厉,他的事迹自己是早有耳闻。
当年蒋侍郎初入刑部,同僚见他男生女相,眉目- yin -柔,就想欺弄一番,给他个下马威,免得这人以后仗着家世摆少爷架子·蒋侍郎当时只是个文书小令,他们偏要带他去参观大牢刑讯,想看他吓得花容失色反胃而逃的笑话。
没想到蒋侍郎在满室血腥味中神色自若,伸手揩掉了溅到脸上的血滴,不仅丝毫不怵还亲身上阵执鞭施刑,甩了同僚一头一脸的血珠子·自此他冷心冷情的名声便流传开来,再无人敢轻视。
“蒋大人说的有理,是隋某考虑不周,没有出声自证身份·”·卫队长听着隋毅开口,大大松了口气·刚才确实算羽林军失职,要是撵中真的是别的什么人,那他这身官服可就脱定了。
“隋大人深夜进宫所为何事又为何这么晚才出宫”·蒋侍郎出声询问,隋毅在轿中答他:·“今日太后召臣入宫闲话,隋某吃了些酒,失仪在偏殿小睡了一会,耽搁了时辰,现下赶着出宫以免坏了规矩。”
蒋侍郎盯着宽大的轿撵,心生怀疑·隋毅获封国公确实是有在宫内乘轿的殊荣,但他们同朝为官时常遇见,隋毅向来只乘一顶朴实的单人小轿,和其他官员一样在午门外就下轿步行,何时摆过这些排场。
而这架轿撵大得几乎可以容下两个人··叮铃~叮铃~~·蒋侍郎身上的挂饰随着他的走动碰到腰间的佩剑,在安静的夜里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叮铃声最终停驻在了轿撵外,仿佛下一刻布帘就会被人大力掀开·赵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此时被发现就都完了任隋毅再怎么武功高强以一当百也敌不过成千上万的羽林军。
自己终归还是逃不过亡国的命运,还反而要累他一起命丧黄泉·呼啦一声,轿撵的布帘被蒋侍郎一把掀开···第41章 第 41 章·蒋侍郎捏着轿帘看见里面的情形立马重重撇下,不齿地从牙关挤出一句:·“哼,隋大人真是好雅兴,下官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继续去查看下一个宫门巡防,轿撵得以顺利通行··这头,蒋侍郎心下鄙夷,思?着隋毅人前一副清风朗月的样子,结果背地里还不是尽干这些腌渍事·刚才那轿中一名宫女正趴在隋毅胯间,那动作下流至极,不堪入目,分明就是在...难怪要乘这么大一顶轿撵,真真是回府也等不及,在半路就要弄上的阵势。
朝中不少官员侍卫都会和宫女私通,这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有良心的会向内务府要了去收作小妾,更多的则是每年深宫井里打捞上来悄悄大了肚子的冰凉尸体,这种不了了之的案子蒋侍郎在刑部已经是见怪不怪。
那厢,听着蒋侍郎走远,隋毅立马要下跪,赵筠忙扶着他坐好··“臣罪该万死,冒犯了陛下,恳请陛下责罚”·隋毅脸上是一片真诚的自责和愧疚,仿佛恨不得为刚才冒犯的举动捅上自己两刀。
赵筠还沉浸在刚才紧张的气氛里,心跳得奇快,脸上也有些热,他有点不太敢看隋毅的眼睛,故作镇定地说:·“事从权宜,多亏你反应快咱们才能死里逃生,朕,我又怎么会怪你。”
刚才在蒋侍郎掀开帘子的前一刻,隋毅猛然拉他倾倒在腿间,撩起衣服的前襟盖住了他的头·当时男- xing -的躯体就近在他鼻端,赵筠几乎是登时就红了脸,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束缚。
他把这归结于当时生死攸关的情势使然,可似乎又还有些别的什么原因,让他抓不住也无暇细想··宫内,蒋侍郎脚步一顿,刚才的匆匆一瞥,似乎隋毅穿着的是窄袖劲装而不是广袖锦袍倘若真是太后传召,隋毅怎么可能会穿一身武服而他身上那人只见了一身宫女衣裙却是没有瞧见面貌。
他心下大惊,瞬时出了冷汗,继而就听见景正宫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蒋侍郎心念流转,个中情形在脑中一闪而过,也不待再费时确认景正宫的情况,命身旁的羽林军速去传令,即刻追拿自神武门而出的隋毅。
轿撵出了宫门立马有人接应,赵筠和隋毅换上骏马,四个青年护卫其后,马不停蹄地奔出了京城··月朗星稀,六匹快马在原野一闪而过,抛下身后京城的尘世喧嚣,向着西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月之后,苍茫的大漠在眼前铺开·赵筠摘下黑纱斗笠,感受着边关劲遒的北风·他还从未来过这里,来过自己国土的最西北之境··过了萧关,便是国境线的边缘。
一大片白顶的驻扎军营映入眼帘,隋毅在萧瑟的黄色草原上打马前行,领头汇入那片壮观的白云里··军营门口一片喜悦之情,士兵有序奔走,不一会建成将军魏广川激动地来到营门口,对着隋毅就单膝跪下行了一礼,口中铿锵有力地道:·“属下恭迎将军”·隋毅扶他起身,回头望了一眼赵筠,这里人太多暂时不适宜曝露他帝王的身份,魏广川不知情先于赵筠拜见了自己,隋毅这眼神是希望赵筠免他失礼之罪,不要见怪。
赵筠并不在乎这些,魏广川早年出征,于他只有一面之缘,不认得自己是正常·他奇怪的在于,如今的隋毅虽有国公封号但并无实权,魏广川已经晋升新任西北大将军却仍以下属自称,看来是个十分知恩念旧的人。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进了主帐,隋毅简单交代了眼下的情况,魏广川拱手跪陈:·“西北五万大军尽听皇上将军调遣”·赵筠欣慰不已,连日来的惶惶不安终是得到一分安慰。
只是如何破敌制胜,夺回京城还需要好好谋划··魏广川又要将自己在严城的将军宅邸让出来给赵筠住,赵筠知道自从蚩那递了降书之后,边境再无战火,负责镇守的军中高阶将领都将家眷迁来边境上的严城,方便时常团聚。
赵筠自然不会让人一家老小给自己腾地方住,赶忙严词拒绝·隋毅说陪他去严城逛逛,置一间合适的宅子·赵筠正想点头,忽又问:·“你打算住哪”·“臣想留在军营,以前也一直住这里,习惯了。”
赵筠这才知道,隋毅在西北的十一年,哪怕后来升任大将军,都是一直和士兵在营里同吃同住,从来没有在将军府歇过·他胸中豪气顿生,也坚定地要求道:·“那我也要住营内”·隋毅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他本来怕营里条件艰苦,赵筠会住不惯,打算安排他住城里,自己每天晚上再去严城给他守夜。
但想想白天也未必就没有危险,蒋效羽爪牙众多,应该已经追查到他们的去向·再怎么派人保护也比不上留在军营里安全,于是颔首同意·只听赵筠又说道:·“如今我的身份不宜宣扬,你我不必再以君臣相称。”
虽然得了赵筠允许,隋毅和魏广川还是不敢直呼其名·魏广川呐呐地叫了声赵公子,隋毅则是用了多年前的那个称呼··他唤赵筠作“夜白”。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好严格,我原来的版本居然过不了....·第42章 第 42 章·赵筠在军营内安顿下来,名义上是隋毅的友人·魏广川还是将主帐让了出来给他,而隋毅就住在离他最近的营帐里。
营地里黎明时分就会开始- cao -练,下午军官学习兵法,士兵继续练习骑- she -,赵筠看了几日很是新鲜··如果说刚来的时候他只是对魏广川自称属下感到奇怪,那么现在就只能用震惊来形容这几日所见,隋毅在西北营里的威望高得超出他的预想。
自从他们来了,营中的重要事项魏广川都要跑来向隋毅汇报请示,仿佛他仍然是这西北大军的最高统领·军中的其他人,无论校尉、兵长还是普通士兵都对隋毅尊崇有加,没人对他为什么无诏而回感到疑问,似乎使得众人听令于他的并非是朝廷的大将军封号,而是隋毅这个人本身。
赵筠叫住魏广川,想探探他心中所想,温和地同他道:·“魏将军,如今你已官至一品,统领整个西北,仍对隋国公如此礼遇真是个顾念同袍之谊的君子·这次事出突然,我等前来也并非是要夺人刀兵,还请不要有顾虑,一切照旧便好。”
魏广川是个直率的- xing -子,听着赵筠这么说,明白他的想法,笑了笑答道:·“公子,在下给您讲一件往事吧·三年前我们和蚩那正是战得胶着的时候,长亭一役我不幸被俘。
蚩那军- xing -情残暴,向来不留活口,而我却没有被当即斩杀而是囚于牢中··当夜我心下清明,他们定是知晓了我副将的身份,想来一招阵前挫锐·那些蚩那蛮子最喜在两军对垒时,将俘获的将领置于阵前,一刀割去其头颅,再将鲜血淋漓的人头扔到对方兵阵之中。
胆小的士兵将被吓得丢兵弃甲,四处溃散,引得阵脚大乱,锐气顿减·他们在此时就可狂叫着冲锋而来,犹如一把尖刀,势不可挡地插入对方阵地·”·魏广川看着远处陷入到回忆中,笑叹口气继续说道:·“我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得逞,当时我摸出脖子上挂着的这个锦囊,里面是我才出世不久闺女的胎发。
我打算将生命最后的一点时间用来思念我的妻女,等天一亮我就自戕在牢里,绝不遂了他们的意··我本已必死无疑,是将军他单枪匹马入敌营来救我·我还记得,他刚砍断我的锁链周围就火光四盛,那些蚩那人赤红着眼睛挥舞着大刀嘶吼而来,我和将军两个人浴血拼杀,他拉我夺马而逃,为了护着我背上被砍了一道尺余长的深口,鲜血- shi -了半个马背。”
魏广川呼了口气,转而望着赵筠的眼睛说:·“公子,我如今还能站在此处同你说话,我的闺女能有父亲陪伴她长大,我的妻子不用伤心断肠给我敛尸,都是因为将军的恩情。
我这条命都是将军的,又遑论别的·”·魏广川慈爱地抚摸着颈间那个有些褪色的锦囊,随即他又低头笑着说:·“再说,这营里将军回来了自然是所有人都会听令于他的。”
赵筠被深深地震撼,望向那个正在听将士说着什么的隋毅,他眉眼刚毅,面目冷峻·刚从魏广川那里听来的往事,是他从未了解过的隋毅,让他心惊又叹服。
隋毅是什么时候褪去的世家公子气,又是如何才炼就成了如今铮铮铁骨的军中领袖的模样·在边关这么些年,他还经历过多少生死攸关的时刻·赵筠不禁有些心疼,凝眉望着远处的人。
隋毅对他的视线似乎特别敏感,很快就迈步走了过来··“是不是无聊了,陪你去散会步”·两个人漫步在深秋的的草原上,天似乎特别低,衬得原野更加地广阔。
