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红梅 by 殊予瑾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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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红梅 by 殊予瑾之(5)
·月光静谧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叶清臣终于沉声开口:“所以,是谁告诉你这件事又是谁会在府中接应你”他话虽是疑问,出口之时,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眸中顿时一冷,“萧舜”·许昭杏吸了口气,面色微白地道:“你猜到又如何就算你阻得了一时,也不可能永远将天下人瞒在鼓中。”
叶清臣却又别开眼,只道:“……神君大婚之后,我会放你走·”话毕转身而去··云涛吞吐,海上旭日再起,又是新的一日。
一身青衣的宫饮泓拎着一个篮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冷泉院,来给此处恶名远扬的刁鸟喂食··当初他将绛灵珠交由东皇隼带回朝夕城,也不知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府中人人提鸟色变,墨川听说他要来喂鸟,也是一脸“你做什么想不开”的神色。
说来这个墨川,他背后不管站着谁,在萧家必然根深树大,他不过提了一句,第二日掌事便将这差事交给了他,看来他家小白看似呼风喝雨,威风八面,其实内院起火,危机四伏。
宫饮泓暗暗磨着牙,跟着引路人走到院中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下,仰头望向枝头啾鸣的白雀··引路的侍者见他是新来的,好意叮嘱道:“此乃神鸟东皇隼,落则为雀,起则为隼,野- xing -难驯,你仔细着些,掉了一根羽毛,神君也会不悦。
若它忽然发怒,你可千万不要动手,自那边的小门跑了就是·”·跟着自己的时候是妖禽,跟着神君变成了神鸟了……·宫饮泓腹诽着笑了笑,谢过那人,将一篮子生肉瓜果都放在树下,后退两步,扬声叫道:“下来,吃饭了。”
那侍者还是第一次听见人这样随意的呼喝那只金贵无比的神鸟,一脸震惊地瞪了他一眼,连忙几步退至院门前··白雀正在枝头巡视领地般跃来跃去,听见他声音,忽竟停了下来,转身歪头望他一眼,陡然离枝而起,俯冲而下,在他发顶厉鸣着盘旋了几圈,似是迟疑困惑。
宫饮泓叹息一声,心知他脸上疤痕消失,浑身气息亦大变,这笨鸟未必能立即认出他,便自袖中摸出一颗花生,似以往般抛过去··东皇隼一口衔住,顿觉亲切,仿佛认出他几分,欣喜不已地化做白雀落在他肩头,亲昵地探头去啄他的脸。
宫饮泓被他啄得发痒,轻笑着用脸蹭了蹭他的羽毛,又给他喂了一颗··立在门前的侍者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震惊,揉了揉眼,又走了回来:“你……你怎么做到的这只鸟自从进了府,没人降服得了,连神君也敢抓,怎、怎会如此”·宫饮泓闻言,忍不住屈指用力扣在白雀头上,引来一阵抗议的激烈啾鸣,他冲白雀龇了龇牙:“神善被鸟欺,神君宽宏,没把它炖了,它自然得寸进尺。”
白雀气得跳脚,扑腾着跳至他发顶,用力啄了几口,被他一把抓了下来··“你是不知,自它进了府中,神君便得了天命相授,故轻而易举地灭了万法门。
神君说它乃是天降祥鸟,不可冒犯·”侍者见过无数个训鸟人,无一不是被东皇隼啄得鸡飞狗跳,此时被他与神鸟和谐相处的画面震住,忍不住如实道,“神君虽用符咒将它拘住,却半点不曾亏待过它,还时常来看它,对它十分纵容。”
说到此处,他两眼放光地欣然道,“如今你既与神鸟有缘,神君总算可以放心了,我这就去回禀神君必会重赏于你,说不定还会召见你”话毕他不待宫饮泓回答,已雀跃万分地转身而去。
“等等……”宫饮泓来不及制止,见他人已跑远,只得忐忑不安地低眸看向掌心的白雀··院中一片静寂,碎金般的阳光自枝头漏下,笼在一人一鸟的身上。
宫饮泓与白雀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儿,忽喃喃道:“他还记着我,是不是否则你这么一只蠢鸟,有什么可矜贵的”·白雀愤怒地扑着翅膀啾了一声。
“你也觉得”宫饮泓挑眉一笑,乌黑的眼眸霎时明湛焕然,灿如晴空,深吸了口气,心中的渴望终是压过了胆怯,“好,我去见他。”
何况,哪怕小白真的忘了他,他也总得告诉他孟小楼的事,叫他小心··没过多久,那侍者果然欣喜不已地疾步跑来,说神君召见,引着他向萧熠所在的天章阁而去。
天章阁处在碧岑池的东侧,是一个十分寂静清冷的院落,院外空无一人,侍女仆从无一不远远从池塘另一侧绕开,仿佛此地被下了什么禁制一般,不敢接近·与整个花团锦簇,金碧辉煌的萧府比起来,此处俨然是一座建在皇宫内院的古刹,还未踏进院门,沉闷肃穆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走到院门前,那侍者低声道:“我不能进去,你小心说话·”说完转身就跑,好似院中住的不是神君,是什么妖魔鬼怪一般··宫饮泓满心情怯霎时都化作了愠怒,伸手一把推开院门,一步踏进去,惊愕震怒地环顾着眼前花木萧条,了无意趣的院落,越看越觉像是一个死寂的坟墓。
这是什么鬼地方竟连东皇隼住的冷泉院也比不上·萧熠是一个如此温柔的人,一个威震天下的神君,凭什么被关在这样一个寂寥荒芜的所在,被人以敬畏为借口疏远隔离萧家靠着他称霸江湖,享尽荣华富贵,却仍要他清心寡欲地待在孤寂神龛之中,简直混账·他心中一阵隐痛,也不等人接引,绕过阁楼,转到后院,准备放火烧了这鬼地方,却陡然浑身一僵,望着前方撞入眼帘的人,霎时间心神俱失地停在原地,一颗心差些自口中跳出来。
紫绶白衣的萧熠就立在他十步之外,一如横云山庄初见之时,整个人像是冰雪堆砌雕琢出的无瑕幻影,片尘不染,一双碾冰飞霜的冷漠眼眸波澜不惊地折- she -着世间万物。
枝上春雪,沧海明月,可望不可即··可这春雪曾融在他唇上,这明月曾落进他怀中··千年万年,永生永世,他也不会忘记··被他气得发狠的小白,将他自流沙中拉出的小白,喜欢吃鱼的小白,碧潭中被他诱下云端的小白,鲜活会笑的小白,要他日日上供的小白,将神念放在他掌心的小白……还有,最后一眼,被他亲手毁掉的小白。
狂喜与悲痛,庆幸与悔恨,无数过往与难以辨明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恍惚间他好似又站在昆华洞中,望着错失的恋人,等着生死的判决,心魂激荡,血脉贲张,喉间一股腥甜涌上,几乎当场神魂消散,却浑然未觉魂魄撕裂的剧痛,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一个人。
萧熠对身旁的侍者吩咐了什么,那侍者应声离去,而他则一寸寸转过身来,仿佛时光被拉长一般缓慢,深渊般幽暗的眼眸终于正对上宫饮泓的脸,在原地静立了一瞬,缓缓举步向他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仿佛踏在他心尖上,宫饮泓脑中逐渐空白,喉头发紧,在他走到身前三步时,终于自唇齿间挤出喑哑微颤的声音:“小白,是我。”
可萧熠却恍若未闻,仿佛根本没见过眼前的人,漠然无波地自他身侧走了过去··————————————————————————————————————————————————·小白:什么东西碎了,踩过去清零哐当的,谁没扫地(▼ヘ▼#)·小红:〒▽〒算你狠……(卒)·第53章 情深杀人·似一道寒风渗入四肢百骸,宫饮泓如坠冰窖地僵立在原地,一颗心狠狠沉至无底深渊,惊痛着还未回过神来,却听身后传来萧熠冷淡不悦的声音:“还不过来”·他脑中一片混沌,心间却隐约生出些希望来,转身望着在凉亭之中坐下的人,疾步走了过去,张口又唤:“小……”·萧熠端方雅正地坐在石凳上,微微侧脸对着他,神色冷傲,眉头微蹙,手腕微伸,指尖在石桌上点了点。
宫饮泓愣了愣,顺着他指尖瞧见桌上的茶具,于是从善如流地端起青花茶壶,一手握着青瓷杯,倒起茶来,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头,脑中发昏,翻来覆去地想不明白——小白是一时认不出他还是早已忘了他或是气恼不肯相认为什么他看见自己会毫无反应任谁看见一个死在自己眼前的人死而复生,哪怕没有半分感情,至少也会有一丝讶异,可他……他竟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他手中一- shi -,陡然回神,猛地意识到温热的茶水已然溢出了杯缘,忙将茶壶放在一边,直觉看向萧熠。
可萧熠仍旧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桌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宫饮泓心中一个寒颤,骇然欲绝地瞪大了双眸,望进他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睛。
萧熠却若有所觉地抬起眼,眸带冷意地直直对上他目光,一股威慑扑面而来:“谁准你,直视我”·宫饮泓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稍安,却又升起一股异样来,忙低下头,将茶杯递过去,低声道:“不敢。”
“你驯服了东皇隼”萧熠似乎当真未能认出他来,低眸开口,语气疏远冷淡,喜怒难测,“你叫什么名字”·宫饮泓心中酸涩难忍,脱口就要说“宫饮泓”,就在此时,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悦耳的笑唤:“神君哥哥”·宫饮泓抬眸看去,刚瞅见一方自转角漾出的湘裙,就听萧熠道:“你先退下。”
“……”宫饮泓紧攥着双拳,心中翻涌着不知什么滋味,应声走出亭外,隔着隐隐绰绰的枝叶望见那日船头的女子含笑走来,终究忍不住,趁萧熠回头前身形一转,陡然消失。
绿荫之间却多出了一枝红梅··女子走过他时,犹笑盈盈地望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笑靥生辉,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宫饮泓早打听到,这一位就是萧熠即将迎娶的未婚妻,叶家的大小姐,名叫叶露琤,天资过人,据闻与萧熠师从同一位琴术师,习得神弦歌,算是师兄妹。
他正满腔灼痛,见她走近,心中更加不是滋味,红梅登时无情打彩地凋零了一地··叶露琤已走进了亭中,背着手立在萧熠面前,率真地一笑:“神君哥哥,明日就要去东山准备祭天,你今日找我做什么”·萧熠淡淡道:“坐吧。”
叶露琤坐下,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倒了杯茶水饮了,又自袖中摸出一张字条,在手中展开瞅了一眼,轻咳着念道:“明日未时三刻,天章阁玉渊亭·”她吐吐舌头,转眸笑道,“我来早了,你不会生气了吧”··她神情自然爽朗,连宫饮泓看着,也觉狡黠可爱,令人厌恶不起来。
萧熠却丝毫不为所动,恍若未见地道:“我不知我父亲和叶城主是怎么与你说的·可有一件事,我必须亲口告诉你·”他缓缓抬眸,乌眸沉沉,神色冷凝地对着她。
叶露琤和宫饮泓同时一怔,见他神色郑重,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树影婆娑,四下俱寂,萧熠平静开口:“我就要死了·”·五个字,轻描淡写,带着种彻骨凉薄,仿佛一道惊雷劈过,千山重雪将倾。
宫饮泓如遭雷轰,魂魄不可抑制地发颤,心中那股异样化作一股寒意直窜发顶··叶露琤亦面露震惊之色,不可置信地瞪着杏眼:“你、你说什么”·“我逆天而行,魂魄残缺,五感渐失,再一两个月,就会魂飞魄散。”
萧熠不紧不慢地说完,低眸饮了口茶··凉亭陷入一片可怖的死寂之中··过了许久,叶露琤惨白的面色渐渐转红,猛地一拍石桌,怒目圆睁地站起身来:“怎么可能神君大人,你就算不愿意娶我,也不用说这样的谎话”·萧熠抬起头,漠然对着前方不知何处:“你是叶家大小姐,理应听说过,三年前,我曾召集八大长老,在府中闭关修炼。”
“那、那又如何”·“十年,我花了十年……终于窥破天道,悟出重度此生的逆光之法,”萧熠勾了勾唇角,眸中矜傲之意一闪而过,却又化作一片惘然,声音忽地一轻,像是舌尖尝出命运酝酿的苦味,带出一抹千回百转的艰涩,“要倒转乾坤,推翻一切,去救一个人。”
叶露琤瞠目结舌,一时不知是神君悟出此等通天彻地的术法,还是他言语间不容错认的深情更为令人震惊··“我已救了他,只要三日之内,逆光阵结,我就能留在过去,将此生重来。”
他眸中依稀温软的色泽陡然化作一片将倾欲坠暴风雪,声音都带上切齿冰冷的恨意,“可是就在第三日,萧舜硬闯天章阁,撞破了我的阵法……”他顿了顿,自回忆中回过神来,平息了满腔剑鸣鞘中般震荡的杀意,平静道,“于是我被强行唤回,撕扯间留下了一缕魂魄。
三年间,我逐渐失明,失味,近乎失聪……我活不了多久了·”·他说得平淡,字字锥心刺骨,绞碎神魂,亭畔红梅仿佛不胜寒风,不住轻颤,梅瓣上渗出斑斑点点殷红的血,顺着花尖落下,诡异骇人。
叶露琤浑身发颤,死死瞪着他,怎么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人早已失明,摇着头连退三步,直到此刻才窥见神君冰霜凝结的面具下惊心动魄的大喜大悲,深爱痛恨,仿佛亲眼看见他自云端坠落,变成一个会痛会死的寻常人,半晌才颤声道:“难怪,难怪萧大公子会……”·萧熠抚过衣袖上褶皱,淡淡道:“如今你什么都知晓了,还要结亲么”·叶露琤怔了许久,眸中暗流汹涌,渐渐变得澄澈通明,终究咬牙道:“可我嫁给你,原不是为我们两情相悦,是为了萧叶两家联手。”
她心念电转,很快便猜出了这场联姻的用意,沉吟着道,“何况你若是死了,朝夕城便会再次失去神君,他们此时安排我嫁给你,是要你……留下血脉。”
顿了顿,声音微轻,“即便,并非你真正的血脉·”·萧熠侧耳凝神听完,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这桩婚事只是为了掩盖我的死,我不在意,是因我很快便会‘羽化飞升’,可你……嫁与神君,只得孤身抚养‘神君血脉’,落得终生孤寂。”
叶露琤终于明白他的好意,笑了笑,深吸口气,红着眼道:“多谢你,但我仍要嫁给你·因为——我姓叶·”·萧熠闭了闭眼,仿佛她的回答并不在意料之外:“好……那你走吧。”
“叶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忽然间,一个压抑着冰凉怒意的声音打破了小亭中凝结的氛围··叶露琤慌忙转身,对着走到亭下的两名男子行礼道:“萧城主,周长老。”
走在稍前的男子两鬓微白,一身银纹玄衣,气势沉如深海,正是萧熠的父亲萧潮生·他寒光摄人的双目在两人面前扫过,在萧熠脸上深深顿住,开口道:“叶小姐,请回吧。”
