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京梦华录+番外 by 君子坐怀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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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京梦华录+番外 by 君子坐怀乱(2)
·管家亦察觉了他的异样,今夜他让府中服侍的人都下去同家里人团年,于是只能自己亲自服侍霍启··霍启洗漱完毕后,管家进来端水盆,望着躺在仰床上的霍启问道,·“老奴看今晚夜风凛冽,想必锦衾之间寒冷,将军床榻里可需要个暖床人”·半响却没听见里面的人回答,老管家还以为是自己僭越了,忙就要退下,霍启却又开口了,只是那声音暗哑,似是欲望不得纾解此刻正在强力忍耐一般,·“不必了,今- ri -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管家自然退下··霍启躺在床上,用手盖住自己的双眼,手下的眼睛却大挣着,这样暧昧的夜晚,这样夜深沉静的时刻,他霍启想起的不是从前一心一意想守护的顾怀莹,甚至都不是女人,而是洛青阳。
少年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黑夜的掩映下鲜明起来,霍启边想着少年鲜红的唇,一臂可揽的腰肢,满头的青丝,手不自觉的缓缓向下伸去··做的途中他心里纠结得很,尝试着想一想女人丰腴的身体,可一旦画面真成了那丰乳肥臀的女人,手中昂扬的那物竟陡然间就有退缩的趋势,事情已经做到一半,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奈霍启又只能在脑海里细细补了洛青阳的容貌,小半个时辰后方才听到他低喘一声。
在床上缓了片刻,霍启从床上起身,取下锦帕将手上的白浊仔细擦干净,因为许久没有释放的原因,这回的东西又多又浓稠,微微的檀腥味自指间散开,霍启微微皱眉,没想到回京后的第一次的自渎对象竟会是洛青阳。
明明,在初次见面时就警告过自己,那是洛天成的人,碰不得,碰不得··多么的合心意,也碰不得··手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后,他将锦帕丢在屏风后的浴桶上就又回到了床上,这回彻底没有睡意了。
简单的白纱帐因为他翻身上床的动作还有些微晃动,忽隐忽现的白色看上去朦胧的很,他记起那次帝阙宫的接风宴上洛青阳似乎也穿着白色的衣物,衣裳虽白却不如他如凝脂的皮肤。
霍启喉结滚动了一下,同样是白色,既然那人能将一身白衣穿得如同谪仙,那方才的白浊要是都抹在他如雪的肌肤上或是叫他都吃进嘴里,会不会更好看·不过片刻,霍启意识到自己的下身又有了反应,他赶紧自幻想里脱离出来,深深吸了几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
鲜见的,一向驰骋疆场绝征大漠的常胜将军竟然慌了神··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洛青阳与他都是男人,虽说他并不在乎后代的事情,可毕竟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洛青阳又是那样的身份。
更麻烦的,他还是太子的人··窗外银辉暗洒,霜白了天下,雍京城里处处红烛烟火,丝竹声声过处,唯有霍府似传来一声叹息·那叹息声无奈中还透着一种忍耐,与这雍京万家灯火的辉煌显得格格不入。
在睡过去前,霍启将他与洛青阳的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细细回忆咀嚼一遍,帝阙初见,登门饮茶,太学争执,隔墙插肩,赵阁宴饮·每回忆一个场景,霍启的鼻息间少年身上的香味似乎就会涌起,缭绕,让他沉迷不已,让他无法自拔。
他一定是着魔了··霍启想,这不能怪他,每一回,每一次,都是洛青阳在勾引他,明知自己美艳非常,明知根本没有人会拒绝他的接近,可少年偏偏一步一步的靠近他,让他陷落,让他挣扎。
美人无意,痴者成狂··第28章 ·大年初一,久居深宫的皇帝终于露面了··这一日按例得举行大祭,他领着文武百官在天坛地坛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又在太庙里祭祀了列祖列宗,虽说皇帝这些年荒- yín -政事,但开年的大祭却每次都不曾缺席,想必心中依旧忌惮着头上的天,他是天子,凡世的神,可他的一切是上天赐予的,不祀鬼神不能不祀天地。
但那冗长而枯燥的祭文却都由太子宣读,百官大臣似早已习惯,倒是刚刚回京的霍启心里稍感一丝意外··毕竟,让太子主持这样大而隆重的祭祀典礼,说明了皇帝对他身份的认可。
·洛天成今日一身厚重而繁复的礼服,本朝尚黑,他身上便是一袭黑色礼服,用金丝线暗暗勾勒了四爪飞龙,周围云纹缭绕,杏黄色的飞龙怒目飞腾,高束的墨玉冠端重典雅,不得不承认,男人一举一动间已有天成的霸气,隐隐带了上位者才有的睥睨天下和手握山河的气势。
唱完祭文后,百官王公退散,霍启与静安王洛天慎擦肩,见他亦是一袭黑色礼服,不过因为久病的缘故,只更衬得他皮肤苍白,近乎透明··静安王似对霍启的窥视有所察觉,猛地停下脚步,用拳低着唇角轻轻嗽了几声,偏头叫住了继续前走的霍启。
“霍将军·”·这样的场合,他只能这样称呼,断断不能叫霍启的表字,谅是如此,周围经过的几个太子党的大臣已经开始侧目··霍启停下来,转身见礼,·“静安王爷。”
洛天慎走进些,用他指节凸出隐约可见黛色血管的手拍拍霍启的肩膀,勉强挤出笑意,·“无事,只是多日未见将军,一时想念,不由得叫出声来·”·霍启从静安王那笑容里竟读出了几分凄然,配着他那病弱的身子,堪称可怜的处境,许能赢得不少朝堂大臣的怜悯,甚至是,支持。
“霍启诚惶,感念王爷时刻记挂在心·”·霍启并未接他的话,只中规中矩的作了回答,静安王又几不可察的接近了半分,这叫他几乎是靠在了霍启的耳边,·“将军太见外,你忘了我二人年少时多少次促膝夜谈,又有多少次因谈论老庄而彻夜不眠,如今倒是真的见外了许多。”
“年少时有幸结交王爷,王爷文采了得,霍启受益匪浅,只是那时轻狂不知礼数,有冒犯王爷,僭越礼制之处,多谢王爷担待·”·“恩。”
听他这一番打太极的话,洛天慎也不急,嘴边一直带着笑意,只是如要深究,方知笑意竟未达眼底,不过静安王的身体倒是后退了些,回到了两人该有的正常的距离,·“本王能同将军结识,也觉得有幸的很,从前我便时时想,将军这样的人物若是能为我所用,必能成为控御天下威震海内的一把杀器,于将军来说也能施展抱负,名载青史,圆了老将军一个梦。”
霍启瞟了他一眼,但见洛天慎依旧眉眼含笑,却没由得叫他后脊深寒··他这少时的友人,已经变了··霍启正要回话,不远处的洛天成却已经向二人走来,他步幅较快,可能因为接下来需要处理的事务还很多,是以腰间佩戴的琳琅叮当作响,悦耳如山泉潺潺,却叫背对着他的听闻了声响的洛天慎生生僵下了嘴角的笑意。
霍启见了不冷不热的行个礼,·“太子·”·太子颔首示意,然后偏头对洛天慎道,·“三皇弟怎么还在这殿中逗留,父皇已经传唤你多时了,父皇自幼喜你陪伴,你可勿要父皇多等。”
霍启见洛天慎虽依旧勉强含着笑意,但额角青筋崩突,可也不得不转身行礼,·“太子·既是父皇召我,那我不便久留,先告辞了·”·洛天成望见静安王袖下紧握着发颤的双手冷笑一声,待他走出殿外,复又偏头来看霍启,霍启与他并无话可说,抱拳后就要离开,·“殿下事务繁忙,臣不便打扰,便不与殿下同行了,望殿下恕罪。”
“站住·”·霍启不得不停下已经踏出的脚步,却并未转身,只淡淡道,·“殿下可是还有何吩咐·”·“呵,”洛天成冷笑一声,知道霍启心里因为李存利的事情几乎要与他撕破脸,毕竟西北军是他的命根子,没想到自己竟然敢动西北军,·“霍启,莫不是你以为有了西北军,本宫就不能将你如何”·“臣不懂殿下所言,西北军是朝廷的军队,是圣上的军队,何来霍启私有一说,况且殿下不是已经派了李存利大将军接替臣的职务现在的霍启不过是赋闲在家的闲官罢了。”
“哼,”太子冷哼一声,自李存利去了平凉可谓处处不顺,无论是布令三军,还是与当地剽悍难驯世家大族交往,都叫他吃尽了苦头,到现在竟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换句话说,西北军已经不再姓洛,而改姓霍了··幸好,这霍启目前还没有造反割据的野心··霍启见他半响没说话,径自就要下去,却又叫洛天成叫住了,只这次说的却是洛青阳的事,·“本宫听闻,青阳进来与霍将军走得颇近,他年纪还小,许多事情辨不了是非,可将军是识大体的人,知道亲疏贵重,所以,还望将军能同本宫这幼弟保持些该有的距离。”
这一回却是洛天成未能等到霍启的回答,他见他不开口,洛天成口中冷笑,一甩衣袖,擦着霍启的肩膀离开了宫殿··大殿里因人流已经离开,仅留下几个洒扫的宫女太监,有些- yin -森冷清,霍启的脸被笼在殿门的- yin -影里,只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正午时分,皇帝按例又在城楼中接见了京中百姓,彰显敬德保民,顺达天听之意··老皇帝一手抚着楼上的阑干,一手抬起向地上的百姓招手示意,文武百官,王孙公子分列两边,伴在皇帝左右,城楼下人山人海,个个仰着脑袋想要一睹天子容颜。
可惜,收回远眺盛雍城外迷蒙山色的目光,霍启望了望距离自己并不远的老皇帝··老皇帝因为多年沉迷炼丹修仙,双眼已经暗淡无神,行走的步履轻浮,呼吸之间也多是浊气。
枯朽的容颜让人再也无法想起,他就是当年那个布局数十载,隐而不发,一朝夺位便让禁宫血流成河的修罗皇··当一个人握玺为龙后,还能追求的可能就只剩长生不老了吧。
可霍启却觉得,此刻的九五之尊,所谓的真龙天子,却更像一个风烛残年的孤独老人··空有万人朝拜··————————————··小剧场:·太子:不许跟霍启见面。
(??へ??╬)·青阳(眼泪汪汪):不嘛,我就就见·o(╥﹏╥)o·霍启:你说不见就不见,我的西北军呢·终于走了点剧情,呼~~·第29章 ·白日里的祭祀礼终于告一段落,众大臣纷纷各自回府,品阶高的则准备今晚的皇家宴会,品阶稍低的便能回去轻松的准备与家人的晚宴。
霍启临出宫门远远望见与洛舒朗同行的洛青阳,不知怎的他二人竟也留到此时方才出宫,因为大祭的缘故,身为皇亲的两人都穿得非常华丽,洛舒朗一袭墨蓝色礼服,头束白玉冠,洛青阳则穿着菖蒲紫礼服,外袍上绣着螭纹,领口袖口处用金丝线挑了金色玲花,衣摆着用银丝线挑了窃曲纹,看上去尊贵又疏离,他一头青丝此时被一丝不苟的绾在青玉冠里,整个用一根玳瑁簪子固定着,整个人越发显得修长俊秀,周围来来往往许多宫人手里或提着宫灯或举着托盘,却都要忙里都偷闲悄悄看看旁边这两个占尽风流的人物,可这二人本身却似毫无察觉。
洛舒朗先发现了霍启,他早知道霍启跟在他二人后面,却一直等着霍启能够主动上前,可等了半天,宫门都要出了,霍启却还施施然跟在后面··既然霍启不肯主动,他只能主动将洛青阳送出去了,·“青阳。”
洛青阳偏头看他,·“怎么了,宁卿哥 ”·洛舒朗停下了脚步,青阳也跟着停下,他顺着洛舒朗的手指的方向转身看去,·“你看,那人是不是霍将军”·顺着洛青阳的目光,一个高大的男人本站定在泰安殿前,似乎是因为二人的转身,他竟转向折道右边,不知要往哪里去,·“我看着像,方才在慧阁时我便想上前打招呼了,但看当时人多嘴杂的,欸,将军这是要往哪里去”·洛青阳自然认出了那是霍启,他与霍启许久未见,今日好容易见了,霍启走在他二人的后面一定看到他了,只是为何不上前与自己招呼又为何见到自己转身后却要折道·“将军莫不是在躲我二人吧”洛舒朗摸摸下巴假意猜想,眼睛却盯着眉间淡笼忧郁的洛青阳。
洛青阳此时无心理会他的说辞,一心想前去跟霍启见个面,只随意拉了个借口,匆匆告别,·“宁卿哥,我与将军三日后有约,年前说定的,不知将军还能记得否,我这会儿上前去提醒一番,宁卿哥先自行回府吧。”
洛舒朗拉住正要提步的青阳,含笑问道,·“那你晚上的礼服”·“无妨,我自叫府上的仆人送来,在宫里随便哪个偏殿换了。”
“哦,那行,既然有事你便先去吧·”·“恩·”·望着洛青阳稍显急促的步伐,洛舒朗吹吹额边方才不小心散下来的碎发,提醒道,·“晚宴可别迟了,免得太子担心。”
洛青阳却没回应他,也不知听见没,洛舒朗唇边笑意扩大··虽只被洛舒朗纠缠了一会儿,可霍启人高腿长,方才又离得有些远,洛青阳追着他的踪迹来,却在一个偏殿的拐角处不见了人的踪影,正疑惑间,背后却有人突然扼住了他的手腕儿,力道之大让他忍不住惊呼,可随即便被强扭过腰身叫人压在偏殿了墙上,巨大的冲击又让他闷哼一声,·“恩,什么人,胆敢……”·待他看清来人,才发觉是霍启,·“霍将军,你,你不是在前面么”·手腕儿被男人抓得很痛,洛青阳又轻轻挣扎一番,可霍启似乎未能察觉,待二人对视一番后,霍启终是缓缓放开了他,淡淡道,·“世子。”
洛青阳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冷淡,可心里却迷惑得很,他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儿,一边道,·“将军,好久不见·”·“的确,好久不见·”·又是半响,洛青阳见他不说话,眉眼之间也有着刻意的疏离,心里自然也有些不开心,但更多的却是不解,明明不久前他二人还言笑晏晏,今日为何,为何会变成这般·“将军与我不过半旬未见,青阳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将军,让将军对青阳如此冷淡”·听完这话,霍启自知理亏,微微缓和了一张冰山脸,淡淡道,·“霍某不敢,只是晚上宫里还有宴会,我有些事情必须处理,不便在此时与世子闲聊 ”·洛青阳这下明知了是霍启刻意在躲他,但依旧被他的借口堵得没有话说,只淡淡皱眉看着霍启。
因为委屈,洛青阳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意识到不妥后又松开,却叫本是淡红的下唇因为牙齿的轻咬而殷红一片,配上瓷白的肌肤再配上这身紫色的衣服,艳丽得很,让人的目光都要钉在那- shi -红的唇瓣上,真是可怜可爱非常,霍启又被他用雾蒙蒙满含委屈的一双眼看着,便是心里再三告诫自己,喉头依然下意识的一紧,心里竟也渐渐泛上心疼情绪,下意识就想抬手安抚委屈的少年,等抬到半途才发觉自己举止不妥,遂连忙改为一拂衣袖,转身就想离开这,躲得远远的,叫自己远离他。
洛青阳没想到霍启竟然理都不想理他,可心里还记挂着三日后的约定,遂拉住霍启的衣袖,弱弱问,·“那,三日之后的约定,你还记得么,还,还作数么”·一语完,霍启似是再不能忍耐般突然紧握双拳,猛地转过身又将洛青阳按在墙上,只这回霍启为了避免撞疼洛青阳,提前将自己的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背后揽住青阳的腰,避免他与墙体直接接触。
洛青阳心里真是糊涂得很,这回又被男人按在墙上,却弄不懂霍启今日的言行,想要开口直接问他,但两人此时的离得近,几乎是面贴面,似乎只要他一张嘴,二人的唇便能碰上。
·叫他只能低眉抿唇,男人却得寸进尺的又靠近一分,这下他们已经能清晰的感受到上由对方唇上传来的温度,洛青阳有些慌,眼底有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面对这样看似大怒的人,多年的习惯叫他不自觉的拿出了在安和王和洛天成面前的撒娇模样,糯糯道,·“将军。”
只这一动嘴儿,两人的唇瓣到底还是擦到了,柔软的,- shi -热的,叫霍启只想将它含在嘴里,细细品尝··不知是谁的呼吸声重了,原本横在洛青阳后背的手移到了腰间,霍启掐住了少年的点点细腰,洛青阳因为方才不经意的动作羞得眼角都是红的,霍启盯着那处红色,薄薄的,淡淡的,像三月的荷花瓣角儿。
就在洛青阳几乎以为霍启就要亲上来时,背后却响起了小太监见礼的声音,只是声音里透着点惶恐不安,·“世,世子,霍将军·”·这一声让霍启自魔怔中陡然清醒,他放开洛青阳,转过身看那小太监,·“何事”·小太监被他凌厉如含光利剑的眼神吓得有些慌神,·“方才有东宫里的小太监说太子殿下叫世子去采薇阁一趟,说是王府上送来了晚宴要用的衣服,太子把衣裳放在了采薇阁。”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随后就去·”被这小太监撞见刚才那一幕,洛青阳也有些不好意思··“欸,”这小太监应了,见那小世子眉眼含情的模样也不敢多看一眼,只偷闲往霍大将军一瞥,见霍启依旧拿着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盯着自己,小太监背脊就是一颤,忙低下自己的头,恭顺请示,·“世子,将军,若是没事,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帝阙宫里人手不够,总管叫奴才去帮帮忙儿。”
半响才得到霍启的应允,·“下去吧·”·那太监忙不停的跑远了,这二人自刚才的暧昧中回神,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洛青阳,只觉得方才碰到的那块嘴皮似要烧起来了,可偏头见霍启依旧没什么话说的样子,也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他生来就有万千宠爱,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微微一动手腕儿就觉得刚才被霍启握住的地方疼得厉害,嘴里轻抽一口气,心里越发委屈得厉害。
这样不识好歹的人,自己早该远离了,若是京中稍微纨绔点的王孙,受了这种对待定要和霍启大闹起来,就是温和如他,若是其他人这般对他,他早就让对方颜面尽失了,只是,只是这人偏偏是霍启。
是霍启,偏叫他受了这般对待,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委屈,委屈得想要落泪··既然对方无话可说,再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洛青阳转身就要走,却叫霍启拉住了胳膊。
