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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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下)
第120章 吓傻的小晗·齐晗的确站不起来,他最多双手托个碗吃饭,托久了还会无力发抖,更不要说站起来支撑整个人的重量··一行人清早起行,待赶到附近的镇甸的时候恰是巳时末,秦风早就快马先行安排好了一切。
君默宁骑马而行,秦风接过缰绳交给·客栈的小厮去安顿·霍忍冬赶着后面一亮马车,到了之后也随君易晞一起下来··听到外面动静的齐昀有些犯愁,兄长一点力气都没有……看到齐晗已经自己努力支撑起来,齐昀急道:“哥你别动你伤还没·好”·齐晗睡了一天两夜,可是整个人依旧丝毫没有力气,他自醒来便没有见过先生和师娘,也不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是他们一行·人,风哥哥定然是忙着鞍前马后安排一切,易晞那个小萝卜头,自己都瘦得根竹竿儿似的;定然不能麻烦先生和师娘,想来想去·就只剩自己兄弟齐昀了··“昀儿,你扶着我,我们慢慢来……”齐晗对齐昀说。
齐昀看了看车帘,也只好答应·他上前跪在齐晗身边,把他绵软的胳膊架在自己后颈上,用右手拉住;左手扶着哥哥的腰,用膝·盖支撑着抬起身子……·君默宁掀开车帘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兄弟头对头纠缠在一起,满头大汗的样子。
“折腾什么呢”·听到并不和善的先生的声音,两兄弟吓得齐齐松手,齐昀本就是跪着倒也罢了,齐晗浑身无力之下整个人向后仰倒,眼见得后脑·勺就要和车板进行一次亲密接触·齐晗呼吸急促紧闭了双眼,可是预料中的痛楚并没有袭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撞进了一个柔软而有力的存在,微一感受,他就知·道,是一只手,他撞上在了手心里。
齐晗睁开眼,堪堪对上了那双睿智深邃的眸,他急促的呼吸顿时停了先……先生怎么会是……先生·“着急什么不自量力还不下去”君默宁恶声恶气地朝齐昀道。
齐昀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委屈巴拉地着急跳下了车··“你想把自己憋死吗”心气儿不顺的大先生又把矛头对准了齐晗。
齐晗眨了眨眼,轻轻地松了一点气,再松一点,又松一点,才算把那口气给呼出来了·君默宁气煞:他怎么收了这么个傻徒弟·他一把抱起浑身软绵绵的齐晗,轻飘飘地飘下了马车,疾步朝客房走去,边走边问道:“秦风,都准备好了吗”·秦风道:“都准备好了,主子,在后面的小院子里,我定了一个独立的院子。”
君默宁嗯了一声,在秦风的引领下进了一个虽然小巧但环境尚算幽静的小院子·而他始终没有发现,怀里的少年刚刚吸上的那口·气,又给憋住了·齐晗吓傻了·他竟然……清醒着……被先生,抱、着、走·君默宁一直抱着他推门进房,里面早已预备了一只大木桶,桶里加好了热水,水中是味道极为浓郁的煮好的药。
苦涩的味道直冲入鼻,尝过不止一次的齐晗深知其中各种滋味,所谓久病良医,多次以来的经验告诉他,他的伤越重,这药产生·的痛楚就越重他前日方受过针刑,而今依旧浑身绵软,那这药……·尚身在先生怀中的少年僵直着脖子看着先生一步一步走近药桶,眼里充满了恐惧·君默宁自然也感觉到了怀里的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他顿了顿脚步,放柔了声音说道:“前几日的针不是罚你的,是调动你全身气·机调理四肢百骸的筋络,今日配以这药浴,效果才最好。
晗儿,这一个时辰……你忍着些……”·齐晗惊讶地转动脖子看先生,竟然是这样吗不是责罚他没有做错事先生和师娘只是为了给自己治病而刚才,先生是在…·…安慰晗儿吗想起这几日隐隐升腾的那些心思,齐晗顿时羞愧难当,他懊悔又感激地看着君默宁道:“先生,是晗儿……不懂·事,晗儿知错,您……放我下去吧,晗儿一定忍住……”·君默宁嗯了一声,走近药桶,弯腰把齐晗放入桶中。
乖顺抵不过丝丝缕缕侵入身体每一分每一寸的痛楚,不过两三个呼吸,水里·一阵轻微的涟漪之后,齐晗的两只手猛然伸出水面,紧紧扣住了桶的边沿泛白的关节,几乎扣入木材的指尖都显示出他此刻所·承受的痛楚·君默宁皱着眉头,力度不重却不容置疑地一根一根掰开少年的手指,将他的双手重新摁进水里;又不顾他眼中的哀求,在他紧咬·着下唇的嘴上拍了拍。
“规矩都忘了”成功地在痛苦中看到一抹惧意,君默宁直起腰折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齐晗嘴边道,“疼就咬这个……你忍一忍,·我去叫昀儿来陪你。”
齐晗嘴巴被堵无法出声,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感激和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看他专心忍痛,君默宁不再说什么,起身之后缓步往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之时,他突然停步回头,果然撞见一双隐忍期盼的眼·完全没想到先生会突然回头,齐晗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眨了两下,然后欲盖弥彰地飞快移开视线。
君默宁微笑,开门招来秦风低声吩咐了什么,而后重新关门回转,搬了个椅子在木桶边坐下,顺手试了试水温··齐晗呆呆地看着自家先生,一时竟忘记了周身无孔不入的痛楚。
有先生在侧,齐晗虽然浑身上下无处不像针扎似的痛,可以一来有嘴里的毛巾可以咬,二来,先生的存在仿佛一颗定心丸,稳稳··地安定住了他的心·他这些年来久经捶楚,知道身体上的痛忍一忍总会过去,他怕的永远是心无着落。
君默宁取了书册,坐着慢慢翻看,有时抬头看看齐晗的情况,神情平静,并无言语;齐晗背靠在木桶边上,垂着头默默忍着,脑·海中浮现出适才先生抱着自己的情形·在别院的时候,自己也不是没有过被责罚晕刑的情况,基本上是师父或是风哥哥带自己回·房;但也有那么一两次,师父说,是先生……抱他回去的。
可是刚才……他那么清醒……·齐晗的嘴角在毛巾的遮挡下微微扬起,他的思绪又有些昏沉,当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的时候,他竟然似乎渐渐适应了,就在药桶之·中睡去了……·再醒来已是日暮,齐晗躺在床上细细地感知,四肢已经没有那么绵软了,神思也清爽,毫无前两天的昏沉之感。
他小心地撑起身·子,房间里静悄悄的,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齐晗并不失落,今日他已经得到太多平日里不敢奢望的关怀·他想到这段日子以来,他以为是师娘责怪自己耽误了婚期来责罚自·己,谁料竟都是为了那日的行针做准备,先生和师娘实在为自己费了太多心思。
身为弟子,侍师在侧才是本分,如今却是让先生日日为自己悬心,实在不该·正想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君默宁端了碗走进来,见到齐晗醒了,神情未变,只是把碗放在桌子上,径自坐在床沿上给他诊·脉。
齐晗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先生··“终究还是伤得深,吃了这许多苦,到底杯水车薪·”君默宁扶齐晗坐起来,说道,“待这次你恢复体力之后,日常修习的功课要拿·起来,没有内力一样可以练剑习武,强身健体总是不错的。
至于治疗的方案,待我和你师娘细细研究之后再说·不过……如那日·一般的行针,许还是有的,你做好心理准备·”·齐晗仔细听了,垂首应道:“晗儿知道了,晗儿……给先生和师娘添麻烦了……”·“说这话就该掌嘴,”君默宁起身从桌上拿了碗,递给齐晗说道,“吃吧,不是你师娘熬的苦不死人的药粥了。”
齐晗双手接过,他也的确饿了,虽只是白粥看着也极好,向先生道了谢便舀了一勺吃·初初入口,少年的眼睛顿时亮了·甜的·今日不知第几次发傻地盯着先生,尚且苍白的脸上洋溢着大大的满足,傻孩子看了看粥又看了看先生,抿着嘴就是不嚼,像是舍·不得咽下似的·第121章 被调戏的小晗·君默宁一行六人只在这个小镇休整了一夜,第二天置办了所需用品之后便再次启程。
前几日因为要给齐晗行针,难免脚程上放得极慢;如今他虽然体力未复,但只要不是骑马奔行,安安定定地坐在马车里还是没有·大碍的·所以,君默宁和秦风一人驾了一辆马车,朝药王谷而去。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一处道路边的客店下榻,这样的客店条件定然不比城市中正轨的客栈,客人也是寥寥无几·秦风前头打点的·时候,索- xing -包下了二楼的四间客房,他们六人想怎么住都可以。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齐晗师兄弟三人照例去请早安,君默宁挥手让他们起身之后,一边的霍忍冬笑道:“赶了几天的路了·,我们今天多休息一天·前面有座小空山,水土极佳,我打算去采药,小晗,你同我一起去。”
自从上次行针的事情说清楚之后,霍忍冬总算是恢复了原来的面目·她向来是爱笑的- xing -子,为人随和,医者仁心,对齐晗的身体·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些天来,齐晗也早就放下了原来的那些惶恐;只是他自去到别院之后便几乎不与女- xing -接触,对新师娘也·早早怀有敬畏之心,因此在相处中总还有些拘束··霍忍冬是多么聪明,她熟知过往,因而很好地把握住了与这个敏感的孩子相处的度——既能让他感受她的好意,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他不安和不自在。
此刻的齐晗有些讶异,便转眼看先生··君默宁尚未说话,一边的齐昀已经开口道:“师娘,我也去,您也带我去吧·”·他自来- xing -子活泼,上次被罚了掌嘴之后,顶嘴的事情定然是不敢再有,只是日常相处中还是要比齐晗随意一些。
君易晞小闷葫芦不说话,眼睛东瞟西看,眼神也有些意动··君默宁好笑,一锤定音道:“去什么去,采药又不是踏青昀儿和易晞留下来,今天为师考校你们剑法;晗儿随你师娘一起去。”
“是,先生·”“哦……可是……”“……”·小空山是一座并不高耸的山丘,地势也不陡峭,只是山里有一脉温泉极为珍贵,因此周围的植物莫不长势极好,也是野生药草最·爱的环境。
霍忍冬这些年来走遍江湖角角落落,对这些地方是如数家珍,如今天时地利人和,自然不能入宝山而空手回··师徒二人各背着一个篓子爬山,清晨的山间无比凉爽,虫鸟啁啾一片生机。
齐晗亦步亦趋地跟在脚步异常矫捷的霍忍冬后面,对·师娘的伸手佩服到了几点··二人很快来到一处水潭,水面上氤氲着阵阵水雾,蒸腾出一片如仙境般的景象··“小晗,把衣服脱了。”
霍忍冬一边放下背篓,一边吩咐道··一边的齐晗傻眼··霍忍冬转头看到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差点笑出声音来,“我是让你脱了衣服去温泉里泡着你以为我还要对你动针啊”··齐晗顿时一张脸红到脖子一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到哪里·霍忍冬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孩子的脸皮要薄到什么地步,这竟然是她的三哥哥教出来的·好不容易走了老远才让少年自己下了温泉,霍忍冬走出树林子站到岸边,看着恨不得把脑袋一起泡进水里的齐晗又是一阵笑。
“师娘”十八岁的少年终于略略提高了声音唤了一声,但语气中更多的还是无奈··霍忍冬好不容易忍住笑,说道:“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好不好”年轻师娘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小晗,我今年二十一,·你今年十八,我们才相差三岁啊是不是”·齐晗被温泉熏得满脸都是水汽,听闻之后还是应了声是。
霍忍冬笑道:“我们只差了三岁,可是你却要叫我‘师娘’什么是‘娘’那就是母亲啊我哪里有那么老对不对小晗,要不这样·,你以后不要叫我‘师娘’了,叫‘姐姐’吧,年龄上觉得合适,你说是吧小晗小晗你去哪里啦小晗”·听到‘姐姐’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真的脚底下打滑,齐晗一个咕噜整个人沉进了温泉水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好·一会儿之后,才喘着气冒了出来·师娘您是我亲师娘啦您要吓死我啊齐晗在心里哀嚎,叫‘姐姐’天啊,然后是他随师娘管先生叫‘哥哥’,还是让先生随他·管您叫……叫姑姑我的天啊齐晗相信,他要敢开这个口,先生果断会打落他满嘴的牙·师娘,求不调戏,求放过·若不是在水中,齐晗果断跪了·看着他苦得滴出黄连的表情,霍忍冬又很不厚道地笑了。
“小晗啊,”师娘正经下来,坐在岸边一块岩石上,挑拣着一路采摘的药草道,“前一阵子师娘不是故意为难你的,是你先生生你气·,让我这么做的,你不能怪我知道吗要怪就怪你先生去”·氛围终于回到正常,齐晗这才缓了口气道:“先生和师娘都是为了晗儿好,晗儿怎么会责怪你们都是晗儿不好,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甚至连婚期……都耽误了”·霍忍冬道:“这件事你实在不用放在心上,我与你先生这么多年分隔天涯,哪里在乎这十天的时间去求药的路上,你先生与我·说了你和他的过往,小晗,你先生这些年来对你严格,甚至严苛,你真的一点点都不委屈吗就像这次,我们知道是给你治病,·你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地挨骂、罚跪,还受针刑……真的不委屈”·齐晗沉默了一瞬,继而道:“晗儿受先生教诲以来,先生从未冤打过晗儿……这次虽然因由未名,但晗儿相信,先生定会为我解·惑的。
晗儿只是恼恨,好像越大越驽钝,连自己犯了错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了这样想着,哪里还敢委屈,只想着挨完罚,·尽快弄清楚了也好改了……师娘,晗儿……真的不委屈的……”·霍忍冬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对这个孩子更为怜惜。
一个时辰之后,齐晗从温泉里出来,一下子觉得神清气爽,内腑中堆积的一些郁郁之气似乎都被蒸腾而出,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双颊红晕的少年看着年轻的师娘,笑容温煦如初升的朝阳。
霍忍冬笑着说道:“小晗,你先整理着,我再去采一些·此处常年有温泉浸润,实在是药草成长最好的温床·”·齐晗答应着,蹲下身整理草药,衣服是干的,头发却有些- shi -哒哒的,他也不在意,专注做事。
师徒二人距离并不远··突然,齐晗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略一抬头,便看到浓密的草丛中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蛇以极快的速度向背对着·他的霍忍冬游去·齐晗扔下手中的草药,一边扑过去,一边大声叫道:“师娘,有蛇”·霍忍冬豁然回头,只看到少年狠狠一下扑趴在地上,伸出的左手竟然真的抓住了那条一看便知剧毒的五花蛇只是蛇形如梭,身·体又软腻无比,待齐晗抓住蛇身之后它又猛地向前一窜,齐晗堪堪只握住了尾部。
那条蛇也是凶野,尾巴被人抓住之后,它径直舍弃了眼前的猎物,猛然一个回身朝着齐晗的手臂直扑而来··趴在地上的齐晗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眼看着那三角的蛇头吐着血红的信子张开了大嘴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它嘴里锋利的牙齿·和闻到毒液的腥臭·针·一根银针在电光石火间穿透了蛇的七寸·齐晗呆呆地看着瞬间瘫软下去的毒蛇,咽了咽口水,目光有些发直。