叶露琤忙颔首告退,走到拐角处,方回首远远地望了凉亭一眼··亭中,萧潮生站在萧熠对面,沉声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萧熠竟不起身行礼,把玩着瓷杯,浑不在意地低眸一笑:“我做了一辈子骗子,难道死到临头,还不能说几句真话”·“死到临头也是你自己找死”萧潮生几乎被他玩世不恭的模样气个仰倒,怒极反笑,“你会好心提点叶家小姐,怎么不好心救救你兄长他被你震碎周身筋脉,府中医治三年,却也落得个双腿残疾兄弟阋墙,成何体统”·萧熠五指一收,瓷杯骤然化作齑粉,他额间银光隐动,冷冷抬眸,一字一句恨声道:“那是他该死”他冷哼一声,“当初若非各大长老相救,他早就命丧当场。
你敢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叫他灰、飞、烟、灭”·“你、你这逆子”萧潮生气得脸色发青,终究顾忌着他神君身份,指节攥得节节凸起,蓦地拂袖而去。
“萧城主”他身后的白衣长老疾唤了几声,见他走远,摇头捋了捋胡须,转头对着萧熠叹息,“神君大人,您这又是何苦您能悟出逆光之术,难道悟不出不死神咒又何必一心求死”·“……我何曾求死”萧熠微一扬眉,冷声道,“只求早日失聪,免听诸多废话。”
周长老似乎与他关系不错,不气反笑,自己进了亭中坐下,自顾自慨叹道:“逆光之阵,何等旷古烁今的术法,神君,您有惊世之才,是天下人的神君,岂能因一人一事而将世人抛之脑后”··萧熠讥讽地勾了勾唇,眸中空无一人:“周长老,我是不是天下人的神君,难道您不清楚吗”·周长老噎了一瞬,摇头不语,感慨地回忆着当初萧熠找他相助施法的情形,喃喃道:“乙巳年腊月十九……真想知道,你回到二十几年前,想救的人是谁。”
萧熠默然不答,起身向外走去··空无一人的凉亭外,红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弯,颤抖着几欲折断,梅花如血泪片片洒落··……是我。
梅骨之中的魂魄被醍醐灌顶的惊痛顿悟死死钉在原地,被摧心裂胆的悔恨寸寸啃噬,被千重深雪般沉重的真相碾做粉碎,五内俱崩,血红双目前一阵阵发黑,泪流满面之时,却又蓦地痴痴大笑起来。
·从来就没有什么普度众生的小神君··那个将他自深雪里挖出来,欢喜地抱着他去了破庙,无师自通地给他煮鱼,温柔地将他的脚揣在怀里,含笑唤他小红,说要带他回去做雪童子的人,是小白。
是被他狠心舍弃,独自留在尘世的小白··从头到尾,他想要渡的都只是他一人··为了一个不守信约的骗子,他放弃了一切,苦心孤诣,一腔孤勇,执意逆天而行,却不敌天命,明净琉璃摔出乱琼碎玉,冰魂雪魄绞做残鳞败甲。
迅电飞光,天地同流,洪流席卷,无情狠厉地摧折逆流而上的殊绝灵心,却温柔又残忍地解开渺小如他曾经念念不忘,耿耿于怀的一切症结··原来那日在雪地里一去不回的人,不是抛弃了他,不是忘记了他,是被不可逆转的命运带走,去往遥远的来日,在一片枯寂荒芜中,焚尽残躯煨热赤诚真心,等着与他重逢。
不知过了多久,红梅陡然消失,宫饮泓面白如纸地扶住身侧的树枝,唇齿间一片腥甜,反手抹去唇角的血,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始知情多不如恨,由来深情可杀人。
————————————————————————————————·小红:吓得我花都谢了。
┭┮﹏┭┮·小白:谁在这里乱栽花来人啊,砍了· ̄へ ̄·小红,又卒_(:3」∠?)_·第54章 ·斜日当空,宫饮泓却似走在凛冽刺骨的寒潭水底,每一步都踏在冰刃之上,太阳- xue -突突直跳,恍惚有人用长钉一下下敲打,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只剩下两句话。
小白要死了··他害死了他……他害死了他·引他来的侍者见他面色灰败,魂不守舍,以为他受了神君呵斥,不由心生愧疚,也不敢问他怎么到此时才出来,只好心将他向后厨引去。
谁知到了后厨所在的会香院前,却见院落已被手持刀剑的侍卫团团围住,院里院外一片肃杀的沉寂··“这是怎么了”侍者愕然停下脚步,探头观望着院内站成一排的仆从,和正在他们前方来回踱步的青衣人。
那人转过身来,不经意向两人望了一眼,霎时间神色乍变,沉声厉喝:“抓住他”·霎时间刀剑齐鸣,侍者吓得连退数步··宫饮泓被几个侍卫拿刀剑架住了脖子,方回神似的抬起头,目光穿过院门,双眸恢复了些清明,对着难掩震惊的叶清臣笑了笑。
叶清臣走到他面前,默然不语地打量着他,眸中一片惊涛骇浪··宫饮泓与他对视,剑眉微扬:“你知道我是谁·”·叶清臣眼眸骤暗,低声喃喃:“我当然知道。”
说着他凛然转身,“带回去·”·宫饮泓没有挣扎,由着几人押着他胳膊跟在叶清臣身后,转头向后望去,看了眼面无血色的墨川··可一行人没走出多远,却在碧岑池旁绿柳之下遇见一个坐在木轮椅上的清贵男子,一身紫纹白衣,眼尾狭长,余晖下面色显得异常的苍白,手中把玩着几颗玉珠,若有所思。
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仆从,见叶清臣一行走来,便推着他拦在了路中,仿佛已在此处静候了许久··宫饮泓眼眸微转,猜到此人便是被萧熠废掉双腿的萧舜,也就是破坏了小白阵法,害他魂魄受损的那个仇人,双眸一红,登时杀意凛然,下意识地想要挣开束缚,冲过去噬其骨肉,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拉住。
“见过大公子·”叶清臣停下脚步,冲他行了一礼,接着便要自他身侧过去··萧舜却示意左右将他推到宫饮泓身前,抬眸打量了他一眼,笑问:“这是怎么了”·“一个混入府中,意图不轨的女干细。”
叶清臣语气冷淡,“大公子无须在意·”·萧舜高挑眉峰,眸中闪过一丝- yin -郁之色:“是么既是女干细,还不就地处决”说着他手一扬,三颗玉珠夹带金石铮鸣之声,凌厉狠辣地- she -向宫饮泓发顶喉间,眨眼间就要至他于死地·电光火石间,叶清臣长剑一伸,铿然几声,若无其事地挡住了三颗玉珠,拱手道:“大公子,此人我自会妥善处置,请您勿插手此事。”
萧舜见他不卑不亢,消瘦的脸上陡然浮现一道- yin -影,指节紧攥扶手,眯眼狠声道:“我乃府中嫡子,也便是下任城主怎么我竟管不得府中之事”·叶清臣低头淡淡道:“小人并无此意。”
“你莫以为你是萧熠的人,便可不将我放在眼中”萧舜厉声道,“你立刻跟我去见父亲,我倒要问问,这事我管不管得”·叶清臣却仍旧淡淡的:“抱歉,此事事关重大,小人不敢耽搁,来日再向公子赔罪。”
说着一挥手,领着众人离去,丝毫不理会身后被他气得面色青白的人,一路将宫饮泓带去了地牢···萧府的地牢十分气派,干净又安静,四面燃着明亮的莲灯,十二根寒铁铸就的柱子静默地伫立在正中,前方摆着一个香案。
宫饮泓被铁链牢牢捆在一根铁柱上,只觉一股寒意自背心渗入骨髓,忍不住拢眉开口:“你不带我去见他”·叶清臣抬眸冷冷看他一眼,冲左右递过一个眼神,那两人便一颔首,取来带着倒勾的长鞭,一左一右地站在宫饮泓身侧,一语不发地扬手便打。
宫饮泓浑身一震,身上登时多了几条血痕,不解地瞪向叶清臣,怒道:“你做什么”·叶清臣走近他身前,伸手掐住他下巴,冷声道:“是谁,给你这张脸”·“……”宫饮泓对上他带着寒意的双眸,混沌了半日的脑子直到此刻才清醒过来,心中一沉——他以为遇见一个故人,可对方却根本不是认出了他,而是认为有人假扮他·“我就是宫饮泓”他明湛欲燃的双眸中掠过一抹恳切之色,疾声道,“让我见他”·“宫饮泓……”叶清臣面上恨意涌动,手中一用力,在他脸上留下青紫的掐痕,铁箍般的力量几乎将他下颌卸下,“是谁告诉你这个名字”·他神色凶冷,心中却是一片骇然,以致浑身发寒——这世上究竟是谁得知了神君的死- xue -,竟派人假扮此人·“没有人我就是宫饮泓”宫饮泓气结,恨不得一口咬在这蠢人的脖子上,又恼恨被自己竟没意识到这一点,傻乎乎还以为他会带自己去见小白·叶清臣侧过头,左右更加卖力地扬起鞭子。
宫饮泓暗骂一声,知他疑心甚重,却不敢当面化出原形遁逃,只得在鞭声中忍着痛断断续续咬牙道:“你……当年在风陵峪中……见过我”他额角渗出冷汗,顺着脸颊落下,“你将我打下火海……是他救了我”·谁知叶清臣听他说出细节,神色却又是一沉,命左右打得更狠,只要他招人背后之人。
宫饮泓气得面色煞白,闭了闭眼,道:“好,我说·”·叶清臣停下鞭打,却听他道:“……我误打误撞冒充孟小楼入府,是墨川接应我,他背后的人,是萧舜。
他对神君心怀愤恨,又有争权之心,还想杀我灭口……”·废话·叶清臣面色彻底冷下去,转身走至另外十一根铁柱前,咬破指尖,一一以血洒上其上- yin -文,只听一声嗡鸣,十二根铁柱上同时漾出一片金光,交织成一个激荡杀伐之声的阵法·叶清臣冷冷道:“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要么你招出背后的人,我会放你一条生路,若你不说,一炷香后,我会开启阵法,叫你葬身此地。”
说话间,一个侍卫将一炷香插进了案前香炉之中··宫饮泓直视着他暗藏杀机的双眸,心知他一心认定自己图谋不轨,即便自己真招出供来,他也绝不会放了他,怎么办难道还没和小白相认,就死在这里·就是死,也不该死在叶清臣手上·他心中意气骤生,扬眉冷笑道:“好,要我说也行。”
“我背后那人答应事成之后会重赏于我,只要你给我备上一艘船,船上有百颗明珠,我便将此事来龙去脉写在纸上交给你·否则,就是死在此处,我也不会透露一个字。”
说到最后,他舔舔牙尖,语气竟然还很得意,“我这张脸,有一张,就会有第二张·你想清楚·”·牢狱之中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叶清臣面色- yin -暗地与他无声对峙,一股无形的杀气在两人之间流转。
直到那炷香燃到尽头,宫饮泓双眉一挑,一副“有本事杀了我”的无赖神色,叶清臣眸光暗转,终于沉声道:“给他纸笔·”·宫饮泓暗暗松了口气,看着他命左右取来纸笔,将桌案搬至他身前,松开了他一支手。
宫饮泓转转手腕,取过笔,笔尖晃悠着指向那两个侍卫,对叶清臣笑道:“等我上了船,你才能看·”·叶清臣抬抬下巴,命那两人后退了几步,冷声道:“你别以为上了船便万无一失,若我发现你骗我,不出一个时辰,我就能将你抓回来。”
宫饮泓笑着指向门口:“请吧,记得找艘好点的船·”·叶清臣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而去,心中忌惮更深,若非早知宫饮泓身死,恐怕他也分不出二人的差异来——此人非死不可,绝不能让他见到神君·他吸了口气,走到门外,对左右沉声道:“将此处牢牢围住,所有机关全数开启,纵是一只鸟飞过,也要- she -下来”左右应了,他又问,“神君现在何处”岛上人多眼杂,为掩人耳目,神君是暗中出行,他则留在府中,不曾跟随。
一人禀告道:“叶大人放心,有东山焰火为讯,神君大人已平安抵达·”·叶清臣点点头,却见门外一人疾速跑来:“叶大人,城主召见·”·他心知这是萧舜作怪,也不惊诧,淡然随人去了城主书房中,不过一炷香,便安然走了出来,望一眼天际西沉的弦月,疾步向外走去,谁知刚走出院落,便是一个侍卫面色惊惶地迎上来:“叶大人,不好了,那人跑了”·叶清臣心中狠狠一沉,一阵疾风似的向地牢跑去,一路听那人断断续续道:“他、他是乘神鸟跑的,兄弟们不敢用箭……”·地牢中空空荡荡,两个被打晕的侍卫已被抬了下去,案台上只留下一张纸,纸上墨迹未干,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几片梅花。
叶清臣伸手拿起,一眼扫尽,竟是一首香艳情诗,末了龙飞凤舞地写着“小红赠白”四个字,浑身发颤地闭上眼,咬牙道:“备马,去东山·”·东山又名涵虚山,在朝夕城之东,是岛上最高的一座山,当年宫饮泓来岛上寻神君之时,也见过萧熠在此山中的神降台前祭天。
·东方既白,云烟渐散,宫饮泓自盘旋在山巅云间的鸟背上向下望去,只见神降台前隐隐绰绰地静立着许多人,一个女子正在台上弹琴,依稀正是白日里见过的叶露琤··一个长老打扮的男子隐约说着:“叶姑娘,你弹完一曲琴歌……接着……神君大人便……”·萧熠却不在此地。
他眯起眼,驱使着东皇隼远离了那群人,借着渐亮的日光举目四顾··离大婚还有十来日,之前叶露琤曾提起过在东山准备祭天之事,眼下看来,是要他们先将祭天预演一次,以免出错,为避人耳目,方才选在这样的时候。
故而小白也不会离得太远··一缕日光落在至高之处的峭壁上,他双眸一亮,瞥见那悬崖边一个四面凌风的八角亭··他要找的人正由两个侍者引着,一步步向那亭中走去。
宫饮泓按耐着狂跳的心脏,毫不犹豫地驱使东皇隼向下俯冲而去——自来到此地,他总是担忧愧疚,瞻前顾后,实在愚蠢至极直到叶清臣要杀他的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他死而复生,难道是为了将时间浪费在沉缅过往之上为何要沉浸在无穷无尽的痛苦悔恨之中小白要死了,那便去救他小白要成亲,那便阻止他不管小白是爱他还是恨他,他都要告诉他,宫饮泓还活着·他双眸中亮起比朝光更加耀眼的光芒,发烫地落在就要一步踏进亭中的那抹白衣之上,正要唤他,眼角余光却陡然瞥见那两个侍者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向后退去。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小白别进去”刹那间,宫饮泓背脊一阵发凉,面色刷得雪白,几乎是下意识地高呼出声,整个人自鸟背上一跃而下,疾风迅电般扑倒在萧熠身上。
“轰地”一声巨响,整座山都震动起来,一片火海陡然在亭间荡开,火焰一窜数丈,惊呼声中,那两名侍者拔腿就跑,却不见身后火海中骤然漾起一阵疾风,风火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疾旋着将两道纠缠在一处的人影带往别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小红:管他那么多,抓走再说ヽ( ̄▽ ̄)?·东皇隼:滴滴打鸟提醒你,还没给钱(??ˇ?ˇ??)·第55章 ·绮绿春风拂过千竿修竹,沙沙作响,一声咻鸣冲出重叠的枝叶,在空中绽开一道醒目的白焰,打破了一方静谧。
白衣人俯下身,缓缓触到身下昏迷不醒的人,一道蓝光自指尖流水般溢出,很快治愈了他浑身伤痕··一道光穿过枝叶,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衣间发上,乌黑瞳仁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美得像是一场梦。
偏偏却是无情无波,空无一物··宫饮泓睁开眼,怔怔地对着近在咫尺的人,心中又欢喜又酸涩,又痛惜又焦灼,心尖缩成一团,不知是什么滋味··直到萧熠收回手去,宫饮泓才陡然回神,蓦地伸手死死抓住了他衣袖。
萧熠拧眉回扯,眸间闪过一丝难掩的嫌弃,宫饮泓却猛然翻身而起,紧紧抱住了他,力道之大几乎将对方扑倒:“小白,是我”他的声音又急又亮,似一道火光划过沉寂黑夜,带着能穿透千层冰雪的滚烫。
萧熠浑身一僵,仿佛没听明白,空洞的眼眸倏地放大,霎时呆在原地,竟连伸手推他都忘了··宫饮泓忙微微起身,拉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眼眶微热,声音发颤:“是我,宫饮泓,我回来了。”
萧熠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冰凉的指尖沿着他脸颊滑向唇角、下巴、脖颈,渐渐变得温热、灼烫,猛然间五指一收,竟是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将他往地上一掼,俯身凑近他,微眯双眼,溢出滔天怒火,咬牙嗤道:“小小梅妖,也敢骗我”·果然没这么容易……·宫饮泓被他掐得面色发白,一时欲哭无泪,见他额间银光隐动,下意识伸手捂住,仰头望着他,自喉间拼命溢出嘶哑的悲鸣:“你不记得……荆如愿吗是她……‘种’出了我”·萧熠一怔,眸中暗流汹涌,手上劲力微松。