水边是一丛丛人高的芦苇,随着秋风发出漱漱的声响··西北的风光较之京城更加纯粹,不像中原桃红柳绿,亭台楼阁,各种美景共同织就成一副锦图·边塞是一望无际的天,一望无垠的草原,连草原上长着的野花都是同一种,蔓延着热烈地爬满整个山坡。
“这些年,你在西北辛苦吗”·赵筠望着隋毅的眼问,不是君王对将士客套的慰问,而是发自内心地想知道他的感受·隋毅被他眼中流露的关切暖了心房,微笑着摇头:·“为陛下戍边一点也不辛苦。”
“不是说了不用叫我陛下·”·“这儿没其他人·”·“没人就更不用了,叫我名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隋毅笑意漫上了眼梢,轻声叫了一声“夜白”。
“嗯,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军营里的军旗都是书着“景”字,魏广川说那是自你当了大将军以后就留下的规矩·”·隋毅点点头,说道:·“身为景朝将士,理应打着景字军旗冲锋陷阵,保家卫国,这是理所应当的。”
说是理所当然,而事实则是自赵家先祖打天下起,为了鼓舞士气,提高军中凝聚力,当时就特允手下的几员大将在领兵的队伍中打上各自的姓氏军旗·例如李姓将军麾下军旗为“李”字,这样士兵更有归属感而将领则会更加卖命地杀敌建功。
·只是到了后来,交允出去的权利要再想收回来就难如登天,因此这个规矩一直世代延续至今·景朝一度半数军旗都随了蒋姓,连百姓都爱以蒋家军来指代本国的军队。
赵筠还记得小时候他和父皇在城楼之上迎接得胜归来的将士,对面浩浩荡荡而来的蒋字军旗,他问为什么旗子上都要写个蒋字·当时父皇摸着他的头,告诉还年幼的他会把旗帜都换成景字交到他手里。
赵筠想到父皇正值壮年就驾鹤殡天,心中怆然,同时又感慨于景朝的军旗终是又回复了景字·他看着隋毅,从心底涌出一阵情绪,感激、信任、珍视,还混着许许多多闪着光的晶莹直填满了自己的胸膛。
在夕阳下赵筠侧头唤了一声:“敬恒”···第43章 第 43 章·赵筠洗漱好问门口的小兵,得知隋毅又已经出营了·这几天隋毅都是天刚蒙蒙亮就出门去打猎,打猎的地方在离营地十来里远的乌余山,山上已满是厚厚的积雪,猎物都在冬眠很难打到东西。
赵筠跟着去过一次,结果乘兴而往,败兴而归·以往每年秋季皇室都会去西山围猎,几队侍卫将山上的野鹿、狐狸、小兔全都赶到皇帝太子纵马经过的地方,一会下来能猎上一大堆。
这么一对比,他们在雪山上搜寻半天连个兔子尾巴都没见着,就显得格外无趣了·而隋毅却异乎寻常地执着,一天没猎到东西仍是不减热情,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去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这天赵筠发现整个军营里洋溢着喜气,士兵们早早结束了- cao -练,往空地上搬着叉好的全羊和小牛仔,后勤小兵架上了柴堆点上火,厨房里的大师傅拎来几个铁皮小桶,里面装着麻辣鲜香的调味料。
大师傅刷刷几下开始刷酱料,刷完这只再去涂下一只··不一会羊油呲呲开始往外冒,小羊羔的鲜混合着辣椒、茱萸、茴香、桂皮的香味,如有实质一般飘舞在军营大帐里,比美人出浴还挠人心痒,惹得一帮汉子直咽口水。
赵筠看得好笑,本想拉一个过来问问是有什么好事要庆贺·远远地看见隋毅在营门口下马,他便迎了过去·隋毅看见赵筠就大步走来,心情很好地同他回了主帐。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赵筠边问边用着眼神斜了斜外面,隋毅笑笑,带着哄小孩的宠溺说:·“今天有人过生辰·”·赵筠第一反应是隋意的生辰到了随即又想起他生辰应该早过了才是。
没等他脑袋里转过弯来,隋毅已经抖开了刚才随身带回的一个包袱,一件雪白的狐裘大麾展开在眼前··隋毅将这件暖绒的大麾披到他身上,柔声说:·“结果过生辰的人自己给忘了。”
赵筠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生辰,他是真的给忘了·这段时间风云变幻,他经历宫变从京城来到西北,前路漫漫还未明晰,他哪有心神来记着自己的生辰。
可这种有人惦记的感觉真的很温暖,像这件狐裘一样直暖到了他心底··身上的狐裘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色·赵筠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抚着它柔顺的绒毛,知道这是由稀有的雪狐制成的。
雪狐生活在终年不化的雪山上,其体型小且毛色易和白雪融为一体,因此极难猎获·但又因为它比一般狐族绒毛多些,更能保暖,通体雪白也更漂亮·引得王公贵族争相攀比,以拥有一件雪狐为傲。
因此雪狐制品都极其珍贵,有钱也难买到··赵筠作为皇帝,自然是不缺的,可眼前这件却是不一样的··隋毅这些日子每天上雪山打猎为的就是给他做这件披风吗赵筠盯着隋毅给他系束带的手,那双手小心翼翼地温柔动作着,他恍然间觉得似乎很多年前也有过这样的一幕。
他蓦然抬起头,见着身前人低垂的那双眼里,盛着的竟是满满一片深情··“喜欢吗”·那声音温柔地问着··“啊”·赵筠脑中一片空白。
“披风喜欢吗西北天冷,给你御寒用·”·“哦,喜欢,喜欢的·”·隋毅给他系好就退开了,赵筠有一瞬间的晃神,他觉得刚才那情状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氛围,让他没法大口呼气,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以前似乎从来没这样过。
不等他多思忖,隋毅就拉着他到了帐外,外面已经热火朝天地摆上了桌子,凉菜热菜一盘盘地往上端··“今天大伙儿一起给你庆生·”·隋毅在他耳边说着,领赵筠来到主桌,魏广川并几个军中将领已经恭敬地等在桌边。
赵筠坐下以后除了站岗的士兵,军中几万人都在广袤的营地武场里就桌坐下·隋毅有命今日赵公子生辰,宴请军中将士,所有兵士分为两批,一批可午时饮酒,另一批等到晚饭时再喝,以免误了巡防。
将士们众口一词地祝赵筠生辰吉乐,大家都很高兴,将士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少爱热闹的军士趁着酒兴跑到主桌来给赵筠敬酒·不是像以往那些臣子一般,战战巍巍论资排辈地来给帝王祝酒,而是笑着闹着把赵筠当兄弟当先生一样的真情实意。
赵筠兴致也特别高,他喜欢这些用海碗喝酒的直爽汉子,欣赏他们身上西北军营里独有的豪爽之气·跟人干了几杯之后·隋毅悄悄将他的酒给换成了- xing -子更柔的米酒。
中午庆祝过,晚上还接着热闹,草原上的军营里,杯盏相碰的声音,豪爽不羁的欢笑仿佛随着夜风直传送到了天边··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筠看着他们行酒令,罚得一个比一个还多,最后的那个将士输了喝了得有半坛子。
众人一起起哄欢笑,赵筠在里面也笑得特别开怀·他看他们拼酒,看他们比赛扳手腕,看着这世间最纯粹又最实在的快乐··虽然赵筠杯中的烈酒早就被换成了米酒,可他一高兴仍是喝多了。
隋毅半扶半抱地搂着他回到主帐里,给他脱靴擦脸伺候着躺好··赵筠觉得他今天过得真是开心,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他在这片热闹的欢笑里,暂时忘却了前尘烦恼,忘却了自己背负的身份,做了一天快快活活的赵夜白。
他收到了那么多祝福,还收到了一份珍贵的礼物,他真的很喜欢··赵筠迷迷糊糊地眩晕着,觉出额头似乎落下了一片羽毛,轻轻的,缠绵的,安抚着他进入了梦乡。
·第44章 第 44 章·长醉后方何碍,不醒时有甚思·可孰又能长醉不复醒呢·营地里才刚贺完喜事转眼就迎来了白缟,赵筠一出帐就见到四处都扎着素娟,营里的旗帜也给换成了黑色。
他忙问站岗的小兵这是怎么了,小兵耷拉着眉眼说:·“咱们的皇帝陛下,驾崩了是刚从京城传来的噩耗,陛下身染急病药石无医,已经归于极乐,太子殿下继位,从今日起举国服丧……”·赵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营地的,他颓然地来到湖边坐下。
虽然早就知道宫里已经被蒋效羽控制,可当亲耳听见自己的死讯时他还是犹如被一记惊雷击中,直劈得他心神俱裂·亡国的事实从来没有这么鲜活地摆在他面前,周遭那些触目可及的白纱仿佛都化作了道道白绫飞过来缠上他的脖颈,让他呼吸不得,几近窒息。
    ·他恍惚着逃到水边,望着平静的湖面,内心却一片波澜·震惊,愤怒,郁猝,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无力感··蒋效羽逼宫他侥幸逃出了京城,这些时日对方估计已经查清了他的去向。
自己身在西北大营,蒋氏追杀不得,干脆直接发布国丧更换年号·让世上再无赵筠,再无景帝,堵上他所有后路··今日赵筠才清醒地认识到什么君权神授,真龙天子都是过眼浮云,他是君王只因为他在那个位置上,一旦他不在御座不在皇宫他就什么身份也不是。
让他呐喊着告诉举国民众他就是天子,他没有死谁能听得到又有谁会相信呢·赵筠呼出口气,眼下还没有时间留给他为自己伤心难过。
蒋氏这么一动作,让他原本夺回京城的计划变得更加寸步难行·名义上他这个皇帝已驾鹤归西,太子赵昱继位,名正言顺合乎天命·西北军师出无名,这么举兵南下就是不义之师,等同乱党叛军·如果他执意要攻进京城殊死一战,一路上城镇关卡都会屯兵抵抗,京城更是易守难攻,浮尸遍野血流成河将是无可避免。
刚来西北的时候他听到魏广川说五万大军尽听他调遣,当时挥斥方遒感到夺回京城指日可待·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军中将士皆当他是好兄弟,与他把酒言欢,还尊称他为先生公子。
而如今自己却要送他们去做炮灰,挡箭矢,用他们的血肉铺成重返王座的道路··赵筠尤记得前几日一个小兵发了饷钱去城里买了个玉簪,说要等回家的时候送给村头的秋儿。