回到客店,霍忍冬兴奋地如同春日的小鸟般把齐晗勇救师娘的英雄实际绘声绘色地说给大家听,不要说齐昀秦风等人,便是连君·默宁都脸露惊喜,他含笑看着齐晗道:“晗儿当真一把抓住了那条蛇”·这说明什么至少他身体的敏锐、敏捷和力量正在恢复这样想着,君默宁眼中的喜悦更是明显,而在此情景之下,便生生地被·所有人理解成了对齐晗的夸赞。
齐晗沉溺于这样的目光,但是他还是诚实道:“先生,晗儿不敢撒谎·是晗儿抓住了那条蛇,可是它反过来要攻击晗儿的时候,·若非师娘及时出手,恐怕晗儿……”·“你个傻小子”霍忍冬转过身来照着齐晗脑门就是一顿戳啊戳,“少说两句又少不了你一顿饭你那么实诚干什么师娘我好·不容易给你塑造的勇猛形象……”··齐晗桩子似的任凭师娘的纤纤玉指戳啊戳,反正也不疼,脸上却实实在在地笑着……·第122章 药王谷·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当天上的日头不再灼热得人心发慌的时候,君默宁一行终于来到了沉香山。
将马车寄存在山下的客栈里,·六人收拾了简单的行礼,徒步上山·走了大半天之后来到山中一处山谷,两边耸立山势耸立,中间却有一道大裂缝,正好称为一·扇天然的大门。
门前“沉香谷”三个遒劲大字镌刻在石壁上,显示着写字之人不俗的内力和笔意··药王谷其实名唤“沉香谷”,只是一直以来,谷中方氏一门以医道著称于世,江湖中人也多有来此处求医。
经过几代方氏医者的经·营,才渐渐有了“药王谷”的美称··药王谷现任谷主名唤方筠修,人如其名,在江湖上果真是有“抱筠修节”的方正之誉。
前任谷主方世罗已归隐多年,不问世事··一路上,君默宁将药王谷的相关事迹娓娓道来,霍忍冬再补充一些江湖上的小道八卦,听得余下四人津津有味··此刻,沉香谷谷门大开,接引的谷中弟子执礼相邀,进入谷中。
齐昀和君易晞二人第一时间被正中道路两边的两片宽阔的荷塘所吸引,虽已夏末,荷塘中依然有荷花盛放,香远益清亭亭净植,·空气中都弥漫着清新之气,一扫暑热··不要说两个小的,便是连齐晗也不免被震撼。
穿过中道,几人来到沉香谷正厅,两个三四十许年纪的男子正饮茶对谈·一人青衫儒雅风姿卓越,清朗英俊的眉宇中正含笑,见·到有客到访,自然起身相迎·这便是沉香谷的谷主方筠修了。
而另一人身材魁梧精神昂扬,一见众人,他喜上眉梢,竟是比方筠修的动作还快地站起身迎上前道:“爷,夫人,可等到你们了··”·此人不正是楚爷楚汉生·齐晗等人依礼而见。
楚汉生尤其注意了齐晗,发现这孩子此刻眉目清朗舒展,眼中笑意融融,丝毫不因侍奉先生身侧而惯常般小心惶恐·楚爷看了看·自家爷,心中存疑,却着实高兴异常。
“楚爷和君公子……”方筠修好奇于楚汉生和年轻公子的称呼··楚汉生解释道:“谷主,早年间汉生曾受君公子救命大恩,所以自愿随侍公子左右。
公子大义,虽口上应允,实无一日主仆之实··”·君默宁看着楚汉生,眼神莫名··方筠修恍然大悟,心中却着实惊异这君姓公子竟然能够得江湖义士楚汉生臣服,待客之中便又多了三分敬意。
其所谓有志不在年高,无能枉活百岁··江湖中,从来不缺少少年英才··众人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自有小童奉上茶水·方筠修再一次感受到,楚汉生和君公子之间,除了那一声称呼之外,实在看不·出任何一点‘主仆’的痕迹。
他们更像是朋友,甚至……亲人··方筠修眼神扫过站着的三个少年,前两个气韵卓然玉树之姿也还罢了,这看着最小的一个……似乎在哪里见过……分心一想,到·底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专心待客。
而一直不言不语的君易晞,见到谷主的打量眼光,并不躲避,眼中竟也多了几分探寻··君默宁低头喝茶,状若未见··“不知君公子和夫人此次到访,是为了何事”放筠修开门见山地问道。
“求医·”君默宁并不讳言,言简意赅地将齐晗的受伤情况说明清楚之后道,“如今小徒功力尽散,身体羸弱不堪风雨·我等前来贵·谷,是想请谷主指点,是否有恢复之法。”
放筠修的眉宇皱成山川,眼中满是疑惑··他前前后后将君默宁、楚汉生诸人扫了几遍,才开口道:“众位远道而来,方某先安排大家到客房休息·君公子所说之事……恐·怕非一言两语能够尽言,我们稍后再做详谈吧。”
众人自是客随主便··一个时辰之后,方筠修、君默宁和楚汉生三人在一个幽静的竹林亭子里喝茶,方筠修与楚汉生交情极深,对君默宁也就没那么多·客套,而是直接问道:“君公子,令徒两次心脉重伤,虽得江湖秘药续心丹续命,但是尊夫人身为霍府传人,难道不知令徒的情·况,恐怕续心丹也只能维持他一年- xing -命”·君默宁与楚汉生相视一眼道:“谷主心明如镜,小徒……的确只有一年之期,适才未曾言明,只是因为他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
心脉一事,关系重大,他若时常心绪不宁,怕是连这一年……君三自己也是医者,只是面对此事,与家岳和霍爷爷共商良久,实·无良策,才想到求助于贵谷,希望谷主能给君三一些指点。”
方筠修感慨道:“君公子对令徒一片舐犊,令人感动·只是……”他看向楚汉生,似是有难言之隐··君默宁向楚汉生求解。
楚汉生道:“爷,是这样·方谷主对医术一道并无深究,这些年来也多是在药草的种植上有所建树·我与他相交,也是因为药草·生意的往来,方谷主是我们最大的药材供应商之一。”
君默宁露出恍然之色··方筠修苦笑道:“楚兄说的实在客气了·方某虽身在沉香谷,奈何从小对医术一途毫无天赋且不愿用功,家父多番捶楚依旧无济·于事。
后来家父也就不再勉强,收了几位有天赋才华的师兄弟继承衣钵,心灰意冷之下宣告退隐,甚而再也不愿见我……这些年··来,江湖尚算太平无事,所以来沉香谷求医者也为数不多,几位师兄一年之中也总是轮着回师门坐诊,才能维持着沉香谷的招牌·……”·楚汉生接口道:“方兄太谦了。
爷,方谷主虽然不亲自看医问诊,但是他为人中正仁善,对江湖中人多有善举·他生意做得好,·有了财力也可帮助更多的人,不比亲自学医救人差的·”·方筠修苦叹摇头。
君默宁也说道:“汉生说的对,世间之路千千万万,不止从医一条,谷主也不必太过执着·至于老谷主……迁就着一些也就是了·,天下父母,总有他们的祈愿,我们做子女的若是实在做不到,也只能多在其他方面尽些孝道,功不唐捐,玉汝于成嘛。”
方筠修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看得如此通透,若早先还是因为楚汉生的缘故,如今则切切实实与他亲近了起来··“蒙君公子一席话,实在说到了方某心中。”
方筠修抱拳道,“于医道一途,我实在爱莫能助,不过好在近几日我大师兄正在谷中,·我带君公子去见见他,如果大师兄肯帮忙,说不定能见到家父·”·“方兄,这不是让你……”楚汉生有些急道。
方筠修打断道:“楚兄不必说了,人生难得知己·你我是生意上的伙伴,更是知己好友,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更何况君·公子玉树风姿心有玲珑,我相信,交一个这样的朋友,其他……都不是问题。”
君默宁有些奇怪地看着楚汉生的反应,但是方筠修已经已经起身邀请他们去找他的师兄,倒也不便此刻相问,只是随他往谷中而·去··三人来到山谷深处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竹林掩映,风过穿林,看得出来沉香谷的创始人以及几代谷主的为人:竹喻正直,莲属·清白,他们对于历代子弟的品格要求实数一尘不染。
只是……年龄虽然不大但经历两世人生的君默宁却是知道,这样的要求必然会遇到无数的变数·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茫茫江湖,如此净土又能留存多久·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小童见到竟是谷主亲临,讶异之情溢于言表。
待方筠修说明来意之后,小童请三人进门,自己则去里间通报···君默宁跟随方筠修进门,入目所及无不都是整整齐齐的药材,空气中也弥漫着药香,想来老谷主虽已隐退,却依然醉心于医术。
·思及此处,他心中对于求得医方医治齐晗又不免增加了三分信心··而另一边,方筠修不知何时已将青衫前摆别于腰间,随后蹲下身子将裤管卷至膝盖以上。
君默宁一愣,即见适才的小童抱了一捆晒干的荆棘出来置于方筠修身前,方筠修连头都没抬,只是双膝跪落其上,尖利的芒刺顿·时刺破肌肤,鲜血顺着荆棘滴落·君默宁惊诧抬头,一个四十许的中年男子出门站在廊下,看着方筠修流血的双膝皱眉道:“小师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第123章 落水·似乎方世罗真的只是要为难这个他并不待见的儿子,对于他所说之事倒是毫无芥蒂,中年男子很快请君默宁入内··君默宁回头道:“汉生,你和谷主先回去吧。”
“爷,您去见老谷主吧,”楚汉生道,“没有老谷主的赦令,谷主……还不能走·”·君默宁看了看跪得笔直的沉香谷谷主,甚而还得了他一个安慰的笑意,从不欠人的君三少不再多言,随人进入内室。
不知里面谈了些什么,一个多时辰之后,君默宁面色平静地走出来·再看方筠修,暮色下他的脸色并不好,膝下血迹已然干涸··君默宁带着方世罗的赦令扶他起身,移动之下,被荆棘刺破的伤口再次流血。
“无妨,”方筠修笑着安慰道,“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家父自归隐之日起就给我立了规矩,但凡说求医之事,便赏了物件跪·着回话,算是惩戒我于医道一途的惫懒不肯上进。
对了,君公子可曾和家父商得救治之法”·君默宁和楚汉生一左一右扶着方筠修离开老谷主所住之所,君默宁说道:“老谷主于医道一途学究天人,君三受益匪浅。
只是小·徒的伤实在过于棘手,老谷主也没有现成之法,只提了几种草药灵根,或许会有奇效·”见方筠修面露遗憾之色,君默宁安慰道·,“已经很好了,晗儿至少还有一年之期,我想定然还会有转机。
此次谷主高义,君三感激莫名·”·方筠修连道不敢··君、楚二人将方筠修扶到主院,他刑伤在身,自是不方便待客,幸而楚汉生在沉香谷常来常往也不客气,方筠修便拜托楚汉生妥·善安排。
二人行礼出门,岂料刚刚离开没几步,便有沉香谷的小弟子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楚汉生阻止他问道:“什么事你家谷主正在休息”·小弟子喘着气道:“楚……楚爷,这位君公子的两个徒弟……去荷塘采莲,被小谷主的箭……- she -到水里了……”·小弟子话未说完,身边已经没有了君公子的身影,继而,楚汉生也是一个转身,飞身而去。
小弟子咽了咽口水,跑进方筠修住的·院子··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安顿下来之后,齐昀就和君易晞悄悄来到了进谷之时经过的荷塘边上,二人看着满目风荷摇曳,莲花绽放,实在是好奇难耐。
齐·昀长居北方、君易晞更是自有记忆开始便被拘禁,哪里见过这一望无际的荷塘·看着看着,两个熊孩子便不满足于用眼睛看了,伸手去够,却又够不着。
君易晞眼尖,看到不远处的河岸边停靠着一只大木盆,··应该是再过一月莲蓬成熟之后采莲人所用··齐昀眼前也是一亮,两个人东张西望一番之后,毫不犹豫地果断跨进了大木盆所以说无知者无畏,两个满眼满心都是莲花莲藕·的半大少年,齐齐忘记了他们是一双旱鸭子的事实也是他们近一段时间以来跟着君默宁苦练伸手,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摇摇·晃晃地滑动大木盆前行了百米之遥·他们实在太高兴了本来只可远观的莲花如今触手可及,摘一朵下来,果然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有一些开花早的,也在荷叶·底下结了小小的莲蓬,小碗似的,一颗一颗的莲子镶嵌其上。
四皇子齐昀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土包子,莲子羹吃了不知道多少,却不知道这玩意儿竟是这样长出来的怪不得先生总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亲眼看看,如何知道这世间万物如此新奇·再看君易晞,土包子已经挖了一颗莲子往嘴里塞了,只是没有去掉莲心的尚未长成的莲子,其味道可谓是相当精彩啊·齐昀指着他皱成包子一样的脸,笑得前俯后仰。
夕阳下,二人玩得不亦乐乎·“你们是谁谁让你们下荷塘的”·二人正玩闹,任凭着木盆渐渐飘回岸边,他们也不过就是新奇,玩闹一阵也就打算回去了。
这时岸边突然传来一声喝问,齐昀转·头看去,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副弓箭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你又是谁”听着他语气不善,齐昀反问道。
少年哼了一声道:“我是沉香谷的少谷主方思齐,这片荷塘是我爹种的药田,你们竟敢玩闹,赶快***上来,否则别怪小爷不客气·”·初初听得竟是药田,齐昀心里一动,可是又听那方思齐竟然如此出言不逊,齐昀堂堂四皇子殿下,何曾被人如此辱骂威胁遂站·在木盆中冷笑道:“少谷主好大威风不过区区几朵莲花罢了,需要你口出狂言我们就是不上来,你倒是不客气来我看看”·方思齐从小被宠着长大,谷中之人也都对他言听计从,也是从来没有任何人敢违逆的主儿。
一听得齐昀的话,小少爷二话不说搭·弓上箭,直指十来米开外的目标··“你们上不上来”方思齐小小年纪,目光倒是犀利,看着水中二人大有不上来就真的放箭的架势。
君易晞有些胆怯,一把抓住了齐昀的手臂·齐昀不动声色地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少年意气最是受激不得,齐昀见到方思齐如·此作为,神情肃然却依然倔强道:“不上来……又怎样”·“你……”方思齐目光一错,手中弓箭抬起,两指一松,只听“嗖”的一声,利箭绝弦,直直地朝齐昀二人- she -去·齐昀着实没有想到方思齐真的会- she -箭,未待反应,身后的君易晞已经吓得猛然往旁边躲去。
若是在平地自然无事,可是他们忘记·了此刻身在水上的处境,齐昀顺着君易晞的力道也往一边倒去的时候,已然收势不及,两个人直直地往水里栽去·“昀儿易晞”·整理好屋子就不见两个师弟的齐晗出来找他们,远远的正好看见他们落水。
齐晗心胆巨震,飞奔而来,丝毫没有犹豫地“扑通”一·声跳进池塘·进了水中齐晗才觉出麻烦来,这池水久在山间,原本就比外面的水要凉上许多,他体虚气弱,甫一下水就狠狠地抖了一下;更糟·糕的是,水中种满莲花,盘根错节,一不小心双脚就被缠缚住,寸步难行。
可是,齐昀和易晞就在不远处挣扎着,他们两个旱鸭子面对此景早就失了方寸,齐昀看着还好一些,可是他手里揽着胡乱挣扎的·君易晞,自身难保之下,二人沉落得极快·齐晗再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游过去,大声道:“昀儿不要慌易晞,师兄来了,不要慌昀儿,你拉着我,易晞拉着你师哥·,我拉你们上去别怕”·此刻齐晗的声音太有稳定人心的力量,君易晞在狠狠地呛了几口水之后,竟也渐渐安静下来,任凭齐昀拖着他缓缓朝岸边靠近。
而此刻,谷中也有人发现了他们的情况,有两三弟子正在跑来,也有弟子去汇报谷主··齐晗上岸之后先拖起了齐昀,二人再合力将君易晞拉了上来·齐昀惊魂未定,看看哥哥又看看躺在地上的君易晞,一时眩晕之下·也倒了下去。
齐晗束手无策,抬眼却看到那个少年竟还拎着弓站在岸边傻傻地看着他们,他艰难地站起身,踉跄几步走到他跟前··少年抬起头看着浑身还在滴水的齐晗,眼中也有恐惧和惊悸。
齐晗心中是有气的,可是看着他此刻的神情,也只他也被吓到了·他俯下身子拿住弓,没怎么用力就取到了手中,他刚想说什么·,却变生肘腋·刚刚还站得好好的少年,突然整个人极快速地往一边倒去,他甚至脱口的一声呼救都没有出口,整个人就倒进了池塘·一丝殷红的血消散在水花中。
“少谷主”沉香谷众惊呼··“扑通”一声,楚汉生魁梧的身躯投入水中,第一时间抱起少年··“啪”怔忪在岸边的齐晗脸上挨了沉重的一掌,他翻倒在地又即刻直身跪起,仰头道:“先生,晗儿没有……”·话音未落,掌风已至齐晗闭上双眼迎候掌掴,却只感到凌厉的掌风停在咫尺之外。
第124章 疑团·三个熊孩子被安排进了房间,霍忍冬一一给他们诊治·与此同时,齐晗跪在正厅详述适才发生的一切··夜色降临,山间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他穿着单薄又浑身- shi -透,膝下早就被硌得疼痛无比。