宫饮泓忙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当年虞河镇上,是你救了我,你说你会带我回朝夕城,让我做雪童子”他双眸发红,“可是你没有回来,所以十年之后,我才用痴情血契带走了你,后来在昆华洞里,我……”·萧熠脸上风云变幻,将信将疑地听他说到此处,眸中忽地闪过一丝寒意,仿佛破裂的冰层重新冻结,再次收紧了五指,冷声道:“窥心术而已,很新鲜么”·此话一出,宫饮泓登时哑口无言,面色煞白,心知自己不管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除非……除非自己有别的旁证,否则小白绝不会信他。
竹叶纷纷而下,萧熠却不知为何没有痛下杀手,只与他无声僵持着,仿佛在等他认罪伏诛··不远处却忽地传来一声惊喜的高喝:“神君大人”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一片静默。
萧熠微微侧过脸,眉目间闪过一丝不耐之色··电光火石间,宫饮泓双眸倏地一亮,猛地支起身子,凑在他唇角一吻:“等我证明给你看”话毕他不待萧熠反应,一个翻身,陡然消失在土中。
萧熠手中一空,面色乍变,仓皇摸索着空无一人的地面··“神君大人”叶清臣疾步走进,见萧熠神思不属地望着空荡的地面,心中狠狠一沉,忙问:“神君,是何人将您掳至此地”·萧熠若有所思地将一片柔软的梅花攥在掌心,默然半晌,终是垂眸道:“……没有人。”
因神君遇袭,预演之事只得不了了之,萧熠被送回了府中,萧潮生震怒,命人彻查,却只找到了那两名侍者的尸身··叶清臣见萧熠回府之后便一语不发,心知那个心怀不轨之人果然还是和神君见了面,而神君却竟选择替他遮掩,眼看就要被他蒙蔽,心中不由一沉到底,蓦地跪下,肃然道:“神君,属下有一事禀告。”
·萧熠立在窗前,闻言回头,心不在焉地问:“什么”·“日前属下在府中抓住一名女干细,冒名孟小楼混入后厨,与大公子勾结,意图不轨。”
他抬头担忧地望着萧熠,斟酌着道,“此人容貌神态,说话行事……与宫饮泓一般无二,恐怕是有人故意支使他来此,以假乱真……蛊惑人心。”
萧熠神色微变,低声道:“……他人呢”·叶清臣低下头:“属下一时不察,让他逃走了……”·萧熠微一挑眉:“能在你手下逃走,看来此人本事不小。”
“……”叶清臣面色难看地接着道,“他已承认有人指使,但不肯说出幕后之人·”他打量着萧熠的神色,又取出袖中那张被他揉成一团的纸,“还留下了一首放荡不堪的艳诗。”
萧熠果然拢起眉,神色莫测地道:“念一遍·”·叶清臣摊开纸,毫无感情地念道:“君为云间雪,我是地下泥·翩翩有时至,皎皎共此躯。
清霜擢绿萼,红酥吐珠玑·无端风吹散,花落不沾衣·”·萧熠拢眉听到最后,陡然想起什么似的,浑身一震,猛地上前一步,衣袖陡然带倒了案上香炉。
“砰”地一声,他已劈手夺过那张纸,摊在掌心,一手按在墨迹之上,循着龙飞凤舞的墨渍勾勒出字形,又仿佛被烫及神魂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叶清臣见他神色陡变,眸中仿佛冰湖乍裂,一片乍喜乍悲的碎光,不由惊怔道:“神君……”·“出去。”
叶清臣只好退至门外,担忧地望向神君屋中不曾熄灭的灯火··另一边,朝夕城夜夜笙歌的酒楼中,宫饮泓总算找到了他喝得烂醉的人证··江飞梓分明记得自己还在与诸多少侠一起畅饮,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房中,眼前站着一个摇摇晃晃的红衣人,太阳- xue -突突直跳,一阵晕眩,却见那人蓦地凑近,唤道:“江飞梓,醒醒。”
江飞梓用力眨眨眼,看向眼前的脸,怔了怔,双眸骤然瞪大,惊得向后一仰,几乎自椅子上摔下去,酒意顿时惊飞,心生寒意:“你……你……”·“醒了”宫饮泓站直身子,冲他笑了笑,“多谢你还记得我。
没错,我是宫饮泓·”·江飞梓弹起来,几步退至窗边:“你……你不是死了么”·宫饮泓点点头:“我是死了,但后来又活了。”
江飞梓将信将疑地瞪着他··“是你带我来此的,记得么”说着他陡然消失,化作一支红梅,眨眼间又恢复了人形··江飞梓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我醉了。”
“你没醉·”宫饮泓双眸灼灼地望着他,三言两语讲完荆如愿救他的事··江飞梓震惊失语,半晌才说出话来:“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苏檀是荆如愿的夫君……以为他们只是在岛上隐居。”
他摇摇头,却又拢眉道,“等等,你既是梅妖,我为何要相信你是宫饮泓”·宫饮泓揉揉眉心,咬牙狠狠道:“当年我告诉过你,我绝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成为神侍。”
江飞梓望着他与当初一般无二的神色,倒吸一口凉气,眸中再无怀疑之色,绕着墙根又转了回来,面色几变:“……你没死就没死,找我做什么”·“我想请你替我向神君作证,”宫饮泓几步走到他身前,“证明我是由你从折雪城中带来。”
江飞梓目光在他急切的脸上转了一圈,忽地带上一抹戏弄的冷笑:“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宫饮泓咬牙道:“你的神君眼下十分危险,你救不救他”·“神君好好的要成亲,有什么危险”江飞梓在桌边站定,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嗤笑道,“我看你是倾慕神君,故意要破坏他婚宴。”
宫饮泓却坦然扬眉,假笑道:“是又如何”·江飞梓没想到他竟无耻承认,一时噎住··宫饮泓扬唇一笑:“你帮我,等神君和我成亲的时候,我请你吃喜酒,让你坐在首席。”
江飞梓翻个白眼:“呸,你做梦·”·宫饮泓却望着他,眸中升起一抹恳求之意,正色道:“就一次,带我去见他,告诉他你知道的·”·江飞梓静默不语地与他对视,脑中却忽的浮现出许多年前,神君在他母子面前现身,让他们臣服于眼前人时的模样。
半晌,他终于开口:“若神君见你是妖孽,要杀你……”·宫饮泓却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怔忪的笑意:“他不会·”·小白若真的一点不信他,他早就灰飞烟灭了……又怎么会又亲又抱还能全须全尾地跑掉·只不过,他曾用尽全力也未能逆转结局,如今又失明……故此疑心甚重,一时不敢轻信罢了。
江飞梓见他笑意未散,脸上却浮现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悲色,不由如实道:“……可我也进不去·”·宫饮泓却望向窗外的灯火,笃定道:“没关系,他会来找你。”
果然,次日朝阳初升,江飞梓还未用饭,便见着了一直未曾露过面的叶清臣,也终于在众人欣羡的目光中,被请进了萧府之中··等跟在叶清臣身后,走在萧府幽静雅致的庭院之间,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神君所在的天章阁,江飞梓望着端坐在阁中的神君,不由低头看了眼手中瓷瓶里那支红梅,心中五味陈杂——神君果真跟他关系匪浅……他少时曾以为宫饮泓是神君随侍,眼下看来,两人说不定真会请他去吃酒。
·他为自己的想象狠狠打了个冷颤,却听萧熠问道:“荆如愿可回过折雪城”·“是,她就葬在岛上,”江飞梓如实道,“苏檀也在城中,这支红梅,是他让我带来的。”
说着便将瓷瓶放在了地上··叶清臣立在门边,眼中望着那支红得妖异的梅花,满脸警惕之色··但萧熠只随意问了两句,便叫他们出去,和上门··宫饮泓已迫不及待地化出人形,半跪着凑到他身前,双眸含光地伸手去拉他:“小白,你听见了。
我是江飞梓带来的,你要是仍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折雪城看看,或者,等三年之后,荆如愿复活……”·萧熠却丝毫不为所动望着前方,冷声打断了他:“你走吧。”
宫饮泓一怔:“为什么”·萧熠却伸手推开他,起身淡淡道:“你是谁与我何干我要娶的人,是叶露琤。”
他的声音极冷,不带丝毫感情,似一把冰刃切进人心里,仿佛要斩断两人间一切过往,宫饮泓脑中轰得一声,最后一根弦也断了,飞速起身绕到他面前,双眸通红地急道:“为什么不肯认我你在生气,对不对”他见萧熠神色决绝,心中又慌又怕,眼前一阵阵发黑,双手紧紧握在他肩上,“你恨我骗了你,害了你么那你杀了我,打死我啊”·萧熠眉目间骤然闪过一抹怒意,猛地拉着他衣襟凑近他耳边,狠声低语:“这世上没有人能想死就死,想活就活,想找谁,谁都留在原地。
你以为你是谁以为我是谁”语罢他撒手就走,宫饮泓被他语气中的恨意死死钉在原地,魔怔般动弹不得,却听哗啦一声,却是萧熠极怒之间不意踢翻了那个瓷瓶,在一地碎瓷间狼狈地停下了脚步。
宫饮泓仿佛被那声音惊醒,陡然想起小白之所以看不见,正是为了回去救他,又想起小神君低头望着他时伤心又温柔的神色,仿佛溺水之人浮上水面,怔怔道:“你没那么恨我——你舍不得杀我,为什么舍得不认我”·萧熠却冷笑着转过身来:“你这么想死好啊。”
他蓦地提高了声音,“叶清臣”·叶清臣当即破门而入,毫不留情地一剑架上宫饮泓的脖子··宫饮泓恍若未见,只直直凝视着萧熠,忽地竟笑了起来:“你的念剑呢你怎么不动手”·“你是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动手,”萧熠却别开脸去,冷声道,“滚”·叶清臣一手扭住宫饮泓的手臂,架着他向外走去,宫饮泓不住挣扎,见他头也不回,眸中终于忍不住露出伤心之色来:“萧熠,你真的不肯认我”·萧熠却只是站在那里,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小白:冷漠.jpg.·小红:吐血.gif·第56章 ·地牢之中莲灯摇曳,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照出红衣少年的影子。
他沉默地盘坐在一根柱子下,许久没有抬起头来··小白不认他了··恍惚千山雪崩,将他埋在又冷又黑的雪下,呼吸之间五脏六腑冷如刀割··他想过小白会为被他骗的事恼怒,却以为他会像当年初相识的时候一样,气他就一拳打在他脸上,恨他就引蚂蚁来咬他,就夺他的舍让他半死不活,那怒意也是生动而直接的,再烈再烫,也总有熄灭的时候。
可他曾为了救他付出那样触目惊心的代价,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叫他走仿佛索- xing -将他们过往都丢弃,要从此以后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宫饮泓泥人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浑身好似没有一点气力,连指尖也不想动弹,即便残缺的魂魄已在身躯中不安地蹿动撕扯,他却忽然仿佛感觉不到那种剧痛了般,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想,他是一个如此卑劣自私的人,愿意付出一切来赎罪,却不愿听他的话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他又能去哪呢·醒来之后,他只想见小白一面,小白若原谅了他,就找回残缺的魂魄,带他离开这里,他若不原谅他,就向他赎罪,一直等到他原谅自己的那天。
可是小白却要一刀两断·他宁愿在最后的时光里娶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也不愿和自己待在一起,他还醒过来做什么呢·他不如就留在魂飞魄散的那一天,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小白永远都是舍不得他离开的神情。
此念一起,他陡觉浑身一轻,脑中蓦地一片空明,四肢都失去了知觉,掌心一松,一瓶凝神丹滚落在地·他的魂魄很轻,像是要腾空而起,可心却仍旧被埋在雪下,心心念念地想着——若他就此魂飞魄散,这些散魂会留在小白身边吗·等等。
宫饮泓心脏像被铁锤猛地一击,近乎消散的魂魄又蓦地凝聚在一起,浑身似被自水中捞出来一般,额发紧紧贴在苍白的脸上,他忍着筋骨寸断般的剧痛,用尽全力伸手捡起凝神丹,颤抖着一把塞进嘴里,继而浑身脱力地一松,喘息着靠向身后的铁柱,为自己濒死之际胆大包天的闪念所震惊迟疑——他知道,他遗失的那缕魂魄一定在小白身上,那么,逆光法阵中,小白留在过去的魂魄,会不会……在他身上·他闭上慌乱转动的眼睛,心中狂跳,既觉得荒谬,又偏偏无法打消这个念头,反而似一株扎根于心的野草,越想越觉得不无可能。
他的魂魄会跟着小白,一是因痴情血契将两人的魂魄紧紧连结在一起,二是因他临死之时心心念念地挂念着他,而小白,哪怕如今看也不愿多看他一眼,当初在逆光法阵中时,却是为了他施的法,也必然心心念念地只有他一人——他的魂魄还会去哪··宫饮泓双目发怔地咽了咽唾沫,为这大胆的设想而满心忐忑,或许这只是他绝望之中的痴心妄想,可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呢·此时,铁门一阵哐哐作响,面若寒霜的叶清臣推门而入,目光- yin -沉地落在铁柱边一滩烂泥般枯坐不动的人身上。
神君要赶他出府,他不肯,和自己大打出手,被关进了地牢之中,谁知竟似赖在此地了一般,死活不肯出去,简直是他生平未见的无赖狡诈··“神君不会见你,” 叶清臣厌恶地不愿靠近一步,“你再待多久也没有用。”
宫饮泓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头也不抬··“自作孽,不可活,”叶清臣沉声道,“你再不走,我只能开启阵法,让你葬身此地·”·小红低着头幽幽道:“……我是谁,他想不想我死,你心知肚明。”
“神君或许不想你死,”叶清臣的语气杀意凛然,“我却很想你死·”·宫饮泓缓缓抬起头来,神思不属地望着他:“眼下不行,”他眸带犹疑地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他遗失的魂魄,可能在我身上”·他的声音虚弱试探,半分自信也无,叶清臣却觉耳边一个惊雷,陡然愣在原地。
宫饮泓见他如此反应,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希冀来:“不如……带我去见见哪位长老,看有没有法子试出来”·叶清臣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不知过了多久,忽地快步走近他面前,宫饮泓扶着铁柱缓缓起身,深吸口气平息还在驱壳之间翻腾的魂魄,正欲跟他走,却觉脑后一痛,骤然沉入了黑暗之中。
等他悠悠醒转,已似一条砧板上的鱼,双手双脚都被紧紧捆住,整个人躺在一块寒气四溢的冰上,正对着黑漆漆的穹顶,忙眯起眼扭头四顾··这是个幽暗- yin -冷的石室,不点烛蜡,四角亮着明珠,四面空荡,比起房间,更像是在坟墓之中。
不远处隐约传来争执之声,“不行,你的主意越发大了,可还记得你的身份”“难道您不想救他”“你啊你你叫我怎么说若此人死在这里,我拿什么同神君交代”·宫饮泓高声叫喊起来:“两位,可能过来说话”·“……”那边骤然一静,渐渐传来脚步声,却是一个老者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看模样,正是那日和萧熠交谈的周长老。