这回男人用的力气小多了,轻轻捏着青阳的胳膊,深怕弄疼他一般,只是洛青阳这会心里还委屈着,语气自然不会很好,·“将军有何吩咐”·他这话颇有赌气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回头,只给霍启留一个后脑勺,他听到背后人似无奈似认输般的叹口气,半响竟然还向他道了歉,·“方才,是我不对,”霍启走到前面与青阳面对面,洛青阳疑惑的望着男人动作,只见霍启拉起了自己的手,撩开紫色的宽大的衣袖,金丝缠绕的玲花纹就推在了手肘处,像一盏盛开的金莲托台,托起他露出的一截儿雪白如藕断的小臂来,只是原本如霜月凝露的腕子上此刻多了一道碍眼的红痕。
那是方才被霍启捏出来的,他听霍启感叹,·“怎么就生得这般娇弱,轻轻一碰就是一道印子,”霍启伸指碰了碰,洛青阳轻轻皱眉,却没出声,霍启问他,·“疼么”·洛青阳摇头,便是疼,现下又怎好意思说呢·霍启见他没言语,自顾自说道,·“宴后若是无事,还请世子等等霍某一起出宫吧,我找些药来将这痕迹仔细用药擦擦。”
洛青阳本想拒绝,皇宫里什么样的药没有,可是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们两人在这耽误了许久,这会儿晚宴怕都要开始了,便不再耽误,都各自换了服装,自不在话下。
————————————·作者(大怒):霍启你个渣男渣男渣男,你怎敢如此对我的小萌萌·霍启(冷漠脸):我也奇怪你这个作者是如何开脑洞的·青阳(委屈):手疼,背也疼,嘤嘤嘤嘤嘤╭(╯^╰)╮·第30章 ·晚宴照例应是皇帝在帝阙宫宴请百官公卿,可是老态龙钟的皇帝自中午后就不在出席任何活动了,所有的一切都丢给了他最信赖的儿子,也是当今的太子——洛天成。
这样的皇家宴会,规格自然是天下少有··殿外波涛浩瀚的碧水池里摆满了莲花样的灯盏,与池中倒映的满天星辰相交辉映,清风过处,迭荡千波,涟漪泛起,似真有荷花香飘过,那池水上曲折游廊四起,朱漆玉阑,每三步就燃着双生莲样式的灯盏,池水正中央设着亭台,上面许多舞姬轻歌曼舞,因台子的高度不高,远远看来真似凌波蹈足一般,岸边的朱亭中有乐师奏乐,笙歌傲曹,丝竹管弦,不绝如耳。
来来往往宫人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形式各样宫灯,灯上花样十足,色彩艳丽,与道路里树木上挂着的彩灯呼应,朱红的栏杆,汉白玉石的石阶,飞檐雕甍,琉璃宫瓦,衣香鬓影处,满眼繁华。
殿内早就摆满了珍肴佳馔,玉露琼浆, 还有无数从异域快马加急送来的美食,只叫人目不暇接,梨花木桌上白玉盏里满着的是西域小国进贡的葡萄酒,殷红似血,清芬阵阵,这葡萄酒不似中原的酒,饮下去时只觉味甘清甜,可后劲十足,加上殿中温暖,熏香缭绕,莫名的让霍启胸中烦闷,借口小解,他步出殿门散心醒酒。
今夜宫中加强了守备力量,连着拐了几个弯都能见着一列列束甲的军士巡逻···不知觉间他已绕过帝阙,转到另一处月形大湖边上,微寒的风自大湖上掠过,带着丝丝凉意叫霍启顿时醒了酒意,今年的冬天很冷,但这湖且没有结冰,想来是宫里的人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解冻,又人为的在湖上连缀成片开放的睡莲里点了灯,这灯光便透出睡莲自身的颜色来,粉的,黄的,红的,嵌在粼粼闪烁的湖中,营造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正借冬风醒酒,却听见附近不远的假山后传来人声··这些嶙峋怪石许多都从江南一带运过来,被宫里的匠人巧妙的堆放,在加上些奇花异草,一番修饰后自有意趣在。
只是因这处碎石较多,宫里的人便没有悬宫灯,是以光线有些昏暗,霍启虽凭借目力隐隐看见二人半隐的衣角,但却认不出都是谁,他本没有偷听的习惯,提步就要离开。
只是……·“阳儿不要无理取闹·”·这是太子的声音··若是太子,那他口中的‘阳儿’不是洛青阳还能有谁?·因为这个认识,霍启竟下意识藏在假山后,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那霍启并不是什么良臣善人,我叫你离他远一些,你如何还要与他来往”·私下跟洛青阳说话时,洛天成竟然连‘本宫’‘本殿’之类的称谓也舍去,足见二人关系之亲密。
“天成哥,你又派人监视我”洛青阳说话的声调虽然刻意压抑了,但说这话的时候却隐隐有所拔高··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不是监视,只是京中并不如你想的太平,我不过是想叫你有什么事情,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罢了。”
“天成哥,从小到大你都这样,我不过是想要自在一点生活·”洛青阳语气不满,他在洛天成面前一向都是极听话的,这样的态度很少见,太子似也所察觉,他先软下了语气,诱哄道,·“阳儿,你现在难道不自在么你要什么是我和你父王不能给你的”·相似的话语猛然叫霍启忆起几个月前,自己与少年偶遇在国子监门外的一幕,那时自己也这般质问少年,他问他所求何物他问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听到洛天成软了语气,青阳的语气也比刚才缓了许多,甚至还带上点撒娇的意味,·“太子哥哥,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青阳了,我不会轻易受到伤害,我自己也可以保护自己。”
·他知道洛天成是心疼他,洛天成小时候经历的那场宫变让他变得格外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对于自己喜爱的东西,他只恨不得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这样心里才能安心,这样也就永远不用再去体会自己的至亲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的那种锥心之痛。
只是这样的代价,便是将洛青阳像一只金丝雀儿一样,紧紧束缚在身边,折断了他本已经长大的羽翼··“青阳,你乖乖听话,等二三月份了,我就派人把你送到江南的清水苑,你不是说你想念江南了吗,那里……”·“我不想去,”洛青阳截断了他的话,语气越加不耐起来,还带着点点委屈,想必对此事也是压抑了许久,·“我不想去,我的吃住,我的行踪,我的服用,从小到大我的一切都是天成哥在安排,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洛青阳抓住洛天成杏黄绣着四爪飞龙和江海波涛纹路的衣袖轻轻摇晃,小心道,·“天成哥,皇伯母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你不应该总活在那种痛苦中,我也不是皇伯母替代品,我……”·“闭嘴。”
洛天成少有的截断了少年的话,甚至鲜少的动了怒,上位者最讲求喜怒不形于色,这样才能御下,可似乎洛青阳口中的话题却能轻易的点燃洛天成的怒火··这背后不知有怎样一段故事。
——————————·小剧场:·霍启:听见你跟太子吵架为什么我会这么开心·青阳:……谁知道呢 ┓( ′? )┏·作者:霍小攻,嫉妒使你质壁分离·第31章 ·太子甚至因为洛青阳的话激动得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胳膊,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狰狞,完全失去了平日里温和太子的做派,只重重喘气缓释自己此刻烦闷的心情,可依旧没忍住猩红了双眼,他嘴里一直喃喃道,·“闭嘴,阳儿,不要提,阳儿,你不许提。”
洛青阳被他抓得胳膊生疼,痛苦的拧紧了眉,但更多的却是被他的态度骇了一跳,可面对狂怒的洛天成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只默默承受着男人的暴怒··元燕皇后就是洛天成的死- xue -,是不能触及的陈年伤疤。
半响,洛天成终于缓了过来,见青阳面有痛色,秀眉紧拧,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发现自己竟然抓着少年纤弱的胳膊后立时放开,片刻后又抚上刚才被自己拿捏的臂膀,缓缓揉捏起来,他缓下表情,细细安慰到,·“方才是我失礼了,好了阳儿,不要任- xing -,你身体不好,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洛青阳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胳膊,自己抬手揉揉,洛天成见此也收回手没了动作,洛青阳见太子又恢复了平日的神色,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太子哥哥,我体内的毒已经没有大碍了,当年那酒我只是尝了一点就吐出来了,没有大碍的。”
“行了,”洛天成实在不愿就这个话题再与他纠缠,“不必再说了,我离开殿内太久,阳儿若是觉得殿里闷热,就在这里吹吹风,”说着他又将自己身上的狐裘取下,仔细给洛青阳披上,伸出食指想在洛青阳脸颊上碰碰,却最终只在空中逗留了片刻便收回了手,·“不要在外面待久了,风大,夜里也凉,当心风寒。”
·听他这么说洛青阳心里到底有些失望,他抿抿唇,想来这些年这样的情况他没少经历,可每次到最后都是他败下阵来,洛天成对于这个话题似乎油盐不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皆无用,最后都是他无奈的一次次妥协,·“我知道了。”
这一次如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由他的妥协而结束··洛天成轻轻嗯了一声,爱怜的捏了捏他的耳朵,·“前些日子外国使臣进贡了好些有趣儿的小玩意儿,过几天我叫人送到王府上去。”
他见洛青阳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也后悔刚才那般对他,可他是太子到底不能太伏低做小,只摸摸少年的头,叹口气,兀自进了大殿去··洛青阳也只在外面待了片刻,霍启听他又叹息几声,几次想要现身,可最后都忍住了,少年终还是受不住凛冽的寒风,不久后也跟进了大殿。
霍启再进殿内时,殿上许多贵戚官员都已经喝醉,只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他们左手把着酒盏,右手扶着宫娥,口中还在相互劝着酒,说着阿谀奉承互相吹捧的话··霍启回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身旁立着的宫娥刚为他斟满酒,他视线内便出现了一双皂色嵌金丝藻靴,宫女贴在他耳边提醒他,·“将军,是静安王爷。”
霍启抬头就见洛天慎手里同样执着一盏金樽,樽里满着酒水,嘴角含笑的盯着他看,霍启只能起身,恭敬的见了个礼,·“王爷·”·洛天慎冲他点点头而后顺势坐到了霍启身边,两人遂并肩而坐,身后的宫女因他二人可能有话说,便后退了些,立在一旁的柱子边听候,殿上文武官员此时本就三五成群做着伴儿,是以他二人这般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虽然他二人的身份都十分敏感··静安王饮了自己杯中的酒水,挥开上前帮自己斟酒的婢女,自顾自的又把自己的酒杯满了,端着杯子侧过身就来敬霍启,霍启冷淡的看着他动作,见他敬酒也不应,只摇头道,·“臣今日饮酒甚多,已经不胜酒力,还请王爷见谅。”
靖安王见他拒绝,只摇摇头就自己饮了杯中酒·霍启见他又要添一杯,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劝道,·“王爷身体不好,这酒已经凉了,还是少饮为妙。”
洛天慎却拂开了他的手,只道,“无妨,无妨,今日新年伊始,是举国同乐的日子,本王贪饮几杯,就当,就当为这太平盛世祝寿了·”·喝完还打了个酒嗝。
或许真是有些喝多了,洛天慎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把着金樽,眼神迷离的看向大殿前被众人围拢正谈笑风生的洛天成,洛天成似有所感,凌厉的眼神几乎瞬间便盯住了他二人,静安王见了忙收回自己的目光,霍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淡淡垂了眼睑,眼中波澜不惊,他又听到洛天慎在一旁叹气,·“不知我还能在这繁华京都待多久,更不知这样与桓宴同室宴饮的机会我又还能有几次”·霍启不懂他这突然而来的话是何意思,选择沉默不语,静静等待下文,果然洛天慎就接着道,·“桓宴,你可知道或许过不了几日我就要被迁到封地去了。”
原来是这事儿,霍启顺着他的话接,·“王爷的封地何在”·洛天慎定定的看着他,半响才道,·“荆州·”·红巾匪作乱的荆州。
本来,按照王朝惯例,及冠后的皇子应当册封为王,如果封地不在雍京,那么应该即日便前往自己的封地,总之及冠后的皇子不能久宿京城,以免出现亲王夺权危及皇位的局面,可这静安王洛天慎及冠已多年,却依旧居住在雍京城内,不仅如此,皇帝甚至还特地下命令,为他在雍京道上修了一座豪华的王府邸,盛宠如此,令人歆羡。
只这看似叫人艳羡的恩宠,知道实情的人却不免唏嘘··只因这静安王本该是太子,本该住在离禁宫不过片刻距离的东宫里··十几年前,胸有抱负的皇帝相继征服了南方的百越,西北的楼烦龟兹等部族,基本解决了边境忧患。
天下承平,立储的问题渐渐被提到台前,其实那时的老皇帝正当壮年,各位小皇子们也未及冠,奈何一帮大臣总以社稷安稳,国祚宗庙为借口三番五次的进谏,无奈之下皇帝也只好松口。
本朝是传统的嫡长子继承制,按照顺序即太子位的该是已经去世的元燕皇后的长子洛天成,朝廷里一些做派正直,恪守祖宗之法的大臣也力挺将皇长子洛天成立为储君··然而,权力顶端的过渡从不会一帆风顺,朝堂里的野心家们又如何能不搅动风云,原本毫无疑义的储君即位之事,在一帮别有用心之人的安排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三皇子洛天慎,自幼聪慧,百艺皆通,礼贤下士,颇得朝臣之心,在民间早也是声名远播,更重要的是洛天慎的母妃姚氏,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荣冠后宫十数年,圣宠不衰,被册封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位。
姚氏一族凭借着皇帝对姚氏的宠爱,在朝堂里广植党羽,其势力之煊赫,莫论后来的霍家,连王公也要礼让三分,避其锋芒··————————————·小剧场:·洛天慎:我要是太子,你 的戏份就都是我的了,我定不会那般对待青阳。
洛天成:那也等你当了太子再说··洛天慎:你……·作者(碎碎念):兄友弟恭,和气生财~·第32章 ·两相比较,洛天成这个本该名正言顺即储君位的皇长子,处境就难免显得有些可怜。
他贵为皇后的母妃早早去世,母家外戚也随着元燕皇后的离世而土崩瓦解,年幼的洛天成只能被宫中一个出身高贵却没有子嗣,早已色衰爱弛的妃嫔抚养··洛天成忍气吞声许多年,等的就是一朝能凭借自己的出身当上帝国的储君,最后高登金銮,化身成龙。
而现在,这一切想法都在三皇子洛天慎的威胁下变得岌岌可危···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洛天慎会成为太子,甚至洛天成都要放弃自己时,无常命运却似乎又眷顾了这个命运坎坷的皇子。
姚氏被人指责用宫中禁药毒害未出世的小皇子,导致怀孕已经七月的黄贵嫔一尸两命,而姚氏的两个哥哥则被人在家中搜出私造的兵符,随后又有大量的地方官吏跳出来指认姚家大量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在各方面证据坐实的情况下,姚氏一族一夕之间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皇帝念及旧情只将贵妃姚氏打入冷宫禁闭,但姚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还是顷刻间崩溃消散,甚至连带着曾经支持过洛天慎的官员也被牵连。
而处在这场斗争漩涡中心的洛天慎,自然失去了继承储君位的资格··洛天成十六岁那年,皇帝突然敕令天下,将其立为储君,参知政事,被幽禁冷宫多年的贵妃姚氏在听到消息后上吊自杀。
也正是这一年,霍启被发现与后宫嫔妃顾氏私通,最后虽查明是顾氏- yín -乱后宫勾引霍启,但毕竟是皇家丑闻,作为当事者之一的霍启按律当斩,在霍老将军的力保下,皇帝格外开恩只将霍启贬谪到西北,抵御匈奴。
而知道霍启与洛天慎交好的太子洛天成为彻底斩断他三皇弟的羽翼,将这次后宫- yín -乱事件紧抓不放,借机对霍氏家族进行大肆打压,霍氏终也如同多年前的姚氏那样,从此一蹶不振。
戴罪之身的霍启在被发配平凉三年后,因军功卓著被破格提拔为将军,持朝廷符节,镇御平凉,抵抗日渐崛起的匈奴部·然而也是这年,霍老将军重病,霍启七次上书请求回京,老皇帝不允,朝中大臣多忌惮太子势力,也无人敢进谏,不久后霍老将军辞世,皇帝赐侯爵位,不荫及子孙,谥号忠义,是为忠义侯,而霍启竟是连老将军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又二年,洛天慎及冠,封王荆州,皇帝赐号静安·天下人闻此封号皆以为是老皇帝希望洛天慎如这名号一般,安分守己,勿要再搅动风云,可只有在皇帝身边服侍多年的人才知道,前皇贵妃姚氏的乳名正是静安,也不知这是不是老皇帝表达对姚氏思念的一种方式。
然,佳人已殁,追忆惘然··而本应外迁封王的洛天慎,最后也因为老皇帝一句“荆州烟瘴地,不适宜久居·”的话留在了雍京城·洛天慎自幼受宠,便是成年后,老皇帝也时常将其招进宫里作陪。
一边亲手掐断了最宠爱儿子的继位之路,一边又将母妃早逝的长子大费周章的弄上储君位,都说天威难测,这下老皇帝的心思真叫天下人都看不懂了··霍启没想到静安王的封地竟恰好是现在战乱不断的荆州。
洛天慎封王时他已经被贬到平凉,是以不知其封地之所在·他心中思忖,怪道近日朝中有风言风语,说是开年后洛天慎就要出京之封地,而朝中的三皇子党也因为这个谣传乱了阵脚。
