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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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番外 by 所来径(下)(2)
·君默宁也是从调查的资料中得知这一战的情况,易天行状若疯狂,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挑战中原各大门派·他所练的武功名为纵天·神功,极为霸道,遇强则强,这一次纵天教有备而来,实在把各大门派打了个措手不及。
自此之后,纵天教成为中原武林人人侧目的邪魔外道,以致如今皆以‘魔教’二字称之··“那后来呢”君默宁问道,“据我所知,江湖后来挺太平的,近十年没有纵天教的消息吧易天行干什么去了”·楚汉生接口道:“那一战,纵天教也是付出了代价的,所以回去之后,便有教中的一些老一辈的护法、堂主对易天行提出了反对·。
当时易天行已经杀昏了头,最后虽然以雷霆霹雳手段平息了这场内乱,可是纵天教内部也是损失惨重,乃至接下去的很多年,·纵天教其实也一直处于内忧外患之中·”·“说说易舒云吧。”
君默宁显然对现任教主比较感兴趣··楚汉生点头,“易舒云是易天行一手带大的,他出生的时候体质就极为虚弱,很多大夫都暗地里觉得他们的少主活不过二十岁。
易天行不信,明里暗里抓了很多名医,派了许多人隐姓埋名在江湖上寻找奇方异草,好不容易算是把易舒云拉扯到十岁·”·“十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君默宁听到这个时间,自然将十年前望江楼的灭门之事联系起来。
“魔教的第二次内乱·”楚汉生干脆道,“据我所知,我们晏天楼的势力就是从那个时候渗透进纵天教的·”·君默宁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脸上已是全然的明朗。
“易舒云今年二十岁,十年前的内乱不但让易天行彻底陷入疯魔,本来身体就弱的易舒云还再次受了伤,很不巧,引发了先天心·疾,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先天- xing -心脏病。”
君默宁意态舒舒,浅啜清茶道,“易天行始终关注望江楼的动态,自然也知道江望楼手里有续心丹,所以在纵天教实力尚未恢复·的时候就贸然发动对望江楼的进攻,结果两败俱伤;望江楼固然满门被灭,纵天教却也是强弩之末。
以致三年后,江观澜发动对·纵天教的围剿,纵天教除了少数一些高手,几乎没有什么反击能力·要不是易天行最后抢了江观澜的孩子,恐怕灭教之祸近在眼·前·”·“爷说的对,正是如此。”
“那易晞呢”君默宁终于问到了与他相关的点··“易晞原名易楚云,他的出生……”楚汉生脸上有些不忍的神色,“他的出生完全是为了救易舒云。
当时易天行听信了西陲巫师的蛊·惑,要用一个孩子的命换另一个孩子的命·易楚云就是这样来到世间的·”··“后来呢”君默宁是在望江楼灭门之后才将耳目渗透进纵天教,但是一直以来,教中之人似乎对这个孩子都是讳莫如深,也因此·,晏天楼的资料里有关于易楚云的信息极少。
楚汉生道:“不知那易舒云用了什么方法争取到了照顾他这个弟弟的权利,除了定期服药之外,一直到他五岁那年被江观澜抢回·来,易楚云在哥哥的照顾下过得很好。
而据线报所知,易楚云被抢,可能是易舒云一手安排的·”·“什么”连君默宁都有些好奇和不解··“这件事实在查不到最真切的过程原委,”楚汉生解释道,“只知道那天江观澜夜袭的时候,他们兄弟俩本来睡得好好的,易舒云不·懂武功,自然也没有冲锋陷阵的必要。
可是却有人看到他领着睡眼朦胧的易楚云出来,然后易楚云就被江观澜抓走了·”·“易舒云为什么要这么做”君默宁揉揉眉心,好像在问楚汉生,又好像在问自己。
楚汉生果然没有开口··“还有什么,全部说完吧·”君默宁暂时抛下这个问题··“自从纵天教经过这些之后,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易天行神智不清,易舒云年纪又小,教中本来的逆反势力便彻底把控了教务··那个易舒云也实在不是一个小人物,在那样的环境下以沉疴病体成长起来,不但暗中联络了原来的忠诚部下,用了七年时间夺回·了易家的一切;这三年多以来,他向中原渗入了极大的势力,但大都不在江湖,而在市井。
如今的纵天教,我看从某种程度上,·有些咱们晏天楼的味道,只是它时间尚短,又鞭长莫及,若给易舒云足够的时间,前途也是可观·”·君默宁把纷乱的思绪理了一下,总结一般说道:“如今于我们而言其实事情并不多。
第一,查清楚易舒云救回易楚云的目的是什·么·其实这件事并不是最重要,只是我君默宁手里的人就这样被带走,如果我无动于衷,岂不是显得很无能第二,弄清楚今日·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当年被易天行抢走的江观澜的儿子;如果能够确定,我们也算是完成了一桩要事,下面就可以·离开杭城,到下一站了。”
·第137章 孩子·楚汉生带回来的孩子被安置在客房里,可是当君默宁见到他的时候,却是比牢狱里锁得还周到··君默宁指着床上被细锁链五花大绑的孩子,嘴里塞着毛巾,因为躺着的缘故,双手被锁链锁得跟麻花儿似的,连指缝间都用链条·固定住了;两条腿上更是一圈一圈地缠着链条。
“干什么呢一个九岁十岁的孩子,至于这么如临大敌吗”君默宁奇怪地问··楚汉生无奈道:“爷,您是不知道,这九岁十岁的孩子有多难弄刚抓到他那会儿,好几个兄弟都着了道,小兔崽子浑身上下都·是毒、暗器不是想干掉我们,就是意图自杀我给他上上下下都绑结实了,还差点被他从嘴里吐出来的一枚小钢钉刺穿喉咙。
回来的路上,只能给他灌药,让他老老实实睡着了·”·君默宁都惊讶道:“真这么厉害”·楚汉生心有余悸道:“据线人消息,这是纵天教最神秘也最残酷的一支死士队伍,出手必是你死我活的招数,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西陲边境民风彪悍粗野,纵天教一方独大定然需要一定的手段·只是……十岁的孩子被养成这个样子,若他真是江观澜的孩子·,我们能这样交还给他吗”·君默宁沉吟了一会儿,也觉得这是个问题。
半晌之后,君默宁说道:“先看看他有后腰上是不是有个钱币大小的青色胎记,据江·观澜说,凡是江氏血脉,都有这个传承·”·楚汉生应了,走到床边翻过小孩的身体,稍稍褪下些裤子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小孩本来细嫩的皮肤上都是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鞭痕杖痕之外,一个三角形的狰狞黑色疤痕赫然在目,最为可怖的是,这个·疤痕凹陷在皮肤之内,触手一模,极为僵硬。
“爷”楚汉生转头··君默宁叹了口气道:“没错,是烙痕,而且显然烙了不止一次,才有现在的疤痕·应该没错了,就是江观澜被抓走的儿子,否则·哪里那么巧,恰好就烙在这个位置。”
孩子还在昏迷,楚汉生却似乎怕弄疼了他似的替他拉好衣服,站起身问道:“只此一处就如此触目惊心,他身上这样的伤还不知·凡几·如此对待一个孩子……爷,能治吗”·君默宁瞥了他一眼,道:“能治,忍冬不是研究过生肌丸吗只是……怕是他要遭大罪。
至于你说的孩子……易天行都能灭了望·江楼满门,你还指望他好好对待这个孩子能留下他一条命已经不错了·”·楚汉生默然。
“他什么时候醒”·“他的身体抗药- xing -很强,”楚汉生答道,“所以我下的药量挺重的,我估计最早也要到明天下午,或是晚上才能醒。”
“嗯,”君默宁转身往外面走,说道,“一会儿我先用针封了他的内力·明天一早,让亦晗过来照顾他,待他醒了我看看情况再定吧··”·楚汉生出去办事也有一段日子,下午的时候他就将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捡些重要的与君默宁说了,蹭了他家爷一壶好茶,随后心·满意足地去休息了。