宫饮泓便冲他笑了笑··周长老神情古怪地打量着他:“听说神君残魂在你身上”·宫饮泓点点头:“乙巳年腊月十九,他救的人是我。
我想,或许有这个可能·”·周长老双眼来回打量着他,满眼稀奇之色,半晌才道:“的确有这可能……但我还须以引魂之阵牵引出你身上所有的魂魄,才能悉知。”
宫饮泓双眸一亮,不假思索地道:“请·”·周长老吸吸鼻子,忽转身打了个喷嚏,皱起眉头:“若我没看错,你乃是依托花骨而生,且魂魄原就不稳,恐怕未必能撑过这的阵法。”
·宫饮泓却淡淡一笑,镇定自若地道:“没关系,我一定能撑过去·”·周长老见他神色坚定,也只得叹息道:“……好,既然如此,老夫也只得尽力为之。”
说着他伸出手,缓缓覆在宫饮泓眼上··宫饮泓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倦意陡然自四肢百骸袭来,眨眼间便再次失去了意识··周长老收回手,在冰榻之前立定,双手捻诀,口中念念有词,双袖一振,陡然间地面亮起一阵流淌的金光,绘成一个古老而繁复的阵法。
他蓦然睁眼,眸中- she -出一道精光,正欲张口启动阵法,却听身后一声轰鸣,室中陡然天光大亮,叶清臣的佩剑铿然磕在地上,声音低微:“……神君大人。”
“你刚才说谁,魂魄不稳”·碰地一声,一个茶杯撞在墙上,顿时四分五裂,茶水四溅··明亮的房间中一片压抑的沉寂,几名侍者纷纷低着头,屏息静气,无人敢动。
窗边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的纸条,面上- yin -晴不定··什么叫许昭杏失踪许昭杏焉能失踪·那个混入府中的孟小楼又是谁·难不成,除了他与朝廷,还有别的势力插手东山杀阵功败垂成,至今也未查出坏事之人,莫非就是这第三方在从中作梗·他神色几变,却又缓缓舒出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不论如何,那个孟小楼与他无干也是好事……·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依计行事”四个字,折起来,递给立在身前的侍者:“多谢诸位少侠问候,你记得送些回礼。”
待那人领命而去,他回过头,冷冷望着窗外枝头啾鸣不已的雀鸟,手指一弹,一粒玉珠迅如利箭,陡然自它头上穿过,血花四溅··雀鸟当即栽下枝头,立毙当场。
他勾勾唇角,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 yin -郁诡异的笑意,缓缓握紧了双手··很快,很快,他那出身卑贱却被捧上云端的弟弟,就会如这只飞上枝头的雀鸟一般,栽进污浊不堪的淤泥之中,回到与他真正相配的所在。
就在此时,却听一人禀报道:“大公子,门外有人揭榜,说能医治您的腿……”·萧舜转眸凌厉地扫过一眼,那侍者忙嗫嚅着改口:“他自称是一位江湖名医,说、说想来看看您、您的……”·“想看看,就让他进来吧。”
萧舜将手放在他毫无知觉的腿上,讥讽地喃喃,“他可知,医治不力,会有何下场么”·正是午后时分,萧府门外烈日高悬,一辆马车静静停在府门前。
直到一个青衣侍者匆匆跑来,冲门房点点头,跑到马车之前,扬声道:“这位大夫,您请·”··马车中微微晃动,一支修长白皙的手掀开杏黄的车帘,一个月白布衣的男子弓着身子,高束在脑后的乌发自肩头滑落,映出一张水中玉石般温润清越的脸,一双春水桃花似的眼眸冲他和善地弯了弯。
侍者不知为何,陡然便自脸颊红至耳根,慌忙移开眼去,却又忍不住瞟他··那人一步跃下,理理衣衫,却回身向车中伸出手,陡然抱出了一坨……一只硕大的白狐。
侍者满头雾水,诧异地瞪大了眼,却忽被那只狐狸狭长的眼睛冷冷扫过,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转身在前面开路··月白衣衫的男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抱着那团雪白的毛,跟在他身后,缓缓拾阶而上,走到牌匾下时,却忽地停了停脚步,若有所思地望向“萧府”二字,缓缓移向前方的玉宇琼楼,眸中春水凝结,化作一片寒冰。
好气派的府邸,好威风的神君··————————————————————————————————————————————·崩坏小剧场·叶清臣:大哥,求求你走吧,我们只有一间牢房_(:з」∠)_·小红:等等,我忽然想起我腹中怀了他的孩子ヾ(?°?°?)??·周长老:胎气不稳,可能会难产。
┐( ̄ヘ ̄)┌·小白:·第57章 ·宫饮泓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有人把他从冰冷的雪地里抱出来,自背后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轻柔地像是怕折断一支梅花,却又亲密地没有留下一丝缝隙,似一泓三月的春水,温暖又亲昵地没过他发顶,羽毛般温软的微光星星点点,珍惜地落在额间发上。
每当他感到神魂寸寸碎裂,锥心刺骨,窒息般的恐慌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不由自已地挣扎抽搐,那泓春水就将他裹得更紧,托着他自地狱中浮起,得以喘息,春雨般柔软的亲吻安抚地落在他唇间脸上,于是他浑身颤抖着,自喉间溢出破碎的哽咽,想要更深地偎进这片刻安帖舒和之中,却又蓦地自九重云霄失重,狠狠坠进刀剑丛生的炼狱,利刃穿心而过,痛得咬牙蜷缩,如此循环反复,不得停歇……·就在他被痛苦与甜蜜之间不断的交替折磨地快要发疯之时,忽然之间一个激灵,脱力地平静下来,仿佛一只手轻轻抚平了每一缕魂魄,春风吹拂着,将他推进无边无际的静寂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宫饮泓大汗淋漓地睁开眼,抬手放在额间,恍惚的双眼在望见周长老时陡然清醒,迫不及待地哑声追问:“如何”·周长老用一种比他昏过去前更加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嘿嘿笑道:“你身上魂魄碎裂,少了一魄,却多了一魂。”
“那这一魂……”·周长老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捋着胡须道:“的确是神君失去的魂魄·”·宫饮泓欣喜至极,浑身又忽然蓄满了气力,蓦地翻身而起,连自己手脚上的束缚几时被解开也未察觉,双目灼然道:“我猜的果然不错”一想到小白的魂魄就在他身上,他就似一棵绝处逢生的枯树,春风一过,忽又生机勃勃,笑意盎然地似要开出花来,“那您立刻带我去救神君么”·周长老却轻咳一声,别开眼道:“这……此事事关重大,我还须准备好万无一失的法阵……”·“那我先去找他。”
宫饮泓不以为意,轻笑着便向外走去··周长老却忽又伸手拦在他身前,竟有些支吾:“等等……神君今日有要事在身,你此时去见他,恐怕不妥。”
宫饮泓奇怪地看他一眼,心中忽地一抽:“什么要事”·周长老捋着胡须,迟疑着还未说话,他已笑意尽失,蓦地向外跑去——他还没死,小白竟要与别人成亲·周长老连忙高声道:“别跑了,唉,出不去的”·宫饮泓一口气跑至黑暗尽头,伸手抚上丝严合缝的石板,却不论如何都掰不开,用力挥拳打上去也纹丝不动,于是屏息静气,凝聚全身灵力蕴于掌中,蓦地挥掌而出,那石板终于微微一晃,自上方扑簌簌地落下许多沙土,灵力却如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他心中焦灼气恼已极,一掌狠狠拍在石上,几乎要脱口念出万法诀来··“此处乃是萧家世代家主安眠的陵墓,你小心些·”周长老缓缓跟过来,好心提醒,“若是出了差错,连神君也无法交代。”
宫饮泓便深吸口气,伸手探向地面,却竟也无法使出遁地之术来··难道他就要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束手无策地任由小白娶别人·他双目通红,额角青筋暴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死也做不到·“为防贼人闯入,此处禁制甚严,你出不去的。”
周长老见他充耳不闻地一寸寸摸索着石壁,仿佛循着什么无形的指引,身轻如燕地踏壁而上,只得仰着头道,“你就老实待在此地吧,待神君大婚之后,他自然会回……”他“来”字尚未出口,却见宫饮泓整个人陡然间凭空消失在黑暗之中,顿时惊诧至极地后退数步,呆在原地,暗叫糟糕,蓦地敲击石板打开机关,慌忙向外追去,却未察觉天光大亮的瞬间,一片梅花被他衣袍拂卷,腾空而起,悠悠地跟在他身后飘了出去。
这日晴照万里,碧霄沧海交相倒影,上下俱澄澈,就连尘世之中喧哗热闹的岛屿,掩映在云浪之间,也显出它仙境般的神韵来··宫饮泓坐在东皇隼背上,自云烟之间俯身望去,金光耀目,十里红尘,站满了为神君大婚欢欣雀跃的看客,人人脸上都是一副欢喜祝福之色,似烈火般刺目灼人。
·他握紧了身下的白羽,伸出舌尖舔舔虎牙,不去细想他要做的事会招致多少人的唾骂,不去想小白如何冷漠地赶他走,甚至不去想他亏欠了他多少,将所有的怯懦和犹疑都抛在脑后,只想着一件事——小白是他的,除非他死,绝不让他与旁人结亲·眨眼间,东山已近在眼前,神降台两侧侍卫林立,其下满是朝夕城的信众与江湖上各大门派之主。
萧叶两家家主立在最前方,领着众人一同举香祷祝··一片肃穆庄严的静寂之中,悠悠琴音自台上响起,面若桃花的静女身着喜服,蒙着轻纱,双眸含烟地轻抚琴弦,口中婉转吟唱着一曲琴歌:“凌扶摇兮憩瀛洲,要列子兮为好仇。
餐沆瀣兮带朝霞,眇翩翩兮薄天游……”·所有人都虔诚地低头阖目,待一曲唱罢,神君就会乘着鸾鸟由天而降,与尘世中的女子结为夫妇,以示天恩··那高高伫立的峰顶之上,一座新建的琉璃阁折- she -出炫目光华,隐约可见一道立在其间的人影。
宫饮泓驱使着东皇隼轻盈地落在琉璃瓦上,任它凶悍地啄咬起一旁的五彩鸾凤,自己则翻身而下,蓦地落在四面凌风的阁中,抬头看向一身喜服的神君··萧熠从未穿过这样色泽明艳的衣服,金冠红袍映得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雪霁霞明,滚金龙凤纹带束着腰身,含章挺秀地卓立在那里,青松拔灌木,白玉映尘沙一般出世不凡。
饶是宫饮泓满腔焚天灭地的孤勇,也不由被触目惊心的美貌惊得一愣,下意识倒吸了口气··谁知萧熠竟便拢起眉,双目敏锐凌厉地向他所在- she -来,沉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宫饮泓回过神来,起身四顾,见守在阁外的侍卫未被惊动,才几步走至他身前,深深看着他,深吸口气:“你真要成亲”·清脆悦耳的歌声乘风而上,眼看已唱至曲终,萧熠墨黑而空洞的双目直对着他,眉间飞快地闪过一丝酌量之色,扬眉轻嗤:“是又如何”·宫饮泓浑身轻颤地紧盯着他,被这轻描淡写的回答穿心而过,双手成拳,声音低哑地道:“你真不肯认我”·萧熠冷笑着别开脸去,负气道:“不认。”
“……好·”宫饮泓双眸转为血红,仿佛大雨将倾,却是忽地上前一步,一手紧紧抓住他肩头,凑过去狠狠一口亲在他唇上,趁他惊愕之时舌尖长驱直入撬开他唇齿,一阵胡搅蛮缠,同时五指紧握,指间蓦地出现一把寒光灼目的匕首,电光火石间竟毫不留情地狠狠插进他胸膛之中·萧熠唇角微勾,一只手正要抚上他背脊,忽觉心口传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剧痛,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转瞬间却又明白过来,捂着胸前开始愈合的伤口,神色一慌,猛地伸手去夺他手中的刀,疾声厉喝:“宫饮泓”·守在门外的叶清臣被惊动,忙带着几个侍卫推门而入,却见神君头也不回地一拂袖,一阵威压迎面而来,势不可挡的强风将他们反震而出。
片刻之间,宫饮泓却已调转刀头,毫不犹疑将带着他心头血的利刃再次刺入自己的胸膛之中·深情为锁,心血为链,流光暗转间,血契再成,刹那之间,两人本已纠缠不清的魂魄再次连结在一起。
“自作孽不可活,我偏要活……”宫饮泓双目血色欲燃,蓦地栽进眼前人发颤的怀抱之中,紧紧揽住他脖颈,在陷入黑暗之前,贴在他耳边邪气地轻笑道,“……你娶吧。”
萧熠面色煞白地抱着怀中温热如常却失去气息的躯体,仿佛又回到昆华洞中,浑身血液都凝结不动,胸口绞痛至极却又怒恨交加,天昏地暗间恨不得当真掐死这个肆意妄为的混账,俯下身,却只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满腔怒意惊涛骇浪般倾泻而出,霎时间整座琉璃阁轰然炸裂·不知何时弦歌已停,四下里一片凝重的静寂,众人抬头惑然不解地望着峰顶阁上本该出现却毫无动静的神君,却只听一声山崩海裂般的巨响,整座山峰都摇晃起来,惊呼声中,一只隼鸟厉鸣着自尘嚣之上腾空而起,载着红衣交叠的两道人影,消失在万丈云霄之间。
·萧潮生面色难看至极,挥手厉喝:“怎么回事快追上去”说着亲自领着一众侍卫向峰顶而去。
台上的叶露琤推开古琴,不知为何心头骤然一松,心虚地望了眼父亲,静立在一旁,叶城主却冲她安抚地点点头,回护地将她拉到身后··一时间场面大乱,众人面面相觑,惊骇茫然地举目眺望,不明所以,人群之中的江飞梓却忽的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一柱香插进了香案之中。
萧舜抚着轮椅扶手,自觉天助,忍不住轻笑出声,趁父亲不在,双手轻拍,命两名侍者将他推上了台前,忽地高声道:“诸位,小弟惯来任- xing -,实在让你们见笑了。
今日难得四海英杰齐聚,不如……由我为大家讲个故事·”他眸间闪过一抹- yin -郁决绝之色,“或者说,变个戏法·”·众人神色莫名,一头雾水地看向台上病容苍白的萧家大公子,只一名月白衣衫的男子仍旧轻抚着怀中雪白的狐狸毛,乍惊乍喜地望向悠悠云间。
——————————————————————————————————————————————————·论自杀式道歉·小红:我错了,你打我吧。
_(°ω°?∠)_·小白:滚,我不打·ー( ̄~ ̄)·小红:你真不打┗( ′?∧?)┛·小白:就不o(′^)o·小红:给你一刀,看你打不打。
(  ′-ω ?)▄︻┻┳══━一·小白:··第58章 ·“……你能看见了么”海崖边潮- shi -- yin -暗的洞- xue -之中海浪声声,半透明的魂魄小心翼翼地飘近坐在洞口处的人,沉烟落霭般欺近他面前一寸,虚握在他的手上,仰头直视着他乌黑的瞳仁。
痴情血契让两人的魂魄再次纠缠,原本错位的魂魄自也魂归正位·他清醒过来,便发觉自己魂魄已全,想来萧熠也该恢复才对··可萧熠低头抱着他的躯壳,一语不发,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他。
“小白”宫饮泓舔舔唇,心中乱了一拍,心虚地觑了眼自己的躯壳·他不是真死,所以这具躯壳也没有化出原形来·小白知道他用的是痴情血契,不是当真自尽了吧·他那是一时情急,无计可施,才会一气之下出此下策,可是他将痴情血契施与受的顺序调转,仍旧成功,就足以证明……·“还记得镜湖女妖么”宫饮泓眨眨发热的眼睛,微微一笑,“她失败了,我却成功了,你知道是为什么……还是不肯认我么”他笑意勉强起来,虚张声势地嘀咕道,“你要是掉头回去成亲,拜堂的时候,我就站在你前面,洞房的时候我就站在你床头……我说得出做得到,可不是说笑。”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萧熠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见,宫饮泓手足无措地望着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死缠烂打地将两人魂魄绑在一起,看似占据了上风,逼得神君从婚宴上逃跑,可其实是一脚踩在岌岌可危的冰层之上,只等萧熠一开口,就会一头栽进去。