但他依然跪得直,除了并不敢看他··家先生的目光之外,形容虽然狼狈,但神情坦荡··“……亦晗去取少谷主手中的弓箭,是……是心中确有不忿,也是担心他惊惶之下再伤人伤己。
先生,亦晗从未有伤害少谷主之·心,也没有……推他入水·”·说完,少年咬着唇跪着,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是枉然,他也相信先生会信他··座上,君默宁转头道:“这件事,还要请谷主定夺。”
方筠修沉吟半晌,说道:“事情的起因确实是那两个孩子顽皮,但是犬子自小被家父宠坏了,做事有失分寸,我虽身为父亲也不·会袒护于他·至于令徒亦晗……”方筠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愿相信君公子为人,自然也信亦晗不会以大欺小。
只是如今谷中·弟子众口铄金,即便我相信他,此事之中也是有许多不可解之处,双方各执一词,实难分辨……”·君默宁并不接话,目光扫过齐晗,只留意到他肿起的半边脸。
正沉默时,霍忍冬诊治完毕,与楚汉生一道进门··不待他们询问,霍忍冬便言简意赅道:“方谷主,少谷主落水之时不小心磕到了石岸,额角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并无大碍,请·谷主放心;昀儿只是受了些寒气,人也安定下来,我安排他先休息了;至于易晞……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醒……”·“一会儿我再去看看……”君默宁接口道。
霍忍冬点头,把目光转向最无辜的孩子,道:“我信小晗不会推少谷主,请谷主明鉴·”·齐晗未曾抬头,眼中却有些- shi -热··“不若这样吧,”方筠修想了想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亦晗本就有伤在身,又在荷塘中受了寒气,还是先下去诊治休息才好。
至于·这件事,我也愿意相信君公子和亦晗,可否等明日犬子醒来再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免不必要的误会·”·君默宁点头道:“谷主所言甚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方筠修起身送客··“小晗,起来·”霍忍冬连忙弯腰搀扶齐晗··齐晗却是怯怯地抬头看君默宁··君默宁脚步未停,只说了两个字“起来”,便提脚出门。
齐晗这才敢踉跄起身,长跪良久,他几乎是倚着楚汉生才能迈步走路··方筠修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君默宁一行前脚刚走,后脚有一个小童走进正厅。
方筠修一见小童,心中一紧道:“什么事”·小童行礼回话:“谷主,老爷让您去一趟·”·方筠修挥手让小童退下,只觉得没有好好处理的膝盖更加疼痛;而今夜,怕是又将难熬……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提步前往方世罗·的居所。
另一边,君默宁诸人回到客房之后,齐晗不敢言语,只是又端端正正地跪了··君默宁皱眉吩咐道:“你师娘给你准备了药浴,泡完去睡觉,有事等明天再说。”
楚汉生扶着齐晗去了自己的客房,君默宁也看了看君易晞的情况·照理只是落水受寒受惊,一时昏迷是正常,探探脉象又毫无阻·滞,可是几个时辰了还不见转醒是因为什么·君默宁一时也不得其解。
是夜,月明星稀·广阔的荷塘在浓重的夜色水雾之下更显出几分飘渺的端庄,空气中尚自弥漫着莲花淡雅的香气··君默宁和楚汉生相携来到白日里方思齐落水之处。
“晗儿没事了”君默宁先问道··楚汉生与他并肩站着,说道:“身上的寒气经药浴驱散了些,只是……左脸肿得厉害。”
君默宁转眼看着旁敲侧击打抱不平的大个子失笑,指着黑黝黝的荷塘道:“山间之水,冷如寒潭,纵然现在还是夏季,可是水面·也被荷叶遮挡不见阳光·他如此莽莽撞撞跳进去,若是寒气入体,非但救不了人还会赔了自己进去。
几次三番,我不着急吗着·急了不能动手吗”·楚汉生也知道齐晗总是不顾自己的毛病,可是看着他脸上的肿起的五指印,他就是心疼“您急了动手,那傻孩子还以为是您也·怀疑他推了方思齐……”·“这你放心”君默宁自信道,“也许有那么一刻他这样想过,冷静下来之后就不会了,否则,他哪里能镇定自若地在我和方筠修跟·前侃侃而言。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我们都相信晗儿不会去推那方思齐,那么他因何会落水”·楚汉生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大胆猜测道:“会不会……是那孩子故意……自己摔的”·君默宁笑道:“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份心机忍冬私底下问过晗儿了,晗儿说应该不会。
当时他们对面而站,方思齐落入水中之·时表情也是惊惶而茫然的,这一点应该不会有假·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躲在暗处……发了什么暗器之类”·楚汉生警觉地环顾四周,除了山间徐徐的风声,就是无边夜色下的黑暗。
“明天跟方谷主谈谈,若真是如此,方思齐身上应该会有痕迹·”君默宁继续说道,“对了汉生,那件事怎么样了”·楚汉生也暂时放下这个疑团,收回思绪道:“自爷带回易晞之后,我就派人把消息散播出去了。
若是魔教真的有人还在意这个孩·子,我想,他们派的人也应该暗中进入中原了·咦爷,这件事不会和今日之事有关吧”·“无稽之谈”君默宁笑着说道,“几个孩子间的打闹,哪里能和魔教联系起来若真的如你所说,那么这沉香谷里恐怕……”君默··宁收敛了笑容,黑暗中他的目光依然亮的灼人,“恐怕也有魔教的暗桩……”·“汉生,待事情查清楚了,还是送昀儿和忍冬回京吧,”君默宁突然转换了话题道。
“爷是怕会有危险”·“双拳难敌四手,”君默宁并不惧怕,却不想有任何意外,尤其是他在意的人,那是一点疏忽都不允许存在的。
“江湖之大,情况频·迭;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难以掌控所有的局面·晗儿和易晞我们定然要带在身边,届时若有危险,我们是否能够兼顾·忍冬和昀儿我随不喜齐氏帝王,但也不想他后继无人。
晗儿生死尚不能确定,昀儿……我们不能冒险·”·“爷说的没错,”楚汉生道,“但是就怕夫人不同意,她也是常走江湖的巾帼英豪,回不回京还是要看她自己的主意;至于昀儿……·爷,不管将来他是继承帝位还是晏天楼,这次跟着我们出来历练,好歹还有我们亲自看着,若失去了这次机会,往后的事……谁·也难说。
晗儿当年学得苦,爷也要昀儿再经历一遍”·君默宁陷入沉思··当年齐晗参与晏天楼事务,一来是君默宁有心历练于他,二来也是他身在别院不得自由,齐晗在初初理事之时直可谓举步维艰。
如悦来酒楼连续两次食物中毒事件,那真真是对一个少年天大的考验,他不但要在外面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回去之后,还有凌厉·的藤条捶楚……·长河渐落晓星低沉,君默宁和楚汉生近一段时间忙于各自事务,难免多聊了几句,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后半夜。
他们回到客房,先去看了齐昀,少年睡得极沉,眉间放松并无愁态·君默宁渐渐对这个孩子心生欢喜,也是因着他开朗的- xing -格··少年不识愁滋味,他的晗儿……没有这般福气。
二人再推门走进君易晞的房间,竟发现齐晗趴在床沿上睡着,而床上……空空如也·“晗儿晗儿醒醒”楚汉生焦急地呼唤齐昀,看到他悠悠转醒才放下心来。
“先生,师父……”·“易晞呢”君默宁盯着他,缓缓问道··齐晗这才发现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他看着先生如炬的目光,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第125章 江湖·沉香谷正厅,并排跪着齐晗、齐昀和方思齐·两个小童根据方思齐说的话,小心翼翼地掀开他左腰处的衣物,果然在他的腰眼上·看到一处青紫淤痕。
方筠修呼出一口气道:“君公子,沉香谷果然不干净·”·君默宁接口道:“此事……还要劳烦方谷主彻查·”·“是,这是我应所当为。”
方筠修看看底下三个孩子,说道,“亦晗在此事中确实无辜,君公子还是让他起身吧,这两日也为难他了··至于亦昀……小孩子好奇调皮也没什么大错,此次落水受惊,也足可抵罚了。”
自离京之后,齐昀也换了君亦昀的名字,为此,他还高兴了很久··君默宁笑道:“方谷主宽仁,那我也为少谷主求个情·昀儿说,少谷主的箭其实偏离许多,虽然少年意气,但是他也终究不想伤·人的。
昀儿和易晞落水,也只是他们受了惊吓又不善水- xing -,怪不得旁人;而且,追根究底,还是我那两个小徒惹事在先·”·二人心中显然还有其余事宜,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都不欲追究,各自唤了他们起身离开之后,表情才郑重下来。
“不知君公子昨日见家父之时说了什么,”方筠修一脸感激道,“昨夜家父唤我前去,按着以往的惯例,难免痛责我一顿·谁料只是·问了些谷中的事宜,并未加以为难我思前想后,不得其解。”
君默宁拿起茶盏喝茶,放下之后才说道:“也没说什么,只是挑了几件江湖琐事跟老谷主聊聊天·谷主这些年来所作所为,光风·霁月,随意一查就一清二楚了。
老谷主并非迂腐不化之人,此前对谷主苛责,也是未曾了解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罢了·”·方筠修感激莫名··君默宁接着说道:“谷主与老谷主清了误会,才能更好地清除隐藏在谷中的宵小。
江湖平静多年,可是静水流深,不可不防·昨·夜易晞被人轻易劫走,与少谷主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暗算,这两件事是否牵着同一根因由……”·方筠修郑重道:“得知消息之后,我也尽量散出了消息,希望能够尽快有回音。”
君默宁点头道:“君三此行目的已达,发生昨日的意外给谷主造成困扰,实在过意不去·在此,我就向谷主辞行了·得老谷主指·点,晗儿的病终归有了一线生机;又得蒙老谷主赐了药,君三感激不尽。”
方筠修也知道君易晞失踪,君默宁心中定然悬心,遂也不再强留··君默宁回到客房,霍忍冬和秦风正在收拾东西,而齐晗兄弟俩依然跪着·见他回来,霍忍冬无奈道:“回来就这样了,怎么劝也·不听,三哥哥你教的好徒弟”·“起来吧,”君默宁走到他们跟前说道,“顽皮也要有个度,不知道自己是旱鸭子还要下水,这次算给你个教训;至于晗儿,易晞的·事牵扯甚广,怪不得你。
都起来吧,我们马上启程,边走边等你们楚爷的消息·”·齐晗齐昀叩首谢过,起身,各自收拾衣物··君默宁走到房门口,看着艳阳下宁静的山谷,不知道这份宁静还能维持多久;而此刻,这份宁静之下,又暗藏着怎样才汹涌。
·只是不管怎么样,他君默宁何曾有过畏惧·易晞被人劫走固然出乎他之所料,那也不过一时而已,对手如此迅捷的速度不正说明了他们对君易晞的态度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有所行动,而恰恰正是他们没有动静·只要动了,就不怕查不到蛛丝马迹·君默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江湖之气,顿时觉得豪情万丈·离开沉香谷之后,君默宁一行人又走了数日,终于来到了中州朝除了帝都之外的另一座极繁花的城市——杭城。
杭城地处江南,·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尤以一座西湖享誉天下;再往小了说,便是西湖边上的悦来酒楼和醋鱼,堪称一绝··君默宁在秦风的安排下,入住了一座湖边上虽然不大但绝对精致的院子。
这是很早以前晏天楼置办的产业,自接到命令之后,早·就有楼中仆役收拾妥当,静候主人入住··连看惯了皇家园林的齐昀都不得不赞叹,这样一座院子,亭台楼阁水榭飞檐无不精致,处处透着江南的灵秀。
各人都收拾妥当之后,君默宁就一头钻进了书房,楚汉生出门打听君易晞的行踪和江湖魔教的动向,晏天楼的各项事务便只能尤·他亲自处置·霍忍冬独立惯了,又醉心于医术,也在院子里琢磨药方和一路采集的药草;偶尔也出门去晏天楼所开设的药铺医馆·去,一来看看是否有治疗齐晗所需的药材,二来也暗中打听君易晞的消息。
安定下来之后,君默宁对齐昀的教授也终于恢复了原来的要求,习文练武看得极紧,最近已经开始教他如何做账·面对这一堆一·堆的阿拉伯数字,齐昀表示他的头很大很大他几次向齐晗求助,却只得了兄长警告的眼神,心有玲珑的少年顿时明了,先生和·哥哥根本就是一路的·且不管齐昀挣扎在浩如烟海的账目中,齐晗做好早间的功课之后,沏了茶水敲门进书房,看先生正埋首做事,他也不打扰,放下·茶盏之后正欲悄悄退出。
“等等·”声音突然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齐晗一愣,马上停了脚步转身恭立··“先生·”·君默宁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少年眉宇间隐有愁绪,知道他还没有放下为君易晞的事,心中便有些不愉道:“我与你说·过,易晞的事情不怪你,你又何必强揽了这份责任耿耿于怀你的功课并不比昀儿的轻,三心二意的后果你不是没尝过”·“晗儿不敢在功课上掉以轻心”齐晗连忙说道,“只是……易晞被人劫走,也不知那些人是何歹意那夜晗儿本想照看易晞,谁知·竟还是让他从我眼皮子底下被劫走……”·茶盏被“砰”一声撞击在桌面上,君默宁看着被吓得颤颤的齐晗道:“那些教训改不了你胡思乱想的臭毛病是不是你是想那天晚上·那个人一掌打死你才算你尽了做师兄的职责才够是不是我教过你什么”·这段日子以来,君默宁对齐晗着实已经和蔼了不少,只是此时此刻的场景,竟让齐晗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别院的时候。
“回先生,先生教过……量力而为,尽心无愧……”齐晗恭敬作答··君默宁平了平心中之气,缓和了语气说道:“道理你都懂,可若是做不到,跟不懂也没区别。
你别再胡思乱想,这两日的功课先·停一停,早间帮我处理些楼里的事;午后好好休息,过两天,再给你行一次针,就可以把内功的修习提上日程·听明白了没有·”·“听明白了。”
齐晗躬身应答,想起又要受那行针之痛,饶是他再能忍也是心生恐惧·可是再一想,先生和师娘为了他的身子如此·费心,晏天楼里还有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又不禁自责自己不懂事,非但不能为师长分忧,还要平添麻烦劳先生教训……自己也真·是不长进·如此想着,齐晗退出书房,晌午的太阳已经不似离京时那般炽热,他抬头看了看,暗暗鼓励自己努力练功,一定要尽早恢复功力·。
届时,他便能如此前一般随师父出门,也能……去找易晞了··两天之后,君默宁在霍忍冬的协助之下给齐晗行了第二次针,这一次虽然不似在破庙中他以为是一次重责惩戒,可是其痛楚依然·钻心蚀骨。
下完第二针他已经几近昏厥,第三针入体,他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好像被人生生扯去似的再然后,他就不省人事了··这一次因为条件足够,齐晗恢复得很快。
三天之后,他就能下床走动;又过两日,他已然能够持剑,虽然依然完不成一套剑法,·但总是效果显著··君默宁在院子里喝茶,当他看到齐晗强撑着练完一套剑法之后疲惫却灿烂的笑容时,眼神莫名……·第126章 轻重·“哥,原来做个生意还有那么多讲究,以前不知道,这两天在外面跑了才发现没有什么事情简简单单就可以做好。”
西湖边上,齐·昀折了一根柳条,挥挥甩甩地说道··齐晗点头说道:“你能有这样的领悟,足见聪慧了,不用太着急·这两天,我也留意了一下市井之中的一些消息,不知道易晞怎·么样了……”·齐昀也沉静下来,少年的脸色有些像今日的天色,这是他们一直都在担心的事情。
“楚爷都查了那么久了还是没有消息,到底是·谁劫走了易晞为什么要劫走他如果是绑架的话,总要有谈判的条件,这样不明不白地石沉大海算怎么回事”·齐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兄弟俩聊着聊着,便走到了西湖边上的悦来酒楼···不管外面发生着什么,这里总是热闹非凡的·并不习惯心事重重的齐昀点了这里最著名的醋鱼,加了几样小菜,打算吃完之后继·续去做这份课外调查的功课。