留下君默宁对着书房四壁零零总总的书本账册,一个人发呆··一宿无话··第二天早上,当君默宁打开书房的门,就看到齐晗衣衫齐整地跪候在门口,系了腰带,柳鞭高高举着。
两只袖子因为双手抬起的··缘故垂落在双肩处,镣铐也略有下沉,显露出一截带着薄茧的手腕··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忙动了动身子,垂首道:“亦晗给先生请安。
亦晗……昨日孟浪,请先生责罚·”·君默宁隔着门槛握住他的手臂,不出意外的僵硬而且冰冷·“什么时候来的”·被先生握着的手臂上传来一阵暖意,齐晗不敢稍动,只更为恭敬道:“昨日醒了之后,师娘命晗……亦晗择药一直到亥时,亦晗·不敢打扰先生安寝便先回去睡了;只是一直都……睡不着,所以天刚刚亮的时候……就……就来了……”·君默宁不置可否,伸手接过少年手中的柳鞭。
齐晗放下僵硬的双手,并没有听到先生吩咐他进门,所幸也只是鞭背,他略一犹豫,伸手要去解腰带··卷成几圈的柳鞭停在他的肩头··齐晗手中的动作一顿,抬头仰视。
君默宁问道:“听秦风说,你前两天给京城去信了写给谁的”·齐晗并不知道这件事是否被允许,忐忑道:“是,先生……写给母……母亲的……”·“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件事,你做的很好……”·齐晗豁然抬起头,晨曦微光里,他清楚地看到先生眼中的赞赏。
“作为奖励,这次的责罚免了·”君默宁将柳鞭递还给尚处于惊喜中的少年道,“起来,有件事交代你去做·”·“是谢先生宽责”齐晗叩首起身,连声音中都带着喜悦,一如叶上晨露般清亮。
西陲边地青莲山,擎天堡就位于青莲山主峰之上·西陲之地群山连绵,青莲山并不高峻,但是主峰出地势平坦开阔犹如刀削,很·多年前就有权贵在此建立别院·直到易天行的纵天教异军突起,这一片山头才化零为整,成为易家私有的产业。
此刻,晨曦微露,朝阳未起,山间的枝叶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似也在迎候着初日··易楚云就站在聆月台上,十四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犹如青松寒柏·他负手站于轻岚之中,竟有随风而去的姿态。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背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易楚云转过身去,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哥哥易舒云正含笑看着他··“夜间睡不着,就来看日出。”
易楚云脱下外袍蹲下身子盖在兄长双腿之上,又握了握他置于膝上的双手,道,“早间这么凉,哥怎·么不多穿一些”·易舒云年方二十,鬓间却有丝丝缕缕的白发,他的双眼并无多少神采,不良于行的身子也显得异常单薄和羸弱,可是他依然常常·浅笑,浑身上下都泛着温润的气韵。
他反手握住易楚云的手,细细打量一别十年的弟弟,说道:“那一年你才五岁,哥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不怨哥哥吗”·易楚云蹲着没动,抬起眼睛看着兄长道:“易天行给我喂足了五年的药,若不是哥哥将我送给江观澜,我早死了,虽然此去也是·九死一生,但有哥哥给我做的假胎记,终究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只是楚儿到底没有能够救哥哥,如今药- xing -早已散去,功亏一篑了··”·“傻孩子……”易舒云的笑容如同天边的云霞,“那是救我,也是要你的命,况且方术之事,谁能说一定就能成我只是没有想到,·你这次回来,竟是如此脱胎换骨,楚儿,是谁将你教得这样好是那夜守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易舒云从未放弃过从望江楼救人,只是始终未曾得到机会,自然,对于自己弟弟的遭遇,他也是一清二楚。
除了……他离开望江·楼之后的这小半年时间··易楚云眼中泛出暖意,他点头道:“凭着胎记,江观澜不杀我,但是他封了我的记忆将我圈禁豢养。
先生将我带出望江楼之后,·一直都是大师兄教我……这次我悖师私逃,终究有负于他们……”·日出的晨光里,易楚云细细诉说他是君易晞时发生的那些点点滴滴,毫无遗漏。
“易晞天晓升明,是个好字,”易舒云抬头看站起来已经比他坐着高了许多的少年,“你先生很疼惜你·”·“先生救我出囹圄,”易楚云看着破晓的天空,“师兄言传身教,令我知礼识仪。
我恢复记忆的时候,过去的种种坎坷磨难已经被他·们所给予的温暖所替代·所以哥哥,我不怪你将我送给江观澜,因我知道这是在救我;我甚至能够理解易天行,他爱夫人到极致·,望江楼尚且满门被灭,一个易楚云,实在算不了什么。
如今楚儿只是担心,哥哥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易楚云转过身来,脸色在朝阳的映衬下,显得更为- yin -郁··第138章 诱惑·易舒云的身子的确已经很差了,他自己却还并不在意。
从聆月台上回去之后,他又一头扎进议事厅处理教中各种事务,最近一段·时间,为了就易楚云,纵天教暴露了太多原有的布置·易舒云也没有想到,他惹到的那个叫君默宁的丞相公子竟然会有如此势力·,只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多少意义了。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如不如一日,幸好楚云回来了,有明叔几人的辅佐,他相信自己的弟弟一定可以担起纵天教的重担·所·以他打起精神,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尽量解决了这些内忧外患,好让弟弟可以更好的接手这一切。
到底,易舒云还是高估了自己··朱明从内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刚回来的少主易楚云正焦急地等在廊下,一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问道:“左护法,我哥怎么样”··朱明叹口气道:“教主身体本就虚弱,最近又教务繁忙,今晨受了寒气才会导致昏迷。”
“都是我不好·”易楚云自责道,“左护法,我知道你医术高明,你一定能治好哥哥的,对不对”·朱明看着少年充满希冀的双眼,说道:“少主,若是能治好,何至于会拖这么多年,让教主吃那些苦”·少年眼中的希望暗淡下去,朱明动了动心思,道:“少主,有件事我想问问您,或许……可以有一线生机。”
“什么事”易楚云紧张道··朱明看了他几眼,两个人并肩走到院中的石桌边坐下,朱明才开口问道:“我知道少主的师兄也曾身受重伤,甚至心脉遭到两度·重创,那日看他的样子,恢复得实在很好,不知道令师用的什么办法”·易楚云一震,自从他私逃出来之后,心中一直可以避免去想先生和师兄,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也知道自己辜负了他们的疼惜。
如·今听得朱明问起,他才意识到,先生和师娘的医术有多么高超,若是他们能够出手救哥哥……·“少主”朱明看易楚云有些走神,提醒道。
易楚云回过神来,答道:“之前一次的事我并不清楚,第二次师兄是被人刺伤了心脉命悬一线,先生才去望江楼求药·得了续心·丹之后,他又将我带走,并答应江观澜会替他找回当年被易天行带走的儿子。”
说到这件事,朱明苦笑道:“你那位先生,当真是个厉害的角色·他故意放出风声说你在他们手上,引诱我们前来救你·一路之·上,他围追堵截却次次都好像不敌似的任我们越走越远,实际上,在这个过程中,教主一次次派人出教支援。