可沉默比怒恨来得可怕,他一句话没说,他心中已经滚油般煎熬了一遍,无计可施,只能低头卑微又虔诚地偷亲在他手背上,把赤诚的心剖开给他,哑声低喃:“我爱你,你别不理我了……”·“……你爱我”萧熠指尖微动,终于缓缓抬起头来,幽深眼眸微动,深深望进他潮- shi -明亮的眼睛里,脸上怒火隐现,恨恨咬牙,“所以在我面前死第二次”·他的声音又冷又轻,分明是嘲弄之意,听上去却又带着令人伤心的悲戚,宫饮泓见他不可置信般瞪着自己,一贯清冷的双眸竟也微微发红,霎时心疼得缩起,顾不得细想,忙默念解情咒,片刻之间便回到躯体之中,蓦然睁眼望着他,伸手去摸他的眼角,虚弱地笑了笑,心虚又狡诈地辩解:“……是在你面前活第二次。”
萧熠垂眸看着这个说死就死说活就活的混蛋,面上冰霜乍裂,波涛汹涌,刹那间闪过无数不可辨明的情绪,恼恨已极地攥着他衣襟将他按在地上,五指成拳,一拳毫不留情地砸下来——却又不知为何在触及的脸颊的一瞬蓦地滑开,狠狠落在他脑侧的岩石上。
“小白……”宫饮泓却好似被砸在心尖上,心魂都跟着颤了颤,陡然被悔恨淹没,喉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在萧熠也不想听他说话,双目通红地一手掐住他下巴,猛地低头咬了下去。
他没舍得揍他,咬起来却丝毫不见心软,宫饮泓的唇上眨眼就被咬出血来,却顿时安下心来,还胆大包天地探出舌尖去叩问他的利齿,被他乱无章法地跟着咬了一口,痛得紧皱起眉,老老实实地不敢讨要甜头,只盯着他蕴火流光,咫尺春深的双眸看,一时看得痴了,下意识伸手去抚,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恶狠狠地一口咬在脖颈上,唇软齿利,热气吐在喉结上,又麻又痒。
宫饮泓登时一个激灵,只觉一把火自小腹烧上来,唔地一声,忍不住挣扎着想伸手去抱他··萧熠也不知是无所察觉,还是故意为之,死死抓着他的手不准动,却用唇齿咬开他衣衫,循着锁骨怒啃至肩头。
他是梅骨为躯,身上曾经的疤痕已尽皆消失不见,因在折雪城里长出,肌肤还比往日里还要白上三分,却也比往日嫩上几分,一口就是一个青紫泛红的印记·萧熠泄完愤,唇瓣摩挲着他肩上被自己咬出来的印记,眸光不由一暗,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
他一生克己禁欲,心火一起,下意识便要压制,宫饮泓先受不了,转过脖子胡乱亲在他耳尖上,吐出一丝滚烫的浊气:“小白……你再不动……我就动了……”·萧熠耳尖一抹殷红霎时蔓延开来,如霞染雪色,不合时宜地想起许多年前的温泉水底,眸中恨意涌动,抬头堵住他的嘴。
宫饮泓正口干舌燥,如获甘霖地吸吮他唇舌,却神魂震荡,犹觉不足,焦灼地伸手去褪他衣衫·萧熠哪容他如上次般放肆,一把将他按在地上,额间银光一闪,他身上红衣陡然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宫饮泓背脊一凉,咽咽唾沫,不敢动了,“你、你先·”·萧熠被他惜命又讨好的模样逗得勾了勾唇角,含怒的眼眸温软下来,轻轻吻了吻他嘴角,慢条斯理地开动了。
上一次在黑乎乎的水底,他又是满腔慷慨赴死之意,萧熠也只是一缕凝结成形魂魄,哪里像这次般,光天化日,赤身相对,萧熠还很新鲜,什么都要停下来着迷地慢慢咂品。
宫饮泓被他磨得半死,在两人肌肤相贴,赤裸交缠的一瞬便颤抖着达到了巅峰,眼前光芒散去,却恰对上萧熠眸中一抹烫人心神的爱溺,仿佛深雪化泓,白月生晕,一时心荡神驰,意乱情迷,双腿主动紧紧地缠上他因情欲而滚烫的腰身,仰头亲吻他胸膛,拉着他的手抚向身后,低声道:“小白……进、进来……”·就是大罗金仙也破不了这样的魔障,萧熠脑中嗡地一声,目眩神驰,神智骤失,彻底栽进情欲之中,宫饮泓珍惜地吻去他额角落下的汗滴,咬着他发丝忍痛,等着自酸楚难耐的碾磨之中化出甜美入骨的滋味来,口中一边呜咽,一边胡思乱想地嘀咕:“若我……不是一心赴死……早在无相沙漠……”他话未说完,萧熠陡然一震,撞得更狠,洞中一时地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哽咽声,他眼前一片金灿灿的黄沙。
萧熠食髓知味,本就一时停不下来,又存了心报复他上次刻意引诱他交出日月精华的事,难得放纵,将他按在地上弄了五六次,才将化成一滩水的人抱在膝上,温柔地吻了吻他- shi -润的眼角,心满意足地扬唇一笑。
·宫饮泓身已战死,心却不死,被他春风化雪的一笑晃得眼花,又情生意动,翻身过去揽住他腰身,亲了亲他的腹肌,十分找死地道:“……折雪城呢”·萧熠只觉一股邪火春风吹又生,忙将他拉起来,垂首阖目抵在他额间低吟:“你疯了”·此时海上明月初升,月光落在宫饮泓的脸上,映出一抹坦荡肆意的焕然光采,嘴角抿起一个勾人的弧度:“可是洞房花烛夜,你不要了么”·神君的洞房花烛夜果然过得十分尽兴,以至于不自量力的宫饮泓自作自受地直接昏了过去。
次日朝阳初起,萧熠睁开眼,拢眉望了眼怀中浑身青紫昏迷不醒的人,拉过自己皱成一团的喜袍将他盖住,翻身而起,打算去找些吃食,免得心有余力不足的傻子饿死在这,谁知刚一动,就被死死扣住了手腕,宫饮泓拉下红衣,面色发白地望着他:“……你去哪”·萧熠拢眉回眸,诧然望着他紧张的神色,微眯的眸中闪过一丝顿悟:“……你怕我回去”·宫饮泓舔舔干燥的唇,手上攥得更紧,紧张地道:“洞府都洞过了,你可不能反悔。”
“你傻了”萧熠一时啼笑皆非,好笑地扯了扯他的脸··宫饮泓自己也觉得好笑·他知道小白喜欢他,有痴情血契为证,可是他也清楚,小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他已做了十六年的神君,尝过权势的滋味,对于坐拥天下的神君而言,一个人,和他的天下比起来,哪个更重要呢·如今的世道,断袖分桃的事终究并不怎么上得了台面,况且他还是一个成亲都要在万人膜拜之中从天而降的神君……他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制止萧熠回朝夕城,若他回了朝夕城,会不会在萧府的压力之下,又去娶叶小姐呢·他潇洒半生,至今始知两情相悦并非是尘埃落定,热血上头之时不管不顾,此时反而患得患失,千头万绪,理之不清。
他虽笑笑不说话,萧熠却已自那神情之中看出端倪来,心中不由暗暗冷哼,屈指用力敲在他额上——这不知好歹的混蛋竟敢小瞧他……他得知他魂魄残缺,自己的魂魄或许在他身上之时,便陪着他入了周长老的引魂阵,原本打算成亲后便让周长老助二人魂魄归位,之后依旧假死遁逃……谁知有人心急火燎地冲来抢亲,害他一番布置全数落空,留下一堆烂摊子……这会儿知道担心了,就不告诉你。
想到此处,萧熠没好气地道:“放手·”·宫饮泓低眸可怜巴巴地道:“可我说爱你,你也没回我……”·“我恨你,宫饮泓,”萧熠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手指在他唇间摩挲,神色幽暗又温柔,“我的恨比你的爱来得深,你别妄想一晚上就能把十六年抹过去。
这口气,等我死的那天才会咽下去·在那之前,你每日都得乖乖地偿还我,懂么”·宫饮泓心中一荡,霎时间笑出声来,再装不下去,探过去亲了亲他,拇指与食指一捻,指尖蓦地绽出一朵红梅,递到他手中,喜滋滋道:“好。”
————————————————————————————————————·小红:来啊,快活啊,不要怜惜我这朵娇花。
o(*////▽////*)q·于是两人大干了三天……嗯就是我出去度假这三天,债见ヽ( ̄▽ ̄)?·第59章 ·黄昏时分,金红余晖笼罩着不知名的海崖,仅着一件白中衣的神君立在崖边,宽大的衣摆和披散的黑发被海风扬起,飘然欲去。
惊涛拍岸,千堆雪中陡然蹿出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来,三两步蹿上了崖顶,直直扑进白衣人怀中,大笑道:“看我抓了什么”·萧熠差些被他扑个仰倒,鼻尖传来一股浓重海腥味,及时转头避过了几乎蹭上他脸的蟹钳,转眸瞪了他一眼。
宫饮泓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才笑嘻嘻地收回了手,将两只硕大的海蟹往崖边石上砸晕了过去:“今晚怎么吃烤还是蒸”·萧熠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地望着黄昏明净的长空,答非所问道:“我们回去吧。”
“怎么”宫饮泓愣了愣,扔下螃蟹转身瞧他··他们已经在此地待了三天了,萧熠始终没有提过回去的事,他还以为……·萧熠转过眼来,眸色幽深地与他对视,宫饮泓下意识用手抹了把顺着额头滑下的腥咸海水,不意将沙揉进右眼眼角,登时酸涩刺痛,红了一片。
·萧熠拢眉啧了一声,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手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一手掰住他的脸,凑近看了看,目光在自己海里洗过的衣服和双手上扫过,索- xing -低头探出舌尖,轻轻舔舐在他眼上。
宫饮泓另一只眼霎时瞪得溜圆··两人更亲密的事也做过许多回,但轻柔的吻落在眼上,竟比落在唇上还要亲昵灼烫,而他的下颔凑得无比近,黄昏绚烂的光影里,象牙白的脖颈仿佛要变得透明,只看一眼就觉心荡神驰。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宫饮泓毫不犹豫地伸长舌尖舔了一口··“……”萧熠身形一僵,一道红痕自他舔过之处飞速蔓延至脸颊,忙用力掰住他下巴,恼羞成怒道,“别动”·宫饮泓一本正经地摊开手,闭眼保证:“不动。”
萧熠啼笑皆非地望着他不安好心的模样,捏了捏他下巴:“已经好了,别装了·”·宫饮泓只好遗憾地睁开眼,叹道:“……为什么要回去”·“你不觉得奇怪么”萧熠眉间闪过一丝忧色,目光望向他身后翻涌的海浪,“三天了,这海面上风平浪静,一个人都没有。”
·宫饮泓目光一怔,蓦地转过身去,眼皮一跳,心中亦觉出不对劲来··是啊,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乘鸟而去,神君自大婚上失踪已三日,朝夕城的人却一点影子也不见,着实有些古怪。
萧熠的声音微冷:“朝夕城内必有大事·”·还是一件让他们连神君逃婚都来不及管的大事··不知何时,余晖已收尽,沉沉海面上风浪乍起,仿佛大雨将至。
萧熠披着红袍,将衣服惨遭毒手的人裹进怀里,坐在东皇隼之上,在云海翻涌间,向朝夕城而去··当日他逃婚时因抱着宫饮泓的肉身神思不属,并未逃出多远便落了下去,此时天光还未全暗,东皇隼便在空中盘旋起来。
两人低头一看,面色皆是一变——海面上碧波荡漾,原本有座小岛的地方竟然空无一物·东皇隼似也惊疑,盘旋许久,贴着海面掠过,朝夕城却当真已不翼而飞·饶是萧熠早有预料,也绝想不到整座城池会就此消失无踪,一时不由惊怔失色。
“怎会如此”宫饮泓只觉一股寒意窜上心头,下意识地握了握他的手,担忧道,“我下去看看”说着便翻身而下。
“等等”萧熠来不及拽住他,就见他游鱼入海似的钻进了海浪之中,不由恨恨咬牙,跟着翻身而下,施了个龟息之术潜入水中··水下- yin -暗一片,萧熠一把扯下绛灵珠上的绛纱,霎时照得一方透亮,宫饮泓警觉地转过身来,已被他抓住了手腕。
这个就会自作主张的混账还诧异地转头望着他,萧熠气得默念了几遍心经,反手拖着他向深处而去··很快两人一起游向深海之中,绛灵珠的光辉穿透幽暗海水,渐渐勾勒出一座岛屿的轮廓,隐约间还可瞧见那些起伏绵延的山峰,错落有致的屋宇,却是一片可怖的死寂,俨然已是一座死城。
发生了什么·宫饮泓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心中狠狠一沉,连忙转眸去瞧身边的人·萧熠却只是望着下方似曾相识却又无比陌生的朝夕城,喉结微动,拉着他向更深处而去,落在往日繁华又安逸的街道上。
两人挨家挨户地推门而入,将整座岛屿搜了一遍,却一个人也没遇到,一具尸首也没瞧见,只留下一座空无一人的海底城,- yin -暗而诡异··两人浮上海面,宫饮泓深吸口气,忙道:“没人,也是好事。”
萧熠的神色还算镇定,点点头,召来东皇隼,翻身而上,冲他伸出手:“走吧·”·“去哪”宫饮泓握住他的手,追问道,“你知道是谁干的好事”·萧熠将他拉至身前,抚了抚东皇隼的翎羽,眸光幽暗地淡淡道:“中原。”
两个字,简短却明了··宫饮泓霎时明白过来,万法门早不复存在,若问世上还有将朝夕城毁掉的能力与意图,无非就是朝廷·可朝夕城能在海上屹立数百年,怎么会被朝廷在一夕之间轻易毁去除非……有人里应外合。
“……萧舜·”宫饮泓牙齿打颤地吐出这个名字·他知此人心怀歹意,却以为他只不过想要报复萧熠一人,谁知此人竟如此心狠手辣,竟连萧家也一并背叛了么·那他将小白掳走,岂不是无形之间帮了此人一把·“不用担心,我想并无大事……”萧熠安抚地揽住他,垂眸凝视着海面,幽深目光穿过深不见底的海水,仿佛窥见了结局般通透。
话虽如此,两人依然不敢耽搁,接连赶了几日路,累得东皇隼想要跳海,才终于上了岸··十六年间,神君府邸早已遍布各地·南方沿海一带,几乎每座城中都有一座神君府,两人便决定去一座稍大的县城中打探情况。
谁知刚一步踏进城内,便听见一片喧哗吵闹之声,街上人人面上义愤填膺,举着重锤长耙,各式各样的武器,浩浩荡荡向前方而去··宫饮泓心中一跳,与萧熠对望一眼,两人默不作声地跟在队伍之后,一路跟到了已被砸得稀烂的神君府前。
一片废墟之中,只有一座神像还伫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茕茕孑立,看上去十分悲哀··萧熠下意识攥了攥宫饮泓的手,只听几名男子高吼一声,猛地伸手将那神像推翻在地,众人蜂拥而上,纷纷上前怒砸,边砸边骂:“萧灵照这个欺世盗名的骗子”“什么神君不过是个妾生子”“若非萧大公子大义灭亲,我们岂不被蒙骗一世”“难怪朝夕城的人都气得离岛而去”·宫饮泓霎时变了脸色,正欲上前理论,却被用力拽住,回头一看,萧熠置身事外地立在阳光下,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一个意料之中的结局,还掸了掸衣袖,仿佛嫌弃沾上的灰尘。
“你怎么不气”宫饮泓急怒道,“若不是你灭了万法门,他们不过是公输煌掌心随时能捏死的蝼蚁而已”·“他们说的没错,我本就不是神君,”萧熠却竟勾了勾唇,眸光明澈地落在他脸上,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坦然,“就连灭万法门的时候,我也只想着给你报仇罢了。”
“……那也轮不到他萧舜来‘大义灭亲’”宫饮泓不忿地转过身,几步走到一个旁观者身边,问道,“请问你可知那位萧家大公子人在何处”·路人摇摇头,另一个人却凑过来,高声道:“听说那萧大公子被封了大将军,眼下正在长阳军中呢。”
宫饮泓冷笑道:“呵,那他岂不是很威风”·“那是自然,”路人丝毫没听出他言语中的讥讽之意,“萧大公子置生死于度外,宁愿大义灭亲,背叛亲族,也要揭发这弥天大谎,实在傲骨铮铮,出淤泥而不染……”·那人絮絮叨叨还未夸完,宫饮泓已听不下去,深吸口气,转身拽着萧熠就走,走出城外,方才神色- yin -沉地道:“若朝廷只是想除掉朝夕城,眼下根本不必如此重用萧舜。