他们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几乎客满,二人便选了靠近角落的位置·虽然看不到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剧目,倒是能看到整个大厅的·情况·等菜的期间,齐晗朝着厅中略略扫过,并无异常。
“西湖醋鱼来喽客官您慢用”悦来酒楼的小二哥喜庆的声音响亮地响起,引来了几桌客人的视线··齐昀忙着移开碗碟接菜,齐晗却敏锐地留意到与他们隔了两桌的那桌上,一道热切的目光。
齐晗转首看去,那一桌也是两个人,一老一少·老者穿青色劲装,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一把长剑放在桌上,触手可及·这是典·型的江湖客的装束·另一个则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刚才齐晗就是看到他眼中迸现出的热切的惊喜。
他细细回忆了一下,并不能想起这一老一少·老者似乎也察觉了身边少年的动静,给他夹了一口菜,似是催促他赶快吃·耳边也·传来齐昀呼唤的声音,齐晗也按下心中的疑惑,动筷子吃饭。
之后,齐晗无意之间又转头看去,只看到那少年呆呆地坐着吃饭,也没再抬头朝他们看·他们似乎吃得差不多了,小二上来结了·账,老者一手拿起长剑,一手搀着少年的胳膊,起身往门外走去。
少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连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惊喜只是错觉·齐晗的心却是如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他几乎能肯定,这少年,就是君易晞·“昀儿,刚才那一对老少有问题,我去看看,你吃完了赶紧回家。”
齐晗低声说道··“不行”齐昀没有看到那么细节的目光,只是一把抓住兄长的手,严肃道,“哥,要去也是我去。”
“听话昀儿”齐晗并不容分说,急道,“我也只是怀疑,所以想跟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哥”·“哥哥说的话你也不听”齐晗语气严肃,“你是担心我功力未复,我并没有打算跟他们动手。
若是被发现了,对他们来说我也不是·威胁,你去了,他们反而会戒备·听话,先回家·”·齐晗说完就跑了出去·齐昀原地站了一会儿,想想不放心也跟着跑出了悦来酒楼,可是就是这些许的功夫,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一对老少和兄长的影子·齐昀顿时有些着慌,四下里跑了几圈,依然不见他们踪影。
少年一时无错,只要加紧脚步先回家向先生报备··但愿……不会出事……·齐昀一口气跑回君宅,便听说君默宁也刚刚从外面回来,正在书房和秦风商量事情。
少年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看到先生和秦风·正站着说些什么;许是已经说到尾声,秦风躬身行礼,正要退出来··君默宁示意他进去··“什么事功课都做完了你哥呢”·齐昀咽了咽口水,说道:“回先生,我和哥哥在悦来酒楼吃饭的时候,看到一老一少行迹可疑,那个少年可能就是易晞,哥哥…·…跟过去了……”·秦风原打算走了,听到这里,他惊诧地停在原地,眉宇间一片忧色。
他担忧地看向男子,发现他竟是一片平静·秦风心里“咚”地·一声,侍奉他六年了,早已摸透了脾- xing -,这样的表情……怕是要遭殃·“那你就让你哥哥一个人去了”君默宁淡淡问道。
齐昀不敢抬头,只如实道:“哥哥说……他不会动手……让昀儿……听话……啊”·君默宁果然已是怒极而发,一巴掌就把少年掀翻在地·“他让你听话就听话上次的五十棍子教你要怎么做”·齐昀第一次被君默宁掌掴,只觉得半边脸瞬间麻木,连同整个脑袋都隆隆作响。
他不敢多耽搁,强撑着跪起来,眼前依然冒着金·星··“说话”头顶传来饱含怒意的质问··齐昀咽下嘴里的血腥,道:“回……先生,要……权衡轻重……”·“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哥哥的安全……是重……其余皆是……轻,先生,昀儿知道错了”少年叩首请罪,语带哭腔。
“秦风,去找跟藤条来·”君默宁抬头吩咐道··秦风应是,齐昀匍匐在地上,身子有些发颤··“委屈吗”君默宁看着脚下的少年,眼神莫名,“明明是你那哥哥记吃不记打,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拿自己当回事。
你是弟弟,听哥·哥的话是应该的,回来却要你挨打受罚”·齐昀支起身子,左颊上早已红肿一片,他哭着摇头道:“不是的,是昀儿的错,昀儿没有阻止哥哥,是昀儿的错”·“你阻止过了,只是阻止不了……也是你的错”君默宁语意悠缓,好像刻意要得到某个答案。
齐昀果然被问得一愣,继而还是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先生,昀儿应该分清楚轻重,哥哥要去冒险,昀儿应该不惜一切阻止他·的……阻止不了,昀儿就自己去”似乎联想到了过去的事情,齐昀的眼泪成串地落下,“就是不能让哥哥冒险……昀儿的命是哥·哥拿命救回来的……昀儿怎么能眼看着哥哥去冒险……先生,您打死我吧,哥哥若有什么差池,昀儿……昀儿也……”··齐昀泣不成声,秦风走进门听到这些话,眼里充满了悲悯和不忍。
他艰难地递上藤条,嘶声道:“主子,二少爷……”·“你去做事吧,”君默宁冷着脸说道,“吩咐下去,把大少爷带回来·”·秦风应是告退,这边,齐昀已经在解自己的衣带。
秦风关上书房的门,眼里依旧是抹不去的悲伤·少爷啊少爷,您可知道主子对·您的一片苦心还有入了局的二少爷……不知要跟着吃多少苦·“把外衣脱了,褪下裤子,趴到榻上去。”
书房里,君默宁手执藤条吩咐··“是……”齐昀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不慢地解了腰带脱下外衣放在小几之上,又把亵裤褪至膝弯,顺从地趴伏到并不宽大的榻上,·他甚至还把亵衣往上提了提,连腰身一起露了出来。
“先生,昀儿准备好了·您打吧,都是昀儿的错……”少年转过头来,- shi -漉漉的眼睛看着威严的先生,说道··君默宁仿佛被少年眼中的诚挚刺痛了一般避开目光,他紧了紧手里的刑具,脚步沉沉地上前,扬手,挥下……·第127章 行踪·齐晗跟着那一老一少兜兜转转出了杭城北门,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子之后,就是分隔中州南北的大江了。
齐晗自然看到了江边停·着的一艘船,他站在林子边缘,不打算继续跟下去了·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少年也是自己走路,丝毫没有被挟持的迹·象——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齐晗看到午后的天色越发- yin -沉,于是不再恋栈,转身走进林子··突然,四周围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林子里窜出七八个衣着普通的蒙面人,个个手持长剑,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齐晗心中一紧,正待出口相询,他的背后传来声音道:“君少侠千金之体,跟了我们一路也未曾说明原因,这样走了不太好吧”·他们竟知道自己的身份齐晗掩下心中无限的疑问,转身,看到正是去而复返的那一老一少,他镇定抱拳道:“在下无意冒犯,·只是认错了人。”
老者哈哈一笑道:“少侠慧眼如炬,未必认错·”说罢,只见身边的少年缓缓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易晞果真是你”齐晗心念斗转,看样子,他根本就不是被人挟持,而是自己愿意跟着对方走。
先生始终没有说易晞的真实身·份,而眼前的老者有是谁·“师兄……”君易晞极少开口,此刻叫着师兄,眼神却有些闪躲。
“易晞,跟我回去·”齐晗觉得这件事背后必然有隐情,看如今的场面,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带走君易晞,除非……他自己愿意·回去。
可是,这可能吗·君易晞只是闷着不说话··本来齐晗还有些怀疑,见到他这样却似乎是验证了心中的想法,想到这些日子的担心,齐晗恼怒道:“我们想尽办法找你,没想·到竟是你自愿离开。
易晞,你是正式叩首拜师的,而今悖师私逃,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无法对师门家法交代”·“君少侠好气势”老者见到身边的少年垂首无声,却切切实实是知错的样子,心中也是惊异。
他与他相处这段时日,何曾见过这·个恢复了记忆的少主这般模样·老者心中一动,挥手发下号令,那些蒙面人顿时欺身而上·齐晗一惊,也是抽出腰间的软剑,下一刻,已然与他们战于一处。
“左护法,你干什么伤了我师兄,我要你的命”君易晞抬起头,盯着身边的老者,神情肃然乖张,哪里还有刚才恹恹知错的样·子。
被称作‘左护法’的老者心中异样,面上却也无惧道:“少主稍安勿躁·看少主的意思,您是极在乎这个师兄的,他的身份又如此特·殊,不若我们将他带回去,一来少主可以和他亲近相处,二来,也可以让主上手中多一份筹码……您看如何”·君易晞似乎确实被说动了,看着根本没有内力的师兄只是挥舞长剑急道:“那你决不能伤了他”·“少主放心。”
左护法笑道,“您这位师兄虽然内力全无,剑法确实精妙,看来令师的确是一位不可小觑的人物·晏天楼最近一段时·间对我们围追堵截,回去之后,可要跟主上好好说说,中原武林还藏着这样一号人。”
君易晞并不吱声,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要与先生为敌的,可是听到左护法称赞先生,他心中竟与有荣焉·他永远记得,那一·日那个男子将自己带出了命运的枷锁,重见光明。
过去的记忆太过遥远,虽然有血缘的牵绊,但是这些年来他太过渴望温暖,而·在他绝望之际拯救于他的,并不是他的亲人……·此刻的齐晗已是强弩之末,剑法虽未凌乱,但是浑身上下已有几处被划伤。
他察觉对方对自己的用意,心中早已后悔——这一次·,不知要给先生闯下多大的祸端·对方自然也察觉齐晗力竭,一个蒙面人意图将他手中之剑挑落,谁料兵器相碰激- she -出三两火星,软剑还是牢牢地被窝在手中。
齐晗虽因此被震荡开去,虎口也崩裂流血,但是好歹长剑在手,他心中依然有所依仗·他单膝着地,长剑被折成一道弯月,呼呼·地喘着气··蒙面人和老者都没有想到,一个没有内力的人,居然会如此顽强·“拿下他”老者沉声吩咐。
齐晗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蒙面人举剑上前,突然,有两道身影激- she -而出,与他们混战于一处齐晗连忙退出战圈,靠在一棵树上··恢复体力。
他认识他们,来人正是五行侍卫莫鑫和莫焱··战况胶着··刀光剑影之中,齐晗觉得自己有一种虚脱的无力;他透过人影,寻找君易晞,却只看到那个无声无息的师弟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随着老者转身离去。
蒙面人共有七人,但从总体战力上还是略逊两个五行侍卫一筹,看到主子已经离开,他们也并不恋战,一声呼啸之后,带着伤者·纷纷逃离··齐晗一方毕竟只有三人,追无可追,他们只能远远地看见江上的船缓缓驶去。
“少爷,您没事吧”莫鑫一把搀住绵软无力的齐晗,紧张问道··齐晗摇摇头,“没事,莫鑫哥,都是皮外伤,就是……有些脱力。
你们怎么来了”·莫鑫搀着齐晗,边走边说道:“我们最近一直在追寻三少爷的行踪,只是前两天被他们跑了;主子从其他线上的兄弟那里判断出·了他们的行踪,我们接到命令就追踪而来;只是一个时辰前,我们又收到最新的命令,说是……要把您带回去……”·齐晗的心像被重鼓在捶,追击的线上只有莫鑫和莫垚,先生自然知道他们无法同时带回他和易晞两个人……·“多谢莫鑫哥……”·莫鑫不知该说什么,欲言又止,到最后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和向来冰冷沉默的莫焱一起将齐晗送到了杭城君宅门口。
正待进门,霍忍冬正迎面走来·见到他们三人,女子极快地扫过齐晗周身,随口吩咐道:“小晗你回来得正好,你随我去一趟药·铺取些药回来,晚上我要用。”
“师娘……”·“夫人,”莫鑫二人行礼,为难道,“主子吩咐……”·“我跟你们主子说过了,”霍忍冬的声音提高了三分,她显然不想耽误时间,催促道,“小晗你还磨蹭什么,快跟我走”·齐晗怎能看不出霍忍冬的焦灼,回来的路上他早就预想了后果,“师娘,晗儿……”·“夫人夫人”院里传出秦风着急的声音。
“傻小晗你磨蹭什么”斜边里突然跑出一辆马车,霍忍冬急急地拖着齐晗道:“你快出去躲一躲,你先生要打死你……”·齐晗一把拖住霍忍冬道:“师娘,晗儿不能走”·霍忍冬急得跳脚,“这次不一样小晗,你听我的,我从来没见你先生气成这样你想想,上次你从别院跑了以后遭遇了什么·你去悦来酒楼又发生了什么这次你莽莽撞撞跑出去,你先生不会轻饶了你的”·齐晗也怕,可是他知道他跑不掉的·“师娘,晗儿谢师娘疼惜,只是……晗儿犯下的错……”·“少爷,您回来了”秦风终于疾步跑到门口,看到齐晗的时候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也是如霍忍冬一般着急,只是他终究没有·主母的胆量,敢在这当口让齐晗离开。
“少爷,您回来了……就赶紧去见主子吧……”秦风连话都传得不利索,“主子……等您很久了……”·齐晗在霍忍冬的跺脚声里跟着秦风往内院书房走,秦风几次欲言又止,齐晗忍不住道:“风哥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秦风咬咬牙道:“少爷,这话本不该奴才说的,可是……您真的是……太不知道爱惜您自己了”·听到连秦风都这样说,齐晗不由得更加意识到自己一个举动着实牵动了太多人;而当他终于走到内院的时候,才真正是后悔莫及··院子里,弟弟齐昀只穿了贴身衣物跪在院子中央,从背后看去,他的后臀鲜血殷殷,濡- shi -了雪白的亵裤;而更令人的心惊的是,·他的膝下,正垫着几根粗实的链条·“少爷,主子说……您什么时候回来……就去替了二少爷”·第128章 拷问·齐晗冲过去蹲跪下来,才看到弟弟脸上血色全无,不断低落的泪水和汗水打- shi -了衣襟,看到齐晗,齐昀不说话,眼泪却冒得更加·汹涌。
“昀儿,”齐晗涩声道,“哥回来了,都是哥不好……没事了,哥回来就没事了……”·“哥……我疼……”齐昀颤抖着嘴唇,嗫嚅了三个字,却如三把利剑刺入了齐晗心肺。
齐晗抖着手替他擦去眼泪,自然也看到弟弟脸上肿起的掌印和被咬得支离破碎的唇,他想过自己会受到很重的惩处,但是他没想·过,这件事会给昀儿带来如此沉重的责罚·“秦风,带二少爷下去治伤,明天,一切照旧。”
熟悉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齐晗在瞬间僵住了身体,而后他转身端正跪好··另一边,秦风揽住了齐昀的肩背想要扶他起身,可是他在铁链上跪了太久,双脚全然失去了知觉。
无奈之下,秦风只能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尚未走出院门,秦风便发现怀中的少年已然昏死过去··“链子拿上,进来·”君默宁平静地吩咐。
“是……”齐晗应了,转眼才看清适才齐昀跪着的是一副拇指粗细的铁镣,一环扣着一环,垫在膝下,会是如何支离辗转的痛楚·齐晗并不敢耽搁,取了铁链匆匆进了书房。
他记得秦风的话,于是把铁链安置在书房中央的地上,又把自己的膝盖安置在铁链之··上·他曾经不止一次辗转在算筹圆润的珠子之间,类似的痛楚在初初一刻便如针扎一般刺入。
齐晗咬了咬牙,跪端正了··君默宁在书房里踱了几步,顺手关上了门,光线暗了下来,使气氛更加沉重··“头抬起来,好好回我的话,听见了吗”君默宁的语意悠缓,实在听不出任何情绪。
齐晗的心却颤得更加厉害,他抬起头看着先生坐下,回道:“听见了……先生……”·“还记得这些年我让你读的史书吗”君默宁问道,“我问你,如果现在你和齐昀一同出门,你死了,谁最得益谁的罪又最大”·第一个问题齐晗就被问傻了,先生提及了那些史书,他脑海中自然迸现出那些为了夺嫡而杀戮的鲜血和人命。
他和昀儿怎么会·不会的这样想着,口中也就喃喃地说了,“不……不会的,昀儿……”·“啪”·下一刻,他就被一巴掌掀翻在地上。