还有一个小兵把自己的银钱都寄回了家里,得意地说他姐姐刚生了娃娃,自己已经当了舅舅··那一双双年轻的眼里都是对归家的期望,他们才从和蚩那的战场中拼杀存活等到了太平的日子,自己转眼又要将他们推向残酷的战场。
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春闺梦里人··赵筠痛苦地以手扶额,如今他又怯步起来,形势如此不利,他不忍心让他们为了自己去送死·可若是按兵不动安于一隅,西北营也不会是他长期的庇护所,蒋氏绝不会放过他,定然要斩草除根这偌大的军队靠的是朝廷的军饷粮草支持,既然蒋氏已经知道他在这里,马上就会断了供应。
丢了江山他似乎唯有亡命天涯又亦或是,以死谢罪··赵筠闭了闭眼,仰天叹了一声,可昱儿要怎么办呢,他才六岁,被蒋效羽架着做傀儡皇帝是何等的屈辱·他们刚逃出宫时赵筠就从隋毅那里得知他哥哥淮南王也参与了叛变,他当时震惊又不解。
他大哥是先皇当太子时和侍女所生,自小不受宠爱,根本和皇位无缘,也从来不敢觊觎··自己登基后给了他最富饶的封地,可为何他仍不满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现在淮南王膝下虽然只有两个郡主,但难保今后不会有世子出生,他们也是皇室血脉·倘若今后昱儿不甘于摆布,蒋氏随时都能再换个傀儡··想到这里,赵筠心痛得纠紧了,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话,他还怎么配做一个父亲。
而他身为帝王对于人- xing -对于权术的掌控实在可谓是一塌糊涂,如何笼络人心,如何制衡权力,他好像天生就不擅长··如今被蒋氏夺了权逃到西北,陷入这左右为难的境地,攻也不是守也不能,赵筠觉得自己实在是没用,优柔寡断,庸碌无能。
他将头埋在膝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里··隋毅一大早去了严城- cao -办商队的事情,蒋氏意图谋反时曾来拉拢他,他将计就计佯装参与,终于是证实了他重返冀州调查到的事。
蒋氏勾结冀州府贪污朝廷水利银,而截留的银子并没有运回京城而是秘密送往了冀州一座山寨里·那大山后面藏着多达两万人的军队,是蒋氏偷偷豢养的私军··蒋效羽狼子野心却也给了隋毅一些启发,朝廷冬季军饷粮草早已送达,过冬足矣。
但蒋氏一旦查明他和赵筠回了西北大营定会马上断了供应·蒋氏偷养私军他们也可以想办法自给自足··于是这些日子他除了忙着军营里的事还在严城组织商队,将以前一些散乱的游商整合到一起,他出资金和卫队,让他们带着中原的瓷器、茶叶、丝绸去往西域,再带回那边的香料、毛皮。
刚开始可能来钱慢一些,但形成规模之后总能为他们再多争取一些时间··他忙完已接近午后,在街上听到天子驾崩的消息,立刻策马回营·卫兵说赵公子不见了,他们午饭时没见着人已经找了一圈,四处都没有。
隋毅焦急地又跨上马,往赵筠可能去的地方找··在湖边的芦苇丛后面,他终于发现了让他担心挂念的那个人··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45章 第 45 章·赵筠双手抱着膝盖孤单地坐在水边,看起来脆弱又单薄。
隋毅悄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给赵筠围上··“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带着狐裘”·赵筠抬起头,一脸的落寞还未消,隋毅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意的样子。
记忆里的太子殿下总是意气风发的,宫变那晚的帝王也是高傲不屈的·隋毅心疼地揽住他的肩膀,缓缓往自己身上带,想做他的依靠··赵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把脑袋挨上去,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久。
“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云福楼听书碰见了太傅大人吗当时我还自信满满地称自古仙才多玩世,要是齐太傅知道了如今的状况,估计会气得从坟墓里蹦出来,痛骂我是个庸君吧。”
赵筠声音淡淡的,言语里却是浓浓的自嘲··“夜白,你不要妄自菲薄,蒋氏根基深厚蓄谋已久,根本不是你的错·”·“我说的是事实,其实我从小就更喜欢诗词书画甚过治国理政,帝王权术更是运用不精。
太傅那时候用陈王的例子来警醒我,却没想我虽得了皇位,最后还是落得和李后主、宋徽宗一样的下场,成了一个亡国之君·”·赵筠平静地说着,隋毅听他这么自比却是心痛万分。
“赵佶轻佻治国宠信佞臣,强征花石纲致使民怨沸腾,金兵南下成靖康之耻终灭国·你继位以后勤政爱民,厉行节俭,哪里同他一样·李煜- xing -格软弱,上表宋□□主动求和,称臣纳贡。
而那天夜里你从王座走来让我动手的样子,我永生也难忘·”·赵筠抬起头望着他的眼,只见隋毅又坚定地说:·“夜白,你和他们不一样,也不会一样,蒋氏谋朝篡位是乱臣贼子,我一定会助你夺回京城。
如果你真不喜欢当这个皇帝,咱们就寻个地方隐居,天南地北,我都会护你周全·”·赵筠的心微微震颤起来,不仅是因为隋毅豪言壮语誓要帮他夺回皇位,还在于哪怕自己决定就此隐姓埋名他也会一直守护。
不带任何质疑任何评判,仿佛他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不会嘲笑他自不量力又或者是胸无大志··赵筠感觉心中有什么在破土而出,让他变得脆弱又坚强·脆弱到可以在这人面前放下所有防备,让他看见自己最不愿示人的一面。
同时又变得坚强无比,不再自怨自艾,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们在一起总会想到克敌制胜的办法··回到营地,白事的布置已经全都撤了,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管事司曹很是纳闷,他一接到国丧雷厉风行地安排人加紧弄好,结果将军回来一看到脸就冷得能结冰,命他全部撤了·这种政令本就无需请示,哪成想这都能办错事儿。
不过将军的号令在营里是说一不二,他也丝毫不敢有异议,又风风火火马上给都收了起来··自这天以后,赵筠对隋毅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总是不自觉地去注意隋毅正在干些什么,而以往一些彼此间根本不会在意的肢体触碰都能让他的心弦跟着颤一颤。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忍不住会回想,宫变那夜隋毅似乎是第一刻先拥抱了他,他生辰那天隋毅眼里的神情又是对着自己的吗·赵筠躺在黑夜里,望着高高的帐顶没有睡意,他转了个身,伸手抚弄着掌下的貉子毛皮,那也是隋毅做给他铺床保暖用的。
他顺着暖绒光滑的皮毛轻轻抚摸,脑中又浮现起前两天营里举行击鞠比赛的情景··隋毅和魏广川各带一队,骑于马上,以长棍追击一小球·场上二十多匹骏马飞驰,隋毅一人连进三球,他蹬着长靴马裤,健美的肌肉线条在马背上绷紧显现。
 ·军中将士虽崇敬他,但也知道隋毅的- xing -格,毫不留情地使出全力防守,从上方攻过来想要将他打下马·隋毅一个转向侧身躲过,俯下身去击打小球,那一刻,他几乎整个人都坠在马身外,球进了赵筠激动地站起来,比谁都要兴奋,隋毅在场上对他欣然一笑,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阳光下闪着晶莹。
第二天一早隋毅见着赵筠出帐,习惯- xing -地问他昨晚睡得好吗,谁知道赵筠竟然唰地红了脸,丢下一句“你别说了”就步履匆忙地走了·隋毅心神不宁地猜测了一上午,而任他怎么猜也不会想到,赵筠昨夜的梦里,有他。
赵筠急急忙忙奔出营地,确定没人看见他,又走了好远,翻过一个小山坡,才将藏着的“罪证”匆匆掩埋起来,毁尸灭迹·今天早上一起来,他羞人地发现自己梦泄了,而糟糕的是昨夜那个梦里……·赵筠不愿再想,眼下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而他又怎么能惦记上了…,唉,他叹出一口气,想着一切等平定了乱党再说吧。
又过了几日,隋毅带赵筠去了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子,那是个人口不多的边塞小城,屋舍街道都十分简朴·逛了一圈赵筠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商贩特别地多,而且还井井有条,规划得很整齐。
跟京城里一样,这里摆摊的商贩一个挨着一个,还似乎产生了集群效应,刚才那条街主要都是卖各种皮毛披风,绒靴暖裘的,现在这条街几乎都是卖珍稀药材,鹿茸人参之类。
他好奇地问隋毅:·“这个小地方商业怎么这么繁荣”·隋毅笑笑说:·“是我规划的,让两国边境的居民自由地在这个镇子里做买卖交易,蚩那以游牧为生,擅长狩猎,他们有大量的上好皮毛和野生药材是我们景朝需要的。
而景朝的铁器、手工艺品、工具、丝绸、茶叶在他们那里也是供不应求·以往两国交战,百姓根本不能互通往来,偶有一些商队走货也常常被劫··现在我划了这个镇子,派兵巡查保护,让两国的商人可以在这里做交易,只需要缴纳少量的摊位费。
县衙也是乐见其成,人多起来自然能带动县里的活计·”·赵筠听了也觉得这真是个有利各方的好法子,只听隋毅又安抚地说:·“所以夜白,你不用担心,过冬的银饷粮草足够了,尔后我们也还有这些银钱来源。
萧关易守难攻,蒋氏不会傻到在严冬出兵,咱们有时间·”·赵筠看着眼前繁荣起来的街道,想到这些时日隋毅早出晚归,虽也是为国为民,但同样也是为他做的这些事,心中暖暖胀胀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以后让我跟你一起吧·”·他想和隋毅一起努力,一起部署,哪怕最后的结局失败了,他们也曾一起携手奋进过,不会后悔。