赵元璧让萧舜如此大张旗鼓地身处军中,想必是存心诱你出现,再用千军万马困住你——他想杀你·”说到最后,他眉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杀意···朝廷若只是想到打倒一个伪神,那也罢了,萧熠怎么说也帮他们灭了万法门,赵元璧岂能如此恩将仇报,赶尽杀绝·萧熠轻描淡写地一笑:“没关系,你知道,我要杀他或是杀萧舜,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已,何必心急。”
他握了握他的手,停下脚步,双眸中带着挣脱藩篱的豁达自在,“自今日起,萧灵照再也不复存在,你该替我高兴才对·”·宫饮泓转头望着他,带着火气的眸光渐渐温软下去,忽倾身抱住他,得意地笑起来:“不错,你早就是我一个人的小白了。”
皓月当空,凉风习习,两人在深山碧潭边生起篝火··宫饮泓认真地盯着手中逐渐酥黄的烤鱼,萧熠坐在一边,手中拿着根木棍,在柔软的泥土上缓缓写着“云烟影里现真身,始悟形骸为桎梏”。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恍惚间仿佛又回到无相沙漠中的绿洲,天地间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个人··不多时,宫饮泓将烤好的鱼递过去,开口打破了静谧:“你如今有什么打算”·萧熠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沉吟着没有说话,宫饮泓便收回烤鱼,先啃了一口:“……是不是先找到萧叶两家家主,那些长老,然后起兵造反,杀了萧舜和赵元璧”·萧熠眸光微动,将“熠”字的“火”抹了去,抬头笑道:“造反容易,可我并不想当皇帝,总不能弑了君便撒手不管。”
“那要如何”宫饮泓将那只鱼递到他嘴边,让他咬了一口,又收了回来··萧熠咽下鱼肉,却问:“当初若你杀了公输煌不用死,你怎么打算”·“当然是跟你走,你说去哪就去哪”·萧熠淡淡一笑:“可你想做什么难道……去虞河镇做个厨子”·“那也不错”宫饮泓双眸一亮,将鱼又递了过去,“去开家酒馆如何”·萧熠却摇摇头:“你此时一时新鲜,三年五载,难道不会闷么”·宫饮泓想了想,眨眼一笑:“给你做便不会。”
萧熠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开口缓缓道:“你可曾想过,世间大多数夫妻,无非是靠子嗣维持婚姻,一生一世,也不过几十年的功夫,尚有许多人熬不过去。
而你我既无后代,如今又可逃离生死,一生一世,或许便是百年千年·”·宫饮泓欣然凑到他身上,扬唇道:“那岂非很好我们便天天似今日这般。”
萧熠低眸凝视着靠在肩上的人,声音却十分严肃:“据典籍中记载,恐怕两人再如何相爱,也磨不过漫长光- yin -·若无所事事,日日空对,十年二十年不错,百年千年又如何”他顿了顿,别开眼出神地喃喃道,“说不准哪一日,你便又喜欢上别人,而我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他正因自己想象中的画面紧蹙起眉头,宫饮泓已盯着他大笑起来,只觉他担心两人日后的模样实在可爱得很,掰住他下巴亲了一口:“你怎么连婚姻之事都知道”·萧熠却不悦地望着他不以为意的态度,正色道:“我所看过的典籍,五六成都出自出家之人之手。”
可见有多少沉痛教训在前··宫饮泓又纵声大笑起来,直到萧熠气恼地自己吃起鱼来,他才忍住笑意,想想又觉他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两人既无生死之忧,的确需得找个长久的大业来做,小白本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绝不会安于平静无波的生活。
“可是我一生之中,其实从未想过究竟要做些什么·”宫饮泓想了想,神色渐渐正经起来,“几乎都是师兄告诉我要做什么,我便照办,办完了便无所事事,四处游玩……”·萧熠抬眸凝视了他半晌,眸中忽地亮起一抹异样的神采:“可我记得,你曾很清楚地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宫饮泓诧然:“什么”·萧熠的声音很轻,却又显得十分坚定:“要么轰轰烈烈地死,要么轰轰烈烈地活·”·宫饮泓仿佛又回到那艘晃晃悠悠的大船上,心中意气陡生,眸中亦燃起一抹耀眼的光辉:“不错如今不用轰轰烈烈地去死,自然要轰轰烈烈地活下去。”
“我们……去一趟昆吾山吧·”萧熠扬眉一笑,拾起木棍,将那个“火”字又加了回去··————————————————————————————————————————————·我回来咯还有三章加油?(?>?<?)?·第60章 ·晨景纤秾,凉凝露草。
斑驳的光影缓缓照彻深谷,照见枝叶层叠之下两道交叠的人影··枝上白雀欣悦地啾鸣起来,宫饮泓闭着眼翻过身,伸长手臂揽紧了白衣之下修长精瘦的腰身,唇角心满意足地一扬,躺平了仰头瞧他:“早啊,小白。”
萧熠倚在树干上犹自安睡,闻言眉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低头靠近赖在他腿上不肯起来的人·自宫饮泓的角度看去,眉眼唇鼻,皆是金昭玉粹,靡不动人,似醒非醒的双眸日星隐耀,点墨沉烟,瞳仁中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宫饮泓舔舔唇,喜滋滋地闭上眼,却没等到近在咫尺的吻,反是耳边一热,传来一句带着戏谑和嫌弃的低语:“腿麻了,起来·”·“……”宫饮泓失笑地睁开眼,蓦然翻身而起,一手掰住他肩头,自食其力地要回了他的吻。
昨夜两人说定了去处,一时聊到兴起,东拉西扯地又说起江湖旧事来,不知什么时候便倚在一处睡着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小白那么滔滔不绝地说话,仿佛他终于挣开了神君的枷锁,忙不迭要肆意妄为一番。
从这柔软薄唇中吐出的话锋利又辛辣,上至王侯将相,下至江湖草莽,无一不被他损得无地自容,偏偏当他问到自己的时候,小白顿了片刻,垂下眼眸,打发他般轻声道:“……你是骨红照雪,白羽朱砂。”
·世上哪有这样古怪的梅花品种,分明是“骨红照水”,“白须朱砂”……宫饮泓眼珠转了转,渐渐咂摸出甜味来,舔着牙尖没点破他九曲十八弯的情话,心中却欢喜鼓噪,不讲道理地凑上去就亲。
他往日只觉萧熠做神君太久,说话行事约束规整,不得自由,谁知如今不做神君,别的事上倒是随意了许多,偏于情事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别扭,说句情话也含蓄地像是一句禅语谶诗,更别提在海崖上的三日,自己简直像是一个引诱圣僧的妖孽,若不主动纠缠,他便不动如山,被吃干抹净后,还要身残志坚地躺在那听他一本正经地念叨“纵欲伤身”……·宫饮泓腹诽中忽又想起他日后看破红尘出家为僧的预言,心中一紧,不由吻得更卖力了些,存心要灭天理,存人欲,将他枝上的雪也染成红色,再不能飞回九重天上做云。
萧熠于此事上总不是他对手,将心经从头念到尾,再掉过头来念一遍,也不舍得推开度到口中的桂花酢酒·他想梅花不应当这般炙热如火,照雪融心,也不当这般镌心刻骨,心上朱砂,触之生疼。
可是十六年如此漫长,他偶尔也会做这样的梦,无相沙漠,折雪城里,虞河镇上,或许在某一个关节,曾藏着一个本该发生的吻,若它当真发生,他就不会被舍弃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但宫饮泓却又回来了,比他做过的所有梦都要荒谬可笑却又不容抗拒,仿佛命运将他逼至绝处,却又假做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将一切触之即碎的好梦都捧至他面前,等着看他空欢喜一场。
所以他喜形于色,把持不定,放纵任情,却其实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恨不能将一百年一日而过,与其说担忧未来如何,不如说担忧这未来不过又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影。
直到白雀不解风情地化隼而起,在空中盘旋着厉鸣起来,萧熠才及时恢复神智,惩罚地咬了口大清早就不安分的人,平复呼吸,拉着他站起来,轻拂衣衫,又恢复了那副矜贵出尘的正经模样,自袖中摸出两个昨日摘的果子递给他:“别作怪,今日还要赶路。”
宫饮泓接过野果,遗憾地舔舔唇,迁怒地瞪了眼坏事的东皇隼,率先红衣翻飞地翻身而上,伸手将萧熠拉在身前,揽住他腰身,将头搁在他肩上,这才又志得意满地高呼:“驾”·“……”·萧熠忍俊不禁的轻笑与宫饮泓的放声大笑中,东皇隼不太情愿地腾空而起,载着两人向白云之上而去。
千重青山倏忽而过,到黄昏之时,东皇隼恰飞至秦河之侧的一座城池上空,炊烟袅袅,正是万家生火做饭的时候··宫饮泓腹中饥饿,驱着东皇隼向下落去,却忽听城外林中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刀剑铮鸣间惨呼声令人不忍卒听。
不知谁一声带着痛苦之意的长啸冲破九霄:“神君不灭,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冒犯神君,定受天谴”·宫饮泓面色乍变,忙让东皇隼飞速俯冲而下,定睛看时,却见林中刀剑刺目,数十个佩剑的官兵将十几个手无寸铁之人团团围住。
那些人浑身浴血,分明已被逼至死地,却仍拼死护着一座神像,眸中燃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光芒,不依不挠地与那些咄咄逼人的官兵对峙··“萧灵照早就跑了他根本不是什么神君,不过一个卑鄙小人,我劝你们趁早悔悟,砸了这神像”·“胡说八道神君泽被天下,救世人于水火之中,你们不过是畏惧神君之威,竟颠倒黑白,污蔑神君之名”·“哈,他若没跑,你倒叫他来救你们啊我告诉你们,圣上已颁旨昭告天下,凡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之人,统统杀之祭天”·“你要杀便杀,无需废话”·宫饮泓双眸一热,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忙握紧了萧熠发冷的手,抬眸看时,却见他闭了闭眼,陡然自空中翻身而下。
林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听一阵金石炸裂之声,刀剑纷纷化作齑粉,狂风乍起,一股不可违逆的强力仿佛山崩海啸,陡然将官兵推得连连后退,纷纷摔倒在地,惊疑不定地看时,却见一个俊若神祇的白衣男子片尘不染地立在前方,漠然无波地垂眸看来,仿若俯视凡尘蝼蚁的一轮白月。
林中一时寂然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惊骇失语··只听他淡淡开口:“萧灵照在此,有何贵干”·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官兵们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在一股凛然杀气之下动弹不得,战战兢兢地盯着他。
他容貌实在突出,比那石像之上所刻惊人百倍,往那一站便是天人之姿,加上额间银印暗光涌动,威压铺天盖地,所以不论是往日的江飞梓,还是此时的众人,一眼之下便深信不疑。
就连那些笃信萧灵照只是凡人的官兵,此时也忘得一干二净,以为天神下凡,吓得不敢动弹··萧熠不悦地拧眉,冷冷道:“看什么没事便滚吧。”
话音刚落,官兵们便如蒙大赦,纷纷汗如雨下地转身而逃,眨眼间消失在林中··萧熠深吸口气,转过身去,那些人自是惊喜若狂,当即跪地不起,口中高呼:“神君大人”“神君大人,您终于来了”“神君大人,当初若非您灭了万法门,我父亲大仇难报,我一直期望能见您一面”·萧熠静默地看着这些素未谋面却偏偏死心塌地的追随者,缓缓道:“多谢诸位抬爱,我……”他顿了顿,忽展眉断然道,“你们可知,还有多少人甘愿追随于我”·“我知道”一个男子忙颤声道,“各地信众不愿臣服朝廷者尚有百余人,朝廷无德,在各地打砸神君府邸,我们便私下密信联系,要将各地神像救出,在南面游仙渡相聚,出海去寻神君。”
·“好,你再传密信于众人,让他们无需护送神像,亦无需与朝廷明斗,仍至游仙渡相候·”·众人欣喜若狂,纷纷叩首:“是”·宫饮泓手心生汗,眼睁睁看着萧熠八风不动地立在原地,受了众人一拜,待他回到身边,不由担忧地问出口:“你……你怎么不告诉他们”··萧熠轻抚着身下的鸟羽,眼望着远方轻声道:“放心,我受了这一拜,自然会货真价实地度他们一回。”
宫饮泓若有所思,在风声呼啸间喃喃:“……这就是你要回昆吾山的缘由”·三日之后,两人终于到了昆吾山··日头正高,东皇隼在空中盘旋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在一片荒芜乱石之中找出了当日被萧熠毁得一干二净的昆华洞所在。
宫饮泓落在几乎被夷为平地,面目全非的昆吾山上,只觉触目惊心,几乎能想象当日小白是何等的恨海难填,以致崩山碎石,毁天灭地,将此地摧枯拉朽地弄成这般模样。
他想象着当时的情形,心中一阵刺痛,默不作声地伸手一拽,却觉萧熠手掌冰冷异常,指尖微微发颤,忙急转至煞气四溢的人身前,按着他肩头唤道:“小白”·萧熠茫然对上他殷殷关切之色,浑身陡然一凛,方觉踏足此地,他背心已无声无息地生出冷汗来,心血一阵阵上冲,仿佛又回到了暗无天日的那日,天地间只有他的恨意在肆虐,但任凭他如何旷世无匹,移山填海,他想救的人,终究是救不回来了·他回过神来,心中一阵狂跳,忙掩饰地别开眼,神色如常地垂眸道:“昆华洞就在下面。”
宫饮泓却不由他糊弄,存心要将那段悲惨记忆抹去,眼眸一转,忽握住他的手,蓦地跪了下去,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扬眉笑道:“这可是你我初次洞房所在,不如我们在此拜天地吧”·四野寂寂,荒草丛生,乌鸦群飞,乱石嶙峋,日光下一片荒凉。
“……”萧熠环顾了一圈这乱坟岗一般的所在,目光落在他赤诚欢喜的眼眸中,心里既无奈又可笑,几乎要脱口道“这什么鬼地方谁要在这拜天地”,却在他明晃晃执着又炙热的神情里,仿佛被魇住一般动弹不得,僵持半晌,终是啧地一声,不甘不愿地一拂衣袂,跟着跪了下去。
宫饮泓偷笑地凑过去亲他一口,又飞快地跪了回来,在小白彻底翻脸之前一本正经地道:“一拜天地”说着便十分虔诚地匍匐下去,一边用力扯身边人的衣袖。
萧熠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平生之中第一次下拜··“二拜高堂”宫饮泓兴高采烈地念完,又嘀咕起来,“没有高堂……二拜、拜山河”·“……”萧熠抬头质疑地扫他一眼,拜什么山河·宫饮泓笑嘻嘻地伸出手,猛地按在他脑后,强行与他一并拜了下去。
“夫夫对拜”宫饮泓转过身来,春风得意地瞧着他,明湛眸中坦荡又温柔的深情亮得晃人,萧熠怔了怔,心中忽地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震动,像是有人吻在心尖上,轻颤的涟漪会融入骨血中去,让一切伤口愈合。