“回话”·齐晗颤颤地爬起来跪好,说道:“回先生,得益的、罪大的……都是……昀儿……”·“我知道你们兄弟和睦没有夺嫡之心,你和齐昀也知道。”
君默宁坐好之后继续说道,“然后……还有谁知道皇帝知道吗皇后和·容芷兰知道吗朝臣们知道吗便是齐昀登上了帝位,你让后世的史书怎么评写他”·齐晗傻傻地看着,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
知徒莫若师,君默宁如何不知他的弟子心中作何想法,“我很早就告诉过你,身在其位便谋其政,过去你只是君亦晗,自然不用·考虑这些;如今呢我爹也跟你说过吧这是你们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你是嫡皇长子,皇家向来无私事,你的眼界还能仅仅停·留在一家一事上吗”·从来没有这一刻,齐晗觉得自己离那些史书那么近……近得那么不真实……·“我为什么重罚齐昀”君默宁下手实在不轻,可是他又解释地很耐心,“因为我要告诉他,如果他真心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那么·他这辈子永远只能把你放在第一位不管是现在做弟弟还是将来做臣子,这就是他的宿命”·君默宁吸了口气继续道:“如果他想要那个位置,那么齐晗,为师老实跟你说,能够装模作样到连我都无法判断真伪,你还是趁·着他还愿意装趁早把他送回去,你也早早远离了他,以求今生安宁……”·“不会的……昀儿不会的……”齐晗摇头落泪,他不相信,全然不相信齐昀会是心机深沉的人。
君默宁放缓了语气道:“我也不信,所以,我罚错他了吗”·齐晗无言以对··“说说吧,这一路都遇到了什么”君默宁换了一个坐姿,揉了揉太阳- xue -。
齐晗的膝盖已经疼得麻木了,小腿全然失去了知觉,而渐渐地,痛楚在向上蔓延·他一五一十地将一路追踪所见以及最后在树林·里的一幕详详细细说了,最后才说道:“晗儿初时只是怀疑,跟过去也是想看看真实,没想到他们……啊”·话未说完,齐晗已经再一次被掀翻在地,同一个位置,不知重了多少的力度·齐晗侧身趴伏在地,两眼全是金星,满嘴都是血腥味。
甚至不待他重新跪好,君默宁的怒气已经如同燃烧起来一般在他头顶炸响:“我教了你六年到底是我为师无能几次三番教不会·你还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以至于让你到现在还如此天真跪起来”·齐晗颤颤巍巍地重新跪好,左脸已经肿得完全看不出样子,嘴角血丝蜿蜒。
他心中明白,如果刚才先生还耐着- xing -子与他说昀儿的·事,那么此刻,才是切切实实轮到了自己·而他的这一次举动,显然让太多人想起了之前发生的太多事,所以师娘急着要自己躲·一躲,连风哥哥都忍不住要指责自己……·君默宁这次没有再坐下,好不掩藏怒意,“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你没想到君易晞是自己愿意走的吧你没想到那·个老者就是沉香谷方筠修的大师兄朱明吧你更加没想到他们竟是魔教的人吧”·齐晗听得傻眼·君默宁冷笑道:“你以为只是跟过去看看,你以为你没有恶意所有人都不会有恶意那你有没有想到他们会对你动手有没有想·到朱明想抓了你来威胁我我早就警告过你,易晞的事情你不用插手,你师父一直说你乖巧听话,你听我话了吗不告诉你原因·,是这件事情千头万绪,连你师父都还在江湖上奔波,三言两语难以说清。
齐晗,难道你受教这些年,非得要我事事说清,你才·能权衡轻重”·齐晗叩首无声,君默宁却不屑一顾··“我教你的‘量力而为’你学会了吗你现在又有多少能力跟他们拼这里是哪里是草莽,是江湖,杀个把人往山沟里一扔,谁知·道你是皇子还是草寇你有没有想过,你有任何差池,我们会怎么样”·君默宁的话太沉太重,直至最后一句,直直地戳刺进齐晗肺腑,好似尖刀翻绞,令他痛不欲生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拷问,比他受·一百下一千下藤条还要难以忍受·现在他知道了,为什么师娘会提除夕之事,会提酒楼刺杀,因为每一次他受到伤害,付出最多的永远是先生别院树下病骨支离·,九截颤针以命换命,还有延迟婚期奔命求药,此次江南之行,多半也是为了他··而今,他身份已明,除了先生、师父,还有师娘、昀儿,也许……还有宫里的父皇和母后……·可是,他却……·“先生,晗儿知错了……以后不敢了……”依然是那几句认错的话,但是齐晗知道,这一次,虽然付出的代价最小,但是那些若有·似无的侥幸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他受到教训了,真的不敢了··“没关系,你以后敢不敢都没关系,”君默宁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他重罚了齐昀、讲清了道理,没道理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的,“我·会让你以后每一次再犯同样的错误之前,都记得今天是怎么过的”·第129章 你是谁·书房里,针落可闻,没有点灯的房间里,随着夜幕的降临,渐渐连摆设器具都看不清了。
四周静谧,只剩下越来越凌乱的喘息声·回荡着··齐晗一个人跪在黑暗里,铁链上··可若仔细看去,平日里对自己要求苛刻少年此刻一手捂着被打了两巴掌的左脸,另一手撑着地面;他似乎想要借手的力量撑起硌·在铁链上的膝盖,可是理智告诉他,逃刑抗刑的事不敢做也不能做……·可是,真的……疼疼得他恨不能砍下自己的双腿·齐晗左手的手心里似乎能感觉到脸上肿起的筋脉一下一下轻微地跳动,痛楚的生理泪水一遍一遍地滑落。
·他知道,应该是那颗药……起作用了……·小半个时辰前,先生说了那句让他胆战心惊的话,随后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颗看似普通的药丸就着水让他吃了以后,就出门留他·一人罚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药,过去也没吃过·可是渐渐的,他觉得挨了两掌的脸上竟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实在没忍住,齐晗抬起左手·捂住了;而下一刻,本来早就酸疼麻木的双膝竟也叫嚣起来,从髌骨处传到小腿、传到大腿再到全身他死咬住唇齿才咽下越来·越难以阻挡的惨叫,可是终究再也难以只靠双膝支撑……·被痛楚包围的思绪里,他似乎记得还是在别院的时候,又一次先生和师父聊天,说起有这样一种药,能够令人的五识成倍地放大·……·齐晗疼得浑身颤抖着,他放下另一只手也撑着地面,脑海中不断有人再说:松一松吧,把膝盖松一松,一下……就好,就不疼了·……·仿佛真的在对抗这个“人”似的,齐晗咬着牙摇头,黑暗中洒落了一地的汗水和泪水……·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齐晗以为天是不是都要亮了的时候,敏感的听觉处传来书房外熟悉的脚步声。
是……先生……回来了……·不多不少一个时辰,君默宁离开又回来·刚才他去看了齐昀,少年疼醒了,哭闹着不肯揭下被血水粘住的亵裤;忍冬远远地站在·房门口哄孩子,秦风手里拿着剪子束手无策。
看到他来了,世界顿时安静了··君默宁自嘲自己成了狠毒大魔王,在妻子的白眼中走到床边,秦总管不敢翻白眼,不知嗫嚅了什么,自觉退到角落里当盆景·真·是反了天了·齐昀趴在床上,满眼惊惧,偏偏一声都敢吭了。
最后,他是被霍忍冬赶出来的··他又去府里后院的竹林里遛了一圈,夏末秋初的蚊子穷凶极恶,一口下去入肉三分,不吸得肚子血光可见直至飞不起来绝不松口··人见人嫌弃的君三少愣是在自己家里闲逛了大半个时辰,才往书房走去。
他手里拎着一根由三四根柳条编在一起的一米来长的鞭·子,卷了几圈,摸起来光滑而凌厉··他终究等足了一个时辰··齐晗已经能跪得直了·在他撑过了最痛苦的那段之间之后,痛楚似乎在渐渐退却,重新恢复成麻木和胀痛,这是他一惯熟悉的感·觉;而刚刚过去的那种痛……齐晗并不敢去回想,他以为针刑已经是极致,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在先生这里,你永远不会知道还·有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如同他的学识,以及责罚的手段……·体力已经被痛楚抽干了,但是精力却很旺盛,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浑身无力,却清楚地听到先生的脚步声、开门声,·进屋,点灯——一刹那的明亮刺得他已经不再流泪的眼睛里又有泪水涌出——还有,先生在桌上放下了什么……·君默宁也细细地看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齐晗,药- xing -应该过了最猛烈的时间,否则他也跪不直。
更何况,仅仅是剩下的残余药- xing -·,今晚,他也不用想轻易就过去·“下来吧,把手铐和脚镣自己带上,”君默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别有一番清俊的凉意,“然后去把规矩请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齐晗叩首应是,艰难地将膝盖移到地上,虽然隔着裤子看不到颜色,但是总免不了青肿如山;带上刑具之·后,他一步一步如在刀尖上行走一般膝行着去请了规矩——一根拇指粗细青黑色的藤条。
刚刚经历了一番生不如死的痛楚辗转,齐晗甚至在心里暗暗庆幸,先生没有在那个时候进门责罚他,否则……即便只是已然不会·发生的假设,还是让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两下。
君默宁并不着急,极具耐心地看着齐晗艰难地按吩咐取了家法,到他面前跪直,高举过头顶·他的手心里有指甲掐过的痕迹,举·得也不稳,连同手上的铁镣和声音一起都在颤抖。
“晗儿知错……请先生责罚……”他按规矩请罚···君默宁取过藤条,吩咐道:“起来裤子褪了,撑到书桌上·我有话问你,你今夜能把话回清楚了,我们再来说说责罚的事;若回·不清楚,别怪我先抽烂你的臀腿”·“是……”齐晗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他解了腰带褪下裤子直到脚踝,两个膝盖已经毫无意外地肿成了紫馒头。
上半身颤颤巍巍地趴·伏在书桌上,双脚撑着地面,原本就消瘦的臀腿似乎被拉得更长了些··他并不知道先生要问什么,但他知道,先生的话从来不好回··君默宁站在齐晗身侧,他将藤条搁在少年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后臀上,成功地引起一阵战栗,他说道:“老规矩,答对了五下,答·错了十下,清楚没有”·“回……先生,清……清楚了……”齐晗的声音闷闷的,抖得越发厉害。
“你、是、谁”·齐晗的双手攥着粗实的链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是谁他是君亦晗一直以来,他最想做的,永远只是君亦晗可是他知道,·这定然不是先生想要的答案,按着他如今的身份,这也不该是他认定的答案。
“回先生,我……晗……我是……齐……齐晗……”·齐晗以为这至少是个中规中矩的答案,谁料身后风声突起,十下藤条凌厉的痛楚带着残余药力的砸上了他的后臀·“啊……先生,我……我是君亦晗……是君……唔呜呜……”·齐晗忍不住急忙改口,可是连续不间断的破风之声在安静的夜里刺耳地扎在皮肉之上他全然不知是先生下了重手还是适才的药·力没过,只觉得铺天盖地的疼,撕裂一般,销魂夺魄·“先生……饶了……晗儿……吧……晗儿再也……不敢了……”鲜少有的,齐晗直白地求饶了。
自他回来之后,先是一番直击心灵·的拷问,又在药物的刺激下生生熬了一个时辰的铁链,直至此时,看似简单的问题,那么直接的答案,换来的却是沉重的捶楚·更可怕的是,那颗药让他无比清醒地承受着这一切,连晕刑都成了绝无可能的奢望这一刻,齐晗终于体会到了,先生所说的“·今天是怎么过的”。
君默宁停了手,任他哭泣求饶不为所动·他纵容了齐晗太多次,多到每一次因为这个问题罚他都成了对自己的折磨·“哭完没有,哭完了接着想你是谁,先生有的是时间陪你耗着”君默宁手中的藤条再一次搭在臀面上。
齐晗知道避无可避,求饶也无用·只好勉力止住哭泣,用衣袖胡乱擦了把眼泪,手上的镣铐撞击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我是……嫡皇长子……”说完,齐晗咬住了铁链,臀上挨了五下,他的眼里又蹦出了泪水。
心却是放下了,他终于答对了吗·“接着说·”先生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第130章 是晗儿·后臀上已经挨了二十五下,君默宁的手劲和平时并无区别,可是对于此刻的齐晗来说,却是成倍成倍痛楚蔓延着。
他相信先生说的“抽烂臀腿”的话,趴伏在桌上不能回头,可是他觉得受了藤条的那部分后臀,按着疼痛的程度,应该已经血肉支·离了··他清醒着,循着思路继续回话。
回话的间歇里,便咬着铁链熬藤条·“我是晏天楼的少楼主……”·“啪啪啪啪啪”·“我是……先生和师父的弟子……”·“啪啪啪啪啪”·“我是昀儿的……哥哥……”·“啪啪啪啪啪”·“我是……是……父皇母后的……儿子……”·“啪啪啪啪啪”·一句,五下,又二十下之后,齐晗终于再一次崩溃了·“先生您饶了晗儿吧晗儿知错了,呜呜……晗儿知错了先生”他咬得满口牙都似乎有些松动,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腔,可·是,依然忍不下从身后传来的似乎一下重过一下的责罚·君默宁停了藤条,看着桌上伏着的孩子哭喊求饶,那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
他紧了紧手里的刑具,告诉自己,这也只能是最后·一次·“啪”一下重击,齐晗昂首嘶声惨叫,重伤的膝盖狠狠磕在书桌侧壁上,又猛然挺直·“说嫡皇长子是谁”·“是……是晗儿……呜呜……”·“啪”·“晏天楼的少楼主是谁”·“啊……是晗儿……是晗儿”·“啪”·“昀儿的哥哥是谁”·“是晗儿……先生……饶了晗儿……”·“啪”一下,直接在齐晗臀腿见撕出了一条狰狞的血痕·齐晗终于忍受不住这凌迟碎剐一般的痛楚,惨叫一声翻滚到地上;本能又使他即刻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胆大妄为的举动,十八岁··的少年嚎啕哭着,似是还想重新摆好受罚的姿势,可是努力了几次,终究徒劳。
“说皇帝皇后唯一的儿子是谁”在齐晗撕心裂肺的哭声里,君默宁狠着心问道··“是晗儿是晗儿都是晗儿先生我也是先生的晗儿啊是先生的晗儿啊求您……饶晗儿一回吧……呜呜……饶我一回…·…不敢了……晗儿再不敢了……不敢乱跑,不敢不爱惜自己,不敢冒险,不敢不听话……先生,求您……饶晗儿……呜呜唔……·”·一只手覆上了脊背,哭得声嘶力竭的齐晗浑身一颤,却感到哪只手正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地安抚。
他知道,那是先生的手,温暖而·有力·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还是鼓足了勇气,稍稍缓了缓,抬起头去看蹲下身子的男子,哀求道:“先……先生,晗儿……真的知·错了……”·他悲伤地看到明明眉宇之间充满了疼惜的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晗儿,你弄错了,先生不是在责罚你,先生只是在问话……”·是啊,先生早就说过,这是问话,他回对了,挨五下;回错了,挨十下·可是,他真的……受不住了……别说五下十下,即便只是一下,他都觉得是刀子割进肉里·就着齐晗跪趴着的姿势,君默宁蹲在他身前问道:“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齐晗眨了眨眼,又带出一串眼泪,他胡乱抹了一把点头道:“回先生,晗儿……知道了。
晗儿……一人肩负数重身份,牵一发…·…而动全身,晗儿是晗儿,晗儿又……不只是晗儿……”朦胧泪眼中看到先生的神情缓和下来,齐晗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先·生是要晗儿明白,晗儿伤了自己……会让先生、师父担心,也会……有伤大局……先生责打晗儿,是晗儿到现在都没看清楚……·这一点……”·“那你现在明白了吗”君默宁耐心问道。