隋毅笑着说:·“这不是带你来了吗,这个县城原本的名字不好,你给重新起一个吧·”·赵筠望着隋毅泛着笑意的眼睛,“同心”这两个字蓦然地冒了出来。
“叫同心县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注:击鞠就是今天的马球运动··小剧场:·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天和七年,那是一个冬天~有一位帅哥在景朝的西北边,画了一个圈~·第46章 第 46 章·烛火摇摇曳曳,蒋勤几度搁笔,一封不算长的信,却踌躇着写了大半个晚上。
下午他和父亲在房中议事,商量着怎么铲除后顾之忧·赵筠逃去了西北大营,他们没法派人刺杀,又不敢贸然出兵·先不说西北五万大军皆是英勇善战之辈,光是那边目前天寒地冻的天气也能把行进的三军耗死。
父亲对他之前进献的发布国丧昭告天下的计策很是赞赏,让他再想一个万全的法子主动出击·他计划只能在开春出兵,父亲却还嫌不够稳妥,称要和蚩那结盟左右夹击灭了隋毅的西北大军。
“蚩那战后元气大伤,应当不会有这个意愿·”·“跟他们的单于讲,事成之后分他三座边境城池,咱们再退让三十里·”·“父亲这怎么可以,爷爷戎马一生,激战无数才保下的边境线,如今好不容易蚩那请降,岂能拱手送人”·“现下西北整个被隋毅控制,也算不得我们的先给蚩那一些好处,等灭了赵筠,咱们再收复回来也不迟。
就这么定了,你写封信给单于,表明我们的诚意·我想,他应该也很乐于收了隋毅的项上人头,报这一箭之仇吧·”·当时的对话还回荡在脑中,蒋勤端详了信纸好一阵,望着上面许诺的条件,许久才狠心地封上口。
面对家族的荣耀和期许,他再一次选择了遵从父亲·蒋勤叫来一名从暗夜司退下来的影卫,连夜将这信送往了蚩那··单骑在夜色里驰骋而过,雪花慢慢掩埋掉马蹄的印迹。
赵筠一觉醒来,外面已堆上了厚厚一层白雪·隋毅今日和魏广川一起去巡视另外两个设点较远的军营,估计得午后才能回来,赵筠百无聊赖在营里随便走走看看··一个十七八的少年在一个营帐后伸了个脑袋,见着是赵筠立马就缩了回去。
赵筠几步绕过去,叫住了转身匆匆溜走的单薄少年··“小林子”·少年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接着走得更快了·赵筠快步赶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小林子,你跑什么”·少年转过头,瞪着一双琥珀色的双眼,不高兴地说:·“不许叫我小林子”·赵筠有些好笑,看着他说:·“你家将军叫得,我怎么就叫不得。”
这个少年原是个蚩那人,父母双亡以后族里的人嫌他病弱个子又小,没有人家愿意收养接济,他饿得受不了只好一个人出来找食物,最后晕倒在冰天雪地里·隋毅刚好纵马经过,捡回了只余一线呼吸的十三岁少年。
因为少年的名字十分地长,最末尾是个林的发音,隋毅一直就小林子这么的叫了过来··等小林子养好了病,隋毅安排他在营里做些杂务,有口饭吃,直到蚩那战败投降。
少年是被驱逐的人,对母族没有什么感情,不想回那边去·隋毅本想带他一起回京城,小林子因为自己褐发浅瞳的样貌,不愿给将军添麻烦就留在了军营里··结果没过多久他又不想待了,自己跑去了严城一家酒楼做伙计。
那酒楼南北客流番邦人士不少,倒也不介意他的相貌·这次隋毅回来,偶然又遇见了他,小林子说什么也要跟着,于是就又回到了这营地里··“总之你就不许叫你是从京城来的我知道在你们那这是什么意思”·少年气鼓鼓的,赵筠一下子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夏公公也叫做小夏子。
他打趣地说:·“你们将军不也是从京城来的”·小林子两条浓眉拧在了一起,丢下一句:·“将军他不一样”急急忙忙地跑掉了。
赵筠在原地顿了几息,总觉得这句不一样听起来怪怪的,他多想了一会都忘了自己本来叫住小林子,是想打听打听隋毅这几年的事情··赵筠踱步回了主账,望着窗户发呆。
主帐的两扇窗户都是卷帘的,拉上就能露出木头格子的窗台,放下又能遮得严严实实·昨夜的一场大雪,窗台沿上积了厚厚一层蓬松白软的雪团子,赵筠兴起跑到外面在窗台边捏起了雪人。
他捏好一个五寸六高的雪白小人,圆滚滚的头,圆滚滚的身体,又找来两片叶子插在两侧作为手臂·看了一会,又动手在小雪人的旁边捏了个比它稍微高一点的雪人,两个雪人站在一起,就像手牵着手。
“在做什么”·隋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赵筠转过身,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无聊堆来玩的·隋毅已经一把捧起了他的手,暖绒的热气呵在上面,手没有立刻暖和起来,赵筠的脸颊倒是立马红了。
隋毅的手掌很暖,紧紧捏着他的手,他还温柔地往上面吹着热气,心疼地说:·“这么冷的天还玩雪,手要冻坏的,真是不听话·”·前面那句叮嘱还好,最后那个“不听话”让赵筠有种自己还是个顽皮孩子般的感觉,大概自己七岁之前,父皇母后也是这样同他说话的。
那是一种担心又无奈的万般宠爱·可自己都这么大了,听来就…就说不出来的羞人··赵筠由着隋毅拉着他回到帐里,心脏一直怦怦直跳,脚也像踩在棉花上。
坐在塌上隋毅轻轻给他搓手,叮嘱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沾了雪水,得先把手搓暖,待会我再让人给你烧点茱萸水泡泡,泡完记得还要擦羊脂膏·”·赵筠刚才捏雪人在兴头上不觉得冷,这会回了暖和的帐里才觉出手指尖都有些冻木了。
他瞥了一眼窗台上那两个小雪人,从他床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这样明天一睁眼就能见着了,他不自觉地牵了牵嘴角·隋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笑着问他:·“怎么堆了两个雪人”·赵筠心虚地回答说:·“一个太孤单了,好事成双。”
隋毅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他心思,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一句:·“嗯,这样也好,两个小雪人就可以一起慢慢融化了·”·赵筠刚平缓下来的心跳又蹦得不受他控制了,这要是在宫里,他肯定得宣太医来瞧上一瞧。
最近天气冷,赵筠每日醒来都能一眼看见那两个牵着手的雪人,连带着一天的心情也好起来·结果还没等到两个小雪人融化在一起,军营里就迎来了不速之客··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小雪人一起慢慢融化这个梗来自撩人大师许墨教授。
第47章 第 47 章·因为同心县的设立,两国互通商贸不仅给景朝的民众带来了便利,也给蚩那边境的部落带来了丰厚的财富··蚩那是由众多游牧部族组成,单于是他们的最高统领。
战后蚩那撤军五十里,边境只留下一个部族驻守·这个部族的族长因为同心县的事,特地跑来了军营拜会隋毅··族长是个有些胖的大胡子叫做伯颜乞烈,他带着几个随从抬了一箱子上好毛料和珍稀药材来。
赵筠同隋毅一起到的议事帐,一进去就瞧见伯颜身边还坐了个娇俏的少女··伯颜见到他们站起身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他带来的译官解释说族长的意思是十分感谢将军设立了同心县。
伯颜又哇啦哇啦一阵,译官又说族长称将军是值得尊敬的朋友··赵筠十分怀疑这个译官嫌弃伯颜啰嗦,直接给他精简了,明明一长串的蚩那语,译官只面无表情地译成那么短小的一句。·只见伯颜又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这回译官皱紧了眉头,半天没出声·倒是伯颜身边那个少女先开口了,她声音脆生生的像只讨巧的百灵鸟··“父亲是在介绍我,我叫伯颜阿奴尔,汉语名字叫雨舒,很高兴能见到将军·”·她父亲抿着笑不住地点头,原来这个伯颜小姐竟是学了汉语,虽然带着口音,但基本的交流不成问题。
草原上的女子不比中原那么拘束,阿奴尔说完就大胆地看了过来·一双大眼睛深陷在眼窝,睫毛又密又长,忽闪忽闪煞是动人··赵筠从头到脚将这位伯颜小姐打量了一番,她不似一般西北女子那么高挑壮实,反而跟江南水乡的小姐们一样,身材娇娇小小的。
戴着一顶垂珠帘的锦帽,帽子上的缀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像忽停忽闪的小蝴蝶一般·她身着一身红色棉衣,脚踏一双同色的靴子,雪白的兔毛点缀在领口袖口以及靴筒边上。
她一会大胆地盯着人看,一会又娇羞地低下头笑··看得出来伯颜族长自己是很宠爱这个女儿的,毕竟阿奴尔青春又可爱,十分地讨人喜欢·可赵筠不晓得怎么回事,心里就是不太喜欢这个伯颜小姐,莫名觉得她晃动的饰品惹得人心烦,靴子上系着的铃铛也响动得恼人。
还好伯颜族长一行没有待多久便告辞了,赵筠松了一口气,可看到隋毅拿着人家送的鹿茸翻来覆去地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他又不知怎么的心里不痛快,语气有些冲地说了句:·“人都走了,还看什么”·隋毅有些愣,还是温和地答他说:·“我在看这个是货真价实的黄毛初茸,就是梅花鹿第一次长的幼角,集市上很多鹿茸都是马鹿的角又或者是第二道长的角。
你不是怕冷得厉害么,这下正好可以用来给你泡酒,喝了可以强身健体·”·赵筠听了心里立马熨帖了,同时又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隋毅处处替他着想,自己怎么能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呢,以前可从不这样啊··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个人之间很快又恢复到了前几天的氛围,就像寒冷的冬夜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甜酒酿,暖和里带着一丝香甜。