这儿戏般的拜天地也陡然变得珍重起来··这一回,他望着他的眼睛,以他生平所有的虔诚缓缓拜了下去··两人的头轻轻撞在一起,宫饮泓忽地伸手在他眼下凭空捏出一朵梅花来,轻笑道:“礼成。”
萧熠勾了勾唇,伸手握住他的手,抬头认真地吻在他额上——·我不拜天地,不拜山河,却要拜你·多谢你,回到我身边··——————————————————————————————·小红:师父,来,吃喜糖。
ヾ(??▽?)ノ·小白:干嘛给他吃 ̄へ ̄·小红:这还有别的鬼吗(o?▽?)o·公输煌:……滚(ノД)ノ·第61章 千秋功业·当日峰岩崩裂,昆华洞被埋得极深,宫饮泓推开最后一块挡在半塌陷的洞口前的山石,拍拍手上的尘土,探头望了眼漆黑狭窄的洞口,取出火折子,拖着萧熠自坠落在地的“昆华”二字上踩过,再次走进了这个曾让他葬身的所在。
火折子的微光映在嶙峋怪石上,显出许多狰狞的黑影,幽窄逼仄、只由一人通行的甬道中幽幽寂寂,不知何处水声滴答,- yin -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萧熠借着火光细细打量这被他毁掉一半的岩洞,他上次来时,浑浑噩噩凝不出形态,也看不清所在,杀人毁山之时,却未再踏足一次。
因此于他而言,这昆华洞总是笼在一团迷雾之中,诡异可怖一如梦魇,常令他满身大汗地惊醒……如今看来,却也不过是一个极为寻常的石洞而已··宫饮泓轻咳一声,转头偷觑他一眼,心虚不安地哼起歌来,只盼早些自这鬼地方出去,以免小白伤心起来,他无计可施——拜堂是一回事,他可不想在这洞房·萧熠瞧见他那副惴惴不安装腔作势的模样,转眸猜中他心思,唇角一勾,忽不怀好意地停下脚步,低头垂眼,神色隐在晦暗之中,显得黯然又孤凄。
“小白……”宫饮泓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霎时急红了眼,交握的掌心都生出汗来,若不是甬道狭窄,只怕已围着他转了起来,忽觉手腕一紧,萧熠头也不抬地上前一步,缓缓地将他抵在了冰冷潮- shi -的岩壁上。
两人侧身交叠,被两侧狭窄的石壁夹在一处,自胸膛以下都抵得丝严合缝,四支长腿交错叠在一处,仿佛自黑暗中生出的某种纠缠不清的藤蔓,不可分割,在这不见天日的所在,滋生着无人知晓的暧昧绮念……·宫饮泓心中一阵狂跳,手上一抖,火折子险些掉下去,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喉头微动,忽觉此地虽然逼仄- yin -森,却也别有一番滋味,正欲反客为主地亲上去,萧熠却偏过头,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叶清臣告诉我,洞中有与万法门立派相关的壁画,你知道在哪,带我去吧。”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宫饮泓崩得死紧的身躯陡然泄气,仰头靠在石壁上,好气又好笑地缓缓呼出灼热的气息,咬牙长叹,“小白,开花的时候是不能泼水的,你再逗我一次,花枝都要折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无奈又可怜,仿佛真受了多大的委屈,萧熠一时心软,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亲了亲:“别折,晚上再开·”··“好吧,你可要说话算数。”
宫饮泓狠狠回亲了一口,尝到点甜头,舔舔虎牙,方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向前走去··自深处飘来的细微- yin -风拂动微光,两人一前一后地拉着手,很快就走到了他记忆中的壁画所在。
“就是这些——”宫饮泓停步在最初的那副“临夏之战”前,收起了轻佻顽笑之色,心中又升起那日那种难以捉摸不可言说的诡异感,“不死神咒,痴情血契,万法诀……这三个法诀究竟有什么关系”·萧熠神色幽深,沉吟不语地看着墙上隐约可见的线条,一手接过火折子。
宫饮泓配合地任他拉着手腕,指尖在那斑驳不成形的几幅画上轻轻抚过,转头看他:“师父至死也未能逆推出不死神咒,你真觉得我们在这里看一会儿就能解开”·“公输煌资质平庸,野心虽大,悟- xing -却低,岂可与你我相比”萧熠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轻蔑的恨意,“他费尽心机,也只不过想出个微末的青蚨之术,日日对着这些画,却还看不破你的痴情血契,实在不值一提。”
宫饮泓挑挑眉,只觉这洞中的冷风更加- yin -冷了些,不知是否是公输煌在天之灵在指着两人破口大骂··萧熠忽道:“我后来查遍城中古籍,那句万法诀非是人言或术语,语调语义皆与上古祈雨之术相近,意思应是,‘凝聚,坠落’。”
宫饮泓拧眉喃喃:“这算是什么杀人之术再者,痴情血契的法咒之意是‘以情为引,以命为续,’听上去可毫不相干啊……”·“若说相似之处,这三个术法皆乃生死之术,”萧熠沉吟着低语,“何为生何为死”·宫饮泓摊手一笑:“这还不简单有气就是生,断气就是死。”
“不……不对·”萧熠忽地抬起头来,转眸看向他,眸中倏地闪过一丝流光,宫饮泓刹那恍悟,乌眸转动间改口道:“是……灵魂不灭而肉身尚存为生,灵魂已散而肉身腐败为死。”
譬如他以痴情血契保住小白的魂魄与驱壳,虽则身魂分离,他也仍然活着,又譬如……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了一个名字——“棠绰灵。”
“她也一样……不死神咒保住了她的魂魄与肉身,让她身魂分离,逃过了棠氏一族的天谴,所以她身魂合一后,又活了过来·”宫饮泓倏地转头,望着临夏之战,脸上是一抹惊悟之色,“这些人也一样,只不过不死神咒是在他们濒死一刻生效,就在他们命力耗尽而离魂的刹那,又以某种力量延续了他们的生命。”
他说到此处,忽半真半假地笑问,“难不成不死神咒便是痴情血契,只不过萧筠兼爱天下,普度众生,故而以自己的命力供养了这许多人”·“一人之命再长,分给数百人,每人又能分得多少”萧熠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道,“依我看,一样是保人- xing -命,不死神咒用的未必便是命力……”·“可……棠绰灵身魂合一时,萧筠也早过世了,不管是他的灵力还是命力,都不该能护她这么久。”
宫饮泓脚尖抵在墙根,抱臂靠在身后岩壁上,头向身边人肩上一歪,头疼地道,“这世间还有什么力量,既不会因他身死而消亡,又能让人肉身不死,魂魄不散呢”·萧熠转过头,薄唇轻启,若有似无地触着他额角:“上次你在这里站了许久,难道不曾悟出什么”·“仿佛是有想到些什么……”宫饮泓想了想,忽握紧了他的手,面带愧意地嘀咕道,“可上回我刚做了坏事,害你在我掌心化成一团白光,又要舍身赴死,哪有这许多心思……”他说到此处,忽地顿了顿,仿佛一滴水递在发上,陡然穿心而过,心中陡然一阵狂跳,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与同样面色乍变的萧熠对视——那时他迫不得已引诱对方,正是为了夺走他魂魄中不受他- cao -控的另一种力量。
洞中陡然一阵静默,只剩下滴水穿石的滴答声··“怎么可能”萧熠不可置信地蹙眉疾语,“以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化形,那是鬼道而已……如何用以续命”·“……鬼道与人道,又有何不同”·萧熠倏而斜眸看向万法门初立的画面,眸中一片惊涛骇浪,渐渐地归于通明沉静,字字惊心地道:“万法归一……是凝聚……”·宫饮泓只觉心惊胆战又豁然开朗,仿佛两人窥破了什么天机,伸手触上痴情血契的画面,声音都放轻了许多:“……而后,以天地为续。”
他浑身都因这顿悟而轻颤起来,脑中念头飞转,来回寻思这着一推断的漏洞,却只是越想越笃定——所谓不死神咒,便是万法诀中驱使天地万物之力“凝聚”的前半句,加上痴情血契之中,转化他力以续命的后半句……而万法诀,也只不过是将不死神咒用于续命之力改用于夺命而已·他一拍萧熠的肩膀,眉飞色舞地大笑起来:“什么神咒,说得玄乎,原来如此简单”·萧熠的神色比他更为震动,以天地灵气获得永生,道理听上去或许浅显,可谁又真的知晓该如何去做·可眼下,两人面前却清清楚楚地展开了一条挣脱生死藩篱的道路,在这狭窄幽暗的洞- xue -里,他们却能比世上任何人走得更高更远,自此跃出三千界,不在五行中·若非两人一个熟知痴情血契,又曾殒命于此地,而另一个曾亲入鬼道,又熟知朝夕城中三千典籍,岂能如此轻易悟出这不死之术·他曾翻阅的典籍,无非“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而如今无需他人来受,两人已逐字逐句地悟出了长生之术,焉能不令人骄矜狂傲·萧熠缓缓勾起唇,一时眸光焕然,眉目生辉,面上闪过一抹无人可掠的锋芒——自今日始,他才要叫所有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睥睨天地,俯视众生的萧灵照。
·就在此时,两人却听洞口处遥遥传来击掌之声,对视一眼,神色骤变··萧熠额间银光一闪,沿路堵塞的乱石陡然碎裂,洞- xue -震动间劈开一条平坦宽敞的直路来,拓宽的洞口处传来一道白光,隐约可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随着两人走近逐渐清晰——那是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脚边蹲坐着一只白狐。
·宫饮泓浑身一震,蓦地用力拽住了萧熠的衣袖,愕然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与那男子对视··萧熠转眸看他一眼,勉强收了浑身凛然的杀气,回头看向这陡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背光而立,只能看见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含笑开口:“师弟,许久不见,莫非你有了神君,就不认师兄了么”·宫饮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年总是闹着下山找神君,没想到还真让你找到了,”那人笑了笑,转眸看向萧熠,“灵照神君,久仰大名,我是谢驰岚·”·萧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拖着惊怔失色的宫饮泓走出去,站在日头下,谨慎地打量这位不知真假的谢师兄,只一眼,却深深拢起眉:“狐妖。”
“神君好眼力·”谢驰岚笑了笑,轻抚身侧的白狐,对宫饮泓道,“你以往总是欺负它,可当初若非它机敏假死,伺机带走我的尸身,又舍去妖丹,助我成妖,只怕你我再不得相聚。”
宫饮泓倒吸口气,蓦地转眸去瞪那只狐狸:“你是假死这么说……挖走师兄心脏的是你”·狐狸狭长眼眸转了转,仿佛是对他翻了个白眼。
宫饮泓却又定下神来,眯眼道:“不对,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谢驰岚负手而立,微微一笑:“这个容易,当年你初入门中,一心想要下山……”直到他将宫饮泓幼时如何捉弄别人的业绩挨着数落一遍,宫饮泓才大梦初醒般奔过去,激动万分地绕着他转了一圈,蓦地与他击掌相握:“师兄你真的还活着”·拜了天地,悟出不死神咒,又与重生的师兄相认,这一日中出了三件大喜之事,不得不庆祝一番,三人一狐便去了昆山镇上,在天香楼叫了一桌酒席。
宫饮泓笑眯眯地拿根筷子逗那只狐狸:“雪儿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啊,什么时候化了妖,也不跟我说一声”害他当真以为狐狸殉主死了,还替他哭了一场。
这雪狐自开灵智,便被他明里暗里欺负,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口咬断了他的筷子,冲他狠狠龇了龇獠牙,却被谢驰岚按住了头··宫饮泓大笑几声,面无惧色地舔舔虎牙,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去和他撕咬一场。
“……”这人乐傻了,跟只妖兽闹什么·萧熠嫌弃地眯了眯眼,伸手按在他脖后,将他拉了过去,宫饮泓便挑衅地冲那狐狸扬扬眉,转身趴在他身上,笑吟吟地瞧着师兄。
谢驰岚不由摇摇头,好笑地看着他从未坐直过的师弟没骨头般趴在正襟危坐的神君肩上,格格不入仿佛雪上烈火,称得上世间奇观··却是萧熠率先开口:“谢公子可有什么打算”·“我也没有什么打算,化妖重生之后,原本得了些消息,打算杀一个人为师弟报仇,”他顿了顿,见宫饮泓脸上笑意乍消,慌忙要张口争辩,便轻笑道,“不过眼下看来却是不必了。”
他虽说得不清不楚,想也知道是下山之后发现师弟身亡,而万法门却被萧熠所灭,想到当初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君,以为是萧熠利用他除了万法门,害他丧命,而后却又与他人结亲,故而想要杀了萧熠替他报仇……哪知是自己自以为是始乱终弃地坑了神君一把……·宫饮泓万分心虚,忙道:“不必不必,大家喝酒。”
说着端起一杯酒,自己喝了一口,又递到萧熠唇边,颇为谄媚地笑了笑··谢驰岚还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吃着花生看热闹,却见萧熠冷冷扫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那杯酒,却又用拇指无比自然地抹去了他嘴边的酒渍,有种不自觉的亲昵。
他还在暗暗发笑,却听萧熠道:“既然如此,谢师兄何不与我一起做些大事”·“大事”谢驰岚垂下眼眸,眸光幽暗道,“什么大事”·宫饮泓却欣然含笑地望着他:“是啊,到底什么大事”·萧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笑道:“眼下,你已悟出了不死神咒,而我手握逆光阵法,师兄亦知化妖返生之术,而折雪城里,还有一位熟知栽种生人之法的人,我们何不开山立派,将这些逆转天命,自握生死之术传下去”他眉眼轻扬,眸中一派与天地争辉的狂色至此一览无遗,夺目摇神,宫饮泓看得一怔。
谢驰岚眸中亦闪过一抹惊赏之色,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打算来,缓缓端起了酒:“……不错,这才是真正福泽后世,名留青史的千秋功业·”·——————————————————————————————————————·小红:小白,开车的时候是不能泼水的,你再泼一次,车都要翻了。
〒▽〒·小白:憋着,我是要干大事的人,晚上再开· ̄ω ̄=·第62章 ·云霞障天,瀚海汪洋,海浪冲打之声回荡在蜿蜒的海岸上,一排排静待出海的舟楫在海风中沉浮。
在南方大小沿海城镇的渡口中,游仙渡口地处偏僻,往来客商极少,多是当地出海捕鱼采蚌的渔夫··这日却有一艘巨大的楼船缓缓地靠了岸,引得当地人纷纷站在岸边探看议论。
这段时日,此地聚集的外来人日益增多,将小镇上几家客栈塞得人满为患·可这些人既不出海,也不似行商,待在客栈中几乎不出门,早叫当地人好奇得挠心,却又打听不出什么来。
因此见到这艘稀奇的巨船,所有人顿时便将两者联系到了一处···果然,不多时人群中陆陆续续便走出一些外地来客,纷纷上了大船··这些人都穿着一身素白衣衫,看上去飘飘欲仙,为首的一人怀中抱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是个唇角含笑的翩翩公子,引得许多渔家女红了脸。