同室- cao -戈,明争暗夺,这场阋墙之战,从现在的局势看,静安王几乎已经一败涂地,只是从天坛跌落的骄子又怎会甘心·静安王颇有些不甘心地望着霍启,被紧握于手中的金樽几近变形,不知他一个久病之人哪来的力气,只听得洛天慎用了极低的声音道,·“桓宴,你叫我如何甘心,洛天成优居于东宫,我却不得不去那战乱之地,甚至- xing -命都不得顾全,桓宴,你我二人多年好友,这次你帮帮我,好么”·帮什么,怎么帮,这些洛天慎都没有说清,可霍启知道,洛天慎想要的他都给不起。
霍启望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共话天下的男人,现在却因为妒忌而扭曲了神情,他心中陡然生出些遗憾和悲悯来··他想,如果不是生在天家,如果没有地位权力的诱惑,洛天慎这般资质的人,该最洒脱最逍遥的人物,畅情山水,优游时光,以文赋笑傲儒林。
可惜天意弄人··尽管洛天慎已经如此低声下气,霍启依旧不能给出他满意的答案,·“王爷,犹记得当年你我泛舟湖上,笑谈老庄之道,你我二人都推崇道家学问,道法自然,最讲求顺势而为,很多东西若是过分追求,反而只能适得其反,王爷见识远在霍启之上,不应当不知此道理。”
或许早就猜到了霍启的态度,洛天慎闻言虽愣了片刻,却也无甚恼怒的表现,反到因霍启话忆当年笑了笑,脸上也一扫刚才的- yin -霾狰狞,闲适的为自己斟上一杯酒,状似不经意的撇一眼远处正与洛舒朗低语的洛青阳,对霍启说道,·“桓宴要回忆当年,我却真念起一个故人来,这个故人姓顾。
“他又把目光收回,望向身旁的霍启,果然见他已经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桓宴,当年若是洛天成将你与怀莹的事瞒下来,怀莹不会红颜早逝,霍老将军也不会那般早死,霍家依旧风光无限,而你,更不会被贬黜平凉,你都忘了洛天成对你做过什么了么桓宴,十年边关生活,是否已经让你忘了洛天成欠你的一切·洛天慎果然很会拿捏人心,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却已经让听他说话的霍启浑身僵硬。
霍启低着头,把脸埋在- yin -影里,任由记忆如潮水般涌起,任那些最冷酷无情的记忆在他脑海一遍遍掠过··握紧的双拳使得手上青筋浮现,男人此刻显然是在极力压制内心情绪,洛天慎好整以暇,缓慢饮着酒等待他的答案,好半响才听见霍启回到,·“这一切都是怀莹自己的选择,事情已经过去,我不会再纠结,也希望王爷能放下。”
洛天慎握住酒杯的手一顿,没想到搬出顾怀莹和霍老将军都无法再说动霍启,既是如此,他心里的收揽之意也淡了不少,轻轻转了转手中酒杯,洛天慎貌似无疑的又加了句,·“既然桓宴已经做好决定了,本王也不好强求,只希望桓宴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以后对我也多关照些。”
霍启听了这语焉不详的话,也不知洛天慎究竟是何意,只含糊的应了,·“承蒙王爷厚爱·”·洛天慎也不再说话,只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第33章 ·洛青阳刚进大殿时就看见霍启了,本因为下午的事儿这会儿见他心里有些尴尬,但后来见霍启一人饮酒,就想上前同他说话,只是随后便被洛天成找了出去,原本以为是什么样的事,却不知是洛天成要自己远离霍启,他想一定是下午的小太监多嘴,把他看到的事都告诉了太子,才会让洛天成在这样的场合也将他找出来,至此他心里也没什么不开心,毕竟他与霍启之间的举动虽略有越矩,可二人得得确确没有什么其他关系,只是随后知道自己与霍启来往的点滴细节洛天成都能一五一十的掌握后,他心里才不大痛快起来。
·他这个太子哥哥从小就十分霸道,自己的生活几乎由他一手安排,以前的事他心里虽计较可知道洛天成都是为了自己好,但这次与霍启的事,却叫他心里生出些抵触来,可你真叫他说出霍启的事同以前其他的事有什么不同,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心里就觉得同霍启的来往是该是极为私密的事情,他不想叫人知道,只希望自己能在茶余饭后拿出来仔细咀嚼,而现在洛天成知晓了,这叫他生出一种被人窥探了秘密的感觉,更没想到因为这点不同自己最后会和太子争执起来。
洛天成向来是极为疼爱他的,洛青阳今日这样的娇养模样,很大程度就是被洛天成宠出来的,虽然今日他触到了洛天成的逆鳞叫洛天成生了气,但发过火之后的洛天成,明日必定又会往王府里送上大批的珍贵玩意儿,算是表达自己的歉意。
多年来他都已经习惯了··再进殿里却见静安王已经先一步坐在了霍启旁边,他只好又回到自己的位置,正巧洛舒朗来同他饮酒,于是二人便聊了起来,这期间洛青阳也一直留意着霍启。
看静安王一人饮酒而霍启又是皱眉又是垂眸的样子,就知道两人的聊天显然并不十分愉快,当看到霍启最后因静安王的话而怒意毕显的样子,他几乎是提脚就要去那边探情况,完全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个正同他饮酒的洛舒朗,洛舒朗见他心神不嘱的样子,伸手轻轻在他眼前晃晃,·“小青阳这是在看什么”·“啊”洛青阳被这一唤才回过神来,道“没有,没看什么。”
洛舒朗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了一边正与静安王闲聊的霍启,戏谑道,·“眼睛是没有看哪里,只是这心就不知道了·”·洛青阳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就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某大臣谈笑风生的太子洛天成,洛天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对他点点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对刚才事情的歉疚,洛青阳努了努嘴,收回自己的视线,小声对洛舒朗说道,·“舒朗哥莫要乱说。”
他的心好好在怀里揣着,哪里就到其他地方去了·洛舒朗并不理会他这番欲盖弥彰的表现,只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杯中鲜红如血的酒液也跟着轻漾,洛舒朗凑到洛青阳的耳边,用带着诱惑的气音低声说道,·“霍大将军英武盖世,是多少男女肖想的对象。
此次回京,单我知道的对将军有意的各府小姐便有好几个,滋滋滋,我们的将军真是受欢迎啊·”他说这话时,却故意拿着眼睛盯着洛青阳看··洛青阳听完他的话果然没忍住轻耸眉头,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唇,见他这般模样,洛舒朗在一旁添油加醋,·“可我觉得,霍将军却似已经有了心上人。”
“是谁”这话洛青阳是想也没想就问了出来,刚出口又觉得自己正着了洛舒朗的道儿,正满心后悔着想搪塞之语,这边的洛舒朗却又开了口,·“当然是你了,青阳。”
洛青阳被他这话吓得杯子都拿不稳了,殷红的葡萄酒顺着他白皙的手指往下流,滴落在地的瞬间便被厚厚的绒毯吸光,洛青阳拧着眉,语气有些紧张,·“宁卿哥莫不是喝醉了怎开始胡言乱语,我与将军之间清清白白,又都是男人,怎么,怎么会如你所说的那般”·洛舒朗却是嗤笑出声,一边叹气一边握住青阳手中晃动的酒杯,道,·“难道青阳还守着男女才能相爱的迂腐思想你我多在宫中来往,青阳难道不知连皇伯伯后宫里都纳着几个倾城之色的男妃子么青阳,从小到大你都是我们这些子弟里最听话的,难道现在碰见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也不敢承认吗”·“我……”·“嘘,”洛舒朗将食指抵在他的唇上,轻声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青阳,不要急着否认,问问你自己的心。”
洛青阳漂亮的桃花眼中布着点点迷茫,倒映着大殿红烛的眸子望了望洛舒朗,又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霍启,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否定的话··他想,霍启是不一样的。
他见到男人会产生些微的不知所措,会情不自禁的注意对方,还会害怕留给对方不够好的印象··自己一直认为霍启是当世英雄,不曾想,难道自己对他的感觉竟是喜欢么·晚宴后半程,洛青阳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洛舒朗的话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一旁时刻留意洛青阳动向的太子洛天成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以为是他不喜欢在这种酒宴多待,马上招来了身边的心腹,小声在心腹耳旁吩咐了什么,心腹会意的点头,领了命令后正要退下却又叫洛天成叫住,他嘱咐道,·“如果世子不想你跟着,今- ri -你就别跟着他了。”
那心腹一愣,因为这道命令在以前是绝不会不存在的,但他依旧领命退下··————————————·小剧场:·青阳(疑惑的眼神):这就叫喜欢么·霍启(认真脸):不,这不叫喜欢。
青阳(大惊):啊那,那这算什么啊·霍启(一把揽过媳妇儿):这叫爱,我爱你,青阳··作者(吐血):妈的,这碗狗粮·第34章 (修)·洛青阳半途离开酒宴并没有吩咐人告之霍启,虽然中午都与霍启说好了,酒宴后若是无事便等他为自己上药,但经历了洛舒朗一事洛青阳现在的心情复杂得很。
这会儿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盯着手里的嵌宝石七彩手炉发呆,看着看着突然脸红耳热起来,原来是他想起了白日霍启与他之间的重重,这般一想顿觉手中的小暖炉也如荡手山芋,他忙丢在了一边,洛舒朗的话实在叫他心里乱得很,就仿佛一直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丢进了一块石子,毕竟不管是自己喜欢霍启亦或霍启的心上人是自己这样的猜测都未免太过让人“惊讶”,因为自小受到洛天成宠爱的原因,京中闲人对他两关系的揣测真是什么都有,许多妄言更是不堪入耳,因两人之间清白得很,所以他并不理睬这些风言风语,但心里总归有些反感,可这次,从内心深处讲,他心里却并不怎么排斥,只是这种不排斥的心理就已经很奇怪了。
·他抱头埋在膝盖里躺了一会儿,心里还是记挂着霍启要为自己上药的事儿,挑了帘子吩咐车夫停在城门口等霍将军··洛舒朗的一番说辞让此时的他变得格外奇怪起来,心里只要想着一会就要见到霍启,竟莫名生出些紧张,只想要逃避,只想早早回王府好躲着霍启,可是又怕自己失了约,霍启真的就傻傻等在宫门口。
左右一番纠结,其间滋味还真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算了,洛青阳突然自膝盖间抬起头来,又将那小暖炉捡回来握在手里,他想,洛舒朗自小就喜欢捉弄自己,自己每回还总是着他的道儿,他方才说这话,定是知道我待将军不同,所以要将我与将军编排一通,而他就能在旁边好整以暇的欣赏自己坐立难安的样子。
何况只是洛舒朗的一己之言,他怎么就能当了真··自己待霍启是有不同,但这都是因为心中仰慕的,对,只是仰慕,洛青阳细白的手指不住摩擦着小暖炉的两只炉耳,这么一想,他心里顿觉明朗不少,似真的找到了其中关键所在,方才那般纠结的心思也稍稍得解。
其实今日让他不开心的事情不少,先是中午霍启莫名其妙的冷淡态度,后来又同洛天成发生了争执,开心的事也有,那就是方才他意外的发现平日里总跟着自己的天成哥的‘眼线’不见了踪影,但这些情绪全都让步给了即将要见霍启的紧张。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这种紧张以前是不曾有过的,明明每次都能处之坦然的人,可一旦两人原本泰然的关系被人添加上点滴暧昧之后,再见面总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正因为这点不一样,才叫洛青阳没由来的紧张。
他这边心里还乱着,外面却响起一阵马蹄声,‘滴塔滴塔’的声音最后在车厢旁停下,随即就传来车夫的声音,·“世子,霍将军求见·”·“唔~”听到霍启的名字,洛青阳情不自禁的僵直了背脊,修长的手指捏握成拳,他小口小口的呼吸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感,明明都这样了,可心中竟又有些期待,似乎总要现在见见霍启,心里才能踏实一般,真是矛盾得很。
霍启见洛青阳提前离开宴会,跟身边几个同饮的人交代后也称醉离开,到了宫门外,霍府上的小厮早牵了一匹高大的黑马等着他,他问了小厮洛青阳的去处,小厮说了后他便翻身上马追去,以为是洛青阳忘记了下午的约定,一路疾驰到城门口才发现停在这里的王府马车。
霍启半拉缰绳,胯下黑马疾驰的速度缓下来,这一刻许是夜风清凉,帝阙宫里沉闷浓郁熏香带来的胸口郁积感竟被一扫而空,方才被洛天慎刻意挑起的不愉快似乎也淡了不少,无论顾怀莹还是洛天慎亦或是洛天成,此刻皆从他脑海退散,已经平静下来的心里还能记起的便是这安和王府里娇气而清贵的小世子。
他任由小厮引着马匹缓行到马车旁,翻身下马,又想起午时因自己莽撞少年手上多出来的红痕,既有些愧疚的心疼,可内心最隐秘的地方又隐隐升起一股满足感,在那样玉白的肌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就仿佛在高贵的小世子身上打上了自己的烙印,而这缓解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一种刻意被他压抑的情绪。
他知道,这样翻涌的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的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情绪,有一个名字,嫉妒··是的,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是嫉妒洛天成的,帝阙宫里初见洛青阳,这样的情绪就生了根,一眼看上去就如此合心意甚至叫自己移不开眼的少年却是洛天成的人,每回想起少年的面容时总要下意识的告诫自己一番,可方才假山之后见到两人这样亲昵无间,原本被深藏的嫉妒情绪却几乎没顶。
这样想着的霍启竟不知不觉间将抚摸马背的手掌握成了拳,马儿因毛发被霍启拽在手里拉扯而疼痛得嘶叫出声,这声嘶鸣才叫他自沉思里唤醒··而马车里的洛青阳早已经挑开车帘,正直直望着霍启,霍启眼神迎上去,少年就又故意的同他错开,见他迟迟不上来,抿抿唇,好看的手又将那车帘子挑开半分,轻声询问,·““外面风紧,将军还不进来么””·洛青阳见霍启立在车下也不动,还以为他是生气自己径自出了皇宫而没叫人告知他一声,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就忍不住拿着自己带着歉意的桃花眼盯着霍启看,希望对方能看到自己此刻挂在脸上的歉意,方才宴会上匆匆一瞥,不曾仔细看霍启穿着,现在细细看来才发现今夜的霍启身着一袭墨蓝色长袍,腰间一条同色金丝蛛纹带,头顶镶碧鎏金冠束着黑发,剑眉斜飞入鬓,朗目深沉,薄唇紧抿,本是一个武将,因这番打扮也有了些许冠带风流的韵味。
洛青阳看着看着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他全身发软,手都要拿不住这车帘子了··霍启身后一匹棕黑色高头大马,并不是他的爱骑青駹,但从其健硕的四肢依旧可以看出是一匹千里良驹,他与京中显贵不同,鲜少坐马车,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独乘一骑,亦是独来独往,可此刻洛青阳一双蒙着雾气的眼睛就直直看着他,桃花眼本就风流多情,何况少年还故意带了点乞怜的味道,夜色迷离下,少年本该清朗的声音也似被柔化了许多,带出点绵绵情意来,他说‘将军还不进来么’,就是百炼钢也能叫他化作绕指柔,自然是要舍弃良驹上马车了。
他在洛天成面前也是这般么·霍启见洛青阳就要落下车帘,对着身后牵马的小厮匆匆交代了些什么,那小厮点点头,没忍住悄悄拿眼看了看车里垂首低眉的清贵美人,他不知对方的身份,可自宫里出来的人出身自然都是极好的,本不该妄自窥探,只是刚才被少年清越的嗓音吸引,实在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只这一看却叫他悄悄红了脸,幸好这会儿天色晚,想必将军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听了将军的吩咐自然知道将军这是要舍了骑马而与这车里的美人同乘香车,鲜有波澜的一颗心此时竟对将军生出许多羡慕来,可他身份低微,能看一眼都是奢侈,这会儿只能领命兀自牵着马匹回府。
霍启进了马车··王府的马车素来奢耗,霍启早就见识过,今日这辆车更是精奢无比,不仅外观大气典雅,以四匹赤色马同拉,车厢内里也是镂刻鎏金,乌铜走银,炫目非常,就连洛青阳手里握着的小暖炉,上面也嵌着七彩宝石。
洛青阳见了霍启生怕自己在他面前显出什么异样来,便仔细想着此时自己应该拿出怎样的态度来对待他,想起了男人中午对自己的恶劣行径,不仅冷淡他,还二次三番的对他用蛮力,他现在应该是还生着气的。
·洛青阳这边儿只顾着忙于自己心中的小九九,是以引着人进了马车后,即没有及时为霍启添茶,更不曾主动开口说话同他说话,只手里握着暖炉,低着脑袋,叫霍启也看不见他的神情,这样极度失礼的行为,霍启却也不甚在意。
他想,午时自己对他无状,晚上又和洛天成发生了冲突,这会儿心里估计正难受,又哪能要求他笑脸以待·无妨,本就是自己有错,洛青阳气他是应当,不理他更是自然。
到底还记挂着少年手上的痕迹,霍启自怀里掏出个碧绿色的小瓶放在马车中间摆着的小木桌上,瓶底轻叩木桌的声音吸引了洛青阳的注意,少年闻声半抬眼瞄了一眼,又抬起眼来看霍启,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无措,像受惊的小动物。