伯颜族长的到访就像一枚小小的石子,只掀起了一点点涟漪就消散在了水面··与此同时,京城里蒋勤已经收到了蚩那单于的回信,他先于父亲拆开了信件,读完之后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蒋相气得拍桌子大骂,称单于是个榆木脑袋,胆小如鼠,愚不可及·“你说说这个单于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这算是什么破理由老夫一个字也不信”·蒋相背着手在书房来回踱步,不相信以他给出的条件会得到这样的回复。
蚩那单于的信件里声称他与隋毅鏖战多年,交锋数次,最后输得心服口服·狼之战士信奉战神的光明磊落,绝不会参与景国内斗,待他卧薪尝胆厉兵秣马后战场上再会。
写信的译官丝毫没有替他们的单于缓和一点外交措辞,字字句句都铿锵有力,意志坚定,还表达出了对隋毅的一点钦佩之情,看得蒋相是火冒三丈,怒不可即··但对方没有合作的意愿,蒋氏也无可奈何,与门下的智囊们商讨半天,还是决定唯有等开春雪化后主动出兵,绝不能给赵筠留下活路。
没过几日,部落信使同译官一起来军营传话,族长邀请将军们去部落里作客·这倒不用担心是对方摆鸿门宴,毕竟小小一个部族才不过百余人,随便带上几队士兵赴宴就足够了。
主帐里两人各怀心事,隋毅先开口说:·“夜白,外面风大要不你就不去了,待在营地里,我们用过饭就回来·”·赵筠这么一听,立马驳回了建议··“不,我一块去,待在营里也无事可做。”
于是隋毅、赵筠,并三支队伍一起出发去往边境另一边的部落,而魏广川只好留在军营镇守··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赵筠回想起刚才士兵们清点要送去的礼品,心想礼尚往来都是这样的吗怎么他瞧着就这么别扭呢怎么有点像,像那交换聘礼嫁妆一样,他越想越烦躁,自己生了一肚子闷气。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而隋毅不时地看他一眼,瞧见他心绪不宁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上次伯颜带着女儿来,他就觉得赵筠似乎对阿奴尔特别感兴趣,盯着她看了好久,小姑娘是很讨喜,所以他怕......本来今天不想赵筠再和她见面,可赵筠坚持要一同前往,这更让他忧心起来。
他们各自想着心事,目的地很快就到了·一片片蒙古包坐落在草原的山坡下,一些零散的牛羊在雪地里刨着枯草的根- jing -,慢悠悠地嚼着·族长领着一大群人早早等在了外边,见着他们盛情地迎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鹿茸不仅可以暖身,还可以壮阳哦~~两个儿子快多喝点——来自亲妈的叮嘱·第48章 第 48 章·伯颜族长领着众人进到部落里,几乎每个蒙古包里的族民都出来站在了自家门前以表尊敬,他们大多对这个战胜了单于同时又给他们带来财路的将军感到敬畏。
也有一些族中男子挂着兽牙串成的项链,挺着胸膛用不服输的视线盯着他们·蒙古包里不时探出几个孩童的小小脑袋,好奇地伸长着脖子想要一探究竟··伯颜领着他们进到一顶会客的大穹顶蒙古包,内里已经摆上了宴席。
除了伯颜的主人席位在最里头那一方,客席都是分列在两边,因此赵筠和隋毅分坐在客人的尊位,刚好呈对面··伯颜祝词说了一大通,译官继续发扬前几日的风格,精简成了两句话:我族设宴款待贵客,请将军尽兴。
赵筠环顾了一圈没有见着伯颜小姐,安心了不少·正当他暗自满意的时候,族长叽里呱啦说了句什么,译官也没有说明给他们听·门帘就被撩起,几名穿着裙装的女子进到帐内。
她们学着汉族的礼仪福了身子行礼,那站在中间的正是伯颜阿奴尔·她开口说:“欢迎将军远道而来,雨舒献舞一曲,希望将军喜欢·”她说罢双手交叠在身前,起势缓缓舒展开,露出花苞一般的脸庞,喝着旁边乐师的鼓点跳起了富有民族特色的舞蹈。
五名玫瑰色裙装的蚩那少女围绕着一身鲜红衣裙的阿奴尔,裙摆随着她们的旋转伸展出波浪一样的起伏·她们就像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朵,盛放在这帐中·阿奴尔今日薄薄的舞蹈衣裙勾勒出了她姣好的曲线,额间垂着一枚红宝石挂饰,正正点在眉心的位置,充满了异域的风情。
赵筠不太自然地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谁知那透明的酒液不知是用什么酿成的,入口辛辣酸涩,他又不能失仪只好逼着自己咽下,喉头泛上一阵腥味,让他胃口顿失。
阿奴尔跳舞时眼睛不时地瞟向隋毅,娇羞含笑,暗送秋波·伯颜族长满意地拍拍肚皮,赵筠不自觉地磨了磨牙,译官脸色黑得像锅底,就连隋毅自己也感觉到了事有不妥。
这时,舞蹈中的阿奴尔突然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隋毅带来的士兵见状立马刀剑出鞘,被隋毅抬手制止·隋毅看阿奴尔那把匕首并没有亮出刀刃,而且那刀鞘上还缀着宝石装饰,应该是属于收藏把玩一类,不会是用于刺杀。
·果然阿奴尔恭敬地双手将匕首呈到了隋毅面前,温顺地半跪下来··伯颜族长激动地站起身,一通连比带画咋咋呼呼地说了半天,译官一声不吭·所有人都看向他,等着为这一幕作解释,这回会汉语的伯颜小姐害羞地没有主动插话。
无奈于民族习俗差异,族长女儿舞出匕首若不讲清楚,容易造成误会,刚才对方的士兵都亮出兵器来了·那名译官极不情愿地解释说:“在我们族中,女儿出生的时候父亲会为她打一把匕首,长大后女子会将这柄匕首送给...心爱的人。”
译官艰难地说完,撇过头去不再说话·赵筠捏紧了手里的勺子,这蚩那的姑娘果真是热情奔放啊,竟然这么主动激烈地求爱他抬眼看向隋毅,生怕他会一口答应。
可反过来一想,他们郎才女貌实在般配得很,自己为什么不同意又有什么立场来反对·这段时间他一直不愿意细想,一直在逃避,他分明就是喜欢上隋毅了啊因为喜欢他所以见不得他多看别人几眼,因为喜欢他所以才对伯颜小姐有敌意和偏见,也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这么担心害怕他就要被别人抢走了·赵筠紧张地等着隋毅的回答,期盼他和自己早已心意相通,期盼这些时日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都不是他的臆想。
只见隋毅扶了阿奴尔起身,真挚地说:·“伯颜小姐错爱了,隋某虽未娶妻,但早已心有所属,此生不会另娶·雨舒美丽大方,定会觅得如意郎君·”·阿奴尔听懂了他的话,失望地垂下了头收回自己的匕首转身离开了大帐,译官紧跟着追了出去,留下一脸不知所谓的伯颜族长什么也没有听懂。
而后来他们是怎么跟伯颜族长在没有译官的情况下继续进行宴席的,赵筠也不甚清楚,他浑浑噩噩,脑中只不断回荡着隋毅的那句“心有所属,不会另娶”,那是隋毅早在班师回朝太后要为他做媒时就曾说过的,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赵筠心里堵得难受,各种情绪在胸中翻腾,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站起身丢下一句出去透透气,掀开门帘出了帐外·隋毅跟身边的人匆忙交代了两句,担心地跟了出来。
门外的士兵说赵公子牵了匹牧民的马往东边去了,隋毅赶紧也找来马匹追随着他而去··赵筠一出帐,四周就有部落族民在好奇地看过来,他心里难受牵过一匹马就往空旷无人的草原奔去。
寒风吹拂在面颊反而让他感觉清醒了一些,回想起刚才自己和伯颜小姐争风吃醋的样子就觉得讽刺·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与人争宠夺爱,结果隋毅早已倾心他人·阿奴尔根本算不得什么,自己也算不得什么,亏他还自作多情地以为隋毅对他有格外的温情。
当时隋毅跪地谢绝指婚时眼里的坚决和深情他怎么就给忘了呢隋毅说起今生与她不能成为夫妻时的落寞和忧伤仿佛还近在眼前,刺得赵筠胸中一阵绞痛。
他纵马狂奔一路,跑到没人的地方翻身下马难过得不能自已··隋毅一路追着赵筠赶来,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静静地走近生怕惊扰了他·隋毅担心地出声询问:·“夜白,你不舒服吗”·赵筠没有出声,依然背对着他,隋毅有点着急,他不知道赵筠是怎么了,但他感觉得到赵筠情绪不对。
若说他是因为喜欢伯颜小姐而对今天的事生气,隋毅又觉得应当不至于,他们统共才见了两面,赵筠最多不过会有些失落,绝不是现在这样反常··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夜白,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隋大将军难得有如此踌躇难安的时刻,可面对赵筠他总是能轻易地慌了神。
赵筠心里像哽了一团- shi -棉花,本来就难受又委屈,隋毅还一直追着问,他心里万般情绪忍了又忍,终于像决堤的江水般连绵不断地漫溢出来·赵筠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像在跟大地和天空倾诉一般怅然地说:·“我嫉妒你心里的那个人”·他顿了下,闭上眼认命地接着说:·“我喜欢上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换了种排版格式,每段都空一行,这样看起来眼睛好受还是以前那样更好·第49章 第 49 章·赵筠说完等待着意料中的拒绝,话才说出口他又后悔了,自己身为男子倾心于对方,要是隋毅将他视为异类,从此保持距离。