好事人数了一通,不多不少,恰是一百四十九个,加上船头上那衣袂翻飞气度不凡的紫衣男子,凑了个整··一时登船者尽,远望去甲板上尽是人头,船却停在原地,仿佛依旧等待着什么人。
四月的天气,海风燥热,观望热闹的人群满身大汗地站不住,渐渐散了些,忽地却听人群之中爆出一声惊呼·待要离去的人急忙转身望去,只见湛蓝苍空之中,忽飞出一只硕大的白鹰,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飞速接近的- yin -影。
那白鹰之上,依稀坐着两个人,还未看清容貌,眨眼间便落在了船上··船上的人纷纷面露狂喜之色,跪地齐呼:“神君大人”声音响彻云霄。
东皇隼收起羽翼,化作白鸟跳上宫饮泓的肩头··宫饮泓转眸与谢驰岚交换了个眼神,见他点点头,便知这些人已经他筛选,皆是真心实意要追随神君之人,于是捏了捏萧熠的手,走到一侧,冲单膝跪在最前方的江飞梓挤眉弄眼地一笑,得意洋洋地做了个“婚宴”的口型。
江飞梓翻了个白眼,痛心疾首地转眸望向被染指的神君··好在萧熠仍旧是那副冰清水冷的神情,仿佛冰雪鉴魄,容光耀晔,令人不敢逼视·但若有人撞着胆子细看,便会发觉他微扬着下巴,眉眼舒展,嘴角还噙着一缕笑意,仿佛冰层之下暗流熠熠,比往日生动肆意许多。
他身上亦穿着一身白衣,不似往日里紫绶雪衣的华贵,倒与船上人相似,只是宽袍缓带的寻常衣衫,被海风拂动,长袖如云··“诸位,萧舜所言非虚·”他的声音一如清流漱石,压过澎湃涛声,被灼热的风吹进每个人耳中,却似一道惊雷霹雳,“萧灵照从不是什么降世神祇,我与你们一样,只是一个人。”
霎时间众人纷纷如遭雷击,愕然抬头,震惊失色地盯着他,一时间海上黑云盘旋凝聚,狂风席卷,船只沉浮晃荡,鸦雀无声··“但如今,我熟知三千术法,业已窥得天道——可不死,可重生,可纵横天下,亦可逆天而行,细算来,比所谓灵照神君岂不厉害得多”萧熠扬眉一笑,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悠然踱步,忽一回首,声音陡高,傲意凛然,“你们往日跪拜于灵照神君,不过是祈神垂怜。
若日后仍愿追随于我,便是入我仙门,自此登临仙途,脱胎换骨,抛却生死,通天彻地,覆雨翻云”一番话震天动地,响遏行云,字字坠落在众人心头,似星火燎原,刹那间众人震惊的目光由怔愕无措变得若有所思,跃跃欲试,为他所勾勒的情景热血沸腾——纵然以往膜拜神君,亦听过仙人飞升的传说,谁又曾当真想过自己能长生不死只这一点,便足以令任何人动心。
何况谁都知道萧灵照摧枯拉朽毁掉万法门的本事,哪怕只习到皮毛,也是毕生幸事·风流云散,一缕光辉笼在白衣之上,萧熠整个人仿佛融入金光之中,双眸犀燃烛照,日月不可夺其辉,似要将神魂照彻,让一切通明广澈,万物无所遁形:“神者从示,仙者从人,诸位自可为仙,何需求神”·似天地浩气快然涌进四肢百骸,众人心神震动,面上纷纷升起壮志豪情,忽有一人激动不已地慨然高呼:“我欲成仙,请仙君度我”像是一点火星落在油面,激起一片烈火,霎时间百人齐声激越高呼:“请仙君度我”·自今日起,仙人再不是典籍中虚无缥缈的记载,而是一条初露门径的登天大道,·他亦不再是一个蒙蔽世人的假神祇,而是一个真正引人脱胎换骨的仙门之主。
人能长生不死,便有无穷无尽的岁月,有的是时间去修习和开创各式各样的术法,他会与他的同伴一起,带着这些门徒,一步步登临彼岸,窥探出天地之间无人曾知的隐秘。
萧熠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抬眸与宫饮泓对望了一眼,只见他与有荣焉地含笑冲自己竖了竖拇指,蓦地蹿上船舷,仰头欣然疾呼:“扬帆”·天地浩大,浮踪浪迹,风帆鼓胀,大船在滚滚白浪之间,仿佛行于烟云之中,眨眼间飘然远去。
这一幕永远地熠熠生辉地留在众人的记忆里,也时常毫无因由地闪现在岸边观望者的脑海中·谁也不知道,一个崭新的人间,已在此刻降临··大船之上,宫饮泓和萧熠并肩立在船头,心绪万千地望着翻涌的海浪,仿佛看见往昔甘苦流水般逝去,而两人携手驶向更波澜壮阔的未来。
这并非一条坦途,还有无数风波隐匿在沧海之中碧霄之下,只是再多的苦难与危机,也抵不过并肩同行,开天辟地的欢愉··宫饮泓目光烁烁地转眸望着萧熠,摩拳擦掌道:“……那三十来艘船跟了咱们一路了,我似乎看见萧舜也在船上,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不如我……”话音未落,陡然间四下轰鸣炸裂之声爆起,跟在大船之后的官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桅杆折断,船身纷纷崩裂,惊呼之声遥遥传来。
萧熠平静无波地斜眸睨他:“少打主意,不用你动手·”·“……”宫饮泓哭笑不得,分明该受宠若惊,却又有种仿佛被嫌弃的郁闷感,伸手勾住他脖子,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来,咱们聊聊。”
萧熠垂眸睨着半张脸凑到唇边的人:“……聊什么”·“仙君大人,你开山立派,是一代门主,”宫饮泓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那我的身份……是什么”他不指望萧熠答出“夫君”二字,哪怕他说“同道”或是“伴侣”,他也可打蛇棍随上,为自己伸张正义,争取出战的权利。
谁知萧熠微微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双眸隐笑,一本正经道:“你是禁脔·”·“……什么”宫饮泓一噎,无言以对地听他道:“除了我,谁也不用放在心上,亦不可多看他人一眼,除非得我号令,不许擅自行事,不许胡作非为……”··宫饮泓眨巴眨巴眼,蓦地大笑起来:“小白啊小白,你可真太霸道了……怎么叫胡作非为”他扣在萧熠脖子上的手用力一拉,唇便在萧熠脸颊上温软地贴了帖,说话时气息温热,虎牙在面上擦过,生出一阵麻痒,萧熠心中一动,一时没推他,宫饮泓便得寸进尺地凑了上去,“嘻,不如本禁脔先服侍仙君快活快活吧。”
“非礼勿视,诸位还是快些回舱中吧·”谢驰岚立在甲板上,含笑驱散了站在楼边窗前探头探脑一脸震惊的众人,转过身盯着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顾忌吻在一处的两人,一时不由头疼起来——他还道萧熠是个端方禁欲的正经人,原来与他师弟一般无二的纵情肆意。
他看着,心中又生出丝钦羡来,轻抚着雪狐的头叹息道:“想当初,可都是师弟旁观我的风流韵事,替我把门,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他指尖一痛,被雪狐咬了一口,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你快些炼出人形,再来咬人。”
第63章 乾元初立·开宗立派从来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何况折雪城面临的形势如此复杂·众人上岛之后,虽由江亭鸾安置下住处,却大多不能适应岛上极寒的气候,加上异地他乡的陌生感涌上心头,一时人心惶惶,所幸谢驰岚惯会安抚人心,一早做好了十年的大计,大至术法修炼,小至衣食起居,事无巨细,一一同众人说明,才让众人安下心来。
·可此地苦寒,不仅是常人难耐,也使得岛上食物有限·为长久计,萧熠只得去钻研棠氏一族留下的阵法,以期改善此地恶劣的环境,宫饮泓则负责领着一群人在雪山中修体。
两人反倒繁忙起来,分明住在一处,却竟时常碰不上面·宫饮泓百无聊赖地守着一群人在雪山上练功,时不时动起心思,便说教众人遁地术,借着演示的由头,一股脑儿钻到萧熠那边,磨蹭腻歪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又钻回去。
萧熠见他地鼠似的钻来钻去,先是好笑,后来却又心软起来,有时分明无事,也乘着东皇隼去山那边晃悠一圈,吓得众人分外卖力,进步神速··这还不是最难,最令人头疼的是岛上仿佛冲突不断,新来的门人与岛上原本的船夫仆从起了不少争执,萧熠只得花了几夜时间,与江亭鸾和谢驰岚商讨出新的门规,又由二人分别与两边调和了一番,方使得岛上安静了些。
但连谢驰岚也束手无策的却是他的狐狸整日一见殷蔓罗便咬,常引得瑶光鵺与他打在一处,东皇隼也跟着凑热闹,时常闹得院中鸡飞狗跳,一片混乱··每到此时,宫饮泓便幸灾乐祸地在墙头大笑,抓一把花生看好戏,不料乐极生悲,一日忽地撞见萧熠与苏檀站在梅花树下,不知说了什么,苏檀竟亮出了郁孤直,吓得他从墙上栽下去,忙冲过去拽走了萧熠,对天发誓自己一直老老实实当着好禁脔,劝萧熠念在苏檀救他一命的份上,别与他当真,谁知萧熠当即变色,大怒地将他按在雪地里收拾了一通。
……虽然过程十分新鲜刺激,次日里宫饮泓还是自食苦果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直到苏檀前来探视,才知萧熠问他的是以五神剑将门中分作五派的事,呕得他险些咽气,爬起来就去萧熠身上黏黏糊糊地挂了半日,撕都撕不下来。
“……你给我下去·”萧熠冷着脸走在雪地里,身后挂着个胆大包天没有骨头的梅妖,却还是走得气势凛然,所过之处,雪都冷上三分··这回他是当真气恼,原本他根本不将苏檀放在眼中,没想到分明是苏檀拿剑,宫饮泓竟然拦他·“不下。”
宫饮泓双手在他腰上搂得死紧,无赖至极地任他拖着走,头抵在他肩上嘀咕,“别生气了,给你花·”说着指尖生出一朵花递过去··“……下去。”
萧熠冷冷地给他扔了··“那给你做鱼”宫饮泓歪了歪头,笑嘻嘻道··“不吃·”萧熠怒瞪他一眼,蓦然转身,想把他甩下去。
“那给你……”宫饮泓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话,萧熠耳根一红,狠狠道:“胡说八道”·十步之外,众门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雪地里,面面相觑,眼瞅着端方优雅的仙君拖着他们宫师父,在雪地里来来回回纠缠不清地转圈,心中一片幻灭的哀嚎。
眨眼间,日子就在吵吵嚷嚷热热闹闹中似水无痕地流过,数月之后,当萧熠终于仿制出棠氏一族的符文,使得岛上积雪开始融化之时,岛上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萧潮生带着叶清臣及一众长老自宫饮泓刚领着人翻过土播下种的一片菜地前毫不留情地踩过,威风八面地与萧熠对峙:“那日,你弃萧叶两家于不顾,消失无踪。
后来城中大变,你的身份被揭穿,朝廷恰又伺机灭岛,为保全萧家势力,我亦领着众人离岛而去·如今你既然未死,为何龟缩此地,不来与我接应”·萧熠拧拧眉,还未说话,宫饮泓便忍不住开口道:“萧城主,麻烦你挪一挪,你踩到我的菜了。”
岛上如今人员众多,若不是他率众开荒,怕是难以满足口粮,因此他心疼菜苗得紧··萧潮生勃然变色地瞪着他,显然不能理解他的担忧,萧熠一笑,将他拉在身后,淡淡道:“父亲,事已至此,我已在此地开山立派,你们若愿意留下,我不介意替你们安置。”
“胡闹”萧潮生面色彻底沉下去,“你岂能留在此地皇帝敢对朝夕城下手,我们岂能任人鱼肉我要你立即去杀了他,自立为帝……再将你兄长救出来。”
“父亲,我一直都很清楚,在你心中,萧舜才是您的儿子,我只不过是你生下来的一个傀儡,故而即便他毁了朝夕城,你也把账算在我头上·”萧熠神色淡然地回握住宫饮泓的手,“可如今,我已不是朝夕城的神君了。
当年您栽培我你的恩情,我自问在十六年中已尽数回报·我原本只是个快死的人,您要篡位也好,要报仇也罢,请不必算上我,就当我死了吧·”说罢他便拉着宫饮泓转身而去。
“萧灵照你怎么敢”萧潮生的咆哮声自身后传来,萧熠停下脚步,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各位,你们若有谁想要留下,折雪城欢迎之至。”
·那日萧潮生大怒而来,震怒而去,倒是叶清臣和周长老留了下来,为折雪城又增添了一份助力··好景不长,萧潮生走了没过半月,折雪城便被朝廷的军船再次团团围住,每艘船上都是十尊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岛上众人。
萧熠等人站在海岸边,遥遥望着大船上的官兵··船上一人高声道:“萧熠,你惑乱人心,为祸天下,还不束手就擒”·船上官兵跟着纷纷呼喝起来,一时声如雷震,兵戈声起,场面一触即发。
宫饮泓手心发痒,捏得拳头咔咔作响,低声道:“小白,还不动手么我快忍不住了·”看这气势汹汹的架势,若真打起来,岛上难免也有伤亡,朝廷无非便是明知萧熠需护住满岛的人,才敢不怕死地来与他对峙。
可惜赵元璧不知他们已悟出不死神咒,这算盘可算是打错了··萧熠却只是淡然拂袖:“叫你主子过来,我有事跟他说·”·那人被他随意呼喝的态度所惊,面色一滞,怒道:“你、你敢”·“赵元璧,”萧熠衣袂当风,目光静定地望着船上的帘幕,漠然道,“我知你为何要杀我。
这世间只有我能帮你,把你的爪牙收了,下来说话·”·他张口就直呼当朝皇帝的名姓,众人皆是一惊,那官兵厉声疾喝:“大胆”·谁知那明黄帷幕微动,一身龙袍的赵元璧竟当真走了出来,立在船头,面色- yin -郁地垂眸盯着他。
宫饮泓陡见故人,不由扬眉一笑:“殿下,许久不见,近来如何”·赵元璧瞧见他,眯了眯眼,面色霎时一变:“宫饮泓……你当真活着……怎么可能”·萧熠道:“你若拜我为师,回去好生做你的皇帝,待你死时河清海晏,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赵元璧惊疑不定地盯着他,故作不屑地冷笑道:“难道人死还能复生”·“魏玄枢不能,可你能·”萧熠神色不耐起来,额间银光微动,他原是懒怠收拾弑君的烂摊子才与他商议,“你若不信,那便算了。”
宫饮泓笑道:“我们仙门刚开张,不愿多生是非,所以格外优待于你,你可别不识好歹·”·赵元璧看着两人并肩携手的模样,只觉分外刺目,咬咬牙,终于吩咐左右:“备船。”
那日萧熠与赵元璧在小船上谈了一个时辰,赵元璧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下诏奉萧熠为师,立誓永不叛教,当即撤兵而去··自此,折雪城再无后顾之忧。
官船消失在碧海之上,一轮红日渐渐沉没,旧日终结,新日将至··海风扬起众人的衣发,宫饮泓吸了口带着寒意的水汽,转眸看向萧熠:“我忽然想到,我们的仙门似乎还没有名字,折雪城毕竟只是个地名,听上去可不太威风。”
“我已取好了,”萧熠勾了勾唇,眼眸映着落霞余晖,神采耀晔,“乾者为天,元者为始,天道初始,故名乾元·”·宫饮泓眉眼舒展,意气风发地抚掌一笑:“好,就叫乾元门。”
潮起潮落,惊涛拍岸,春风来去,折雪城中的冰雪渐渐融化,千株红梅映雪而生··“数十载后,乾元门乃盛于天下,求仙问道者众,此为仙道之始。”
——《鸿蒙》·THE END·——————————————————————————————————·搞定撒花??ヽ(°▽°)ノ?·《论如何写一个门派的结局》——那就是给它取个好名字哇哈哈哈哈·谢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三个月后《永生书店》见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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