霍启突然闷笑声,觉得这小世子实在有趣儿得很,正经的场合他就是那涵养极高的王府世子,私下里却有猫儿一般的脾气,生气后就不愿理人,怕是要叫人仔细哄了才能好。
洛青阳也不知道霍启为什么发笑 ,正无措间,下一刻发现原本与自己对坐的霍启竟然挪到了自己的身边,距离陡然拉近两人几乎身体贴着身体挨坐在一起,正敏感的洛青阳微微往后躲了一下,却忽然叫霍启拉住了胳膊,疑惑间,就听得头顶就传来霍启有些浑厚的声音,·“好了,白日里是我的错,我向小世子认错。”
霍启这一动自他身上就传出一阵香气来,这香气就缭绕在洛青阳的鼻尖儿,又好似自己整个人都笼在了这样的气息里·洛青阳是识香的人,他闻出这是甘松香的味道,想必因为要参加皇宫里的晚宴,霍府的奴仆也给霍启身上的衣服熏了香。
洛青阳轻轻挣动想将自己的胳膊自霍启的束缚下解放出来,仰头却见霍启此刻嘴角还含着未散笑意··霍启向来是一丝不苟的人物,军营里的长期生活让他看上去刻板又冷硬,如若还着一身戎装腰间佩剑,远看就让人觉得凛凛生寒,一股子肃杀之气,这样的人表情都是十分单调的,何况是笑容·洛青阳鲜少见到他笑,就是很久之前自己到他府上听他讲平凉趣事儿,也是自己笑得前仰后伏的,对方却只拿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霍启的五官长得是极好的,配上一身行伍气势,称得上丰神俊朗,没想到这样的人笑起来又有另一番风流,洛青阳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也忘记了挣动,霍启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低头看他,这样一动作,两人顿时脸对着脸,连鼻尖儿也不小心碰到了一起,霍启的眸色忽然变得幽微难明起来,顺着自己的本能就用自己高挺的鼻梁在洛青阳精巧的鼻尖儿上轻轻蹭了蹭,洛青阳被他这个孟浪的动作羞得眼睛大挣,眼睫不住的簌簌抖动,恍如蝴蝶振翅般,让人心痒难耐。
还是洛青阳先败下阵来,他往后退了退,眨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再故意左右顾视一番,显然此时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着眼,少年假意咳嗽几声,问他,·“将军笑什么”·“自然是笑世子。”
霍启的回答让洛青阳一噎,又问他,·“笑我什么”·“世子在婉儿面前总是一副哥哥模样,没想到生了气同婉儿一般,总要人轻声哄了才能消气。”
霍启一边说一边顺着胳膊下来就去牵洛青阳的手婉儿,被说得脸颊绯红的洛青阳却躲开了,问他,·“将军作甚”·“自然是上药。”
才被说了像江婉的洛青阳,这下要是再因为这点小痕迹就让霍启帮自己上药,未免显得太娇气了些,遂拒绝道,·“已经不碍事了,我又不是闺房里的小娇娥,将军无需过分在意,明日就该消了。”
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自己这样实在显得有些拿乔,对方本就是专程为他上药的,这会儿药也不叫他上了,说话的语气还不好,好似对方巴着上来表达对自己的关心,自己却不领情一般。
实在有些过分了·可,心里明明就不想这样的··第35章 (微修)·越是这么想洛青阳心里就越对霍启感到愧疚,自霍启一上车自己似乎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这下又拂了别人的一番好意,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宁卿哥一个玩笑般的猜测,哎,还真是……试想自己要是霍将军,心里一定不舒服。
·不料霍启这时又突然凑近了他,手也被男人轻轻拽住,洛青阳惊于他的动作,退了退,最后却无奈的发现背脊抵上了车梁,已经退无可退了,他只能被迫抬眼对上霍启的眼睛,以为对方一定微恼于自己的举动,叫他意外的是霍启一双眼睛里不仅没有洛青阳以为的恼怒,反而平静得很,甚至洛青阳还从里面读出了一点熟悉的情绪。
带着这种情绪的眼神洛青阳并不少见,洛天成对他,父王对他,去世的母妃对他,都是这样的眼神,宠溺的,纵容的,总能让洛青阳产生出自己备受宠爱的感觉,只是这样的眼神出现在霍启眼中,叫他心里很是惊讶,他想霍启一定是愧疚于午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才会如此。
因为小时候的那次意外,他的身体确实比常人要虚弱一些,因此父王,他的两个哥哥甚至洛天成便多给了他百倍的宠爱,小时候他要是摔上一跤,就能让王府忙得人仰马翻,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少年,自然要比其他人金贵很多,一身皮肉似乎也随了主人的- xing -子,稍稍用点力气就要留印儿,可这根本就不算上什么受伤,只因为霍启是第一次见,所以才会这么的愧疚,所以突然这样对他也不过因为心里的歉意罢了。
虽然心里知道了霍启的想法,可为什么他会隐隐有些失落呢,这般想着就又要垂眼,这动作落到霍启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他是一个武人,即使曾经在雍京接受过贵族的礼仪教育,可十年的边关生活早让他忘了应当如何同京中这些金贵的小公子们相处,十年里他身边只有他的下属,他已经习惯了用命令的语气同旁人说话,即使对着洛天成这样的人物他也只能保持该有的礼仪,但却是极端疏离冷漠的,军中弱肉强食的氛围导致他对于所求的东西中是以一种富有攻击- xing -的,掠夺- xing -的方式追求,此时自己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势那里像是专门来道歉要帮人上药的分明只是重复了白日的做法,毫无诚意,也难怪少年心生抵触。
·霍启无声叹气,只能拿出平日诱哄江婉的手段,无奈的轻轻放开洛青阳,努力将自己的声音缓了又缓,·“是霍某太莽撞,总是冲撞世子·”他讲了这句话后又顿了片刻,一看便是那种不常伏低做小的,语气都有些生硬,“只是世子身上的皮肤娇嫩得很,手腕儿上的红痕叫霍某看着,”他忖度了一下用词,“很心疼。”
洛青阳听了明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其他想法,可还是羞得眼皮都泛着粉红··霍启都这样低声下气了,洛青阳实在不知还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好将自己的手伸出去,霍启见了牵过来,将少年白玉管一般的手轻放到自己膝上,洛青阳方才一直拿着暖炉,手里暖和得很,这会儿放在霍启的膝盖上,那暖热的温度就隔了一层布料缓缓透到霍启的骨血里,似乎又顺着骨血流到了心脏。
霍启将洛青阳手上的衣袖往上推了推,少年晚间穿的礼服是锦白色的,车厢里光线不足,叫霍启竟一时分不清究是这锦白的衣裳更白些还是小世子手臂更白些··他腕子上的红却确实比白天淡了许多,但即使只有一点淡淡的痕迹,在他如无瑕白玉的手臂上还是明显得很,霍启看了心里的后悔又多增加一分,只因那时的他确实是动了气,也确实在握住少年手腕儿时用了力。
他气的是自己,气自己在见到洛青阳后就将心中权衡好的利益关系抛在了脑后,气自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为不齿的人··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在读到夏桀因偏爱妹喜而荒怠朝政致使夏朝衰落,商纣专宠妲己导致成汤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时,对这些受到情欲迷惑的帝王是多么不屑一顾。
那现在自己这又算什么·自除夕的一夜荒唐后,他便想了很多,心里固然在意洛青阳,却十分清楚现实是‘道阻且长’的,实在难以如他所愿,那么最理智的做法应当是远离洛青阳,只要这风姿斐然的少年能远离自己,不,哪怕是自己故意疏远他,只要能眼不见,是不是心就净了没有他,自己便能高处于是非之外,不与洛天成有多的纠葛,安心做自己的将军,偏安平凉,真正做到爷爷所说的虽居于庙堂却能独善自身。
可没想到自己一番深思熟虑,只在少年仰起那双雾气蒙蒙的眼睛时,就完全破了功,见到他手上红痕的那刻,自己竟然觉得心痛无比,好似自己叫这生来被千宠万爱的小世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算了,算了,终是自己轻易将喜怒加诸于无辜的人··碧色小瓶里装的是活血化瘀的药,霍启将瓶塞打开,倒了些药膏在自己掌中,然后用食指占着点药膏轻轻在洛青阳手腕儿的红痕上抹开。
洛青阳的手上的肌肤细腻得很,皮肤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嫩白,修剪得整齐的指甲,一个个都粉粉的,底部是扇形的白色小瓣儿,整个看起来就像漂亮的贝壳,点缀在嫩葱一般的手指上,只叫人赏心悦目。
少年生得精致,连这样的小地方都似受了上天格外的眷顾一样,让人赞叹不已··——————————·小剧场:·青阳:我委屈得很,还怕你不喜欢我,?(???)·霍启:我喜欢的很,媳妇儿不要脑补太多。
作者:唯有脑补,才能推动剧情,嘿嘿嘿··第36章 ·抹完药后,洛青阳只觉得有一丝凉意自手腕儿处慢慢散开,洛青阳瞥了一眼药瓶,见空出药膏部分的瓶子竟然变成了透明色,才知道原来碧绿的不是瓶子而是药膏本身。
这药没有什么味道,但抹在伤处却咬人得很,手腕儿处微微传来刺疼感,洛青阳的手反- she -- xing -的轻微抖动,霍启就将自己没抹药的那只手附在少年的手背上,霍启的手掌宽大厚实,因为长期握剑的缘故,手掌指间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肤色也比较深,同洛青阳比起来那对照很鲜明,洛青阳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宽厚的大掌,抿抿唇,想若是现在抽开是不是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于是只能放任霍启手上的动作。
“这药的效力强,抹上后有刺痛感,但效果很好,以后也不会留疤·”霍启还以为他是怕疼,遂挑了几句话来安慰他,完全就是哄小孩子的语气,洛青阳心下不好意思,就是安和王都多少年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了。
霍启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随便找话题来缓解气氛,·“这药膏这么好,宫里怎么没有”这些年皇宫里稀奇的东西,他几乎看了个遍,但这种药膏确实没见过。
“这是我无事时想的药方,很多原料不常见,里面有味叫‘河谷草’的药,只在平凉红水川附近有,加上膏药的制作过程很麻烦,宫里没有也正常·”·这药的作用果然很快,只是两人聊天的时间,就能看出手腕上的红痕又淡了几分,洛青阳惊异于这药的强大效果,感叹道,·“这药好神奇,只是片刻,我手上的红痕就淡了不少。”
“世子若是觉得有用,这瓶小药膏就送给世子·”洛青阳什么奇珍没见过,能让他这般惊奇的东西实在不多,霍启见他喜欢,自然乐得能送他点东西。
洛青阳不过只不过随口称赞了一番,没想到霍启就要把药送给他,听他方才的描述知道这药一定来得不易,他怎能夺人所爱,故而推辞了几番,·“小世子不必客气,这药平日沐浴之后用都是极好的,小世子权且收下,这药就当是霍某向世子赔罪了,白日里的无状之举,望世子海涵。”
“唔,”洛青阳见他都这般说了也不好再推辞,又听他说起白天里的事情,心底羞赧,红晕也不自觉的飞上两颊,霍启见了心里不禁发笑,想,‘这小世子实在容易脸红’。
只是这美人红脸就如同霞映澄塘,又如露染芙蕖,洛青阳的容颜似比平时又要多艳上三分,霍启眯着眼睛看他,口中不觉赞叹出声,·“真是芙蓉颜色·”·霍启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但车厢内就他二人,洛青阳虽未听清内容,知道他似乎说了些什么,问他,··“将军说什么”·霍启自然不会实话实说,·“世子手上还有刺痛感么”·“唔,已经好多了,其实一开始也不怎么痛。”
“恩”霍启点头,既然已经上好了药,他便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洛青阳这时才想起来为他添一杯茶,又想起方才晚宴上霍启与洛天慎之间有一番看似不甚愉快的对话,斟酌了一下词汇,才问道,·“将军和静安王原来认识么”·他直呼洛天慎的名号,而不是像洛天成一样称呼他为‘天慎哥’,足见二人的关系并不十分亲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恩怨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洛青阳明显偏向太子,想来和洛天慎的关系也不会太好。
“十年之前曾是朋友·”·听完这话洛青阳突然笑出声,问他,·“十年之前是朋友,难道现在就不是了么”·霍启端起小玉盏饮了一口茶,洛青阳见他这样沉默的态度,自然也知道了答案,刚才的笑意也敛了下来。
“王爷变了很多·”·半响之后,霍启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恩,”洛青阳似是而非的点点头,虽然这些年常常能见到这个名义上的三堂哥,可二人几乎没有多少交往,所以对他的了解实在不多,霍启说他变了很多,他也一点答不上话。
洛天成与洛天慎自幼不合,他既然与洛天成交好,自然不会又去和洛天慎结交,何况当年身中剧毒可跟洛天慎脱不了干系,虽说不是洛天慎叫人下的,但下毒之人到底是他的母妃,虽然有迁怒的嫌疑,但洛青阳对他这个堂哥也是在喜欢不起来 ,加之洛青阳老觉得洛天慎身上透着股- yin -森诡异的气息,这一来就更不愿与他来往了。
之所以会觉得洛天慎- yin -森诡异,这还来源于他十二岁那年,他和洛天慎在御花园里一次偶然的相遇··洛青阳的母妃有个妹妹,名叫令狐云,姐妹俩都以美貌闻名天下,姐姐也就是洛青阳的母妃嫁给了安和王,而妹妹则在六年前的选秀大典中被老皇帝看中,一朝进宫便被册封为云妃。
令狐云容貌姝艳且颇有才情,能得到老皇帝的宠爱自然不稀奇,只是当时宫里却有流言说,令狐云受宠不过是因为相貌与几年前自杀身亡的罪妃姚氏有几分相像·心气高傲的令狐云怎能容忍这样的传言存在,但又听说老皇帝在御书房里都挂着那个姚氏的画像,一时冲动,不顾后妃不得踏足前朝的禁令,不仅私自去了御书房,还在见了姚氏的画像后将其扯下撕成了碎片,老皇帝知道后震怒不已,本想将这跋扈的令狐云打入冷宫,但好歹顾及了安和王的面子,故而只是将令狐云禁足在玉萧宫。
被禁足的令狐云在得知当晚老皇帝连丹也不练了,就一个人躲在御书房里亲手将那副被她撕成碎片的画又一片一片粘好时,她心里仅存的一点幻想都破灭了··她已经见过那副画像了,也亲自证实了宫中传言的真假,她知道自己能够受宠,不过是长了一双与那个女人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而已。
替身,自己只是一个替身罢了··失宠的令狐云很快消瘦下来,半年之后就生了大病,又过半年这病竟然已入膏肓,回天泛术·令狐云自小宠爱洛青阳,自从生病后就喜欢把青阳接到玉萧宫里陪她,也正是这个时候,洛青阳见到了这个叫做洛天慎的三堂哥。
————————————·小剧场:·霍启:媳妇儿,这药送给你·(ˉ▽ ̄~)·青阳:一瓶药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霍启:媳妇儿不知,这药作用大着呢,清清凉凉的,哪处都能用··青阳(呼了一巴掌过去):臭流氓,哼╭(╯^╰)╮·第37章 ·令狐云生病的这段时间,洛青阳总能见到一个高挑瘦弱的男子频繁出入玉萧宫,这个男人时常掩唇咳嗽,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漆黑如墨,好似古井无波却又幽深冰冷,叫他只敢远远的看,每次只有在这个男人离开玉萧宫之后,他才会进去看望生病的令狐云。
有一次他从令狐云的宫里出来,见到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朵硕大的牡丹花,那花开得又大又好看,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牡丹花明亮动人叫他想起了生病之前的令狐云,他想到了一个能讨得令狐云欢心的点子。
洛青阳上前悄悄拉住了那个小太监,背着小手问他花是从哪儿来的,那小太监见他一身锦衣华服又听他这么问话惊得赶忙下跪磕头··原来这牡丹是这小太监从御花园里私自摘下的‘朱砂垒’,‘朱砂垒’花繁叶茂,花朵硕大无比,那小太监看了喜欢乘着没人就悄悄摘了一朵,可私自采摘御花园里的花是大罪,这太监以为要治他的罪所以才要跪地求饶,可一心只想看花的洛青阳根本没时间去惩罚这个不相干的小太监,问了具体的路就自己去找花了。
左拐右拐终于走到御花园,虽然洛青阳到的只是御花园极小的一角,可是光这一角儿的花木就已经有万千气象,品种繁多姹紫嫣红只叫人目不暇接··小青阳分花拂柳从许多样儿中挑出了颜色最艳丽的几枝,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方才他一见那小太监手里的牡丹,就想给令狐云也摘些送去,让婢子插在瓶中,好叫进来愁云惨淡的玉萧宫能添几分生气。
小青阳想,他的小姨被禁足在宫里许久,好容易能走动了却又生了大病,现在只能日日躺在床上,莫说赏花就是下床也不行·小姨看见这些花儿,是不是也会开心些·这御花园里汇集了来自天下的奇花异卉,洛青阳绕着眼前的花圃走了一圈,发现好些花草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绕过这个巨型花圃后,后面显出个石坛来,坛中间有形状怪异的树,却也是颗开花的树,那树枝干粗壮弯曲,枝桠四散开来,非常的茂密,细长的叶子呈淡黄色,每根枝桠上都密集的布着许多花朵,这花朵很小,只是一簇簇的团在一起,所以粗看像是有碗口那么大小,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这花儿的颜色,花尖儿部分是粉色的,下面又是火红色的,远远看来像是天边的蒸蔚红霞。