齐晗忙不迭地点头道:“明白了先生……晗儿都明白了先生要晗儿重视自己,不是自私地凡是以己为先……而是……权衡轻·重,顾全大局……”·“把裤子穿上,跪好。”
君默宁站起来,转身放下了手里的藤条··这是……不打了·齐晗连忙把凌乱的裤子穿好,手上的刑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本以为后臀上定然是血肉模糊,可是当拎着裤子的手擦碰到时·,除了滚烫滚烫的肿起之外,竟然毫无破损的地方他明明挨了六七十下明明疼得像刀割一样·难道……还是那颗药的缘故·无暇多想,齐晗穿戴整齐,再一次挪到书房中央跪端正了,才恭敬叩首道:“谢先生。”
“啪嗒”一声,一样东西被一只五指修长的手放在他膝前·齐晗低头一看,顿时吓得嘴唇发白:鞭……鞭子他惶然抬头,见先生·再一次蹲下来与他说话。
灯火烛光里,君默宁的心疼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他伸出手擦去少年残余的泪水,柔声道:“晗儿,这半年多来,生生死死,今·日听到昀儿的回报,我竟觉得有些累了……”·齐晗自然明白君默宁的意思,他惶恐道:“都是晗儿不懂事……先生,您罚我吧,晗儿不敢再求饶了……”·君默宁摇头道:“打你是要你明白一些事情,现在你都明白了,何必再受皮肉之苦只是我也不想再为你担惊受怕,所以,晗儿·,你的自由……暂时没有了。
刑具不可离身,就留在府中,哪里都不许再去,明白了吗”·“明……明白了,晗儿知错,晗儿该罚”·“还有,”君默宁站起身,灯影把他的颀长的身影拉得更长,“有些事情,若身在局中终难看清,所以自此刻起,为师暂时剥夺你一·切的身份,包括齐、君二姓,留‘亦晗’二字给你算是一个称呼,你留在莫宅、留在我身边伺候——以……仆从的身份……”·齐晗忘了身上所有的痛楚,只仰着脖子呆愣愣地看着在他人生中最为高山仰止的男子。
君默宁依然很耐心,“详细点说,你此刻远离京城朝廷,嫡皇长子的身份实在遥远;至于其他……晏天楼的事你不可再插手,你·也不再是昀儿的哥哥或是师兄,自然也不再是我和汉生的弟子……”·“先生……”齐晗绝望地从嗓子里撕出了两个字。
君默宁虽被打断也没理会,他怕自己看到齐晗脸上的表情而狠不下心,他别开视线继续说道:“这一次,昀儿挨了三十下家法藤·条,我也不多罚你,你挨六十·只是你既不再是我弟子,家法自然也用不到你身上,这根柳条鞭子你拿好,最好随身带着,念你·还有劳作事务,每日卯时,先找秦风领十鞭,打足六日即可,听明白了吗”·“明……白……”齐晗的声音弱得像是从天外飘来。
君默宁似是说得差不多了,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秦风果然就站在门口·让他进来之后,君默宁最后说道:“从明日起,你跟着·秦风先把规矩学了;每日领完责罚就到书房伺候,若另有安排,我会吩咐你。
秦风,带他下去治伤,一应用具安排好送到柴房去··,亦晗先住那里·还有,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我也不想日日给他验伤,你下手的分寸自己拿捏好,不要让他受些不必要的皮肉·之苦。
都下去吧·”·“是,主子·”秦风躬身应道··齐晗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似的,木木地磕头,言道:“主……主子,亦晗告退……”·两个字像是利箭一般刺入君默宁耳际,又生生钻进心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慢着·”·齐晗刚刚被秦风搀扶了一半,闻言又跪倒··“你……依然唤我……先生吧……这个,先不用改。”
齐晗愣愣地,只是再叩首,道:“是……先生·”·第131章 为仆·秦风把齐晗扶到自己房里安顿好,又从后院叫了一个叫张小六的小厮一同在柴房里收拾了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床头靠墙的地方搭·了张桌子。
其余原本就堆在柴房里的杂物一时也没时间收拾,就只能堆在另一侧的角落里·这些许久不曾搬动的物件一经移动,那股子深藏·着的霉味儿纷纷散发出来·张小六连忙打开了唯一一扇小窗子,可到底只是杯水车薪。
秦风在桌上点了支蜡烛,吩咐小六先去休息·那个叫张小六的十六七岁的少年几次好奇地想问,最后还是慑于地位悬殊没有开口···秦风大大地叹了口气,去到自己房里的时候,才看到齐晗蜷缩在床上,两眼无神地大睁着,手脚上的链子虚虚地垂下来,一动也·不动。
秦风知道,没有什么比主子最后的发落更加让少爷痛苦了··柴房肯定是要去的,可是秦总管还是希望能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做最多最大的努力·子时将近,秦风还是无比细致地给齐晗的·脸上、后臀和膝盖都上了药。
脸上定然挨了不止一下,主子含怒出手的力道他太清楚了,肿可以消,但是这青紫估计还得有两天;至于后臀,秦风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没想过伤势会这么轻,除了臀腿处有一条破了皮的檩子之外,其余都只是肿胀而已,甚至较之二少爷齐昀的伤都要轻·得多·伤得最重的在膝盖。
一道环状的淤肿已经发紫变黑,跟二少爷膝上的伤一模一样,这定然是铁链磨出来的;其余就是肿,连带小·腿胫骨都肿··令秦风心痛的是,他狠着心揉搓那些肿起的伤,少爷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秦风无声叹息。
待到他扶着齐晗去了柴房安顿好,已经半夜了·秦风替他掖好被角,最后叮嘱道:“少爷,您好好歇一会儿吧·明日卯时我过来·叫您……”突然想到主子吩咐的每日十鞭子,秦风说不下去了,只是又絮叨几句‘好好休息’的话,便吹熄了蜡烛。
走到门口的时候,黑暗里突然传来齐晗平平的声音道:“风哥哥,你还是唤我‘亦晗’吧,明日,我也只能唤你‘秦总管’了……”·秦风的心像被鞭子抽过,急急地跑出了门。
府院柴房,周遭一片宁静··第二天一大早,七月底的天气已经不似五六月份那般炎热,清早的空气里弥漫着凉爽;加之昨夜到底下了一场雨,树枝草叶上都·挂着晶莹的水滴。
卯时未至,天色仅仅有些微曦,刚刚梳洗完毕的秦风听见了敲门声·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开门问道:“谁啊这么早……少爷·您怎么来了快进来”·来人正是齐晗。
秦风急忙拉他进门,细细看去,头发面容都打理过了,不知他昨夜睡得如何,脸色倒还不错,脸上的伤也只剩下一些青紫;衣服·穿的是昨夜准备好的君宅里统一的青麻短褐,腰带却是没系,宽大的衣服松松地垂着,连那根链子都被遮住了。
齐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少爷,您怎么这么早我本想收拾好了给您端水过去梳洗的……怎么没系腰带一会儿我带您去后院认认府里的人……”秦风一·边穿戴好了,一边秉持一贯絮絮叨叨的风格说着。
好一会儿,才听到齐晗赧羞地说道:“秦……秦总管,您……还是唤我亦晗吧……我……我从后院的井里打水很方便,只是……·昨夜的衣服里……并没有腰带……”·被陌生的称呼刺激得跳脚的秦总管一拍脑门子,又觉得眼前的少爷这软萌的样子实在令人……不知该怎么说秦总管急急要出门·去找腰带,却又被齐晗唤住了,“秦总管,我不知道府里有没有专门……惩戒……下人的地方……才到这里来了……”·秦风这才看到他长长的袖子里拿着卷成几圈的柳鞭,他冷静下来,才发现齐晗的状态似乎比昨夜好很多,也没有他想象中的自暴·自弃。
他试探着问道:“少爷……额,那个……亦晗,你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齐晗明白秦风的意思,伸手把柳鞭递给他道:“风哥哥,我昨夜都想明白了,先生……绝不会真的不要我,只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令他担心,才会有这一次的……不一样的惩戒。
我知道风哥哥担心什么,我不会自怨自艾的,否则,岂不是枉费了先生一·片苦心我知道这段时间一定不好过……所以,风哥哥要教我规矩,我学会了,就能少受些皮肉之苦……”··秦风恨不能跑到院子里跪地叩首,谢天谢地,谢少爷能想通没有钻进牛角尖·看时间滴溜溜地过,秦风也知道这件事避无可避。
连少爷都想通了,他怎么还能给他制造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府里没有齐晗说的·那种地方,秦风就让他跪在自己房里,脱了上衣,施了第一日的刑责··第一鞭打轻了。
齐晗缩了缩麻痒的地方,转头道:“秦总管,您这样……回头我铁定还得翻了倍地挨一顿·”·于是第二鞭凌厉而干脆地带走了一层油皮,齐晗直接就被打趴下了·最后,齐晗在第一天的早晨挨了十五鞭,才算守着规矩受完了责罚。
他心中略有些疑惑,好像自己抗打的能力有所下降,再怎么·样,秦风下手肯定不会太重,可是,他忍得却异常辛苦·还不能表现出来,免得秦风以为打重了收力,这样,在先生面前,怕是·又要连累他。
打完之后,秦风就忙不迭地给他上了药,那心痛的表情真是比他自己挨一顿还要严重最后,秦总管还是坚持帮他家少爷穿上衣·服,暂时没有的腰带,秦总管不知哪根筋搭上了,直接拿柳鞭给系了,还美其名曰:一举两得·造型有些呆萌的齐晗愣愣地任他风哥哥捣鼓,不知道一会儿见了先生,他会不会直接被腰间的这根东西给抽废了……·卯时二刻左右,秦风带着齐晗先去了后院,那里是府里干活的人集中的地方,包括后厨、浣衣间、茶水间等等基本的配备之处。
君宅常年没有主人,也是这些日子以来这里才显得忙碌起来·见到秦总管带着一个好看的少年到来,腾出空来的就笑着打声招呼·;那些低头忙着的,秦风也不去打扰。
齐晗一边听秦风介绍那些忙碌的身影的姓氏名字,心里默默记下;一边却是无比好奇,因为就这并不大的后院里,不到二十个人·中,他就看到了四五个不是缺手就是缺脚的大叔,他们有的在灶间生火,有的围着白色的围裙在准备饭食……·当面指人短处总是不好,齐晗隐下心头疑惑,跟着秦风把后院走了一遍。
秦风边走边说道:“少爷……不是,亦晗,主子的生活·你也知道,基本没什么要求,书房这些他常去的地方又有你我伺候着,所以后厨这里也没有多少活计;那些在君宅里做活儿的,·私底下传着,说是用主人家的伙食养活他们自己呢”·“不过虽说主子在这方面宽厚,夫人也不斤斤计较,但是后院里那一套规矩制度可向来是清清楚楚的。
只要谁犯了不该犯的错,·君宅里自由惩处的方法,而且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生活里的小事都克制不住,这样的人君宅肯定不留的·”·“大道理我是不懂的,不过这些年来,我掌理着君宅和楼里的一些事务,切切实实体会到主子的智慧。
规矩制度下去了,做好做·坏自有奖惩,你守得住就守,守不住自然要罚……怕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该做到什么地步,少爷,您说我说的对不对”·秦总管说到激动的地方,一下子又忘记了齐晗的身份;对于他的粗线条,齐晗也是无语,但愿在先生面前不要犯同样的错,否则·掌了谁的嘴他都不好受。
可是秦风所说的话却是让齐晗感同身受·家中之事固然简单,那也是因为先生有太多晏天楼的事务要处理,不过两处的道理却是·一样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之后,秦风带齐晗去了厨后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桌椅整齐,陆陆续续有一些刚才见过的人进来·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几个碗碟,人人都是一样的饭菜,随意找了地方之后便各自吃了起来。
秦风身为总管,本不用与他们一同进食,只是如今齐晗身份并不能有特殊,所以这些最基本的吃穿问题一定要首先解决好··秦总管真是- cao -碎了心··“亦晗,家里每餐都是有定时的,错过就没有了,菜食定量,饭可随意添加。”
秦风殷殷叮嘱,却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少爷,我每·日会在房里准备些糕点,你若饿了,就去吃……”·齐晗喝着白粥,含笑点头。
吃得差不多了,秦风突然有些沉重道:“亦晗,我们该去书房……给主子请安了……”·第132章 书房伺候·辰时初刻,秦风带着齐晗进了书房,书房寂静,铁链相磨发出刺耳的声响。
齐晗紧张得连呼吸都放得清浅,带着刑具的手脚更是·有些错乱··君默宁正在翻阅着什么,听见动静,并未抬头··“主子·”秦风躬身行礼。
一边的齐晗双膝跪了,叩首道:“亦晗给先生请安·”·君默宁这才抬头,乍一眼就看到了齐晗腰间的柳鞭他狠狠皱起了双眉,又顿时恶狠狠地看向一边的秦风·秦总管缩了缩脖子,满脸“不是您要他带着的吗”的心虚反问·所幸齐晗一直垂首跪着,否则看到他先生的表情,定然是心都要跳出来·正在这时,齐昀也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昨天着实伤得不轻,只是先生吩咐了,今天一切照旧,刚刚犯了事的少年特别·老实地早早起身过来请安·他自然也看到了已经跪着的哥哥,因为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齐昀看向兄长的眼神充满了探寻和担·忧。
“先生,昀儿给您请安·”齐昀叩首,余光不离兄长··“起来·”君默宁吩咐道,“秦风,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什么事。”
秦风应了,不无担忧地看了看两兄弟,还是转身出去了··齐昀起身了,却看到哥哥没动,他以为先生还在责罚哥哥,于是乖巧地说道:“先生,昨夜昀儿回去好好反省过了,以后……”··“你的伤怎么样”君默宁突然打断道。
“啊哦,没什么了,先生的药好,一个晚上都结了痂……也……不疼了”齐昀强撑着拍了一个小小的马屁,接着说道,“先生,·昀儿真的受到教训了,以后一定不敢再让哥哥随意冒险了,您……”·“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君默宁再一次打断道,“从今日起,你不能再唤亦晗作哥哥,他以仆从身份留在府中,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交代他去做。
过去我让你守好兄弟之礼,从今日起,你也需注意主仆的身份之别,莫要平添麻烦·”·齐昀傻傻的,看看跪着的齐昀,又看看坐着的先生,一时反应不过来。
君默宁今日的耐心显然不是很好,他阖上适才在看的书册,吩咐道:“亦晗过来研磨,昀儿,你昨日的功课呢”·齐晗听到‘功课’二字,习惯- xing -地紧张,却猛然意识到,从今日起先生再不会过问自己的学问了——没有一个主人会过问一个仆从·的功课的。
他掩下心中的失落,应是起身,走到桌边细细研起了磨··齐昀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回神,然后突然发现书房中央就剩下自己面对先生有关‘功课’的查询自他拜师以来,哥哥始终·会站在他身边,护着他,领着他,甚至挨打受罚都是哥哥冲在前面。
可是……现在……·他悲伤地发现,自己如此孤立无援·难道昨日的事情,真的……那么严重吗·“昀儿为师问你,功课呢”君默宁提高了声音问道。
齐昀瘪了瘪嘴,委屈道:“回先生,昨日回来,昀儿就受罚……后来……就……就……”·“每日的练字是为了磨练你的心- xing -,必不可少”君默宁严厉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念你昨日刚挨了打,今日翻倍补上昨天的·,加上今日的五张,不可马虎对待,听见没有”·“听见了,谢先生”齐昀嘴上答应着,心中却在哀嚎:十五张他屁股上的伤刚刚结痂还疼着呢·“还有别忘记了每十日一份策论,”君默宁雪上加霜道,“要敢胡乱拼凑言之无物,后果先问问你的屁股答不答应。”
“昀儿记下了……”老大清早的齐昀虚虚应着,越来越像霜打的茄子··一边研磨的齐晗看着如此这般的师生问答,一时间悲从中来,几乎不能自已。
交代完功课的事情,君默宁又把刚才在看的一本账交给齐昀,示意他直接看最后一部分·齐昀一看就明白了,好好的一件绸布庄·,近一个月来非但营业额直线下降,甚至几乎要出现亏损。