结果少主也知道了·,教中一度空虚,令晏天楼的人一举带走了江观澜的儿子·真可谓运筹帷幄,步步都在他掌控之中·”·易楚云心中复杂难名··朱明继续说道:“我在沉香谷和君默宁有一面之缘,他和我师父说起令师兄的情况,虽然言简意赅,但听来也是九死一生之局。”
易楚云接口道:“我们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我知道先生对大师兄最为在意,虽然罚得也狠,但是桩桩件件都是为了他的身体考虑·……”·朱明细细听着易楚云所说的君默宁和霍忍冬如何医治齐晗的过程,仅是从出京到沉香谷的这一段短短的日子,连药带针,恐怕就·足以令江湖上因受伤损了元气的一派之首付出任何代价求取这样的机会。
所以,当他们在树林中遭遇的时候,这个还剩下一年不到寿元的少年可以以一人之力抵挡如此之久·想必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功力已经只剩临门一脚了吧。
朱明边听边思忖,在易楚云说完之后,他看着少年的双眼,问道:“少主,教主先天有损,十岁时又诱发心疾,到今日已然药石·罔效,连教主自己都已放弃了希望。
只是今日与少主一番谈话,我却看到了一线生机……”·“什么办法快说”易楚云激动地握住了朱明的手。
朱明缓缓说道:“这件事,还要看少主……愿不愿意出手……”·易楚云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颤抖着缩回了双手。
杭城君宅··客房里,齐晗正在照顾昏迷中的孩子·不知是先生封了他的内力还是早间灌下去的那碗药的原因,他睡得很不安稳,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冒着虚汗。
齐晗不得不拿了条白色的布巾不停地替他擦汗,他自然也看到了小孩浑身上下的束缚,可是师父下了严令,绝对不准替他松绑··齐晗虽心有不忍,到底也不敢违背师命。
下午的时候,客房的门被推开了,齐昀一脸好奇地探身进来··“哥你在”他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兄长了。
齐晗笑着说道:“进来就进来,探半个身子像不像话”·“哥我们好几天没见,怎么你一见我就教训”齐昀进门,往床边走来,问道,“这就是楚爷昨儿带回来的孩子怎么这副德行”·“说是- xing -子野,伤了人。”
齐晗放下有些发黑的布巾,拉着齐昀在桌边坐下,问道,“布庄的事情忙完了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嗯,”齐昀傲娇点头道,“果然是对面那家同行搞鬼,我已经想好办法治他们了”·齐晗含笑看着他,顺口问道:“什么办法”·齐昀贼兮兮地笑道:“哥,我最近查了几本账,发现咱们先生是真有钱于是我就想啊,我虽然是卖布的,可是人家卖的这么便·宜,料子还挺不错,我为什么不去买点儿呢所以这两天,我就派了一些生面孔去对面买布反正布匹这种东西又不会过期,等·他们撑不下去了,我手里的布还不是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嘿嘿,哥,我聪明吧”·齐晗宠溺地敲了敲他的脑袋,齐昀一阵浮夸的龇牙咧嘴。
“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昀还是对床上的孩子异常好奇,再次站起身道,“楚爷没跟你说什么先生怎么吩咐的他什么·时候醒”·“你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答”齐晗嗔怪道,“楚爷只说是魔教的人,虽然是个孩子,但是身上毒药暗器不少,抓他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所以才给绑成这样。
早上先生封了他的内力,就怕他醒来继续伤人……别动,小心伤着你”齐晗一把拍开齐昀好奇的·爪子,警告道··齐昀摸了摸手,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地凑上来看。
冷不防的,那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吓得齐昀连退三步··“哇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他怎么突然就睁眼啦”齐昀拍着噗噗跳的胸口,哇啦哇啦叫道。
齐晗连忙上前探看,果然看到孩子已经醒过来了·他浑身上下都被束缚,连嘴里都塞着布巾·便只剩睁开的这双眼睛,丝丝缕缕·泛着冷漠和危险的气息。
齐晗帮不上忙,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齐昀探头上来,一看小孩的眼里的凶神恶煞,调皮道:“哟,瞪那么大眼珠子干嘛跟条金鱼儿似的,你叫什么名字哦,你现·在还不能说话,那我就叫你金鱼儿啦还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干嘛”·齐晗无奈地拉开用两根手指比划着要挖眼珠子的弟弟,道:“行啦,你多大了,跟个孩子似的明知道他动不了那就欺负他”·“哼哼,谁让他吓我又瞪我来着”齐昀拍了拍胸口,突然‘啊’了一声,摸出一个纸包道,“我给忘了,我今儿去悦来酒楼给哥打包·了一份绿豆糕,现在好了,全碎了。”
齐晗接过打开一看,的确已经穗得不成样子了·他捻起一小块吃了,很甜,很好吃··眼角的余光里,被起了外号‘金鱼儿’的孩子看到两兄弟你一块我一块地着零碎的糕点,眼中的凶光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迷茫之意。
第139章 暴怒·之后几天,照例每天早上楚汉生给他灌一碗药,然后就由齐晗照顾着这个暂时名叫‘金鱼儿’的孩子,齐昀没有额外的任务,索- xing -·把功课都搬到客房里,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就问,倒也一举两得。
九月的天已经渐渐凉了下来,可是被灌了药的孩子依然不停地冒虚汗·据楚汉生说,是因为如他们这样的死士,多是从小以毒物·喂养,以致浑身上下都是致人死地的毒药。
近几日的药就是用来拔毒的,所以齐晗也发现,每每用来擦汗的白色汗巾到最后都变·成了黑色··看着男孩一日比一日虚弱,楚汉生却说这是拔毒之后的正常现象,待毒拔尽之日才可以慢慢调理。
幸好他年纪小,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白天的时候,男孩还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清醒的,那个时候,他会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他们有时是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有时絮絮聊天;那个喜欢穿蓝色衣服的,总是张牙舞爪地朝他比划,每每被那个带着手铐的阻止。
他会戳一戳他的头,他就龇·牙咧嘴地笑··这一日中午,齐晗照例断了粥食过来,对齐昀说道:“昀儿,你也去吃饭吧·今天先生和楚爷都出去了,先生交代我来检查你的·功课。”
齐昀欢呼一声出去了··齐晗笑着摇摇头,他坐到床沿上,取出男孩嘴里的布巾,又把他的上半身垫高了些,说道:“我知道你难受,你再忍一忍,等你·身上的毒拔尽了,我去求师父给你松绑好不好来,先吃饭。”
说罢,齐晗舀了一勺冷热适中的粥喂到他嘴里·男孩顺从地吃了·齐晗笑得更温和··一勺又一勺,眼见得半碗粥吃下去,男孩突然把头一别,齐晗猝不及防之下,勺里的粥淋出来,有些滴在男孩衣领上,有些粘在·他脸上嘴边。