·见到这样奇特的树和花,洛青阳根本挪不动脚步,将手里先摘的花儿放在一块干净的地上后,踮起脚尖儿就想去够树上的花朵,只是手还没碰到,身后突然响起幽幽的声音,·“你在干什么”·“啊”洛青阳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赶紧缩回了手,转身往后一看,却发现背后这人正是去玉萧宫常能碰见的那个奇怪男人。
男人见他不回答,就又向他走近一步,洛青阳有些害怕他的接近,男人今日穿着一身白衣,脸上没什么血色,就连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更奇怪的是这人走路都没有声音,在这繁花掩映拥有盎然生机的花园里他的出现显得十分突兀。
对方看他的眼神十分冰冷,还带着审视的意味,青阳不自觉的咽咽口水,左顾右盼一番却发现这偌大的御花园此刻竟只有他二人··许是看出了洛青阳的惊惶,男人停下脚步,视线淡淡的从青阳身上移开转而向他身后的树望去,问道,·“你是要摘花么”·“恩,”洛青阳顿了半天才慢吞吞的点点头,他小声嘟哝道,“我想把这花送给小姨,小姨生病了。”
听了他的话,男人的视线又黏了回来,还皱起了眉头,洛青阳被他直勾勾的盯着,只觉那目光如实质一般让他头皮发麻,半响才听到男人说了话,·“你的小姨是谁令狐云么”·面前男人说这话的语气并不好,尤其是在念令狐云几个字时洛青阳都能从中听出不屑的语气来,原本以为这人常去玉萧宫一定和小姨关系很好,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洛青阳听了这话里的语气,自然是极不高兴,只咬着唇,既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他,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瞧,突然间小青阳却发现眼前多出一只手,原来是对面的男人见他低头,便要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洛青阳反应快,轻巧的躲过了。
但男人的动作使得他现在不止是不高兴,他还很生气·因着洛天成和安和王的缘故,在宫里,从没有人敢对他动手动脚,更别说是这般轻佻的动作,洛青阳拧紧了秀气的眉,冲着男人不悦的呵斥,·“你是谁,怎么这般无礼,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定要叫皇伯伯把你关进大牢好好痛打一番”·只不过十岁多点的小青阳似乎并没有什么威慑力,色厉内荏的模样只引来了那人闷闷的笑声,这笑却也似乎冷冷的,·“小东西怎么连生气都这样好看。”
洛青阳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轻浮又孟浪·走路悄无声息就算了,神出鬼没也算了,说话还不讨人喜欢,即使只是初次见面,洛青阳却已经在心里给这人打上了- yin -森诡秘的标签。
洛青阳不愿理会这人,心底还有些害怕,这会儿也不摘树上的花儿了,只把地上的几朵捧到怀里后就要离开,这是男人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洛青阳一惊,·“干嘛”·他虽然嘴上对男人这般大声的质问,但心里却是害怕的,这里连巡逻的士兵也没有,男人虽然看上去病恹恹的,但比自己高大那么多,要是他想对自己做些什么,那,那他该怎么办啊·洛天慎并不知道少年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淡淡道,·“人可以走,花留下。”
洛青阳自然不愿意,这可是他摘了好久的花,他还要送给小姨呢,将花往怀里收了收,小少年只抿唇不答话,男人的眼神愈来愈冷,那薄薄的嘴唇几近抿成一条直线,他将手伸到洛青阳眼前,再一次冷冷开口,·“拿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小青阳望着眼前摊开的手掌,许是因为常年拿剑的原因,指腹处还有薄薄的茧子,他心里真是委屈极了,想不到竟要被人这般欺负,还没人能帮他,眼里渐渐的蓄上泪水,可想着自己就算哭了,又没人心疼他,还叫对面的坏人看笑话,只好又把眼泪忍回去,最后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交出了花儿,洛天慎接过来随手便丢在了地上,不重不轻的用脚轻轻碾了几番,色彩亮丽的花朵瞬间凋败,汁水打- shi -了御花园玉白的石阶。
啪嗒啪嗒,洛天慎听到了某种液体滴落在地的声音,他冷冷的望向对面的小少年,却见少年大大的桃花眼里早已是雾气氤氲,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颗要落不落的眼泪,少年紧咬着下唇,委屈巴巴地望着地上狼藉的花朵,鬼使神差的,竟伸手替小少年抹去了眼下的泪水,可那小东西却如受惊的幼鹿一般警惕地退后了半步,他收回手,软了声音安慰他,·“你别哭,不就是几朵花么,只要你不送给那个女人,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坏人·”·听了这样貌似安慰的话,洛青阳的眼泪就更忍不住了,白玉一样的脸颊很快沾满泪水,好似春日朝阳下沾露的梨花··若是一般人敢这么对洛天慎说话,他早让对方脱了一层皮,只是对面的小东西实在是我见犹怜,看着他啪嗒啪嗒的掉金豆子,一向冷情的男人心里竟也泛起点怜惜来,有种想要把少年拉进怀里的冲动,只想温声软语的哄得他开心了才好。
“坏人,大大的坏人·”洛青阳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对男人的评价,赌气道,“我才不要你摘的花,”少年抹了抹眼泪,带着水汽的大眼睛冲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一眼看似狠厉,却叫洛天慎觉得可爱极了,他忍不住又要伸手,却叫洛青阳一巴掌拍开。
洛青阳吸吸鼻涕,最后又看了看地上的被踩烂的花,不开心的撇撇嘴,然后转身跑了··洛天慎望着少年的背影,掩唇咳嗽几声,虽没说话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可惜,这小东西可比玉萧宫里的女人有意思多了,只是这么有趣儿的小东西他连名字都还没问呢,可惜,可惜。
这种可惜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两人很快又见面了··——————————————·小剧场:·洛天慎:青阳小时候就可爱得很,我很喜欢,咳咳咳。
青阳:大坏银,你还我的花,╭(╯^╰)╮··霍启:媳妇儿莫生气,生气就不再美丽,我送你一座御花园~~~·第38章 ·那是在万圣节的宴会上,因为是皇帝的五十岁寿辰,所以这次生辰宴- cao -办的规模相当盛大,王公百官进献上从五湖四海搜罗的奇珍异宝,皇子帝姬则精心准备了各种表演,从临摹的丹青,到少见的西域胡姬舞,从筚篥乐到琵琶引,人的年纪一大,心态总会变得平和,就喜欢看儿女们兄友弟恭相敬相爱的场面,老皇帝也不例外。
这日的小青阳由父王领着进宫给老皇帝祝寿,他年纪小自然不用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只被带到老皇帝面前说了几句祝寿的话儿就下来了··皇帝知道这个体弱多病的侄儿刚从江南回来不久,且时常进宫陪伴久病的令狐云,算是个听话的孩子,又见他唇红齿白,已经从当年轻松就能抱在怀中的小团子长成了粉雕玉琢的少年郎,不由在心底感概一番时光易逝,俯仰之间小辈儿都已经这般出类拔萃,又听他说了几句嘴甜的祝寿话,心里高兴就令人赏了好些东西给洛青阳。
洛青阳因为令狐云的事心底其实是有些害怕老皇帝的,但今日见了老皇帝却觉得对方勉强还能称得上和蔼可亲,并不是他想的那种凶神恶煞凛然难犯之人,这会儿又赏了他好多东西,虽说东西没什么稀奇的,但到底代表着老皇帝对他的喜爱。
这样一想青阳心里的欢喜就要往外冒,嘴角才刚刚挂上点笑容,就听见身后有人冷冷开口,·“你就是洛青阳么”·听到声音的小青阳一个激灵,几乎瞬间就让他想起了不久之前那次御花园里不愉快的经历,转身一看果然又是那个- yin -沉病态的男人。
今天的男人不在是一身素白,而是着了一袭降红色礼服,横着一条墨玉腰带,衣袍的领口袖边处皆细细的绣着精致的金丝线忍冬纹,忍冬纹枝缠叶茂,绣工十分复杂,这一身衣服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尊贵雅致的气息,但洛青阳却只瞪着礼服上的龙纹发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是皇子”那语气里满满的不可思议,似乎对男人是皇亲贵胄的事实难以接受。
虚岁十二的小青阳身量不足,那时只到男人胸口,洛天慎微微俯下身,让自己与小东西的目光平齐,他伸手想要点点少年纹着朱砂桃花金箔钿的眉心,但洛青阳再一次躲开了他,望着小东西满是戒备的眼神,洛天慎心底只能无奈叹息,看来他留给洛青阳的第一印象实在不好,才叫他见了自己就要躲。
无过无妨,因为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这时却有个太监走到了洛天慎旁边,那老太监笑眯眯的冲他见了个礼,然后附到男人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男人点点头,随后直起身来,只是极富侵略- xing -的目光却一直紧盯着他,这目光叫洛青阳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被人盯上的猎物,这种滋味实在不舒服,他转身就要去找正在跟朝中大臣寒暄的安和王,但洛天慎却轻轻抓住了他的小胳膊。
这次可不是御花园,周围不仅人来人往,而且父王就在他的不远处,小青阳再不怕他了,慢悠悠的转身,仰起他那精致的小下巴,在拿着一双渐显风情的桃花眼瞪着洛天慎,似乎在说‘这次你还能把我怎么样’·这样倨傲的模样看得男人心痒难耐,洛天慎没忍住用手捏了捏少年玉白的脸颊,虽然少年的脸蛋儿软乎乎的让人爱不释手,但他还是在少年皱眉前放了下来,他用不大但足以让洛青阳听清的声音,正式介绍了自己,·“我叫洛天慎,是你的三堂哥。”
想了想又加了句,“千万别忘了,我这人睚眦必报,若是忘了,我可是要惩罚你的·”·洛天慎静安王洛天慎·小青阳眨巴眨巴眼睛,目送男人穿过人流进入大殿正中,他,他不就是父王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小心的人么·果然是很让人讨厌的人呢,每次出现都要吓他一跳,他才不会叫他三堂哥。
就是洛青阳口中这样- yin -沉的人,在皇帝面前却好似完全换了个人一般,他虽然还在咳嗽,脸色也依旧惨白,但男人撩起下袍跪在皇帝面前时,却有万千仪态,气度非凡。
跪在地上的洛天慎神色极度温顺恭敬,他看向老皇帝的眼里带着光,与其他皇子公主的敬畏不同,这种眼神里包含着一个儿子对父亲的该有的一切感情,洛青阳看到高坐大殿之上的老皇帝脸色似乎又柔和了几分。
洛天慎呈上了自己的贺礼,那是渭阳郡郡守在渭水之畔关陇田间偶然发现的一块巴掌大小的蟠龙玉,这块玉通身碧绿,色若流光,最妙的是龙眼处鲜红如血,点睛之笔让这盘龙栩栩如生,有腾云驾雾之气势。
伴随着这块玉出土的还有一本天书,里面多是对本朝的溢美之词再加上了点谶纬预言之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玉这书都是附会之物,奈何老皇帝就吃这一套,他热衷于炼丹修行,也喜欢听别人赞扬他的天下太平昌盛,而以符谶天书的方式来拍皇帝的马屁,既能避免落得谄上邀宠的罪名,又能借‘老天’的名义来满足皇帝的虚荣心,一举两得。
老皇帝果然龙心大悦,让身边的执事太监把书和玉都呈了上来,仔细端详一番后,大笑着赏了洛天慎··得了皇帝赞赏的洛天慎自然是春风得意,皇帝不仅亲自赐了座,让他的座位仅位于太子座位之下,而且还赏了他一块东海暖玉。
洛青阳手指绞着衣带,望着那块东海玉,心中有些羡慕,只因那东海暖玉十分稀奇,如若冬日握在手里,能让人全身温暖如入温室,夏日若配在腰间则通体清凉有微风自来之感,就是这样的好东西却几十年也出不了一块,太子府都没有,洛青阳也只是在两年后偶然间自一个东来的商人那里买到半块,这样贵重的东西皇帝却轻易就赏给了静安王洛天慎。
座下诸皇子帝姬似乎已经习惯了皇帝这样明显的偏心,就连位次被排到后面的二皇子脸上也似无甚不满,洛青阳撇撇嘴,腹诽道,‘这静安王真是虚假得可以,还有,皇伯伯也太偏心了,明明太子哥哥献上的山河日月图恢弘壮丽,却只赏了些平常玩意儿。
’·再抬眼望向洛天慎那座却见他正好也盯着自己,不止如此,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囊状物,洛天慎嘴角含笑,神情倨傲的冲他摇了几摇手里的东西,洛青阳眯着眼睛瞧了瞧。
·咦,他手里的东西怎么这般眼熟·洛青阳摸了摸腰间,果然就见自己腰上配戴的香囊不见了,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洛天慎给顺走了,他心下大怒,鼓着腮帮子狠狠的向洛天慎看去,眼神若刀似要剜下对方的肉来,无奈对方根本不吃他这外强中干的一套,将手中香囊放进袖间后,还得意的冲他挑眉,这样鲜活却又幼稚的动作让他眉间的病气都淡了不少。
那香囊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洛青阳心里虽然不开心,但实在不愿与这奇怪的静安王再有什么瓜葛,撅着嘴儿扭开了头,自鼻间发出冷哼一声后,再不理会男人了··这几乎算是二人唯一的一次交集,那日宴会结束后,太子洛天慎亲自接他去东宫吃点心,走在御道上时,洛青阳忽然鬼使神差的往后望了一眼,因为他似乎听见背后有女人的惊呼声,转身一看身后除了笔直的御道和恢弘的宫殿外什么也没有。
他晃晃头,今日父王破例让他小喝了一杯酒,那酒的酒劲儿不大,但小青阳的头还是晕乎乎的,他想没准是他自己生了幻觉,听错了··却不知在那繁花绿柳掩映的背后,却有一个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静安王爷会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明明自己只是想向对方行个礼而已,这会儿她也大气都不敢出,只不住的磕头,白玉阶上隐隐可见殷红的血液。
望着匍匐在地的宫女,洛天慎眸色冰冷,紧握手中的香囊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他轻轻咳嗽几声,对着地上的女人道,·“还不快滚·”·那宫女听了话,赶紧爬起来福身后忙不停的跑远了,洛天慎再看那御道,洛青阳却早没了踪影。
微风轻拂,细长的柳枝条随风摇摆,有柳尖叶儿扫过洛天慎苍白的脸颊,下一秒这根枝桠儿便被男人伸手折断丢弃在地··那被折断的绿柳枝颜色渐渐黯淡在时光深处,正如这次初见,于洛青阳不过十几年岁月中再平常不过的一日,早成了过眼云烟。
————————————·小剧场:·洛天慎:我可是很记仇的人,小青阳,你莫要忘了我··青阳(拉着霍启的衣袖):老攻,那人是谁啊·霍小攻:别理那人,那是变态,咱们走~·洛天慎(- yin -沉的眯起了眼睛):总有一天……·第39章 ·两人虽不同路,霍府离得也较远,但马车跑起来到底是快,一路上东聊西聊的时间霍府已经到了,车夫拉了马车缰绳向里面通报,车里传出洛青阳的声音,·“这就到霍府了”·言语之间似颇有未尽兴之意,能想见里面二人必是正聊得起劲儿。
“回世子,到霍府了·”·此时天色黑尽,既然已经到霍府了霍启自然不好多耽误,道谢后掀开帘子便下了马车,车里的洛青阳似想下车送他,却叫霍启拦住了,·“外面风大,世子就在车厢待着,不必送了。”
里面的人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又提醒道,·“那三日之后的约定,将军可要记好,三日后我派人来接将军·”·“恩·”·洛青阳终还是掀开帘子同他点头道了别,霍启颔首应了,车夫调转马头,洛青阳这才将帘子放下来,直到马车彻底驶出视线之外,霍启方才进了府门。
老管家一路随着霍启进了书房,将白日里府上大大小小的事都交待一番后,呈上了一份来自平凉的信,霍启拆开看了,就把那信纸从火炉的空隙处塞进去,很快燃起一团明火,那信就烧成了灰烬。
待信纸彻底烧没后,霍启才回身对老管家说道,·“去把张信给我叫来·”·老管家领命退下··张信甫一进书房,都要没认出着一身宫服的将军来,毕竟在平凉时,将军身上穿的多是戎装,就是回了雍京,在府上霍启也多衣着素净,今日赴宴的一身华服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哪家富贵公子,而不是驰骋战场叫敌人闻风丧胆的人间杀器。
霍启直接无视了张信打量的目光,脱掉外袍后扭了扭手腕儿,这礼服复杂得很,一朝穿在身上并不怎么舒适,也不知道洛青阳那样的小身板是如何习惯这样繁复的礼服的,·“你替我查一件事。”
霍启别的话不说,直接交代任务··张信也正了神色,问道,·“请将军吩咐”·霍启忆起今晚假山之后听到的洛青阳和太子有关元燕皇后的对话,心里觉得蹊跷,元燕皇后早逝,当年对外宣称的也是元燕后身有隐疾,不幸一朝病发暴毙而亡。
霍启回京时元燕病逝已经有好些年了,一来他对这位皇后并无甚兴趣,二来似乎老皇帝下了命令不许人谈论元燕皇后的事迹,是以了解这位已故皇后生平的人并不多,霍启对她也是知之甚少,但从今晚洛天成的反应来看,这元燕皇后背后恐怕有一段故事,死因也应当有蹊跷,不然洛天成不会在提到已故母妃时有那样强烈的反应,·“你去找找被放出宫的那些老宫女,帮我查查元燕皇后,她是太子洛天成的母妃,大约去世于十六年前,”霍启想了想,又加道,·“尤其好好查查这位皇后的死因。”
“元燕皇后”·张信常年在西北,这个已故的元燕后对他来说实在陌生得很,不知是不是他孤陋寡闻,他竟是连元燕后的名号也没听过,张信领了命,霍启又嘱咐道,·“此事不宜声张,你秘密调查,尽量调查得仔细一些。”