他将这个情况说了,君默宁点头道:“你知道是什么原因”·齐昀一时没有方向,摇头··“亦晗,你说·”君默宁突然对正在研磨的齐晗说道。
齐晗兀自沉浸在无比失落难过的情绪中,后来先生和弟弟的问答根本没有听进耳中,只一味左转右转地研磨,仿佛也在研磨着自·己的心··“砰”一声茶盏碰撞桌面,一下子惊醒了齐晗。
他悚然抬头,才看到先生正盯着自己他顿时无比慌乱,无措而茫然地看看齐昀,·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哥……”齐昀咬着舌头咽下脱口而出的称呼,道:“先生在问为什么西湖东岸的绸布庄这个月突然亏损了”少年说得极快,仿佛·怕被人打断似的。
君默宁淡淡地撇了他一眼··齐晗定了定神,不明白为什么先生为问身为仆从的他这个问题,但是先生问了又不能不答,稍稍整理了思路之后,他才开口道:·“原因或许有很多……”·“跪着说。”
君默宁淡淡的声音响起··齐晗一顿,连忙斜退了几步在书桌外打横跪了,青砖冷硬,他昨日跪了铁链的淤肿未消,仆从的服侍又终归单薄,这一跪无异于·变相的酷刑,痛楚从髌骨处丝丝缕缕地传递出来。
齐晗忍了疼,说道:“回先生,原因或许有很多·从大处看,整个杭城的商业环境若是出现问题,绸布庄被波及的可能- xing -很大,·只是前两天亦晗和……和少爷去看过,世面并无异常;从小处看,布庄是否经营不善、掌柜伙计是否态度恶劣、布庄货源是否出·现劣质都是自身原因,若要查,当属首务;自然,商场如战场,同行竞争在所难免,是不是出现了恶意排挤的现象,若是有心,·不难查明。
先生,亦晗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了……”·齐昀几乎崇拜地看着兄长,他怎么能在初初听到一个问题的时候就思路如此清楚地罗列出这么多的可能- xing -·“昀儿,亦晗罗列得已经非常清楚详尽,你要好好学习。”
君默宁直白地夸赞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查清楚,并且解决问题·给·你五天时间,至少给我一个方法,至于实际- cao -作,还要看你的方法是否实用。”
齐晗心中无比错愕,先生居然如此直白地夸赞他吗这在过去的五年里都是……求而不得的事如今……这到底是为什么·事情已经交代完,君默宁最后道:“你先下去吧,功课和任务如何完成我不管,今天晚上戌时,准时来这里。
下午我出去一趟,·你不用过来·明白了”·齐晗躬身道:“明白了,先生·先生,您看……亦……亦晗还……”··“明白了就去吧。”
一句话扫落了少年所有的期望,他愧疚地抿了嘴,退了出去··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君默宁着手处理各项事务,好似忘记了还跪着的齐晗……齐晗再不敢分神多思,只好一边忍着越来越难熬·的痛楚,一边留意座上先生的动静。
这一跪就是一个时辰·齐晗头上虚虚地冒着冷汗,两只手轮流掐着腿上的肉,他并不敢晃动身体,寂静的环境里,他那么清晰地·感觉到汗滴流过背后的鞭伤,激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也不是没跪过,虽说一个时辰时间不短,可是也·不至如此狼狈··这时,侍卫莫鑫进门汇报,说是朱明和君易晞已经向西而行,他们日夜兼程,加之水路速度又快,明日即可进入蜀地。
问主子,·是否还要跟下去··君默宁沉吟了半晌,吩咐暂时撤了跟着朱明的人手,其余路线照旧··莫鑫领命,眼角余光自然看到一旁的少年,训练有素的侍卫并无多余动作,躬身后退几步之后,出门而去。
“续茶·”君默宁吩咐··齐晗几乎挣扎着爬起来,勉力克制了颤抖的双手续了茶水·再看先生依旧伏案,他也只好重新跪落··小半个时辰之后,秦风突然进来,说是收到了家信。
君默宁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拆开一看笑道:“我说娘怎么这么久不给我回信·,原来是大嫂又有了梦熊之兆”·说起家事,君默宁总是兴致高昂。
他挥退了秦风,草草收拾了桌案,立刻提笔回书·齐晗细细留意了,先生做事向来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因此效率也是极高;可是此刻写家信,他却是洋洋洒洒落笔千言。
这一写就写了半个多时辰··写完装封之后,君默宁起身吩咐道:“起来,把书桌收拾好,这封信交给秦风让他尽快寄出·”·第133章 陌生的日子·当齐晗起身收拾好书房在一瘸一拐地去找秦风的时候,前院的仆役告诉他,秦总管半个时辰前已经出门了,也没交代什么时候回·来。
齐晗只好把先生的家信收在自己身边,他心中感慨,原来先生出门在外的时候竟还时时与家中写信·想来也是,相府家人相濡以·沫,最是牵挂彼此,相爷夫人如此在意先生,如今他身在江湖,怎会不牵念先生又最是孝顺……·牵念……孝顺……·齐晗自然而然想到身在京城皇宫的……他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在情感上却也是最匮乏的人吧。
皇帝还·好一些,皇后……·齐晗记得还在相府的时候,先生就罚过自己跪抄《孝经》,目的是让自己好好想想自从恢复了身份之后,皇后对自己如何对自·己如何该是……很好很好的吧……·还在宫里治伤的时候,自己身心脆弱,她脱下一身宫装穿成普通妇人的样子,是想亲手照顾支离破碎的孩子,可是……他并没有·领情。
他能看到她离开时的失落、愧疚和疼惜,只是他当时沉浸在痛楚中,而且满心满眼都是先生离开时那道决然的目光··后来,他和齐昀坚持拜师·容妃同意了,皇后……也同意了。
昀儿与容妃相伴十数载,如今孩子展翅高飞,母亲心中虽有不舍,·想必还是欢喜的;而皇后……其实是不一样的··齐晗一路走一路想,竟是毫无目的地游荡着,任凭脚上的铁链拖着地面发出些许的响声。
他极少有如此纵容自己的时刻,即便先·生总是罚他胡思乱想,可是他想的也多是和功课、正事有关的事;哪里有这个功夫顾及旁枝末节的琐碎——便如此刻的昀儿一般·,也许正埋头写功课;也许正奔波在市井。
“咔嚓”“砰”“咕噜噜……”一阵陌生的响声传到耳际,打断了他的思绪·齐晗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眼前正有一个只·有一只胳膊的老者正在劈柴,刚才的声音是斧子擦着木头过去,木头掉在地上又滚出老远的动静。
齐晗忙快走几步,捡起木头,道:“张叔,您放着,我来吧·”他记得秦风说过,这个老者姓张··老头左手拄着斧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齐晗几眼,笑道:“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后院里的仆役,还带着手铐脚镣的,看来能耐不小·”·齐晗听得出老者没有恶意,只是这样直接地说出他的境况,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老头笑得欢畅,把斧子递给齐晗道:“张小六这小兔崽子,一出门就不记得回来·最近天气又不太好,我这手使不上力气·你要·愿意帮忙,那是最好,哦,还没问你叫什么”·“我叫亦晗。”
齐晗接了斧子,安放好那一截溜了的圆木,手起斧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圆木干干脆脆一劈为二·齐晗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张老头也是诧异,蹲下身子一看那切口,整整齐齐毫无滞涩,他眯缝着眼看看齐晗道:“好身手啊亦晗,练过不少时间吧·嘶…·…怪不得要锁着你了”·齐晗不明白。
虽说他的伤已经好了,可是身手还是羸弱·前一阵子先生施了针,他勉强能练一套剑法,可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若放在过去,这样的剑法练出来,他定是要被抽得满地打滚的·他冷静下来感受了一下,虽然背上和膝上被罚的地方是疼的,但是整个人却极有精神,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可是,他·明明昨天还受了那么重的责罚、昨夜也没怎么睡、今早还跪了一上午··他……到底怎么了·斧头与木头接触的‘咔嚓’声里,是张老头眉开眼笑伸出大拇指的夸赞,也是齐晗一头雾水百思不解的疑惑。
一通砍伐之后,院子里已经堆了挺多的柴禾,张老头笑呵呵地说道:“够了够了,亦晗,你歇会儿吧,满头的汗·”·齐晗停下来,如此机械地纯体力劳动让他觉得莫名畅快,除了背上被汗水蛰得疼,他真的不觉得累。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阳光·下的少年跟着张老头一同笑了··眉眼如山泉,微笑如清风,少年身被刑具,依然温润如美玉··“亦晗,夫人请你过去。”
廊下,传来莫淼清冽的声音·他自和莫鑫莫焱一同来到江南之后,便再次陪同在霍忍冬身边,形影不离···齐晗转身应是,回头将斧子递还给张老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莫淼离开后院。
院子里,张老头苍老的目光流连在少年的背影上,劈砍的动作怕是崩裂了背上的上,是用鞭子打的吧,一条条的血痕俨然·他也·不知道疼,这倔强的样子依稀唤起多年以前深藏的记忆。
太久了,久到那个时候他的右手还在,久到后来的中州丞相还是少年军·师,久到今日此刻,他竟然将眼前的少年和当年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齐晗跟着莫淼进了主院,霍忍冬依然埋头于满院子各种各样的药草,齐晗拖着脚镣跪下行礼,道:“夫人……”·一边扶他起身一边道:“夫什么人再喊我也掌你的嘴”再看一眼齐晗的造型,霍忍冬当即就炸,“君三就这样虐待你连根腰·带都不给,是要拿着鞭子随时随地***我找他去”·“师娘……”齐晗连忙乖巧改口,拉住怒气冲天的女子,解释了他这造型的因由。
“果然什么主子带出什么属下那个秦风也是不长脑子的过来让师娘看看都伤哪儿啦你脚怎么了你那先生今天又罚你了”·霍忍冬扶着齐晗往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处走去,边走边说道,“昨天晚上我跟他吵架,我说了,在他没收回对你的处置前,都住书·房”·齐晗惊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下一刻,他已经被摁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被他唤作师娘的女子蹲下身子,不由分·说地撩起了裤管,自然听到一口银牙磨碎的声音。
“这个君三……”言虽未尽,意却饱含了杀气·齐晗本来还想给他先生求求情,看到师娘站起来之后的眼神,暂时还是选择了闭嘴。
霍忍冬拿了药膏,搬了择药时常坐的小矮凳,将齐晗的脚抬起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点一点轻揉着上药·昨夜秦风毕竟粗糙,又·怕弄疼了齐晗,链条的印子未消,里面的淤血发紫泛黑,异常狰狞。
再加上今早又在青砖上跪了不下两个时辰,膝盖连同胫骨甚·至平放的脚面上一路青肿着··齐晗忍着疼,不知道说什么,又怕女子生气,只好找了个话题分散她的怒意。
“师娘,有件事亦晗不太明白……”·“你是不是不明白你先生哪根筋搭错了”女子咬牙切齿,手下却越发轻柔道。
齐晗忍不住想笑,又不敢,“不……不是,是昨夜……先生让我吃了一颗药,然后我觉得好像五识都灵敏了许多,精力也旺盛,·刚才在后院帮张叔砍柴,也丝毫不觉得累……师娘,您知道这是什么药吗是不是先生又为亦晗费神了”·霍忍冬抬起头,思索了一阵,又放下手里的药膏替齐晗诊脉,许久之后才放下重新拿起药膏道:“不知道,你先生也没跟我说过·。
若是仅仅是增强五识,那没道理到现在还精力旺盛,这种药其实是透支人的体力,药效一过就浑身乏力,比常人都不如·哼·不管是什么药,如此这般地用到你身上,就是他君三心狠手辣小晗你别傻傻地每次都往好的地方想,你那个先生,心黑着呢·”·齐晗决定闭嘴,再也不说话了。
膝盖上凉凉的,‘霍观音’的药和手法用在这样的伤势上,基本药到病除·霍忍冬轻轻放下他的脚,无奈道:“上衣脱了,你不记得·自己背上还有鞭伤吗……砍柴……”·“咕噜噜……”一串声音打断了女子的唠叨。
齐晗羞得想找个缝儿钻进去·霍忍冬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说道:“小晗你能不能争点气,先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再去完成你那个先生什么功课什么任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人活着是要吃饭的’这件事情啊”·炸了毛的师娘吩咐莫淼去小厨房煮了碗面,给齐晗背上上好药了之后,盯着他一口不剩地全部吃了下去才放下了警戒的目光,好·像他一错眼,齐晗就连面都不会吃了似的。
她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她的夫君这么不放心这个孩子,文武双全的少年在有些方面真的是很让人着急啊·第134章 浮生半日·“嗖……啪”·齐晗咽下一声闷哼,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膝盖上,才堪堪稳住了前倾的身体。
虽然风哥哥的手法一日比一日娴熟,虽然师娘日·日给他上药,但是每日十鞭的责打还是让他的整个背上纵横交错遍布鞭痕·而且自从那晚吃了那颗药之后,他对疼痛的感知异常·敏锐,他不想在整个时候犯规矩,别说重来,他连一鞭子都不想多挨·“少爷”秦风察觉不对劲,忙放下柳鞭去扶齐晗,走到正面才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如雨的汗水。
“我……我打重了吗”··齐晗抿着嘴摇头,深深呼吸了几次,终于有些缓了过来·他撑着秦风的手臂站起来,安慰道:“没……没有,只是最后一天了,·特别……疼……”·秦风自然知道伤上加伤的厉害,扶他到床上趴好,细细擦拭伤口再上药。
“幸好主子昨儿交代了今早不用去书房请安,”秦风边擦药边说道,“用过早饭就好好休息,别再去后院劈柴了”秦风有些抱怨,·这背上的伤好得这么慢,还不是这个闲得发慌的少爷天天去给老张头劈柴的缘故·齐晗闷闷笑道:“风哥哥你不知道,张叔还有李叔、王叔几个最近给我讲当年跟着先帝和师公平定天下的事,原来他们竟然是师·公的亲军呢他们亲历每一场战役,生死之间,他们至今还记得每一个细节过去跟先生学兵法,总是纸上谈兵,这些用生命和·鲜血堆砌的经验是多么难能可贵现在他们因为受伤,退下来了,我给他们劈点柴,烧点火,算不得什么,他们可是平定天下的·功臣呢”·秦风擦好药,扶着齐晗起来,看到他除了脸色有些白,眼里却是精神奕奕,心中也是欣慰。
这么多年,他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无·时无刻不处在主子的高压之下;这一次虽说是上了刑具的责罚,可居然让他暂时有了喘息之机·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对了,风哥哥,”齐晗习惯- xing -把柳鞭当腰带系了,问道,“先生最近常常出门,你知道是什么事吗还有师父,很久没见师父了。
”·秦风摇头道:“能让主子亲自处理的事,定然不是什么小事·最近楼里事务也多,我也抽不出空去多问·”·“哦……”齐晗记得先生不让他多问晏天楼里的事,他略略有些失落,又马上转移话题道,“那风哥哥你去忙吧,我先去后院了。”
说罢,也不待秦风唠叨,就拖着脚链出门了·秦风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背影,到底没有阻止·他家少爷是个苦命的,这样凭着自己·的意志生活的机会就像偷来的,既然他愿意,就随了他吧。
秦风一直相信,主子这次的责罚另有用意,而且……时间不会太长的···齐晗来到后院,照例帮着那些老兵们做事,随后用过了早饭就来到院子里听他们讲过去战场上的事情。
几日来,他们从他们年轻的时候从军开始说,一直说到今日将要说到的攻陷帝都的那战·最开始说的张老头已经也是听众了,他·没有坚持到那个时候,因为被砍了一只胳膊捡回一条命被送回了原籍。
他本来就是孤儿,从军也是在乱世之中谋一条生路,结果功名未就身已半残,像他这样的人,往往晚景凄凉··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苟延残喘了十几年之后,有一天有个相貌平平的人找到他,说有个地方可以让他安度余生。