“怎么了之前都能吃完的,这次怎么只吃一半”齐晗放下勺子拿起毛巾,一边替他擦脸一边说道,“是不是不舒……啊你干什·么”·齐晗突然捂着右手站起来,拿开左手一看,右手手腕处已经被咬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再看那个男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里·是如第一日清醒时他们所见到的杀意。
齐晗刚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一阵眩晕,手上也传来麻痒的感觉·他低头一看,果然齿印周围已经渐渐泛紫变黑··有毒·念头刚刚起来,齐晗整个人跌落在地,失去了意识。
齐昀吃过午饭刚回到客房,就看到兄长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而那个男孩,也跌落在床边的脚踏上,正用凌厉的目光盯着他··“哥哥,你怎么了”齐昀几乎扑倒在地上呼唤齐晗,却只看到兄长脸上隐隐泛着紫黑之气,他的江湖经验到底不足,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请师娘救命。
齐昀一把抱起齐晗,急急往门外跑,一口气跑到主院,迎面碰上莫淼,二人遂一起将齐晗带进了房中··“怎么回事”霍忍冬一边检查一边问道。
齐昀摇头道:“不……不知道,我到客房的时候,就看到哥哥倒在地上了……师娘,哥哥他怎么了”·霍忍冬很清楚地说道:“应该是中毒了。”
“中毒”齐昀惊呼··“找到了,你看,”霍忍冬抬起齐晗的手,右手腕靠近手掌的地方一排黑色的牙印赫然在目,“晗儿是被谁咬了阿淼,你去打盆热·水来,我给晗儿拔毒。”
莫淼无声点头,前去打水··齐昀看着师娘将一根一根银针插入兄长的手掌手臂,心中想着,牙印中毒除了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兔崽子,还有谁能干这件事··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看到师娘和莫淼镇定有序地施针救人,他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儿,齐晗悠悠地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师娘处,问道:“师娘……”·“你被那个小死士咬了,中了毒·”霍忍冬干巴巴地说道,“你先生那个把心偏到肚子里的家伙,上次你差点被蛇咬之后,就让我在·药浴里加了百毒丹,现在基本上普通毒物伤不了你。
可是我的小晗,你能不能长点儿心,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赔进去行不行”··齐晗知道师娘生气了,不敢回话,低着头任凭女子教训·这次他是真没想到,那孩子几日来都听乖顺了,哪里知道今日促起发难·……·只是又让师娘担心,终究还是他的错。
若是让先生知道……齐晗并不太敢想下去··“好了,没事了·”霍忍冬拔了针,缓和了语气道,“不过晚上记得过来喝药,清清余毒。
对了,阿淼,给小晗的药里多加一份黄连··”·齐晗抿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师娘··“看什么看,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怎么记得住”师娘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袋,恨声道,“下次再敢出这种纰漏,信不信你吃什·么我都给你加黄连”·齐晗信,一万个信。
从主院出来,齐晗一路都没有看见齐昀,他径直回到客房的时候,却看到房门大开,里面正传出藤鞭破空的声音·齐晗连忙走进去,竟看到齐昀手里拿着一根三尺多长的鞭子,狠狠地抽打着地上翻滚的孩子他无法形容此刻弟弟的神情,齐昀·向来是爱笑的,也开朗大气,可是如今,他的脸上满是狠厉之气,双眼中透出乌云伦比的仇恨而这一切情绪都被灌注在那根鞭·子上,干脆、凌厉、毫无章法、毫不留情·那个孩子的嘴被布巾塞得紧紧的,瘦小的身躯在如雨的鞭子抽打下惯- xing -地翻滚着,偶尔停歇的间隙里,他双目紧闭,毫无生气。
“昀儿住手”齐晗在看到此情此景的瞬间就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去阻止正在施虐的弟弟··暴怒中的齐昀一时失去了理智,即使在别人的阻止之下还是再次甩下几鞭子,随后才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
他喘着粗气定定了看·了看,才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兄长··“哥……哥”他渐渐清明,扔下鞭子握住齐晗的双臂,上上下下扫过几眼,急声道,“真的是你你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没事,没事了”齐晗安慰道,“昀儿,我没事。”
“太好了,太好了,哥……”齐昀扶齐晗在一边坐下,重新拾起鞭子,指着地上气息奄奄的孩子说道,“是他,就是他咬的,哥你看·着,今天我不打死他……”·“昀儿”齐晗连忙起身拉过齐昀道,“不能打……”·“为什么”齐昀炸了,刚才的凌厉之气再次弥漫双眼,少年红着眼道,“他差点害死你”·齐晗并不想和齐昀争吵,只是弯腰抱起早已昏迷不醒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才说道:“昀儿,先生说过,他是死士,到·底是我太掉以轻心……而且,我不是没事……”·“这次是没事”齐昀再一次打断兄长的话,大声道,“那万一有事呢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会次次都这么侥幸所以,还是·趁早杀了”齐昀说着,再次拎起鞭子,这一次他不打算再打他,而是一副直接勒死了事的架势·“昀儿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齐晗看到弟弟充满杀意的眼睛,心惊之余也是生气,“就算要处置他,也轮不到我们,自有先生定·夺再者说,他是江观澜的儿子,你今日杀了他,让先生怎么跟江盟主交代”·“他是江观澜的儿子,我还是当今皇上的儿子呢”齐昀的鞭子指着男孩,冷声道,“他今日伤了嫡皇长子,先生又怎么跟皇上交代·他江观澜又怎么交代”·第140章 奖罚·君默宁下午办完事与楚汉生一道到客房来的时候,就看到齐昀棍子似的直愣愣杵在房间中央,手里头还拎着根长鞭,若仔细看,·还能看到鞭子上隐隐的血迹。
另一边,齐晗把男孩身上能剪开的衣服全都剪成了碎片,正拿着药罐子,小心翼翼地上着药·不说男孩身上本来就体无完肤的狰·狞疤痕,就今日一顿鞭子也几乎覆盖了全身。
齐昀狠心凌厉地下手,即便隔着衣服,也是鞭鞭见血··看到二人进来,齐昀戳着没动,齐晗站起来躬身行礼··“怎么回事”君默宁看了看床上狼藉一片,还有孩子身上的血痕,问道。
齐晗二话不说跪倒在地,道:“回先生,是亦晗照顾不周……”·“是我打的,不管亦晗的事”齐昀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回荡着,他扔下鞭子直挺挺地跪下,仰头道,“先生,他上午咬伤了亦晗,害·他差点中毒而死,他的伤是昀儿抽的亦晗说他是江观澜的儿子,先生若是要对江盟主交代,就跟他直说。
只是如果他还敢随口·咬人,只要他敢张口,我齐昀就敢打掉他满/狗嘴的牙”·“啪”齐昀脸上挨了一巴掌,少年把头偏了偏,又跪端正了,他挨过先生的掌掴,这一下,并不重。
齐晗却是惊得膝行了半步,未及出声,就在楚汉生阻止的目光中退了回去··“什么事值得你放下自己的气度礼仪”君默宁的语气听起来并不严厉,正如他刚刚的出手,“你说得对,江观澜的儿子做错事也该·受罚的。”