张信领了命,霍启见他犹犹豫豫,似有什么话要说,·“怎么,还有事”·张信舔了舔下唇,问道,·“方才听说平凉来了信”·霍启点点头。
“将军,那平凉的情况如何”他真正想问的,是李存利在平凉的境况如何···“西北军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听了霍启的回答张信才算放下心来,看来平凉局势平稳的很,一个小小的李存利并不能掀起什么波澜。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张信便退下了··——————————·小剧场:·张信:锦衣华服的将军帅我一脸。
(???)·张勇:哥,老娘还等着我们传宗接代呢·ヽ(*·>Д<)o゜·第40章 ·奔走一天的霍启在他退下后才疲惫的坐回椅子里,伸手捏了捏眉心,幽深目光紧盯楠木书案上那一豆灯光,灯火摇曳摆动拉扯出许多十字形的光晕,霍启眼中投映出变幻的光影,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近日发生之种种。
长期行军的直觉让他敏锐的感受到了雍京城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涌动着的暗流,只是现在的他并没有什么清晰的头绪,所以他才这般苦恼··深居简出的皇帝,渐掌朝纲的太子,病态羸弱的静安王,蛰伏未动得二皇子和四皇子,处处试探的赵紫乘,表里不一的洛舒朗,还有前往接替西北军的李存利,战事扑朔迷离的荆州,一切的一切都叫他困惑不已,甚至让他感到烦心。
爷爷临终前千里修书,就只是为告诫自己远离朝堂争斗,难道十年之前爷爷便已经看出什么了么·平凉虽地处偏远,但人心质朴,风俗简易,军民上下一心,能同仇敌忾共对匈奴,况且平凉离京千里,朝廷虽有心要控御,却鞭长莫及。
这样的环境对于他这样的武将来说,真是再好不过,只是现在一朝被调离平凉重回雍京,只怕轻易不能回去,加上荆州事利钝尚不明朗··哎,果真如爷爷所说的那般,宫门深似海,人沉浮其中,只能渐迷心- xing -,终不能由己。
突然荷叶形灯盏里噼啪一声,灯花炸了开来,房间陡然变得昏暗,光线的忽明忽暗将霍启自沉思中唤醒,他拿起青玉壁格旁放着的银签子将灯花挑了,书房就又明亮起来。
这会儿夜深人静,他便又想起许多往事来··霍启出身在南方的中山国,中山国是先皇胞弟吴王的封地,南方百越各族叛乱后就成了抗击百越的前沿地,十二岁之前的霍启就是在这里生活。
霍家世代为将,父母在霍启出生不久后丧生于一次镇压西瓯国的叛乱,所以他从小跟着爷爷一起长大··霍老将军怜惜自己这个独孙,一心想让他学习策论经文,远离战场,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悲苦,年老的将军是再没有勇气承受一回。
只是生在中山国这样的动乱环境里,老将军奉命南北征战,霍启就跟着爷爷往来奔波,翻山越岭,攀岩走壁,小小的年纪已经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等到彻底打服百越,各国正式称臣后,花甲年纪的老将军才带着霍长砚和小孙子去了繁华的雍京都。
在雍京冠盖风流的熏陶下,霍启渐渐摒弃了从南方山沟子带来的野- xing -,学礼仪教化,习- she -御书数·他十分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悟- xing -极高,能举一反三,很快的就成了名满雍京的贵公子,加上一身好武艺,文武双全出身将门的霍启一时间真是占尽风流,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方才有机会结交当时声势煊赫的三皇子洛天慎。
两人都是腹有诗书之人,又好老庄之道,皆擅长棋琴丹青,彼此引为知己·古人言‘君子死知己’,他与三皇子志趣相投,自然希望能在其登临帝位的过程中助力一把,然而时势弄人,几年后,洛天慎的地位便随着他的母妃姚氏自杀身亡而一落千丈。
但真正让霍启远离洛天慎的,却是对方叫人细思恐极的城府··霍启年少时多混迹行伍,士兵都是五大三粗的人,心思简单,直来直往,身处在这样的氛围中,霍启心思自然也十分单纯,哪能料到洛天慎的接近不仅是蓄意为之,所谓的志趣相投也不过是对方刻意所为,这样一段满是算计的友情注定只能无疾而终。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再忆起当年与洛天慎的点滴,他难免感概,那时推心置腹的两人,现今说是形如陌路也不为过··此次再临雍京,洛天慎对他五次三番的示好,莫说他已不再是当年的霍启,就算是,他也不会再起异样心思。
本朝承安太久,武备多有松懈,知兵事者甚少,而现在蛮夷躁动,边境不稳,本朝内部稍有动荡就会引来外族虎视,他如何敢为了一己之欲置天下人于险境·元燕后之事本与他无甚关系,但若背后有隐情,能寻得蛛丝马迹也是好的,凡事预则立,有所准备,弄清来龙去脉总没有错。
北风呼啸,吹开半闭的雕花木门,灯火式微,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将霍启投映在书架上的影子拉得明灭变幻··世事如棋局,霍启试图遵循爷爷的遗嘱,置身事外,笑看风云,但风动残云卷,所有人又都不可避免的被裹挟其中。
第41章 ·开年后,盛雍的天气在不似年前那般晦暗难明,今日天高云阔,旭日东升,将光辉洒散雍京每个角落,梅园里的白雪在阳光照耀下在金光灼灼,树上的梅花也似重新焕发了生机,红粉争艳。
京中的人情世故颇多,就是霍启有意避免,也还是脚不沾地的忙了好些天,拜访走谒的事情虽小,可一件一件办起来也十分磨人,但今日他却将所有的事情都推了,只等着洛青阳派的人来府上接他去凌云阁。
二人自从上次皇家宴会会面后,这三日不曾见面··有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霍府门前,随行的小厮为车里的主人掀开帘子,身披玄色披风的洛青阳从车里下来,正巧老管家从府门经过,见到他来了赶紧上前告礼,又忙让身边的小婢子到书房通传。
梅园书房··小厮细细磨着砚,几案上已经累了好些竹宣纸,纸上全是霍启临的帖,小厮识不得字,更不懂书法,但看将军写的字,只觉得遒劲有力,铁画银钩,很好看。
婢子在门外禀告,·“将军,安和王府的小世子来府上了·”·“知道了·”··听闻洛青阳亲自到了的消息,霍启停下了手中的笔,他对着桌上的画纸轻轻吹气,好让濡- shi -的墨汁风干,又对着那画卷细细端详片刻,这才出了书房。
小厮留下整理案上的纸筏,却不知何时起将军开始做起画来,楠木书案上一幅尺寸不大的素白画卷铺散开,画纸上尚只寥寥作了几笔,隐约勾出个人的轮廓来,虽然画上人物的五官处是空白一片,甚至都辨不清男女,但小厮仔细端详片刻,却觉得将军笔下之人定是个美人,只因画上简单的几笔,就能看出这人绰约的风姿。
霍启走到抄手游廊时,正见管家正领着洛青阳往书房方向走,洛青阳见到迎面而来的霍启脸上露出笑意来,游廊旁的窗洞透散出许多阳光,那光就打在洛青阳身上,光晕里微微颤动的尘埃在少年身旁旋绕,让他格外动人。
少年今日穿着一身锦白莲纹束衣,外面披了玄色披风,披风上用丝线细致的描了文殊兰,兰花花身洁白细长,枝叶缠绕,似有空谷绽香的孤高,穿在洛青阳身上更显得他清贵高洁。
·霍启望着几步外向自己走来锦衣的少年,顿觉这几日的疲劳消散,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却没能忽略心中那点欣喜,欣喜洛青阳能亲自来霍府。
他抱拳见礼道,·“霍启见过世子·”·洛青阳笑着扶起霍启,·“将军何必多礼·”·今日的洛青阳竟未梳整发冠,满头青丝只用一根形制简单的紫檀木簪固住,但少年的乌发又多又顺,簪子不堪重负头发松散下来,一些垂在耳边,一些松垮的砌在鬓边,这样的打扮让他少了一份男子该有的英挺,却多了一丝女子才有的柔媚。
少年见霍启盯着他的头发看,有些不好意思,抿抿唇道,·“将军,三日不见了·”·霍启点头回应,侧身向洛青阳做了个请的姿势,虽说今日天气放晴,但到底还是寒冷,方才洛青阳上前扶他的时,他就留意到了少年一双玉做的手有些苍白,他今日手上没有暖炉,这人真真是受不得一点寒冷。
“外面冷,世子屋里请·”·洛青阳却摇摇头,拉住他的衣袖,霍启前行的步子顿下来,·“不了,凌云阁的戏已经开始了,我特地赶来就是为了接将军,马车就等在外面,将军可用过饭了”·说话时,少年似未察觉一般一直拉着霍启的衣袖,霍启任由这样亲密姿势的持续,只道,·“用过了。”
洛青阳点点头,又见霍启身上衣物少,他微微蹙了眉,手下不自觉的捻了捻霍启的衣衫,想必是觉得太薄了,侧身对着身边一路跟随的王管家道,·“劳烦管家去拿些将军的衣物来,今日天气虽然暖了些,但多穿一点总是好的。”
管家看看霍启,霍启点点头,管家颔首示意下去,片刻后手里拿上了一件大绒棕色狐皮披风,霍启正要接过,洛青阳却主动接了过来,·“我来吧·”·王管家就看着那尊贵的小世子从自己手里接过了披风,他素白的手微微一抖披风就被展开,少年踮起脚双手穿过霍启的脖颈想要将披风搭上霍启的肩,无奈霍启身量太高,他的脚踮得吃力,身形有些不稳,却感觉腰上忽然多出了一双手。
原来霍启轻轻握住洛青阳的腰帮助他稳定动作,洛青阳微微抬头就与霍启对上了眼,少年似也发现了两人此刻有些过分亲密,就垂下了头,继续手上的动作··霍启手上用的力气不大,握住腰的动作也只是虚扶,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洛青阳觉得被霍启握住的腰部,皮肤都开始发烫起来,比平日敏感了千百倍,他手脚有些发软,险些都没能打好手中的结。
“将军用了饭就好,凌云阁里的东西也是极好的,将军一会儿要是腹中饥饿,正好能尝尝阁里人的手艺·”·洛青阳一直低垂着头,是以不知道霍启此刻正放肆的盯着他看,见少年耳边的碎发因垂首的动作越发松散坠落,他伸出手指想将少年耳边发丝拢到耳后,洛青阳没料到他有这个动作,男人指腹挨上脸颊的那刻,他轻呼一声并后退了半步,却不慎踩上自己的披风,身体往后倾倒,一旁的管家见了惊呼出声,·“世子当心。”
霍启眼疾手快,伸手一捞就将人稳稳的揽在了自己的怀里,洛青阳惊魂未定,身体因为惯- xing -倒在了霍启的怀里,手还紧紧抓住男人胸前衣襟,正要道谢时,头顶却传来了霍启低沉的声音,·“世子该小心些。”
语气里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到叫洛青阳听出了一丝宠溺的味道,就像,就像父王平日里呵责他的语气··这时王管家也上前来帮手将洛青阳扶好,老管家面色如常,似对二人之间的暧昧无所感知,只笑着表达自己对小世子的关心,·“披风逶地,世子走路时需当心。”
在二人面前丢了脸的洛青阳点了点头,红着脸从霍启怀里退出来,只道,·“时辰不早了,将军收拾一下就同我去凌云阁吧·”·————————————·小剧场:·霍小攻:媳妇儿有体香,我硬了。
作者:我这么根正苗红的作者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的儿子·╮(╯▽╰)╭·第42章 ·二人上了马车,车厢中间摆着一款低矮的小茶几,上面一套精致的鱼化龙紫砂壶茶具,四方都铺了软垫,霍启盘腿坐在垫子上,洛青阳侧坐在他的左手边,直身跪坐在软垫上给他斟茶。
洛青阳斟好了茶伸手亲自将秘色釉茶杯递到霍启面前,霍启点头道谢,接过茶杯的途中不可避免的碰到了洛青阳的手,少年的手指敏感的蜷缩了一下··洛青阳见接过茶杯的霍启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细细饮着小杯里的茶水,心里松口气。
本以为今日放晴,外面的温度会高些,所以出府时并没有带上小暖炉,方才又下车亲自去府上接了霍启,受了些冷,虽上了车但他的手冷得略显苍白,隐在薄薄皮肤下黛青色的血管都依稀可见。
·方才两人手指接触时霍启就感受到了洛青阳手上的凉意,不经意的瞟一眼少年细白的手掌,就看到了洛青阳想将手往袖子里收的动作,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世子的手太凉了。”
“恩”洛青阳应声望向霍启,发现他貌似看见了自己的小动作,被男人一双正经无比的眼盯着,洛青阳示意- xing -的轻轻搓了搓手,笑道,·“不碍事,车厢里加了炭火,一会就该暖和了。”
“恩·”霍启淡淡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杯中茶水还袅袅升着热气,洛青阳望着那点稀薄的热气感觉暖和了不少,霍启却已经将一杯刚添满茶的玉杯递到了他面前。
洛青阳接过,抿抿唇道了声谢,他饮了热茶后,顿时觉得舒服多了,想起一会就到凌云阁听戏,他就想问问霍启对于台戏的看法,况且自己一会还要……·“将军平日里都喜欢听什么戏”·霍启放下手中的茶杯,“平日军中事务繁忙,霍某已经很多年不曾听过戏了。”
“哦这样啊,我怎忘记了将军不似我等闲人,还需点兵戍边,又怎么有空做弄这些附庸风雅的事·”·洛青阳神色有些尴尬,霍启当然不像京中公子,整日只知风花雪月,见霍启沉默就以为是他答不上来,哎,自己这问话还真是够蠢的。
·他有些微恼自己的弄巧成拙,私心里,他一点也不想让霍启感到为难··正在洛青阳想着怎么样转移话题时,霍启却率先开口解了围,·“以前在京中的时候,也时常听戏,只是这么多年没听了,当年盛行的折子现在估计都躺进故纸堆了。”
听了霍启说话的洛青阳眼神又亮起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便是十年之前的戏了,想必部分只迎合一时风尚的戏已经淘汰了,但真正耐听的还是会流传下来。”
霍启点头,望着一手托腮,一手缓慢摩挲茶杯沿儿的洛青阳··一想到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扎着辫的小娃娃,洛青阳又好笑又可惜的叹道,·“自将军回京之日起,我总听人说起将军以前的事,众人口里的将军文焕经纶,惊才艳艳,我在一旁听着好不向往,只想着若那时便能和将军结识就好了,要是真如我所愿,算到今日将军与我也已是十几年的故友了。”
听他天马行空,霍启不由闷声一笑,声音低沉有力,·“承蒙世子厚爱,不能早些认识世子霍某心中也十分遗憾,可若那时遇见世子,世子当时只怕还是个需要人牵引的小娃娃,真正能玩到一块的,当是世子和小婉儿。”
这一说又觉得有些不妥,若将他同小婉儿比较,那他不也应该如同婉儿一样叫自己一声‘哥哥’洛青阳皇亲国戚,自己这话实在有占便宜欺负他年纪小的嫌疑,霍启偏头看坐在旁侧的少年,似乎并没有如他想的那般,甚至点点头,似乎颇为赞同他的说法,霍启见他懵懂模样,心中促狭之意顿起,身体向洛青阳一侧倾斜三分,道,·“如若当时就与小世子识得,只怕今日小世子得如婉儿一样,叫霍某一声‘哥哥’。”
“什,什么”洛青阳被霍启这突如其来的玩笑之语弄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又有些赧意,见近在咫尺的大将军表情是一如平常的正经,但眼中促狭之意正盛,他有些微恼,眼尾带着点嗔怪望向霍启,·“将军如何打趣我”·霍启年纪与洛天成相仿,青阳叫他一声‘哥哥’似并无不妥,可是明明‘霍兄’‘桓宴兄’这样的称呼才更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哥哥’一词总觉得亲密得有些过分,他这般唤洛天成和洛舒朗也不过因袭了自小的习惯。
洛青阳自认为自己这一眼有足够的威慑力,却不知微微上翘的眼尾已是殷红一片,为他含羞带怒的眼神又增十分风情,似有意在勾人旁人··霍启自诩定力极强,却要被他这一眼瞪得有些口干舌燥,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只能端坐身体正色道,·“方才是霍某孟浪了,玩笑之语,世子切莫放在心上。”
其实洛青阳心里并没有多生气,霍启能放弃一贯严肃刻板的姿态同他开玩笑,他更多的是意外,还有几不可察的一点开心,这会儿见他又恢复到平日中克己守礼的模样,心里竟有点失望,只是这失望从何而来,他却不敢细思。
既然对方都表达歉意了,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微微点头算是应了··霍启见他脸上有些失落之意,以为少年还在因为自己的言语冲撞而不高兴,他桌下膝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成拳,即后悔自己的莽撞,怕是吓到了这金马玉堂的小世子,又有些失望,失望的是少年可以轻易的叫出‘天成哥’‘宁卿哥’,可一旦换做他,却容不得丝毫的冒犯。
霍启闭了闭眼,再挣开时眼中又是一片清明,叫人看不出情绪变换,·“我在雍京时日不短,却未能见到小世子,小世子那时,可是不在雍京”·听闻霍启问话的洛青阳也自自己的情绪中缓过来,想了想,点头道,·“不错,那时母妃和我正在扬州,父王为我和母妃在那里修了一座清水苑,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呆在北方总是水土不服,所以多是父王南下探我和母妃。”
这样一对,他二人发现彼此在雍京待的时日皆不算短,只是洛青阳幼时尚在雍京,霍启却还跟着霍老将军驻扎在中山国,待霍启回了雍京,安和王早让小儿子南下养伤去了,- yin -错阳差,此前的两人竟是一点交集没有。
不知是谁极为轻微的叹了口气,其中满含惋惜,马车却在此时渐渐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通报,说是已经到了凌云阁··洛青阳在车内仔细整理一番散乱的头发后,方才挑开帘子,霍启先他下车,此刻就站在车下对他伸出一只手来,显然是想搀扶他下马车,这平日都是小厮仆人做的事,洛青阳有些犹豫。
居于高处的洛青阳就这样半垂着眼皮望着立在下方的男人,霍启此时虽只能微仰着头望向少年,但依旧有挺拔的身姿,黑发高束,绷直的嘴角和没有表情的脸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疏离难以接近。