这个名叫张兴·全的老兵没有多想,就跟着来人离开了家徒四壁,只等着饿死的家乡,来到了繁花的西湖畔这座没有主人的宅院里··来到这里之后,他才发现,与他又类似遭遇的好几个当年的老兵已经到了,他们的身世、遭遇以及被送回之后的境况几乎雷同,·而此刻,他们又遇到了同样的照顾。
也同样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谁所为··齐晗顺手喝了一杯酒,这是李根亲手酿的,无法和世面上的名贵酒相比,却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烈似乎还残留着沙场·烽烟乱世豪情的烈·最年轻的王顺今年四十九,二十几年前他是随着军师君子渊冲入前朝帝都的第一批人之一,只可惜在帝都的巷战中,他失去了一·条腿。
他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齐晗一边听着王顺激情豪迈地诉说当日军师的风采,被酒精刺激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这些年自己参与的未参与的那个男子为这个·天下所做的一切·那个时候他几岁八岁还是九岁他开口说话了吗他怎么想到这些奉献了生命、青春和健康的老兵,在上位者享受着天下的·时候,他们却在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拖着残缺的身体苟延残喘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直到蔓草荒烟,直到千里孤坟,也没·有人直到他们曾经也为这座王朝奉献过除了这座西湖畔的宅院,整个中州天下,还有多少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齐晗再次喝了一大杯酒,烈- xing -的酒似乎要在他体内燃烧起来·“亦晗,这酒不能这么喝的”张老头发现了齐晗的不对劲,忙抢下他的酒杯道,“你这孩子,你身上还有伤呢老李,把你那酒拿·走,我们能喝,他能这么喝吗”·不待李根拿酒,齐晗已经一把抱住酒壶,他双颊酡红,眼里已然有了迷离之色。
他抱着酒壶站起来道:“我能喝我还要敬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中州”·说罢,又一杯饮尽。
几个老兵却是被他所说的话吓得不轻这话哪里能这样说啊·“我跟你们说……呃……”齐晗脚步踉跄,活动一下之后,似乎冲天的酒意都冒了上来,“我学艺……六载,现在内力也废了……还·总是……闯……闯祸,所以……先生都不要我啦……呃……我给你们舞剑好不好”·已有四五分醉意的少年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哗哗哗地舞起了剑,间歇之时还不忘拿酒壶往自己嘴里倒酒,顿时,那四五分醉意直·接变成了六七分,他甚至已经连脚步都踩不利索·张兴全几人看着他如此的样子,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可他们都是历经世事的人,自然也看出眼前的少年绝非普通··仆役,此番不知被什么激起了往事,伤怀别抱,解救消愁。
“生死关……我两肋插刀……呃……”齐晗已经醉了,手里本能地舞动着早已镌刻在心中的剑招,胡乱的,却透着凌厉,在手脚铁·链的丁当声里,少年把酒当歌,“情义无价……豪情比天高……”·“晗儿你在干什么”突然,回廊上传来一声喝问,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冲上来一把拍掉了齐晗手里的刚要对着嘴喝酒的酒壶·张兴全等人回头一看,纷纷跪倒,口称‘主子’,低了头不敢抬起。
回廊下,不正是此间的主人,忙了好几天不曾露面的君默宁吗·而刚才的大个子,正是楚爷楚汉生··这边,被楚汉生打落了酒壶的齐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拿着树枝虚虚地指着来人,疑惑道:“师……师父”好像还知道这样指·着人是不对了,他连忙扔下树枝,踉跄着向前走,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似的说道,“真的是……师父……回来了吗”·楚汉生看得直皱眉,突然浑身酒气的齐晗被自己脚下的铁链一绊,整个人直直地往他身上倒楚汉生连忙接住他,少年竟然痴痴·笑道:“师父……晗儿不是在……做梦吧……”·“晗儿你怎么喝成这样”楚汉生无奈地扶着齐晗,看了看面无表情站在廊下的爷,转首对跪在地上的老兵们说道,“你们也是,·这酒烈成这样能让他喝吗还不把东西都收了”·老兵们连忙答应。
“师父是晗儿……要喝……张叔他们……了不起”齐晗在楚汉生怀里扭来扭曲,一手指着几个老头道,“晗儿……没用……先生·……不要我了师父……”·“汉生,把他给我吊院子里醒酒”廊下的君默宁终于发话道。
第135章 真言·齐晗迷迷糊糊地靠在树干上,酒气上涌,头脑昏沉,他口吃不清地问道:“师父,您为什么要绑晗儿啊”嘴里这么问,身体却没·有任何反抗,任凭楚汉生把他的双手用粗绳子捆了起来。
“师父,您从来不罚晗儿的”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向上扯直了,齐晗顺着绳子往前走了两步,绳子一紧,他整个人都被拉直了,·力道没有停,直到他双脚离地·“唔师父,疼”齐晗挣扎着呼痛。
楚汉生初时还生着气,一听齐晗的叫声,马上松了绳子放他站在地上·他回头看了看敞开的书房门,终究没有忍心真的把小徒弟·吊起来——齐晗的半只脚尚能着地,虽然不至于好受,但总比全然吊着好的多。
“还疼不疼”看到他手腕上的铁链垂下来荡在胸前,怎么看怎么违和,楚汉生把它撩到齐晗脑后,而后凑近了问道··齐晗脑袋卡在双臂间,上下点了点,闷声道:“疼,师父,晗儿手疼……脚疼,背上也疼……”·楚汉生既心疼又生气道:“知道疼你不知道安分一点都用链子锁了你还整幺蛾子喝酒我看你欠抽”·齐晗勉强抬起头,少年脸上鲜有一丝叛逆道:“张叔他们都是……都是了不起的人……只有喝……最……最烈的酒……先生……·先生也了不起……他什么都想得到……呃,做得到……”·少年说着,悲伤弥漫开来,“晗儿想帮先生找易晞……结果差点……先生生气了,不要晗儿了,还不准晗儿再姓君了……晗儿不·怕挨打,晗儿愿意……天天挨鞭子……师父,求您……帮帮晗儿吧,帮晗儿求求先生……呃,求求先……”·楚汉生看着半吊着的徒弟终于抵不过酒精的侵扰昏睡过去,嘴里却还喃喃着‘求求先生’的话,一时真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大个子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书房。
君默宁已经泡好了茶,也不问他怎么耽搁了那么久··“爷,算我给晗儿求个情,您罚他打他都行,就是别不让他姓君,您知道他最在乎这个”楚汉生开门见山地求情。
君默宁喝口茶斜睨了他一眼,问道:“他还说了什么”·“都是酒后真言,”楚汉生也坐下道,“张兴全他们最近估计跟他说了不少事,晗儿那么聪明,自然猜出了爷这些年的苦心。
本来这·酒是说到豪兴处喝的,谁知道这孩子没撑住,直接用来消愁了……”·“消什么愁秦风不是说他想得挺开的吗”君默宁不以为然道。
楚汉生苦笑道:“秦风那个粗神经的话您也信晗儿稍稍掩饰一下他就全当真了也许他说的时候是想得挺清楚的,谁知道心里·还压着委屈呢,只是埋得深了怕是连自己的不知道。
这下子喝了酒,一股脑儿全说了·”·楚汉生趁热打铁道:“爷,吊久了伤腕子,您宽责……”·君默宁无奈地看看才吊了几句话功夫就心疼的楚汉生,别过眼不说话。
楚汉生蹭的站起身,连声谢都不说就冲出去解救他心尖儿上的小徒弟了,君默宁看得直咬牙·到底还是吊了有一会儿了,齐晗被楚汉生搀扶着进书房的时候,痛楚和酒意撕扯着他的意志,使他无法昏睡过去的同时,意识却··更加模糊。
楚汉生从来没想到,他乖了这么多年的小徒弟居然会耍酒疯他无奈地看着齐晗在书房内室的床上翻来覆去,嘴里喃喃有声,却·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这样的场景让他一下子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冰河世纪》中那只名唤希德的树懒··楚汉生起身拿药膏,却看到君默宁正施施然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一脸‘你忙,我不打扰你’的看好戏的表情,可是楚汉生怎么·就清晰地感觉着自家爷一脸云淡风轻下的‘杀意’·“晗儿,趴好,师父给你上药”楚汉生掰过齐晗扭动的身体,他背上的鞭伤有些绽裂,血印子都透在了衣服上。
“不……不上药,师父……疼……”齐晗继续拱火··楚汉生真是忧心,自家爷门神一样看着,小祖宗你就消停一点吧·楚爷放下药罐子,一把翻过齐晗的身子,干干脆脆一巴掌甩在他后臀上“趴好再动让你先生收拾你”·立竿见影的,齐晗在刹那间停了下来,不扭了也不叫唤了。
楚汉生轻轻舒了口气,并不敢去看让他用了名号的君默宁的脸色,解下小徒弟腰间的柳鞭,将他的上衣撩到了脖颈·自然,楚爷·看到了六七十道深深浅浅的鞭痕。
楚汉生拿起药膏上药,这件事对他来说太驾轻就熟··齐晗又扭了一下··“晗儿,师父弄疼你了”楚爷紧张地问··“师父……”齐晗闷闷说道,“您回来了……真好……”·楚汉生也不知道他是否清醒,却实在难得看到小徒弟这么坦坦荡荡地撒娇胡闹,便故意接话道:“师父回来当然好,好给你求情·,少受点罚”·“嘿嘿……”齐晗醉意朦胧地笑道,“晗儿知道,师父最……最疼我的……师父,那……晗儿能求您件事儿吗”·“你说。”
“晗儿……不想……当皇帝……”·楚汉生霎时停了手,转头看君默宁·君默宁也在看他,看他们··齐晗继续说:“晗儿不……不当皇帝……那个地方又大……又小,人又多……不……不对,人那么少,没有先生,没有师父……·也没有晗儿……”·楚汉生不太能听得懂所有的话,但他知道,君默宁能听懂。
大个子依然认为是齐晗心底还担心会被送回皇宫的事,过去身份未名·之前他就一直担忧,如今身份确定,更是躲都躲不了了··“晗儿,我们不会把你送回去的,你放心……”·“可是……晗儿自己……要当皇帝的呀……”齐晗似乎没有听到楚汉生的安慰,只是说着藏得无比深的、平日里怕是连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念头,“师公说……昀儿不做皇帝……那晗儿就要做……皇帝……先生说……昀儿要一辈子……一辈子保护我……我是嫡·皇长子呀……我要做皇帝的……”·楚汉生无以言对,坐在床沿上看门口的君默宁。
君默宁走进内室,坐在床头,他要听下去··齐晗扑棱了一下,把脑袋朝外别着·他闭着眼,额上有挣扎的汗水,眼角- shi -润·他嘟嘟囔囔了几句,撇了撇嘴,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师父……晗儿想回家……回别院……晗儿不要做皇帝……”齐晗刚才似乎还有说不完的话,哭起来却很压抑,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眼泪流得很凶。
许久之后,他终于沉沉睡去··楚汉生帮他盖好了被子,随君默宁一同来到外间书房·大个子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爷,晗儿……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齐昀·……”·君默宁接口道:“这件事现在说还为时尚早,晗儿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体状况,齐昀表现得又很明显,他自然就把自己归到那个位·置上了。
怕也是最近夺了他的君姓,才让他怕成这样·”·说到这个,楚汉生疑惑道:“那爷为什么要这么罚晗儿您打算什么时候恢复他的姓氏”·“这么多年,虽说打怕了他,可也打皮了他,”君默宁坐下道,“什么事都能靠一顿打摆平,所以他才屡教不改。
这一次不给他一点·教训,难不成真的一辈子拴他在我们身边至于什么时候恢复……等处理了易晞的事,再做分晓吧·”·楚汉生无奈点头。
“还有,等他酒醒了,拖院子里打二十板子,”君默宁喝了口茶道,“虽说打了没用,但白日酗酒,不罚不足以立规矩·”·第136章 往事·君默宁罚下的二十板子,到底还是没有打成。
没有等到齐晗找她上药的霍忍冬气势汹汹地杀到书房,一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齐晗·,聪慧的师娘马上想到不能将他留在“虎口”之中··所以,在齐晗还没有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转移到安全地带了。
他自然也全然不知,自己在二十板子面前溜达了一圈,全身而退·了··君默宁看着妻子无奈地笑,楚汉生看着夫人,满眼钦佩的目光···“想笑就笑吧,憋得又老又丑”君默宁毒舌道,“现在那小兔崽子得了所有人的心,我还没碰他呢,就四面楚歌;要真打了他,别·说回房睡觉,一双双的白眼就能把我给淹了”·“呵呵……哈哈哈……”楚汉生终于还是笑了出来,“爷,我老我也是没办法,您过来就是个孩子,谁让我找了个刚刚斗殴致死的不·良少年呢至于不让您回房,这事儿您得找夫人,自己娶的老婆自己哄”·“嘁”君默宁发了个语气词,言归正传道,“你离开这么久,传回来的消息也是零零散散,说说吧,魔教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楚汉生喝了口茶,把他查探的结果与君默宁一一说来。
中原武林向来自成一体,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更新盟主人选,当然,这些原因之中也不乏仇杀或是- yin -谋,但总体而·言,终究只是属于中原的内部问题。
这一点上,与历朝历代与外族的相处模式极为相似··但是二十几年前,却发生了一件事··当时的望江楼楼主江望楼在江湖中名望甚高,所以很早就被公推为盟主,且续任多年。
江望楼有一子一女,长女江心澜是出了名·的美女,更加上过目不忘的蕙质兰心,几乎成了一本活的武林宝典;而小儿子江观澜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子弟·江望楼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希望他儿子和女儿的- xing -别能够互换。
也正因为江心澜的优秀,使得江湖子弟纷纷前来求娶,奈何父女二人均眼高于顶,始终看不上··在江观澜二十二岁那年,她在一次武林集会上结识了一个叫做邢天易的游侠儿,二人一见倾心,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边已难舍难分·。
当然,这件事很快就被江望楼知晓,他不动声色地暗中查探邢天易的家世背景,这一查之下才发现,他根本不叫邢天易,而叫易·天行·正是西陲纵天教刚刚接手教务的新任教主·江望楼软硬兼施,希望女儿与易天行一刀两断。
谁料向来有主见的江心澜几番反抗不成,竟然选择与易天行私奔·江望楼大为光·火,一路派人捉拿二人··而望江楼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江湖,那些与纵天教有恩怨的门派,纷纷派出精锐子弟对二人围追堵截。
邢、江二人在中原江湖辗·转近一年才在纵天教徒的保护之下,带着满身伤痕回到西陲,而此时,江心澜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说到这里的时候,君默宁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情,他问道:“这个孩子……就是现在纵天教的教主易舒云他似乎身体不太·好,早年间还曾秘密派人到京城霍家求医。”
“是的,”楚汉生点头道,“可能是一路奔波伤了元气,江心澜生易舒云的时候就极为艰难,产后不到一年就过世了·就在那一年,·传说易天行练功走火入魔失了神智,发动了第一次对中原武林的正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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