齐氏兄弟两双眼睛齐齐望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男子,齐昀虽然挨了掌掴,却无比欣喜道:“先生说的对,亦晗说的对,他是江观澜·的儿子;可昀儿也说了,我还是皇上的儿子呢”·“傻小子,”君默宁一掌拍在满脸傲娇的齐昀后脑勺上,笑道,“论拼爹,中州朝谁拼得过你行了,知道你爹是中州老大了,别拽··得跟二百五似的。
起来,把功课拿上,但愿你的功课做得跟你爹一样实在·”·“是,先生”齐昀干脆利落地起身收拾桌上的功课,转头看到还跪着的兄长,少年唤住正在朝外走的君默宁和楚汉生道:“先生,·亦晗……”·君默宁头也不回道:“罚他跪着,给你出气,走吧。”
齐昀两边看了看,咬咬牙跟着出去了··楚汉生与君默宁并肩走着,欲言又止道:“爷……”·“不会我罚个跪你也要求情吧”君默宁一张嘴就堵死了所有下文。
楚汉生急忙闭嘴,从他们知道今日的事情开始到现在,连他都有些不确定他家爷的想法了·若只是罚跪自然没事,怕就怕有什么·气攒在心里,到时候遭罪的还不是屋里跪着的那个。
齐晗直挺挺跪着,心里发懵,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先生并不责怪昀儿今日打了这个孩子,齐晗替齐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懊恼·既然是罚跪,时间定然短不了,床上的孩子几乎还裸着……齐晗膝行上前,替他盖了条被子,又退·回原地,正了正姿势,默默等着他未知的发落。
日暮时分,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齐昀端着饭菜轻手轻脚地进了门,有些幽暗的房间里,他清楚地看到兄长端端正正地跪着··吃午饭的时候出的事情,到现在,也该有两个时辰了吧。
这样想着,齐昀更加小心翼翼地放下饭菜,蹭到兄长身边··“哥……先生说让您起来……吃饭……”·齐晗也不看他,自己撑了一条腿起来,待要撑起另一条腿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踉跄了一下。
齐昀连忙弯下腰扶他,齐晗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搀扶,撑着膝盖缓了缓,随后坐到床沿上,掀开被子看那孩子的情况·室内昏·暗,齐晗皱了皱眉,就要起身··“哥,我去,我去。”
齐昀立刻领会,马上去点亮了屋子里的灯火··齐晗看着他矫健迅捷的动作,暗暗舒了一口气··室内亮了起来,齐晗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下午没有清理,男孩的身上又浮了一层黑色的浆液,蒸干之后像薄薄的一层灰粘在·皮肤上。
齐晗搓了把毛巾,细细地替他擦去污渍,又在鞭伤处上了药··“哥……”见兄长始终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齐昀又委委屈屈地唤了一声。
“这件事,我没有立场怪你,说到底,你是全心全意为了我·”齐晗幽幽的声音响起,“他是江盟主的孩子,而江盟主的续心丹,救·了我的- xing -命。
我不是打着一命可以换一命的心思,只是……”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血脉相连的弟弟,他精神奕奕,即便此刻有·些刻意的小心和讨好,依然隐藏不住越来越绽放的光华。
“只是我觉得,此事也不应该……怪他……”·经过一个下午早已冷静下来的齐昀没有做声,只安安静静听兄长说话··“你知道我小时候过得……并不好……”齐晗极少提起当年的往事,便是此刻不得不说起,也只是浮光掠影一语而过,他知道他的·弟弟可以明白,“可是即便如此,我身上那些伤与他的伤比起来,也似乎根本算不了什么。”
齐昀的目光自然随着齐晗的话移到那个孩子身上,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也是被这一身伤惊得瞠目结舌的··“他从小被当成死士训练着,没有感情,甚至没有人- xing -,”齐晗继续说道,“在他的生命和意识里,只有残酷的杀戮,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所以,他今天咬我的那一口,或许并不是本意,但却是本能,被残酷的刑罚训练折磨出来的本能”·“哥哥的意思是……”齐昀似乎有些明白齐晗的意思了。
“我不怪他,”齐晗说得很清楚,“要怪就怪那些训练折磨他的人,那些人才是丧心病狂,该当诛杀”·齐昀明白了兄长思量的同时,也暗自吃惊于他凛冽的杀意。
直到此刻他才更加深刻地体悟到,兄长平时只是习惯了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处事毫无底线,便如同掌了戒规之时,落在他手上的戒尺没有一下是宽纵的·其中道理其实是一样的吧。
齐昀上前一步在齐晗脚边跪坐下来,软萌萌地说道:“哥,昀儿懂了,您……不生昀儿气了,好不好”·齐晗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的衣角,终于露出了半日来第一个笑容道:“我怎敢生皇子殿下的气,你都把皇上搬出来了”·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向来是他齐昀不屑于做的,这一次也是话顶话地口不择言了。
少年红了脸自己羞愧了一阵,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哥,快吃饭吧,饭菜都凉了·还得上药,楚爷特地吩咐的……不过哥,先生为什么要罚你呢我可不信什么为我出气”少年便·说边扶着兄长走到桌边坐下。
齐晗笑笑道:“不难理解·几日来先生和楚爷几次三番嘱咐这孩子的危险,今日终究是我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失了戒心·就连·师娘都在药里加了黄连教训我,幸好今日先生看起来心情还好,否则定然不会只是跪两个时辰那么容易过。”
齐昀吐了吐舌头,殷勤地给兄长布菜··“哥,先生今日心情真的挺好的,他不但夸昀儿功课做得好,还让楚爷教我一套棍法作为奖励呢”齐昀最是喜欢习武,这无疑是·最好的奖赏。
齐晗笑着吃饭,心中却更加肯定,先生是赞同昀儿今日之举的,而此中缘由,不言自明···饭后,齐晗自觉到主院喝苦药,霍忍冬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清秀的俊脸皱成大包子,师娘终究还是不忍心,在他喝完药之后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碟齐晗爱吃的甜到发齁的蜜饯,大包子顿时眉开眼笑成一朵大喇叭花。
师娘终于彻底顺心如意了··第141章 不同·第二日清晨,齐氏兄弟二人请过早安之后,楚汉生就带着齐昀到院子里教他棍法,齐昀兴致勃勃,极为高兴··齐晗则是拿着扫帚打扫起了庭院,一叶落而天下知秋,不知不觉间,又一年的初秋随着第一片落叶款款而来。
齐昀资质出众,在看了楚汉生快慢各掩饰了一遍之后,他已经能够自己跟着粗粗舞动起来·待楚爷带着他完整地舞了第三遍,他·已经不用再示范,就可以自己独立完整地完成这套看似简单但极为实用的棍法了。
齐晗边扫地边看,为弟弟的聪明高兴之余,手头竟也有些蠢蠢欲动;他也看懂看明白了,也记下了……可是,师父并没有答应教·他……齐晗按捺住心中的渴望,转过身继续清扫落叶。
另一边,齐昀越练越熟练,全然不顾楚汉生叮嘱的循序渐进的话,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舞得虎虎生风·越练他就越是发现这套棍·法的凌厉之处,心中也就更加兴奋。
可到底还是初初学习,棍子又有一人高低,当招式达到一定速度的时候,刚刚入门的齐昀终于失去了对棍子的掌控高速旋转的·棍子瞬间脱手,直直地朝不远处的齐晗激- she -而去·连楚汉生都未曾料到这一突变·齐晗听到风声刚一回头,背上就被狠狠地抡了一棍子,他猝不及防之下被打扑在地,只闷闷地‘哼’了一声。