·就是这样一个人,有时又有出人意料的细心,霍启身后还站着李建和他的一帮酒肉朋友,都是听了李建说洛青阳并霍启来了,专程从里面迎出来的··洛青阳看了看李建,李建就冲他微微一笑,几步走上前来也想要亲自搀扶洛青阳,少年眼神微微一颤把手伸向了霍启, 霍启在他下马车的时又轻轻扶住了少年的腰,以便能稳住他的身形,动作极为自然,叫人丝毫无法生出冒犯之感。
可叫身后的李建瞧见了,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正要上前的步子也顿下来,见洛青阳经过自己身边又想伸手去碰碰青阳的胳膊,却叫洛青阳借着给霍启道谢的机会躲开了··李建搓搓手,悄悄看了看周围,似乎没人看到自己刚才的糗样,又一看洛青阳等人已经由仆人领着进去了,赶紧跟上。
一行人走到楼梯口,洛青阳实在不愿李建再跟着,转身说道,·“我同霍将军定了三楼的房间,诸位不是定了二楼的雅间么,既然不在一处,那我和将军就先告辞上楼了。”
这李建好容易才能见到洛青阳一回,那能这么容易就离开,忙道,·“都说这凌云阁三楼看戏才是最好看的,只是我等人来的时候三楼的位置都已经被订完了,不知李某此次能否有幸同小世子一同上三楼看看戏”·他这一番话难免有些强人所难,可碍于面子,想必洛青阳也不会拒绝,背后的一群公子哥儿听了李赖皮的话心里既瞧不起他这样谄媚的嘴脸,但又羡慕他有机会同洛青阳共处一室,毕竟有这画中娇一样的人物伴在身侧看戏品茗,实在是人生一件美事。
李建说完话就仰头看着已经站在台阶之上的洛青阳,洛青阳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反倒是旁边立着的霍大将军脸色似乎比刚才又冷了许多··男人久经沙场,此刻居高临下又冷眼看人,实在让血腥气都没闻过的李建心里发憷,仿佛霍启一双凡人眼中能溢出杀气来,他吞了吞口水,只看了片刻就收回视线,转而盯着如珠似玉的小世子瞧。
——————————·小剧场:·霍启:听说剜眼剖心之刑非常适合对付好色之徒··青阳:可是有谁得罪了老攻·瑟瑟发抖的李建……ヽ(*。
>Д<)o゜·第43章 ·既然李建都开口了,洛青阳自然不能拂他的面子,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李建自是喜上眉梢··仆人领着三人上楼,一路走来霍启见这凌云阁雕梁画栋,朱栏彩绘,来往穿梭的不是阁内的仆人,便是各个房间的客人自带的奴仆。
来之前霍启曾无意间提过凌云阁,当时恰好王管家在旁边,管家知道少主子要去凌云阁便将这凌云阁的来龙去脉同他说了一番··凌云阁的来历十分神秘,传言说是由徽州的一个巨贾修建,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掩人耳目的说法,他背后的主人一定大有来头,可至今也没人知道此人究竟是谁。
更奇怪的是凌云阁虽只是民间楼阁,建立也不过五六年的时间,但来往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每年年底凌云阁都会举办台戏,请的是天下最负盛名的百艺伶人,用的折子都是文豪墨客们的得意之作,是以座无虚席,房间早在二三个月前就被订完了。
李建等人能订到二楼的房间也算是有背景的··这样惹眼的凌云阁却没人敢轻易的找麻烦,在京中也算一件怪事··洛青阳对凌云阁也是青睐有加,在他心中这阁子跟他很投缘,大约五六年前回京之后的他突然迷上了做曲听戏,恰巧这时凌云阁建起,阁内有许多唱曲唱戏的能人,叫他好生欢喜,最开始时,三天两头就跑到阁子里听戏,阁内的总管知道他身份高贵又极为喜欢听戏,每次给他留的房间都是最好的。
三人到了定好的房间,领路的仆人就下去了,立在房门口的婢女们福身见礼后,为他们拉开了门··房内果然装扮得十分华丽,四周壁上绘着彩绘,朱漆柱子上用金钩吊着玛瑙红纱幔,纱幔上彩绣着牡丹纹蝶纹,四周小圆桌上都用细口长颈的瓷瓶插着梅花枝,枝上还带着水露,像是刚刚采摘下不久。
中间摆放着他几人坐的大圆桌,桌上早备好了精致的点心和茶水,桌子旁边还放着个金猊铜熏炉,那炉里不知燃着什么香,飘出点点薄烟,如云如雾,这淡淡的香气笼罩了整间屋子,叫人闻了只觉得恬淡舒心,香炉旁还放着个半寸高圆形大口的瓷瓶儿,瓶内满着水,水上飘着好些新鲜的梅花,边上还有几支梅枝作成点缀斜插着。
小圆桌前就是一方帘子,帘子外是不足一臂高的护栏,有奴仆将这帘子挑开挂到两边的银钩子上,楼下戏台的一切就被尽收眼底··三人落了座,洛青阳居中,两人旁侧坐,旁边的婢子为他们斟了茶,这凌云阁的茶也似与其他地方的茶不同,热气方才一散开,就有袅袅茶香扑鼻而来,李建没忍住端起来大喝了一口,赞叹了一句,·“凌云阁的茶都这般好喝,比我府上的实在好太多。”
说完见旁边两人皆是慢酌细品,李建也不好意思再次牛饮,他想起有传闻说今年洛青阳也要上台唱曲,遂问道,·“不知小世子今年要唱什么曲目自去年听了世子一曲‘望东都’,惊为天人,日日盼的就是还能听一回世子的戏。”
李建说完一旁的霍启愣了愣,转眼看洛青阳,只见少年轻轻放了茶杯,半垂的脸上也些微赧意,但还是点了点头,证实了李建的话··原来凌云阁的戏,洛青阳是要亲自去唱的么·“世子要亲自上去唱戏”·“恩,”洛青阳点点头,伸手理了理耳边碎发,正因为要唱戏今日才未将头发梳好,方便一会着装打扮,·“去年闲时,我写了一折‘望东都’,讲的是被迫西迁的王室在新都修筑眺望台,好远望洛阳东都,一日因思念故京而在眺望台上起悲歌的故事,但当时拿了我这折曲子的伶人并没能唱出曲中应有的凄凉感,正好当时来了情致,我就自己上台献丑唱了一回。”
听他如此谦虚,旁边的李建忍不住打断他,··“小世子太过谦虚,世子唱的曲子哀婉动人,缠绵悱恻,座下之人无不泪- shi -青衫·”也正是这首曲子叫李建深深迷上了这金贵的小世子,他感叹道,“将军不知凌云阁去岁之盛况,世子无心之作便将众才子苦心作的折子给比了下去,无心之唱又在众曲目中拔得头筹,可见世子在戏曲上造诣很深。”
听李建这样夸赞自己,洛青阳心里极为不好意思,他知道霍启也是满腹经纶之人,自己几首陋词鄙作比之霍启当年作的辞赋差远了,这叫他生出种班门弄斧之感,·“李兄赞缪,不过闲时之作,实在上不得台面。”
“世子今年也写了新戏”这话是霍启问的··“恩,写了一曲“雏凤北鸣’,只在府上练了几日,实在是准备仓促,连衣裳饰物都是阁子准备的,只怕要叫将军和李兄失望了。”
“不能,不能,世子唱的自然是一流好的·”听了洛青阳说的话又见少年面上带点忧容,李建当然是连忙表答自己的倾慕之意,又见他一双葱管样的手正放在桌上,离他近得很,便想要伸手附上去假示安慰,刚有所动作却似感受到霍启冷冷的注视,无奈只能放弃这轻薄之举。
李建心里有些不乐意,今日本计划着能与洛青阳独处一回,好进一步增加二人之间的感情,哪知道小世子还请了个霍启,这霍大将军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叫李建看着美人却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消说其他的想法了,李建心头郁郁,索- xing -闭口不言,正巧他三人沉默的时刻,下面一出新戏又开唱了。
说是唱戏,其实更恰当的叫做唱曲,不知从何时起,戏曲在本朝流行开来,文人才子们写词作曲,曲子写好后流传到坊间叫优伶演绎,若是文人的词做得好,又叫最有名的伶人唱过了,这折戏就能搬上戏楼,更为广泛的流传在秦楼楚馆之间。
一来二去,填词写曲既成了文人墨客闲时风雅之趣,又成了他们标榜自身的砝码,有了他们的支持和参与,唱戏写曲蔚然成风,至今已经成为了本朝的一大风尚··霍启听了几出,不得不赞叹这阁内的伶人唱功了得,无论是家国天下的豪气干云,还是小桥流水的精致婉转,亦或是枯藤老树的断肠人之思,都叫他们唱得入木三分,让人身临其境,似乎在跟着曲中人物一同历经沧桑沉沦,感同身受。
·平凉荒凉,更不敢荒怠边事,充足的睡眠都是奢侈之事,更不消说唱戏作曲这样的风月之事了,霍启已经十年没能听过这样好的戏了,他听得很入迷·其中一曲‘战金戈’更让男人觉得亲切无比,曲子里有大漠边野,有长河孤日,叫他想起祁连山的雪,叫他忆起戈壁滩的风,戍边之凄苦叫这伶人唱得催人泪下,一旁的李建也听得如痴如醉,他二人连洛青阳什么时候离开了位置也未曾注意。
一曲毕,李建终于回过神来,他被那曲子唱得动容,又想着自己身边就坐着个英武的大将军,心里不免有些感慨,方才心里对于霍启的那点计较也淡了几分,忽见身旁的洛青阳的位置不知何时空了,屋内除了仆人就剩他二人,便想说点话来打破这沉默的氛围,·“将军可知刚才那伶人的名号”·霍启自然不知,他摇头。
“那伶人戏名‘夜常鸿’,这人的嗓音身段都是阁里最好的,将军真是好运气,上次我来阁里,‘夜常鸿’恰好被接进宫里给皇帝唱曲儿去了,今年凌云阁却把台戏放到了年后,正好‘夜常鸿’也能登台唱上一曲。”
霍启点了点头,李建见他似还颇有兴趣,又同他讲了另外一些有名的优伶,他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底下戏台上新的曲目已经开始了··凌云阁占地广,一楼的大堂敞亮开阔,戏台搭得高,两边用珠帘将乐师同台上伶人间隔开来,乐师们已经准备就绪。
为保持阁内的绝对清净,一楼没有摆桌,所有的客人都在提前订好的房间内,如霍启他们一般,挑开帘子就能看戏台上的动静,二楼视线稍差一些,三楼的则更好··李建对这一点自是深有体会,他前次定了二楼的房间,现在却处在三楼中最好的位置,是以能将戏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看刚刚登台的几人,突然一拍手道,·“世子登台了。”
第44章 ·霍启自然也被他这句话引得看向台上··凌云阁的戏台不同于传统的戏台,台子下堆着几十个大铁桶,桶里装着七八分满的清水,桶上铺了一层红木板,木板上又铺了薄薄的毯绒,铁桶里装水是为了让唱戏人的声音经过水的震动回响传到阁内的各个角落,绒毯则是为了吸收杂音。
为了保持毯子的干净,所有的伶人都是光着脚上台的··台上一共立着四个人,其中一人是旁白,除却洛青阳外还有一个女孩和一个老者,女孩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翡翠绿莲花纹浅长裙,容貌秀丽,挽着髻,显然已为人妇。
她搀扶着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老者身着水鸭色藤纹戏服,手中杵着一根木制拐杖,站在二人对面的自然就是洛青阳··只是同台上另外两人比起来,洛青阳身上的衣服要有看头得多,青玉冠上垂下两条长缨,甘蓝色古香缎长袍上点点腊梅映衬,腰间配着玉,外面罩着一条软毛织锦披风,他身上所着衣物一缕一线无不精工细作,显然是特地准备的戏服。
本朝虽然未将伶人列入贱籍,但伶人的社会地位依旧很低,为了遮蔽面容,洛青阳脸上特地带上了白玉面具·面具并非遮着全脸,而是露出了少年光洁的下巴,裸露的薄唇上涂着淡色的唇脂,可唇脂似乎不及少年嘴唇的颜色艳红,从白玉面具里露出的一双桃花眼灵气十足,波光流转间动人心弦。
少年同一样也光着脚,他一双玉足虽不像女子金莲那般只有三寸,但也生得小而且骨骼匀称,皮肤细白,踩在厚厚的毯绒里像是埋在其中的羊脂玉·最妙的是少年衣衫下摆处垂着两条带着铃铛的丝线,原意当是作为装饰,可因为毯绒遮蔽的缘故,二三楼的看客并不知,只知少年轻微走动就带出一串清脆的铃铛声,虽被绒毯吸走了部分,但又因地下铁桶中水的回响,使得这声音连绵不绝,起伏延亘间吸引着阁里每一个看客的注意。
·洛青阳很少打扮得这般姝艳,若说平日里的锦衣华服叫他看起来清贵无瑕,那今日的着装则艳丽得摄人心魄,纵是如此却叫人无法生出亵玩之意,只因少年的背脊虽清瘦优美,却挺得笔直孤傲,远远就能让人感受到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感。
旁白人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红牙板,为众人唱了该出戏的背景··雏凤北鸣讲的金陵城有一户邹姓人家,邹家家大业大,是远近闻名的巨贾富商,这户人家有个庶出的公子,小公子虽是庶出,但十分讨邹老爷的喜爱,自幼就是邹老爷的心尖儿肉,府中哥哥姐姐们也都十分溺爱,是以这小公子被养得娇贵无比,可就是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公子,心里却有一个大抱负,他想要北上抗击入侵的蛮族,夺回已失百年的幽燕十六州。
身单体弱的小公子说出自己的想法后,毫无意外的遭到了整个家族的反对,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想要他打消这个念头,但小公子最后裹了点细软金银就一个人悄悄北上参了军,这一离开从此音信全无,二十年过去了,邹小公子不仅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还建立了赫赫战功,最终衣锦还乡。
此时的小公子再不是稚嫩的少年,而成为了纵横沙场的将军,只是金陵城的邹家早已没落,老父母郁郁而终,阿姊阿哥生活艰苦,时光穿梭,沧桑变幻,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当年。
今日演绎的自然不是这整出戏,而是取了其中一个片段,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折子’··今日的一折讲的正是金屋里长大的邹小公子同自己的父亲和阿姊讲述自己将要北上参军的场景。
旁白念完,两侧的管弦乐起,丝竹之声如泣如诉,呜呜然,霍启等人很快堕入戏中,这出戏基调悲凉,三人又演绎得十分到位,闻者多有垂泪··戏中高潮部分,但见老者登堂高坐,虽怒目而视座下不孝子,但杵着拐杖的手却颤颤巍巍,似乎心中怕极了自己宠爱的幺儿真做出那北上杀敌的事情来,他悲戚的唱到,·“古今人皆道,父母在,不远游,吾儿执拗,何苦定要北上哉”·一旁阿姊闻父言,用手中锦帕揩拭眼角泪水,亦劝阻到,·“阿姊闻得北方地,慌凉凄苦人不居,犹记去年上元日,弟伴姊随如昼灯,哪堪今朝弃金陵,纵使携手去岁处,徒留长夜一孤灯。”
邹小公子闻得阿父阿姊劝阻,亦是泪满衣衫,他前行三步又却二步,最后扶住阿姊臂膀,脚下铃声因他这前后动作泠泠作响,配着长笛和埙哀婉的音调,缠绵的铃铛声竟也似有了无限凄凉,只听得少年唱到,·“阿姊莫伤心,我本男儿,当志在四方,当驰骋沙场,当征战西廊,不似兄长,负着族里的期望。”
·少年声音清越凄婉却又字字铿锵,唱完这句复又泪眼婆娑望向堂上老父,见老父髭须皆白,不由得泪目,眼中雾霭迭生,靡靡而前,口中又唱道,·“老父广见识,心中明且知,外族多剽悍,弯刀常出鞘,行者尽褴褛,妇孺常嗷嗷,好男首坠车,好女泣涕涟,苍者何无辜,解民于倒悬。”
老父望着堂下幺儿泪眼朦胧,见他又抒怀心中大志,胸中亦大恸不已,可他作为人父如何忍心怀中娇儿远赴疆场,枉送- xing -命,他回道,·“平土人脆弱,来者皆胡羌。
我儿体孱弱,何苦充边疆·家中老父母,寸寸断肝肠·吾儿,来来来·”·少年依言前行,俯身委于老父膝上,老者双手抚着小儿鬓发,唱到,·“我儿美姿容,心似白玉壶,颦蹙含哀怨,何处不可怜,形销体还弱,当在金屋藏。”
小公子知道老父阿姊怜爱他,不忍他吃苦受累,更怕他在战场送命,一去不回,可他心中志向难改,心中想:“父姊皆怜我,不忍赴北疆,板荡平复日,衣锦好还乡。”
此后便是邹小公子悄悄收拾行囊,离家北上的情景,少年临行时不舍金陵城,悲歌由心起,字字皆拿捏得十分到位,只言片语间离别之情便满溢戏台··洛青阳唱功虽不及伶人,但胜在声音清朗,感情充沛,举手投足之间似乎真的变成了金陵城中心忧天下的邹小公子,他心有壮志,百折不挠,听戏之人莫不被他感动,似也要燃起热血满腔,又看他不舍亲友,泪- shi -青衫,不禁亦为他黯然神伤,少年的一字一句竟都能如此的牵动人心。
李建听到此处没忍住竟红了眼圈,他悄悄用衣袖擦拭眼中的泪水,注意到身旁的霍将军目光炯炯的盯着戏台,竟是一错不错·面容深刻的男人此刻下颌微微抬起,英挺的鼻梁尤为吸引人的目光,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指节不由自主的轻叩木桌,听那节奏恰好跟台上的丝竹声相应和。
相传本朝高祖姿容秀丽,虽有冠三军之勇,但没少因貌似好女的容颜和瘦削单薄的身形叫敌人奚落,也正因为如此,当高祖真正打下江山后,天下人莫不侧目惊叹·高祖不仅对后世的典章制度有开创之功,更是潜移默化的影响了本朝的审美,尤其是对男子的审美。
高祖之前,身材魁梧高大威猛的男人最受欢迎,但高祖之后容貌俊秀的男子却更受青睐,加之国祚日隆,文教兴起,武备渐松,儒林士人占去朝中多数席位,他们崇尚冠带风流,认为男儿当文质彬彬,当温良恭俭让,自然更加看中男子的风姿神采。
所以在当世人眼中,太子洛天成的长相当属一流,能叫天下闺阁趋之如骛,但李建却更喜欢长相精致的洛青阳,可无论如何,霍启这样的武将,人们更多的是关注对方的战场功夫,而鲜有人会去品评他们的相貌,但李建今日仔细看过霍启的长相后,心里也不得不默默赞叹一句,霍将军五官英挺,身姿魁伟,堪称玉山一般的人物。
被李建一直盯着的霍启似乎并没有发现对方对他的注视,一双锐利的眼眸只盯着戏台,直到戏曲唱完了,洛青阳下了场后,才淡淡开口,·“李公子可从霍某的脸上看出花儿来了”·“啊”正要收回视线的李建顿时大囧,一看戏台上,戏却已经唱完了,心里好不后悔,他只能呵呵陪笑道,·“今日的戏多是边关之作,将军风姿斐然,李某心中一时感慨,情难自禁,就没忍住对着将军多看了一会。”
·他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黑,霍启闻言剑眉轻轻拧起,视线也终于从看台上抽离,转眼看了看他,李建身形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但霍启却什么也没说,起身走出了房间。
第45章 ·下了戏台后,洛青阳回到另备的房间更衣,外面霍启已经由侍女领着到了房门外,一旁守着的仆人拦住他,·“这位看官,这是阁内换装的地方,您不能进去。”
凌云阁里的伶人无论男女皆容貌秀美,一台戏唱下来,总有一些仰慕的人寻到后台想要同他们深些接触,守在门外的仆人已经见怪不怪,但今日这房内的人,总管可是千万交代着要仔细照看,所以即使霍启看上去身份非凡,他们依旧要伸手拦下对方。
里面换好衣裳的洛青阳正好自屏风后出来,他的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两肩,只扯了根淡蓝色丝匆匆带将三千烦恼丝绑好,他对外面的人问道,·“外面可是霍将军进来吧。”