那么之前还能有的君臣之情兄弟之谊都将不复存在,他伤心地设想着以后两人就要相行渐远形同陌路的结局··突然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坚实温暖的怀抱,隋毅张开双臂从背后将他揽进了怀里,头低埋在他颈侧,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殿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隋毅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他如坠梦中,仿若眼前人仍是那个他苦苦爱恋求而不得的太子殿下·年少时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多年里辗转难眠的思念都在此刻褪去苦涩意外地酿成了一尊甘甜的陈年美酒,醉得他不知身在何处。
隋毅抱紧了赵筠,轻轻摩挲两下,确定自己怀里人是真实的··“那个人,我心有所属的那个人”隋毅低哑着声音,又收紧了一点手臂,在赵筠耳边轻声说:“一直都是你啊,只有你,殿下。”
赵筠呆呆在他怀里,偏过一点头不可置信地问:“可你…”你不是在回京之前就有心上人了吗,难道说…·“在我从军之前,你还是太子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隋毅温情地说着,一直没有放开他·赵筠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转折弄得云里雾里,待他仔细一想,隋毅竟是十几年前就已经喜欢自己了吗·“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赵筠激动地转过身,只见隋毅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他沉默不语仿佛又陷入了苦涩的回忆。
赵筠这才瞬间惊觉,当年他们相识不久后自己就和如意定了情,出宫的时间也少了··赵筠脸色懊恼,为当年的错失感到惋惜后悔,隋毅见状又轻轻地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无比虔诚地说:·“夜白,我从来没想过今生还能得到你的回应,你现在心里有我,已经是苍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赵筠没有想到隋毅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对他用情这样深,隋毅将他圈在怀里,用手抚着他的后背·“再让我抱会儿”他用磁- xing -的声音说着。
赵筠也抬起手缓缓回抱住他,两个人在严冬流风回雪的大漠草原上感受到了彼此心中汹涌炙热的爱意··“嗷~~呜~”远处的山坡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
赵筠身子不禁一抖,颤微地从隋毅怀里抬起头大睁着双眼说:“这,这是狼嚎”·隋毅淡定从容地搂着他,宠溺地说:“现在知道害怕了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人烟罕至有西北狼不稀奇,况且这还是他国境内,你说让我怎么能放心。”
赵筠回望四周,这里确实离部落已经很远了,一望无垠都是覆盖着薄雪的草原,要是他一个人指不定回去的方向都要弄不清楚··“大白天的也有狼那我们赶紧走,狼可都是群居的”·赵筠拉着隋毅赶快跑,谁知回身一望,赵筠骑来的那匹马竟然早跑得没影了,估计是被牧民养家了,自己识得路回去了部落里。
“怎么你这匹就听话地乖乖等着”·赵筠实在不解,这草原上的人遵从隋毅就算了,怎么连动物都只听他的话·隋毅低低笑着,一脸淡然地说:“你那匹马生了个七窍玲珑心呢,这么会看形势。”
赵筠一下子反应过来,如今只剩下这一匹马,他们就只能同乘一骑·虽然两人已经互通了心意,但他从未跟谁同骑而行过,还是忍不住有些面红耳热·隋毅扶他上马,随即长腿在马镫上一点,翻身稳稳坐在了他身后。
隋毅的双手环绕在赵筠身侧握住前方的缰绳,若有若无地拥着他··隋毅看着眼前人的背影,他比年少时长高了些,看起来更加挺拔俊秀,只是那衣领里露出的脖颈还是那么莹白欣长,同多年前那个梦里一样,梦中的少年回头娇吟地叫他敬恒。
隋毅将头凑近赵筠颈侧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那身上有着最清幽的香味·赵筠陡然从脖子处泛起一阵酥麻,这么一个算不上多么肌肤相亲的动作却让他羞耻得霎时红了脸。
隋毅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皮肤上,带起了无数微小的痒意从脖子直流过全身··赵筠被这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弄得手足无措,胡乱地打岔说着:“让马儿跑快一点吧,要是狼追过来了怎么办”·“不会,狼群一般不轻易攻击,你越是害怕逃跑它们越会认为你孱弱可欺。”
隋毅说完轻轻吻了下他的脖子,双臂交叠收紧抱住了赵筠的腰,把头埋在他颈侧喘息着问:“而且,你确定要让马儿跑起来”·赵筠整个人都木了,脸霎时红得堪比御宴上那道金沙芙蓉虾,因为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隋毅已经起了那种反应正硬硬地硌着他·赵筠被这个认知羞得不敢答话,隋毅看着他青涩的反应,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追着索吻过来。
他先是轻轻吻赵筠的脸颊,接着亲了那可人的嘴角,最后含住了那双薄唇,轻轻吮吻··赵筠侧过头接受着隋毅的亲吻,那一下下深情的吮吻就像一声声真挚的求爱,叩开了赵筠的心扉,让他整个人软倒在身后热烈的怀抱里。
他张开一点双唇,让隋毅能吻得更深,他们舌尖嬉戏,交换着彼此的爱意,他们耳鬓厮磨,倾诉着经年的思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寒风瑟瑟吹不散脸上害羞的红晕,北境萧萧见证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50章 第 50 章·自这日之后两人浓情蜜意自然是胜于从前,赵筠脸皮薄不想让别人瞧出来,因此在人前他们仍是克己守礼,隋毅从不对他做什么越矩亲密的动作·但眼里的爱意哪是能藏得住的,只要赵筠对他投去一个眼神,隋毅那从心口泛出来的甜蜜能将三尺之内的人都看傻眼。
士兵们都奇怪他们威严肃穆的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爱可亲了·其实赵筠也纳闷,隋毅平时在将士面前一贯是威严可敬的,以往对着自己也是一副端方自持的清冷摸样,总给人一种无欲无求的印象。
可谁知道这都是假象现在只要是没人的时候,隋毅就总是要逮着机会同他亲密一番,好像怎么都抱不够他,亲不够他一样,经常弄得他脸红心跳,气喘吁吁。
这日晚饭过后,隋毅陪赵筠在主帐里下棋·一局终了,赵筠的白子突围绕后将隋毅杀了个片甲不留·赵筠兴奋地直起身,随即又怀疑地说:·“你不会是让我的吧”·隋毅一脸坦然地答他:·“夜白你本来就棋艺精湛,赢了我不奇怪。”
虽然他还是放了那么一小点水,看到眼前人高兴的笑颜就是他最大的胜利··“那再来一局”赵筠开心地笑道·隋毅看着他兴致盎然跟个孩子似的样子,心就变得异常棉软,他从棋盘上方探过身子亲了亲那好看的眼尾。
赵筠脸上慢慢浮起了一点红晕,耳尖也红红的惹人怜爱··不管这些天亲热了多少次,只要隋毅充满爱意的一撩拨赵筠就能不争气的瞬时红了脸·可在隋毅看来,这是多么可爱又青涩的反应,简直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那羞怯敏感的样子仿佛是在邀请着他多欺负一点。
隋毅忍不住欺身上前吻住了赵筠,将他缓缓压倒在裘榻上·唇舌交缠,爱欲升温,身上压着的是健壮的男- xing -躯体,赵筠却在这霸道又柔情的气息里异常地动情。
他难受地溢出一声轻吟,隋毅拉开距离看着他,眼中也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隋毅安抚地轻吻沉浸在余韵里的赵筠,待他缓和下来,在他耳边用沙哑的声音隐忍地喘息着说:“早点休息,我先回帐了。”
赵筠用尚且迷离的眼神看他,隋毅明明也动了情,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可每次他都只是亲亲抱抱不再索求更多·赵筠面皮浅也做不出来更主动的事,只能看着他快速起身撩开帘帐出去了。
赵筠把脸埋在裘皮的绒毛里,好一会脸上的热度才褪下来,刚才在隋毅手里他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飞了,这种新奇的刺激臊得他没脸见人,同时心里又甜蜜得很··他们两个背着人悄悄幽会,却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端倪。
一众将领在议事帐里商讨练兵阵法的调整,赵筠也列座其中·小林子端着托盘给大家分发茶盏,轮到赵筠时,小林子气鼓鼓地把杯盏使劲往桌上一放热茶被他的大力道震得溅出一些,洒上了赵筠的衣袖。
“小林子你做什么,快跟赵公子道歉”·隋毅语气严厉地呵斥道,又立马担心地拽起赵筠的手检查他有没有被烫伤。
小林子倔强地不吭声,忿忿地斜睨着赵筠·隋毅确认了赵筠没事,脸色仍是没有缓和,抬起头严肃地教育小林子说:·“你自己做错了事,还不肯承认错误,我是这样教你的吗快给赵公子赔不是。”
小林子磨了磨牙,一脸不甘地瞪过来,甩下一句“我就不”转身气冲冲地跑走了··隋毅叹了口气,跟赵筠道歉说:“是我没有管教好,让你受委屈了。”