“哥”齐昀飞跑过来扑跪在地,慌乱地两眼通红道,“哥,你怎么样”·“我……我没事……”齐晗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嘶哑着声音道,只是话音未落,齐昀就被一双大手拎了起来。
齐晗半躺着转过身·,就看到他师父将齐昀一把摁在树上,抡起棍子在他身后狠狠地砸了三下·齐昀咬着牙受了·楚汉生放开齐昀,任凭他软软地跪倒在树下,指着他的脑袋教训道:“不听人言,急功近利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齐昀一手撑着树干,挨了三棍子的后臀像是炸裂一般一波一波侵袭着痛楚,他也知道自己错,低着头不敢回话。
“再练一百遍”楚汉生最后发落道,“只许慢不许快,练不满一个时辰,今天你就别想停下来,听见没有”·“听……听见了……”齐昀答应。
楚汉生这才放过了他,任凭他撑起来重新开始练习·他自己则走到已经站起身的齐晗身边,问道:“怎么样没事吧”·齐晗摇摇头,低声道:“晗儿没事……多谢师父。”
楚汉生自然知道他在谢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径自离开了··齐晗实在谢楚汉生当场责罚了齐昀,这件事自然就这样过去了,若是此时落到先生手中……齐晗想到当初他初初学剑的时候,也·有一次不小心剑脱了手……他记得自那以后的整整十天,他都是被先生拿剑鞘抽肿了掌心之后翻倍练剑他不敢再让剑柄离开手·心,自然要用力握住,可是青紫的掌心淤血融融,便是一阵风吹过也能激起阵阵疼痛·那时唯一的一次,也是能让他记一辈子的一次。
楚汉生实在有些高估了齐昀的臂力和低估了自己的手劲,身后挨了三棍的少年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练完了一百遍的数量,而当时·的他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不但全身- shi -透,整个人还软绵绵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齐晗打扫完院子,早早地给他备下了热水和膏药,待他练完之后,马上搀扶他回房·齐昀软趴趴地伏在床上,任凭哥哥褪了他的·裤子,拿冷水一遍一遍地敷着他肿得高高的屁股,然后又一边揉搓一边上药。
他疼,可是天可怜见,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涓滴不胜·了··之后,齐晗又任劳任怨地把准备好的热水倒进桶里,洒上师娘配置的缓解疲劳的药,把仿佛被抽了骨头的弟弟脱了衣服抱进了浴·桶。
看着少年全程连眼皮都没睁开,齐晗无奈又宠溺地摇头苦笑··好不容易伺候小爷都洗完了,已是到了正午时分,又摁着弟弟上了一遍药,齐晗才离开齐昀的房间往客房而去——那里,还有个·孩子等着吃饭。
齐昀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浑身的酸痛渐渐缓解下来,身后也没那么疼了·虽然他真的很想就这么睡上一整天,可是想到哥哥背上·也被扫了一棍子,看他忙来忙去的样子,定然顾不上上药。
唉……齐昀任命地起身,到院里吩咐仆从打了两份饭菜,也往客房去了·他那个好像什么懂都,偏偏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哥哥……·齐昀有些烦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先替他考虑,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悦来酒楼他奋不顾身挡下那·一刀还是,上次先生鞭鞭见血的捶楚有些事,大家都不说,可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他想要推卸那个天大的责任重担,就一·定有另外一个人要扛起——而那个人,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齐昀端着饭菜走进客房,不出意外看到兄长正在给昨天咬人的小兔崽子喂饭,二少爷顿时吃醋了:我哥还没给我喂过饭呢·齐晗见他进来,朝他笑笑,示意他先吃饭,自己则是耐下- xing -子继续哄这个翻脸之后再不认人的熊孩子。
·今天早上,楚汉生解了他原先的束缚,在给他上完药之后将他的手脚拉开绑在四根床角上;鉴于他昨日的举动,嘴里的布巾虽然··解了,但换上了一根长布卡在嘴里栓在后脑勺上。
这样对于照顾他的齐晗来说,实在是方便了许多··奈何中午齐晗来给他喂饭,这孩子却不似前几日般配合·眼神里的凌厉因为连日拔毒的缘故渐渐消失,可是那股子对生死的淡漠·,却更加令人束手无策。
这顿饭,齐晗已经喂了小半个时辰,碗里的粥也渐渐凉了,可是半坐半倚的孩子拢共吃了两三口··齐晗也有些生气,可还是缓了缓呼吸,劝道:“就算你要跟我们对抗,不吃饭,哪里来的体力”·他不说话还好,谁料齐晗一说话,男孩眼里凶光一露,唯一能动的手肘一个上撩,就打在齐晗端着碗的左手上。
幸好经过昨日的·教训,齐晗一直防着他,一碗粥及时脱手,人也跟着站起来,才堪堪避过了白粥上身的狼狈··那孩子,竟然露出了得意的冷笑··齐晗看着满地的狼藉,也是生气,可终究只是紧了紧双手,克制住了。
可是,齐昀克制不住虽然昨天齐晗把道理给他说通了,但是看到男孩脸上的冷笑的那一刻,他就想起昨日兄长倒在地上的场景··少年快步冲到床边,反手一巴掌抽在男孩脸上力道之中,直接让男孩磕破了嘴角,殷出血丝。
男孩的头转回来,冷冰冰地盯着齐昀··齐昀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抽下,冷声道:“瞪什么瞪给你吃又不是要你死,别给脸不要脸”·“昀儿”齐晗惊呼,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齐昀的手。
齐昀显然气狠了,一把挣脱齐晗的桎梏,指着半边脸急速肿起来的男孩道:“我哥说你是被训练折磨才是现在这副样子,那我警·告你,你现在在我们手里,也要有认清现实的觉悟非要打了折磨了才肯听话,我不介意每天照三顿饭赏你鞭子看是你骨头硬·,还是我鞭子狠”·齐晗有些呆愣地看着怒火中烧的弟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再看挨了两下的男孩,眼中竟然透着隐隐的惧意,很遥远,但很真实·。
第142章 转变·气氛一时有些僵持··齐昀似是余怒未消,弯下腰从脚踏上捡起侥幸没有摔碎的碗,又拿勺子胡乱把满地地粥划拉了一些到碗里·少年神情冷峻,甚至·隐隐透着残酷,他无法忘记昨日的一幕,自然对待眼前的孩子也没有往日的宽仁。
他一把掐住男孩的嘴使其大张,右手就要把沾·了尘土的粥往他嘴里倒·男孩眼里惧意大盛,小小的身躯也开始挣扎,喉咙里有些呼噜呼噜的出气声,但没有实质的声音。
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齐昀右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齐昀转头看着神情复杂的兄长··“昀儿……”齐晗的语气里夹杂着不知对谁的心痛,他说道,“他做错事你可以打他教训他,但是……不能糟/践他……”·齐昀一顿,刹那间如醍醐灌顶。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松开对男孩的钳制,垂首道:“哥……昀儿知错了……”·齐晗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昀儿,先生曾经说过,心有执念最易蒙蔽双眼误入歧途,你本- xing -善良,哥·哥不知道是有什么触动了你,但是不管怎样,你要学会放下……”·齐昀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齐晗疑惑也心疼,岁月磨洗,无痕也无情,竟不知在何时,阳光一样的少年也开始有了自己的- yin -郁和忧思··“你先去把饭吃了,”齐晗转了话题道,“我再去给他盛一碗,这些一会儿我来收拾。”