既然洛青阳亲自吩咐了,守门的仆人自然推开门让霍启进去··男人进来的时候,洛青阳正在穿靴,唱曲时他是光着脚的,这会儿下了台,自然要将鞋穿好,霍启只来得及看见一截雪白的脚腕儿。
“将军怎么来了,方才的戏将军听得还满意么”·穿戴整齐的洛青阳见霍启进来了,就让他坐到桌子旁边,又为他斟了茶水,他对这里似乎熟悉得很,霍启淡淡饮了茶,方才开口道,·“世子的戏,唱得很好。”
听了男人的夸赞,洛青阳有些得意的笑,眉眼舒展开来,无意间瞥见的霍启只觉这笑恍如花开满室,晃人眼眸··“唱戏的事没能提前告之将军,青阳以酒代茶向将军赔罪。”
霍启淡淡望着与自己相对而坐的洛青阳,少年已经换回了平日里穿的锦衣华服,脸上抹着点极薄的胭脂,鸦黑的发丝披散两肩,整个人明艳动人,颜色不输凌云阁里任何一个伶人,他手里举着茶杯,盈盈水眸望着自己。
霍启也举起茶杯,却不敢与少年的眸子相对,只淡淡看了一眼后便低垂眉眼,不敢叫他发现自己眼中翻涌的情绪··“世子何需怀有歉意,能听到世子的戏,已是霍某之大幸。”
霍启放了茶杯,环顾四周,发现房内除了洛青阳再无其他伶人,便知这房间当是专配于洛青阳的,看来不仅少年熟悉凌云阁,凌云阁对他也十分熟悉··“世子戏曲功夫很深,如天籁,余音绕梁,只不知这次特地将霍某叫来凌云阁听戏,可是有事要吩咐”·这才是霍启专程来找洛青阳的原因,方才见洛青阳一心不想让李建跟着的模样,他便猜想洛青阳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单独同他讲。
其实洛青阳还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不过单纯想要约霍启出来听听戏,更想叫霍启听他唱的戏·私心里,洛青阳想叫霍启也知道,他不只是金马玉堂的公子哥,他能作曲,还能唱戏,至于不希望李建跟着,也只是希望有机会能跟霍启单独相处罢了。
但既然霍启这样问了,洛青阳心里一直还真有个想法,但他并没有直接说,而是迂回问到,·“将军回京已经三旬,开年后想必朝廷就有重任要委于将军。”
霍启虽不知他这般说是何意,但还是点点头,皇帝将他召回京却将他晾了足足三月,开年后必会对他有所安排,如果荆州战事平息,他极可能会被调往帝国其他边境地戍边,只是李存利在平凉的境况并不好,近日来匈奴屡有进犯,时不时南下叩边,可李存利领军不利,叫匈奴多次得手,西北地区失去了霍启,隐隐又有不稳的趋势,这一来霍启被调回平凉的可能- xing -大大增加,可这一切与洛青阳又有何干系·霍启静待洛青阳的下文。
“不瞒将军,其实,青阳有个不情之请·”·“世子请讲·”霍启的手指摩擦着白瓷杯耳··“青阳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去河西地区游历一番,”洛青阳边说边观察霍启的神色,见他神色平静,心里那点本不大的希望又燃起来,·“如果这次将军调回平凉,青阳想跟着将军一同前往。”
霍启摩擦杯耳的手指顿了下来,眉头皱起,这一系列动作只看得洛青阳心头一紧,霍启偏过头恰好同洛青阳四目相对,两人眸中皆倒映出彼此的身影··“河西地区并不太平,世子若想游历山河风光,可以南下或者取东北道行之。”
河西地蛮族出没,黄沙漫漫,危险非常,不知洛青阳会喜欢这样的地方,更何况就是要去如何定要跟着他·洛青阳还以为霍启是怕自己拖累他,遂道,“将军可是怕我拖累将军,我虽体弱,但自理不成问题,还请将军放心。”
这件事或者说这个请求,洛青阳早就有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同霍启开口·他自小就像笼中的金丝雀,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父王宠爱,太子偏袒,可他也一直被洛天成禁锢在手掌里,除了雍京和江南清水苑哪里也不能去,他想做的不过是能领略一番山河风光,能脱离洛天成过过轻松自在的生活,但京中人对太子无不是巴结奉承,又哪有人敢忤逆洛天成私自带他离开·但霍启却不一样,他是极少数不畏惧太子的人,太子对霍启似乎也有所顾虑,如果天成哥要秋后算账,洛青阳想,只要他温言软语劝说几句,洛天成就会原谅霍启。
少年一时燃起的念头在霍启稍显冷淡的注视下最终慢慢熄灭,洛青阳有些失落,又害怕霍启觉得他任- xing -妄为,·“将军定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不可理喻”·被拒绝的小少年低着头,长睫微垂,在眼下打下一片- yin -影,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下坠,挡住了他白皙的面庞,这样委屈的模样,只叫人心生怜惜。
霍启望着他有些任- xing -的模样,心里一直便有的念头更加放肆的涌上来,他想,洛青阳这样娇贵又这样喜欢撒娇乞怜,实在不适合娶妻纳妾,他只适合被人捧在手心里,事事顺着他,叫他没有一点烦恼,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顾及对方男子的身份··他就该把人从洛天成手中抢过来,将他藏起来好好疼爱。
“世子所求不过人之常情,只是远游之事关乎世子的安全,还望世子三思后行,从长计议·”·听得霍启这般说,洛青阳知道这事儿基本没了希望,虽本没抱着多大的期望,但真正被拒绝后,心底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
他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洛青阳整好了发后,两人便一起去了三楼的房间,李建见他二人一同进来,虽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正好到了用膳的时辰,三人索- xing -就在阁里吃了饭,看了几出戏后便各自回了府。
凌云阁··凌云阁的总管弓着身子恭敬的立在门外,门边站着的两个仆人身材高大魁梧,表情冷冽,如同两座静止的雕像,叫人望而生畏,总管在门外等了约有半刻钟,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出来一个青衣小厮对着他说道,·“总管请进。”
总管点头,脸上带着笑,他身后的侍女也一同跟他进了房间,那侍女手上还捧着些衣物饰品,细细看来正是方才洛青阳登台时穿的那一身··进门隔着一扇木质屏风,屏风上镂刻着江海山崖,屏风后有人在谈话,但因为距离较远,总管只能模模糊糊听见‘荆州’‘小心’等字眼,他也不敢细听。
谈话似乎已经接近尾声,片刻后就从屏风里退出个黑衣人,是个男人,只是带着头罩,没法看清面容,这男人身量颇高,走路虎虎生风,即使看见了立在一旁的总管,也没有为他做丝毫停留,只径直走出门外。
房门被合上了,总管隐约听见门外有人轻轻唤了声‘大人’··他猜想这该是与里面那位有交情的朝中大臣,但他也没时间多想,因为里面那人正唤他。
总管进去后磕了个头,·“参见王爷·”·许是总管进门后还带着点凉风,引起洛天慎一阵咳嗽,半天才缓过来,他微喘着气,·“起来吧·”·总管站起身,招呼后面的侍女将东西呈上。
洛天慎看了示意身边人接过,一个青衣侍卫接过放在了桌上,洛天慎一双苍白的手就细细抚摸这一身衣裳,问他,·“你送衣服的时候小世子可有说什么”·因为洛天慎坐着,总管不敢居高临下的看他,因此微微俯着身,·“奴才将衣服送过去时,小世子说这衣裳有些艳,但到底还是穿了,后来又说了衣服很合身,别的就没说什么了。”
“恩,”洛天慎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为他量身定做的自然合身,小东西平日里很少穿这样花俏的衣裳,但穿上又是极好看的·”·这话总管很是赞同,小世子的容貌本就属于上上等,薄施粉黛后堪称国色,他心里也觉得极好看,但他不敢在脸上带情绪,只恭敬的听候接下来的安排。
“每年年后,他总喜欢来阁里听戏,房里的壁炉可都安好了”·总管点头答应,洛青阳常用的屋子原本只燃着炭火,但洛天慎知道青阳畏寒,所以特地吩咐在他的房间内重新安了壁炉,他都亲自吩咐了,总管自是片刻也不敢耽误。
要问的话问完了,要的东西也到手了,这里便没有总管什么事,他又由青衣人领着下去了··洛天慎收回视线,抬手抚摸着洛青阳穿过的衣裳,碰到衣摆处的铃铛,忍不住轻轻拨弄一番,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这衣裳的材质宫里都不多见,三哥可真是舍得。”
背后突兀的想起了一道男声,洛天慎并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不停,不住的抚弄那细小的铃铛,半响才淡淡开口,·“什么时候到的”·洛舒朗掀开衣摆坐下,视线在桌上的衣裳上逡巡一圈,·“刚到不久。”
洛天慎点点头却没有说话··洛舒朗望着一脸痴相的洛天慎,实在不解,遂问出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三哥这般喜欢青阳,又何苦要把他往外送呢”·“往外送送给谁霍启”洛天慎连着问了三个问题,但语气慢悠悠的,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一双似淬了寒冰的眼眸望向洛舒朗。
洛舒朗被他看得有些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洛天慎冷冷一笑,偏转视线望向前方,只是眼神空无得很,·“我不过暂时把小东西交给霍启保管罢了,等霍启与洛天成二虎相斗两败俱伤后,我再把他接回来,”洛天慎顿了顿,虚无空洞的眼神似也有了焦距,这回的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洛青阳,只能是我的人。”
要让小东西变成自己的人,他就必须手握最高权力,然后将所有的拦路者斩尽杀绝··洛青阳是洛天慎的逆鳞,洛舒朗淡淡提了句后很自觉的就转移了话题,·“三哥,荆州的事,”洛舒朗的视线往周围扫视了一番,但见立着几个青衣侍者,最终只是含糊道,“荆州的事怎么样了”·“自然是如你想的那样。”
洛天慎又恢复了方才的漫不经心··听了这话,洛舒朗舒了口气,京中近些日子盛传老皇帝将要将洛天慎迁往荆州,洛舒朗虽知道这些不过虚言,但传得多了,他心里也有些慌乱,万一要是真的,那这些年在京中笼络的关系可就白费了。
“我要的东西呢”·洛舒朗闻言,从自己怀中掏出个锦盒,他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颗褐色的药丸儿··“已经送来了。”
洛天慎将小盒接过托到自己掌中,另一只手夹起这颗细小的药丸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口中幽幽道,·“父王这些年越发思念母妃,我用这东西帮帮他,也算是尽孝道了。”
洛舒朗也不由自主的望向那颗小药丸,虽有些不赞同洛天慎的话,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剑眉却紧紧拧着···只要老皇帝还清醒,他就会想方设法的维护洛天成的太子之位,即使老皇帝心里最宠爱的儿子从来就是洛天慎。
洛舒朗跟了洛天慎好些年,他想,这洛天慎的心思真如深宫里的老皇帝一样,难猜得很··何止呢心思难猜的,还有东宫里的太子,还有那手握西北军的霍启。
一个一个都叫人捉摸不透··————————————·小剧场:·青阳(撇嘴):我让你带我出去走走玩玩,你都不愿意。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霍小攻:那里不安全,你去了,需得时时放在身边我才放心,可是军务繁忙……·青阳(皱眉):都是借口,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第46章 ·时间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今日白昼悬着太阳,阳光明晃晃的照在人身上却没什么温度,但雍京城的百姓还是眉开眼笑,因为随着夜幕到来,一年一度的上元节灯会也就开始了。
夕阳西下,沉寂的雍京开始喧闹起来,东西二市人流渐多,街里巷道都贴着红纸,挂上好看的灯笼,贩夫走卒开始吆喝起来,街道两边的摊子上摆卖着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引来众多小孩子的驻足,他们拉着爹娘的手不肯前行,软糯糯的撒娇要买小玩意儿,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还有杂耍声,不绝于耳,万语汹汹。
霍启上元灯市并没有格外的偏执,奈何手下的将士们很难见到这样说盛大的集会,用完晚膳后,王管家给士兵们分发了银钱,于是乎众位将士们大都早早离了府,出去逛灯市去了,霍启本想就在府中,奈何江婉跑来霍府硬拉着霍启陪她逛灯市,不得已霍启收拾一番后陪着小表妹逛起集市来。
年轻的小女孩对什么都有新鲜感,东看看西瞧瞧,清丽的眉眼惹来周围许多人的注目,本朝风气开放,但闺阁的女子少有在街上闲逛的,元宵灯会却是例外,今夜多少待嫁女子对镜红妆后娉婷而出,期待着能遇见一段美好姻缘,这朦胧旖旎的上元夜也就成了男女间幽会传情的绝佳日子。
江婉似这些或探索或艳羡的目光无所察觉,热情不减的带着霍启闲逛,她驻足在一个首饰摊前,霍启顺着江婉的拨弄也看了看摊上摆着的首饰,都是些极为普通的玩意,材质并不好,但胜在工艺精巧,饰品上的花纹图案雕刻的非常细致。
江婉拿起一支珠花步摇看了看,复又拿起一支梅花簪,霍启也被这支簪子吸引住了目光,这支木制簪子装饰简单,没有多余的点缀,只在簪头处雕了簇盛开的梅花,点上的朱砂红鲜艳夺目,在周遭灯火的映照下,有种冶丽的美感。
摊主是个年轻的小生,见到江婉这样的大美人满脸通红,看她对这梅花簪有兴趣,有些羞赧的问道,·“姑娘可是喜欢这支簪子您的眼光是极好的,我今年就雕了这一簇梅花。”
江婉有些惊奇,大眼睛看了看他,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竟有这样一手绝活,问他,·“这簪子真是你自己雕的”·“是啊,平日无事,我就喜欢雕些小玩意儿,只这梅花雕起来费时费力,今年就来得及刻了这么一支。”
小贩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十分耐心的解释··江婉点点头,白皙的手指点点嘴唇,转过来看着霍启,问他,·“表哥觉得这簪子好看吗”·霍启复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朱红的梅蕊让他陡然想起之前洛青阳亲到梅园拜访的场景。
大雪纷然,梅花红白相映,袅袅情态,却不及那人信步而来的无限风情··“好看·”却不知他是在赞叹江婉手中梅花簪,还是记忆中浮现的洛青阳。
江婉见他没有更多的表示,有些无奈的瘪瘪嘴,随手把簪子放下,又拿起了其他首饰看看,却依旧没有买下什么,她虽然喜欢闲逛,但真正能叫她看上眼的东西并不多,锦衣玉食的她很难对这些材质较劣的东西上心。
江婉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旁边的胭脂摊吸引住了,他又拉着霍启过去看,二人离开前,霍启却又多看了那梅花簪一眼··雍京城有东西二市,东市居住的达官贵人多,因为卖的东西都是高奢品,来往之间也有很多异域人,而西市聚集的多是平民,卖的东西多很普通,但西市临河而建,分为左右两条主街,河边上许多秦楼楚馆,因此西市的人流却远多于东市。
二人穿过架在河上的石桥,来到了西市另一条街道,这里聚集了很多杂耍卖艺之人,其中一处驻足的游人尤其多,一下就勾住了江婉的步子,她拉住霍启嘟囔着要去看,霍启用了点力气将两边的人拨开些,让江婉顺利挤到前方,近了一看才知道这不是什么杂耍,而是一个比赛,是商家为了吸引顾客搞得一个噱头。
摊主为了吸引顾客在一旁搭起的简易木桌上摆了许多物品作为奖品,这些奖品分为多个层级,顾客只需要交上十文钱就能得到一次获奖的机会·离霍启等人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摆着一个木架搭成的金字形花灯塔,塔上一层一层的挂着许多花灯,交了钱的客人摊主就会给他一块竹块儿,竹块儿一头削尖,整体形状近于飞镖,而游戏规则就是客人需站在离花灯二十米外的地方,凭借手力将竹镖掷出,如果能将花灯外面糊着的那层纸穿破就算顾客赢,便能根据他穿破的花灯得到对应的奖品,花灯所在灯塔上的层数越高奖品自然也就越贵重。
这种有赌博- xing -质的小游戏很快吸引了大量行人驻足,周遭不少人都试过了,其中不乏孔武有力的,但都只能戳破层数较低的花灯,更多的人空手而归,因为这相当的考验人的臂力。
听完了规则的江婉很是兴奋,转过身来拉着霍启的胳膊撒娇,·“表哥表哥,我也要玩·”·霍启自然不会扫她的兴,自觉地给商家递了一百文钱,换来十根竹块儿。
众人见突然冒出个容貌秀丽的姑娘要来挑战,不由得吆喝助威,热烈的气氛一度达到了高潮,虽有众人的加油助威,可江婉女儿家到底力气小,试了九只依旧一无所获,竹片大都半途落下,更不消失刺穿花灯了,她有些沮丧的向霍启求助,··“表哥~”·霍启望着她雾气蒙蒙的眼睛,知了她的意思,点点头上前接过她手里最后的竹片,他看了看对面的塔形花灯,又看了看旁边木架上摆着的各色奖品,问她,·“这一堆里,你最喜欢什么”·江婉自然是挑里面最贵最好的说,·“我想要那颗粉色的珍珠。”
第47章 ·木架上的物品中一眼望去最好最贵的东西非那颗粉红色的珍珠莫属,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粉珍珠的质地并没有那么好,然相对而言它是最贵重的,对应的自然是木架金字塔尖尖上的花灯。
顶上的是盏六角淡黄色提灯,四周糊着的宣纸上两面画着美人春睡图,画里的美人斜躺软榻,手里一把团扇,被淡黄色的灯光衬得暧昧非常,四面题着字,千秋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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