赵筠摆摆手,这不是什么大事,他担心地问:“你不用去看看”估计小林子挨了他的骂正伤心呢·隋毅摇摇头,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他更不适合出面。
“让他自己反省反省·”·出了帐,赵筠还是决定自己去找找小林子,这个蚩那少年好像最早就不太喜欢他,最近似乎更甚,如果是有什么误会,希望能跟他解释清楚。
小林子是隋毅最早带回军营的,赵筠不想他为了这事- cao -心烦恼··小林子和几个后勤小兵住在一个帐篷里,见了赵筠他们识趣的先出了帐,留二人说话·小林子看了一眼赵筠就偏过脸去,赵筠诚恳地开口说:·“小林子,上午的事我没有介意,你也别放在心上,将军他也是为了你好,怕没有教好你礼仪。”
小林子听着这话瞬间转回了头,眼睛里像闪着光·赵筠忽然就明白了,小林子在生死一线被隋毅救回,恐怕在他的生命里隋毅就像是天神一般,承载了少年懵懂的尊敬和倾慕。
赵筠试探着问:“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你了还是,你不喜欢我和将军走得太近”·小林子咬紧了牙,半天才吐出一句:“我知道你是谁了。”
赵筠一惊,莫非是自己猜错了,少年只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不喜欢这个令他的国家称降的景朝皇帝·他苦口婆心地解释说:“景朝和蚩那的战争不是我所乐见的,如今边境太平大家都能过上安生日子,也不外乎一件好事。
况且蚩那称臣,景朝也并未苛求上贡...”·“我才不管这些我讨厌你是因为你对将军不好他都快死了还要给你写信,你从来就没在乎过他”·小林子激动地打断了赵筠的话,眼眶里含着泪地吼了出来。
赵筠怔在原地,被小林子刚才说的那句话占据了全部心神··“什么叫他都快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只有很小很小一小段,不影响剧情阅读,实在想吃的可以去微博:豆奶201601,下次就不单独说明了哈,大家知道就好。
第51章 第 51 章·赵筠扳住小林子的肩,急切地问他:·“什么叫做他都快死了”·小林子恶狠狠地恨他一眼,甩开肩膀回床头抱出一个木头匣子。
他打开盒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扎卷着的纸张·小林子抽开上面系着的绳子,把这些陈旧的纸张铺在了自己床榻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筠看着里面有写废了的草稿,有画了一半的布阵图,还有一些摘抄的兵法,而这些都是隋毅的字迹。
他抬头看向小林子,这孩子是把这些年隋毅不要了的废纸都给珍藏了起来·他对隋毅是有那种心思,可赵筠还是不明白这跟刚才他说的那句有什么联系··“你自己看”小林子凶狠地从一沓纸张里抽出了一张信纸,上面还印着斑斑血迹。
臣隋毅启奏:·前有蚩剌流寇夜袭,然已出兵击退,驱于- yin -山外四十里··折军中将士三百人,俘敌一千,边境民生得保··现粮草尚充,军情以当尽时回报。
一别十载,境隔远山·今外寇已攘,山河复安,陛下尽可宽心··塞外暮色落日远,京中繁花应尽妍,可曾博帝君一笑·风卷大漠黄沙啸,遥忆琼台宴饮时。
鲜衣惊鸿白马骢,仙才一叹是游龙··臣虽遣守于太- yin -,然常寄心于君王··愿天佑吾皇,福寿安康,千秋万代··隋意·天和六年二月·这是,赵筠拿着信纸快速看了一遍,这是去年春天隋毅写给他的军情战报,可他收到的那封并没有什么血迹·“将军那个时候去追击来偷袭的蚩那军,被单于设伏地阵埋伏,身中七刀”小林子勉力忍耐着,可声音仍是颤抖地抽泣着,“军医说,说他不可以动的,将军他还是要挣扎着起来给你写信,写完就吐血了将军挂心信纸弄上血了还要再誊写一次,是我们坚决扶他上床休息,让书信官抄了送走的,呜呜~将军昏迷了半个多月,差点就醒不过来了”·小林子说完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赵筠捏着信纸的手不住颤抖,他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呼吸了·眼前是隋毅熟悉的字迹,那墨迹上是已经干涸发暗的一滩血迹,晕染了大半信纸·即使时隔这么长时间,那血渍已经不再鲜艳,看起来却仍是触目惊心。
他的爱人在曾经命悬一线的时候仍然惦记着他,用一封书信隐晦地述说自己长久以来的思念,只字不提自身眼下的危险,只是告诉他边境得保让他宽心··而他自己呢自己那天在做些什么赵筠悔恨万分,他那个时候陪宸妃用膳,陪贵妃赏花,甚至都没觉察出来那封军情战报根本不是隋毅亲笔所书。
他不知道,在那时候他差一点就失去了这辈子最爱他的那个人·赵筠冲出了帐篷,他要见隋毅,他有好多话想问有好多话想跟他说·猛然出得帐外,已陡然变了天,午后的天空黑压压地罩在头顶,寒风呼啦卷得旗帜和帷幔哗哗作响。
一个小兵急忙跑来说:“赵公子暴风雪要来了,将军让我们送你赶紧回主帐”·“你们将军呢,他现在在哪里”赵筠急切地想见到隋毅。
小兵边走边说:“将军去检查军营各处抗雪暴的防固了,将军说了他巡查完就去找公子·”·赵筠虽然一刻也不愿意等,但他也知道隋毅这会忙于公务,暴风雪看样子很快就要到了,他不能这时候去添乱。
于是只好在自己的主帐里来回踱步,等着隋毅来找他··呼啦一声,隋毅一身风雪掀开帷帘进了主帐,赵筠几步冲过来抱住他的腰·隋毅一怔,笑声从胸腔闷闷传来。
“怎么今天这么主动我刚从外面进来,可别冰着你·”·隋毅觉得今天的赵筠有些不一样,他看赵筠只紧紧抱着他半天不说话,担心地想退开一点,结果赵筠手臂收紧将他抱得更牢了。
赵筠不是不想说话,他是哽咽了,一想起刚才那封信,想起小林子说的话他就难受得心都绞紧了··小林子只学了汉语却不会写汉字,不懂什么是军情奏章,他觉得隋毅一直在给赵筠写信,连命都不顾了,而赵筠却从来没有回信过。
赵筠不想解释,因为他觉得确实是这样,他以前根本就不懂隋毅为他付出了多少,更别说任何的回应··隋毅抚着怀里人的后背,轻声说:“这是怎么了因为雪暴吗不用担心,军营里的防固很坚实,以前也遇到过好多回了。
要不我多陪你一会再走,行不行”·“你不许走你留下来·”赵筠在他怀里声音瓮瓮地说着··隋毅无奈,解释说:“这雪暴起码得明早才能过去,我...”·他还没说完,赵筠就抬起头吻了下他坚毅的下颚,“你留下来,今晚就睡这里。”
赵筠眼睛里像闪烁着最美的星光,提出了这无比诱人的邀请··隋毅为难地说:“可是,跟你共处一室我怕自己,忍耐不住·”·“那就不要忍耐了”赵筠说着吻上了隋毅的唇,他主动又生涩地挑逗着,急于想要奉献自己的所有。
隋毅被心上人投怀送抱的样子激得理智顿失,他很快夺回主动权,动情地舔吻赵筠的脖颈·爱欲一点即燃,他们激烈地拥吻着,渴求着对方的身体,好像怎么抚摸都不够。
赵筠急切地褪去了隋毅的上衣,在那一刻却突然顿住了··眼前健壮的躯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伤疤,像丛丛荆棘爬满了隋毅的胸口和后背·赵筠伸出手轻轻抚摸上其中一条长余一尺的伤痕,颤抖着声音问:“痛吗”·隋毅捏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安慰他的说:“不痛,早就好了。”
赵筠却是忍不住- shi -了眼眶,小林子说那次中埋伏隋毅中了七刀,可整个军戎生涯,他受过的伤已经是数也数不清··“你当初为什么要从军到边关”赵筠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隋毅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说:“因为不想你再被辖制,我们最后见面那晚,你说过若是什么都要受蒋氏辖制,这个太子当得没有意思·我想你能顺遂地按自己的心意做皇帝。”
赵筠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曾经以为隋毅从军是自己想建功立业,这段时间也想过会不会是隋毅不愿见着自己和如意而去的西北·他从来没有想过隋毅会把他酒醉后的一句抱怨当做一生的宿愿来践行。
甘愿为了他冒着生命危险到西北与蒋氏抢夺兵权,抵御外敌··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如果那次隋毅没有挺过来,如果他没有从无数次生死攸关的战场上走回来。
那么自己这一生都将不会有机会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他这样对自己真的值得吗·赵筠心痛地吻上了那些狰狞的伤痕,想用自己全部的柔情来安抚它们曾承受过的痛苦。
每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痕都记载了隋毅曾为他冒死拼杀的惊险时刻,这数不清的疤痕经年累月地在隋毅身上留下了印记,而从这一天起,也永远地刻在了赵筠的心里···第52章 第 52 章·赵筠亲吻着那些伤痕,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隋毅的心随之震颤,他温柔地抚去赵筠的泪水,爱得心尖发疼。
·赵筠在宫变那晚慷慨赴死时没有- shi -过眼眶,在得知自己的死讯饱受打击时也不曾流过眼泪,却在看见他的陈年旧伤时哭成了这样·隋毅感觉那些曾经深可见骨的伤痛都被赵筠的吻化作了缠绵悱恻的春雨,丝丝浸润在他心田。
·梦中人的吻真切地落在自己身上,每一下都带起一阵酥麻,身心的欲望烧得隋毅不自觉捏紧了拳·赵筠扶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衣襟,抬头无声地催促着·隋毅再受不住这要命的撩拨,将赵筠一把打横抱起,放到铺满裘皮的寝塌上。
·~~~~~~~··一夜大雪,天空重新放晴,地面是及膝深的积雪,白茫茫的一片·每个帐顶都堆上了厚厚的白帽子,像一朵朵可爱的胖蘑菇长在雪地里·营里的小兵已经开始除雪,漱漱的铲雪声在清晨里回荡。