齐昀顺从应是··齐晗笑了笑,出门去了··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发现床边地上竟已收拾干净,齐昀正在净手·看到他进来,少年已经调整好一切,上前接过粥碗道:“哥·,你先吃饭吧。
我来喂他·”·齐晗略想了想,便答应道:“好·”·男孩见齐昀在床边坐下,小小的身子几不可查地缩了缩·齐昀舀了一勺粥递过去,男孩刚刚张了些嘴,勺子就有些粗鲁地顶开他·的牙齿,把粥倒了进去。
牙齿和勺子相碰,发出几声‘咯咯’声··齐昀的动作丝毫不温和,男孩倒是越来越配合,长大的嘴巴好像真是饿极了的样子,看得齐昀都有些奇怪:真的那么好吃他就·着碗口轻轻舔了一下,甜的回头才看到兄长正一脸灿烂地朝着这一大一小在笑。
过了六七天,男孩终于不用再喝药拔毒,君默宁和霍忍冬给他准备了一桶药浴,最后清除他体内所有的毒素·可怜男孩这十年来·内伤外伤无数,如何经得起连齐晗都望而生畏的洗礼怕是也只有君默宁此等铁石心肠的狠角色才能从头看到尾,并且把在浴桶·里垂死挣扎的男孩一次一次无情按下,直到他精疲力尽,昏死过去。
这以后,他整整睡了五天··照顾他的齐晗分明发现,男孩身上不再流出黑色的汗液,虽然浑身疤痕依然刺目,但是没有伤疤的那些皮肤却变得无比细嫩,即·便是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拭过,都能带出一条红印子。
先生说这是拔毒的后遗症,会随着他慢慢长大而渐渐恢复··齐晗每每看着男孩昏睡中单纯也婴孩的脸,便不由自主地升腾起怜惜之意,由此也更加对造成这一切不幸的纵天教恨之入骨。
这一日,秋日的晴空温暖而明媚,院子里有一片小小的竹林,在秋风吹拂下响着‘沙沙’之声·竹林边安放着一套石桌石凳,不用·外出的时候,齐昀最喜欢在这里读书喝茶。
齐晗清扫玩院子里成堆的落叶,也在石桌边坐下,自己倒茶喝···齐昀一手拿书,另一手向下一摸,下一刻就拎着一个圆圆脸的小家伙的后领,给他摁到凳子上坐好。
整个过程无比熟练,似是做·过许多遍··齐晗失笑地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小家伙道:“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喝·”说罢,也倒了一杯水拿到男孩嘴边。
“哥,让金鱼儿自己喝·”齐昀皱着眉,看着刚刚张嘴的小家伙说道··已经接受了‘金鱼儿’这个‘名字’的前死士男孩瘪了瘪嘴,默默地抬起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双手,捧起茶盅,咕咚咕咚就喝了一杯水·。
自从男孩身上的毒- xing -解了,君默宁和楚汉生也就相对放心一些,不再整日掬着他在床上度日;只是男孩到底心- xing -未定,所以双手·还是日日被绑着,以免他用那些非死即伤的杀招伤人伤己。
齐晗接过茶杯,奇怪道:“昀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格一杯水都要跟小鱼儿计较·”·齐昀看着有了小弟弟就忘了亲弟弟的哥哥,无奈道:“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宠孩子你再敢滑下去,我就在这儿抽你信不信·”末一句,却是对着喝完水又要钻桌子底下的熊孩子说的。
金鱼儿眨巴眨巴眼睛,不敢动了··“还说”齐晗责备道,“他不就少吃两口饭么,至于你下那么重的手他身上疼,你还让他做石凳子小鱼儿,来,站起来……”·金鱼儿炸了眨圆圆的眼睛,偷偷瞄了齐昀一眼,到底没敢钻也没敢站。
齐昀放下书,无奈道:“哥,我就打了他几巴掌,用手先生拿板子抽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心疼,事后还不是看着我坐着写·功课哥,要说这事儿还是你不对,小孩子家,哪能顿顿吃甜的我花了多长时间给他煮的虾仁滑蛋粥,他竟然甩脸子不肯吃·这次是轻的,再有下回,我扒了他裤子拿鞭子抽”·小孩急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偏偏脸上还是有些木然,看起来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似乎觉得自己诚意还不够,明明是·喊着要抽他,他却偏偏硬是要往齐昀处靠··把一直以来都是圣母白莲花形象的齐晗憋得几乎要内伤··正在此时,齐晗看见君默宁和楚汉生正偕同着一个三十几岁的陌生男子一同走来,男子显得有些着急,甚至顾不上宾主之谊地走·在最前面。
君、楚二人只在后面跟着··齐晗站起身,退到一边躬身迎候;齐昀看到了,也站起来问安·金鱼儿一看到君默宁,吓得立刻躲到齐昀身后,肩膀缩了又缩,·像是要尽量减少自己被看到的可能。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无数次熬刑,可是不知为什么,几天前的药浴却让他无比恐惧··待齐氏兄弟问过安,君默宁说道:“这位是江盟主,他来看看孩子·”·齐昀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一脸焦急期盼的武林盟主,右手从背后扯出那个圆圆脸的孩子。
金鱼儿只是挣扎,倔强着不肯出来···江观澜悲伤地看着,不知如何是好··君默宁解围道:“盟主见谅,几日前一直在给令郎拔毒,过程的确有些痛苦,所以他是怕我,而非不愿见你。”
“拔毒”江观澜一脸莫名··君默宁坦诚道:“盟主来得及,很多事情在下尚未说明·其实我们救出令郎已经半月有余,只是他被训练成了死士,全身是毒,·我这儿就有照顾他的仆役险些中毒致死。
所以这段日子,我和拙荆一直在为他拔出身上的毒,直到几日前才算清理干净·虽然耽·搁了一些时日,但是若盟主想要亲近令郎,如今已无大碍·”·江观澜脸上悲伤之情更甚。
“昀儿,告诉他江盟主的身份·”君默宁吩咐道··齐昀应是,转身蹲下身子说道:“你乖,他是你父亲……金鱼儿”·齐昀话音未落,金鱼儿乍听的‘父亲’二字,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整个人剧烈颤抖着却丝毫不敢耽搁地在江观澜身前跪倒,双腿垂·着绷着,前额着地,被绑着的双手向前伸直落地:·——这是五体投地的叩首之姿·第143章 痛苦与救赎·江观澜看到金鱼儿的举动,马上蹲下身子扶起匍匐在地的孩子,岂料刚一抬起就看到他细碎的牙齿竟已咬破了下唇,鲜血蜿蜒到·了下巴。
小孩还是抖得厉害,却丝毫没有反抗··连一边的君默宁都看得有些动容··“孩子,我是……我是你爹爹啊……”江观澜满腹满腔的悲伤愧疚都借着“爹爹”二字倾吐出来。
可是对于他手中的孩子来说,这两·个字却仿佛魔咒一般,他不动,只是将唇齿咬得更紧··“昀儿,让他把嘴松开”君默宁连忙吩咐道。
齐昀本站在金鱼儿身后,看不到他正面的的情景·一听先生的吩咐,少年一把把孩子从江观澜手中抢出,才看到触目惊心的血色···“金鱼儿,松口听见没有是我松口”齐昀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抠住他的牙齿想要往上掰开。
男孩却好似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恐惧中,犹自浑身紧绷颤抖,唇齿咬死不放··君默宁使了个颜色,让早已心急如焚的齐晗一起上前帮忙··齐晗得了允许,马上也上前蹲下身子,柔声安慰道:“小鱼儿,没事了,我们都在,你醒醒,晗哥哥让昀哥哥让你吃甜粥好不好·”·不知是齐晗的声音兀自有着稳定人心的力量,还是甜粥的诱惑已经深入心田,小孩终于渐渐松了唇齿,睁开了眼睛;齐晗二人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浓到满溢的恐惧渐渐褪去,恢复了几日以来的木然。