·隋毅缓缓睁开双眼,枕在臂弯的是真实的重量,眼前的人也不是幻影·他痴痴地看着怀里人,这么多年过去,他没有想到赵筠有一天能应允他,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他。
他带着一腔幸福满足地亲了亲那水墨勾成的眼睫·又把自己的额头靠上赵筠的,生怕自己昨天太过分把人给弄病了·幸好赵筠体温没有异常,隋毅舍不得起身吵醒他,就这么躺着看他。
·等到赵筠终于睡醒之后,他丢人地发现自己竟然下不了床了腰痛得根本就直不起来赵筠羞愤地瞪了隋毅一眼,带着情人间撒娇意味的嗔怨。
隋毅觉得这带点刺的眼神像猫儿一样俏皮可爱得紧,他讨好地搂过赵筠,温存软语地道歉···因为赵筠腰疼,隋毅这一整天也几乎都在帐内陪着他·隋毅坐在塌边,让赵筠靠着自己休息。
·“去年你身受重伤,你都没告诉我·”赵筠玩着隋毅的手,摩挲着上面厚厚的茧子···“都过去了,别担心·”隋毅亲了亲他的发顶。
·赵筠此刻想起来仍然觉得后怕,“要是你回不来了怎么办我根本就不会知道你的心意”··隋毅沉默了一瞬,仿佛在设想着他马革裹尸归于大漠黄土的情形。
但怅然的神情只在他眼里闪过一瞬,随即他义无反顾地说:“为你战死沙场,我心甘情愿,即便再也见不到你,我也会尽我所能换你一世安稳·”··赵筠伸手抱住隋毅久久没有说话,至此一切语言都已经苍白无力,他直到今天才真正懂得了隋毅对他的情意味着什么。
他得到了这世间他从未奢求过的至爱,为此他愿意用自己的灵魂去交换···温情在无声的流动,赵筠摸着隋毅掌心的厚茧,知道那是常年练剑磨出来的,他又抚上隋毅指节的硬处,心想他又要弯弓饮羽- she -出多少箭矢才能擦出这样的痕迹。
·“你刚来西北的时候,练习骑- she -是不是很辛苦”··隋毅并非天生神力,武功高强,刚来军营的时候在新兵里也算不上出众·他每天拼命练习,待众人睡了也在校场习武- she -箭。
终于在一场场的考教中脱颖而出成为兵长·他每次上阵都冲在最前面,又善懂阵法,进献了几次计谋,终于凭借屡屡战功从校尉一路升成将军···隋毅反握住他的手,能被赵筠心疼地关心,那些难捱的时光回忆起来便不再觉得辛苦。
“为了你,不辛苦·”··赵筠看着隋毅的眼睛,小林子告诉他当时军营被偷袭,不少人都怀疑是身为蚩那人的他做了内女干·是隋毅醒了之后为他平的反,查出军中一个蒋姓的校尉暗中通敌,只是无奈证据不足不能将其按军法处置。
··在这漫长的十一年军旅中,隋毅要面临多少阻碍和险境,才能从一个只是略会功夫的世家公子,磨砺成军功赫赫的西北大将军·其中蒋氏不甘撒手,还给他使过多少的绊子。
隋毅为了不让他担心,统统只字未提···“你还有多少事是没有告诉我的如今我们已经心意相通,你还要瞒着我吗” ··隋毅缄默半晌,耐不住赵筠较真的眼神,温柔告诉他说:·“冀州的案子,贪污的水利银是被蒋氏用来豢养私军了,人数约有两万,就在冀州境内。”
·赵筠愤怒地直起身,蒋效羽胆大包天,竟然敢私养军队难怪蔡忠调查到的贪污银似乎没有运回京城·看来蒋氏多年前就起了反心,步步为营这么些年,等的就是有一天能谋朝篡位。
·“还有”隋毅神色有些担忧,不忍地开口:“朝中不少官员因为税制改革的事而转投的蒋氏,他们害怕自己的利益被剥夺,蒋效羽承诺他们特权永不变更。”
·赵筠脸色变了几变,但如今他已不再会自怨自艾,即使听到这个事实,他还是坚定地认为税赋改革势在必行,而且利国利民,只是自己身为国君当时确实没有太过注意朝中风向,拟定改革方案时急近了一些,保密和缓和措施都做得不够好。
 ··“夜白,这不怪你…”·隋毅本来担心赵筠听到朝臣因为他要施行税改而被蒋氏拉拢会伤心愤怒,哪知道他安慰地话还没说完,赵筠就一头扎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我知道,人人都害怕改变,可纵然这条路上布满荆棘,也不代表是我走错了。”
·隋毅颔首笑了,他自豪地搂着赵筠,这才是他的殿下,他的爱人,他这一生至高无上的信仰··第53章 第 53 章·小兵们都知道,隋将军和赵公子经常在主帐里议事,有的时候还会商讨至深夜,这个时候将军总会出来让抬热水。
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个规律,每次瞧着时辰晚了将军还没出来,就主动地烧上热水备好··小兵们还发现,他们一向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大将军一对上赵公子就变得格外细致,而且近来越发地夸张,说像个…像个老妈子都不为过瞧着赵公子出帐了就立马用狐裘将人围住,看着赵公子稍微皱皱眉头捏捏后腰就立刻扶人去坐着,还要先用软垫给垫上·一群小兵看得是瞠目结舌。
“我怎么瞧着将军这架势,像是在伺候怀孕的媳妇”一个后勤小兵挠了挠头说··“啊呸呸呸”另一个小兵吐出嘴里衔着玩的草杆子,站起来纠正他:“你不懂就不要乱讲赵公子肯定是个能人,将军才这么看重他,就跟刘备三顾茅庐一样,晓得不赵公子就是那诸葛亮啧,这叫什么才什么先来着”·他是想说爱才重贤,无奈小时候只念了一年私塾家里就不让上了,仿佛觉得是有这么个词儿,又想不起来。
刚才说媳妇的那个小兵瞥瞥嘴,他没念过书,可他就是觉得将军那样子,跟他哥哥伺候有了身孕的嫂嫂时,那担心爱护的殷勤劲儿一模一样··不过他们也不敢在背后过多议论,将军在主帐同赵公子议事已经差不过两个时辰了,小兵们结束闲聊,各就各位备浴桶备热水去了。
月亮圆圆地挂在天上,草原上万籁俱寂,夜还很长··隆冬已至,春天将临,营地里除了紧锣密鼓地练兵外,高级将领们也时常同隋毅和赵筠议事,不过此议事非彼议事,他们是正儿八经地商讨着开春出兵之事。
“蒋氏目前完全掌控的兵力除了私军两万之外,还有京畿守军的两万兵力,再加上东南蒋成武的一万,淮南王手上的几千,还有镇守宫内的羽林军·加起来已远超过五万。
更别说西北军无诏南下,沿途各郡的守军都会出兵阻拦,敌我双方的兵力差距甚大,我们若不投入全部兵力,恐怕没有胜算”·一名军中将领坚称如若出兵就必须要倾巢而出,否则赢面很小。
隋毅却在思量,西北守军全数撤走,边疆将会无人镇守,虽然蚩那单于已经称降,但万一他觅得风声此时来进犯,边境民众无人保护,只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西北军必须留下一万。”
隋毅态度坚决,下了定论,将领们也悉数听令,只是四万兵力如何以少胜多成了眼下的难题··赵筠也苦恼,本来京畿守军归蔡忠统领,是毫无疑问的皇室兵权。
可据隋毅派出的探子回报,蒋氏拉拢了副将,蔡忠一抵京就被莫须有的罪名抓捕下狱·蒋效羽就是调虎离山,趁赵筠派心腹去调查冀州,背后放冷箭窃了他对京畿守军的控制。
商量到最后,他们还是决定开春主动出兵,掌握先机,并针对一路上双方对阵兵力的数量拟定了几个不同的战术··真的下了决定,赵筠心里激动又忐忑,他和隋毅走在营外。
前段时间地上终日不化的白雪,已经隐隐退去一些,露出了枯黄的地面和草根··“我还是太子的时候,国师给我相过面,说我仁孝有余,伐决不足,如今决意拼死一搏,倒当真不知是对是错了。”
赵筠眼里闪着担忧,隋毅知道他是担心万一此举折戟沉沙害得军士们枉送- xing -命·他心疼这样的赵筠也豪不赞同国师的评价,冷哼一声说:·“他一个看星星的,懂什么伐决”·赵筠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呲一声笑了,确实要论杀伐决断,没有谁比眼前的人更有发言权,可隋毅把一向自诩仙风道骨的国师大人说成是个看星星的,怎么想怎么好笑。
他笑着开口,刚才的忧虑竟不知不觉间一扫而空··“国师大人要是听到你这个话估计要气得放仙鹤来啄你”·他们两个都被脑中国师气急败坏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给逗笑了,并着肩一路继续漫步在水边。
赵筠盯着脚下的枯草,不疾不徐地说:·“国师通天承神的那一套我确实不懂,但民众都将他奉若神明,国师大人在民间的威望是很高的·”·“确实,这是从我朝建立时就开创的风气,民众们崇神奉天,所以蒋氏才不敢公然造反。”
隋毅安慰地望着赵筠,握紧了他的手,二人相视一笑,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更加坚定的信心··三日之后,隋毅来请赵筠到演武场阅兵··西北主营里的所有将士都挺直了脊背站在校场之中,赵筠随着隋毅登上阅兵台。
台下是连绵不断的黑衣黑甲的士兵,都保持着端正站立的挺拔军姿等待着检阅··隋毅抬了抬手示意,声音洪亮地对下面的士兵们说道:·“将士们,多年以来我们镇守西北,抵御外敌,为的是什么是为了保边境不失,不让我们景朝的土地被蚩那铁蹄所践踏□□。
是为了能让我们的爹娘在夜里能安然入睡,我们的妻女不用担心被辱·也是为了家乡水边的那片野花能自在地开放,不被战火所焚烧··为了守卫心中的牵挂,我们甘愿流血牺牲是无数战士们的英魂铸成了景朝的边境如今外寇已攘京城却落入乱党之手,女干臣当道国将不国,又何以为家众将士们是否愿再随我一同出征”·“愿随将军出征”·台下传来震天响的吼声,众将士们整齐划一,气势如虹地喊道。
赵筠震惊地看向隋毅,身旁的男人侧脸俊朗,身量英武,眉宇间是天地浩然的一片正气·寒风将他甲胄上的披风吹得咧咧作响,细细的银光鳞甲映衬着他坚毅的目光。
这些日子赵筠习惯了隋毅对着他的柔情,此时才真正地体会到,这战场上神一样的男人,有着如何一呼百应,号令千军的气势··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隋毅看着台下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再次发问:·“众将士是否愿匡扶正义,不惧牺牲,为皇上扫平乱党”·“愿为皇上扫平乱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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