齐晗当机立断,拿出一直带在身边的缎带,再次将他的嘴束缚了起来,防止他再一次伤害自己;而因为他张着嘴,下唇上一排深·深的齿印令人心惊·“你傻呀”齐昀红着眼睛激动道,“你不知道疼啊下次你再敢咬一下,你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听到熟悉的威胁,男孩似乎才真正明白了处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摇了摇头,也不顾嘴角的血,径自就往齐昀怀里拱去。
君默宁和楚汉生看到这一幕只是相视一眼,楚汉生上前扶起了呆呆地蹲跪在地上的江观澜·一代武林盟主只是悲伤地看着自出生·起就一别两地的儿子,见到自己,竟然畏如虎狼。
君宅主厅,众人分宾主落座·齐晗给三人上了茶,便站在君默宁身侧侍立,听候吩咐··离门口最近的地方,齐昀把孩子安顿在扶手椅子上,弯着腰给他的下唇上药。
虽然有些无礼,但是齐昀依然刻意地背对着主位上·的两位,力求把男孩的视线完全遮住··男孩虽然被绑着,可是这样一个被保护着的环境,让他的眼里透着安定。
江观澜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孩子,只是此刻他被齐昀刻意挡着,自然也了解少年的用意·他定了定情绪,问君默宁道:“三公子,·江某来得实在仓促,还请三公子详细告知小儿情况。”
君默宁点头,让楚汉生把抓到孩子时的情景又说了一遍,随后接口道:“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主要是先给小公子祛毒;但是他自·有意识起就被训练,所以于世事一无所知,除了命令和杀人,即便对自己的生死也极为漠然。”
江观澜几乎咬碎满口牙,恨声道:“易天行当真该死,丧尽天良”·君、楚二人没有接口··江观澜又告罪一声,问道:“三公子,我从见到他到现在,他都没有发过声,是何原因还有他见到我为何是这种反应”·君默宁道:“别说江盟主,便是我们与他相处半月有余,也没听过他的声音。
我检查过,他的声带曾经撕裂过,后来虽然痊愈,·但是这个过程中的痛苦想必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中,所以他从不发出任何声音·至于今日之举……我也没有实证,但是若要猜测·也是不难,想必是当年易天行以父亲的身份凌虐于他,才导致他对持着这个身份的人的恐惧入骨三分。”
江观澜虽然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却一时不知用何种语言去表达内心的感受·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孩子,才让他·受了这么多年的非人之苦。
楚汉生心有不忍,安慰道:“盟主也不用过于担忧·这段日子小公子在此处,已经和亦晗、昀儿相处和睦,我相信只要盟主真心·疼惜于他,一定能够让他放下心中防备,接受盟主的。”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剂似的让江观澜眼前一亮:的确,事已至此,易天行也已经死去多年,说再多也是无用,还不如用实际行动·却弥补·江观澜感激道:“在下真的不知如何感激三公子和楚大侠……”·君默宁笑道:“盟主言重了。
当日盟主慷慨赠药,君三不过略有回报而已·”·话说到此刻,江观澜告辞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他也不遮掩,直说道:“三公子,大恩不言谢,以后公子但有差遣,望江楼定无二·话。
那……我就将小儿带走了”·君默宁尚未答话,齐晗、齐昀兄弟已经吃惊地看向江观澜,尤其是齐昀,他几乎第一时间站起身将金鱼儿藏在身后,其用意显而·易见。
君默宁并不搭理这两兄弟,只是伸手做出‘请’的姿态,意为随意··江观澜目露感激,无声抱拳·君默宁和楚汉生回礼之后,他转首看向齐昀,终于迈步朝门口走来。
齐晗张了张口,却被楚汉生的眼神阻挡了回去·他看了看神色平淡的先生,终于还是无奈低头··齐昀看着江观澜一步步走来,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而后清楚地感觉到背后的孩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
“江盟主,金鱼儿不能跟您走……”·“昀儿,不得无礼,过来”君默宁适时打断齐昀的话,语气颇为严肃··“先生”齐昀挣开小孩的手,走到君默宁面前跪下说道,“金鱼儿不能走他怕‘父亲’刻骨铭心,不敢违逆却会伤害自己他跟着·江盟主,不会好过的……”·“放肆”君默宁肃然道,“盟主当前哪里容你胡言乱语,你和亦晗都能让金鱼儿接受,江盟主拳拳父子之心,用得着你来猜疑”·齐昀还想说什么,江观澜再次拱手道:“请小公子放心,我一定对小儿百倍疼惜,江某也感激小公子对小儿的疼爱。”
说罢,江观·澜已经走到金鱼儿跟前,想要抱起他来··金鱼儿两眼冒着恐惧,却不敢有任何反抗,只是突然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倒在地··江观澜也不介意,放下手之后弯腰和声道:“跟爹……跟我走,好不好”·金鱼儿利落地叩首起身,虽然双手和嘴巴依然被束缚着,却仍能看得出异常地恭敬。
江观澜最后与君默宁拱手告别,他走,金鱼儿跟着走,毫不犹豫··“金鱼儿”齐昀跪着转头呼唤,却未曾得到男孩一丝响应。
一直到江氏父子在楚汉生的送别之下离开君宅,金鱼儿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先生”齐昀跪着对拿起茶盏喝茶的君默宁道,“您明知道金鱼儿的情况,他跟着江观澜会出事的为什么您不阻止”··“混账话”君默宁的语气不似先前严厉,却依然坚持己见,“我为什么、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人家父子团聚你口口声声金鱼儿会出·事,还有谁比江观澜更在意他的儿子”·“在意是一回事,金鱼儿受伤是另一回事”齐昀梗着脖子道,“先生也见到了,今天初初见面,金鱼儿就伤了自己……”·“昀……少爷怎可无礼与先生顶嘴”齐晗脱口阻止。
“他今天已经够无礼”君默宁皱眉道,“我再跟你说一遍,金鱼儿的事为师自有定夺,你不必再多言·亦晗,带他回房打二十藤条·,自今日起禁足在房中,不准练武,文科的功课翻倍。
亦晗你好好看着他·”·第144章 君亦晨·齐昀是被齐晗拉回了房,褪了裤子挨了二十藤条·在这件事上,齐晗一向不敢有任何阳奉- yin -违,二十下实打实地打下去,虽然没·有破皮,但是齐昀后臀上整整齐齐的青肿也够他“痛”定思痛了。
挨家法的时候守着规矩,上药的时候,齐昀憋不住委委屈屈道:“哥,先生不讲理”·齐晗手上未停,只若有所思道:“先生这样做必然有先生的道理,你想想就明白了。”
“哥的意思是……你明白先生的道理了”齐昀转过头看着齐晗··齐晗的药上得差不多了,没替弟弟拉裤子,只是扯了条毯子替他盖上,随后站起来净手,说道:“你也能想明白。”
齐昀瞪了半天眼睛,觉得在故弄玄虚这一点上,哥哥和先生越来越像·身后的伤毕竟还是疼的,少年行动不便,心却反而静了下·来:他承认不应该阻止江观澜和金鱼儿父子团聚,但是他更相信凭借先生的眼光不会看不出金鱼儿对“父亲”这个词有着刻骨铭心·的恐惧,而且,他和江观澜素未谋面,竟就这样跟着他走了·也许,他恐惧的,仅仅是‘父亲’这个词吧,任谁担了这重身份,情况都是一样。
齐昀相信江观澜定会疼惜金鱼儿,但是……他不相信那个孩子能控制自己不伤害别人,或是他自己……若是江观澜能获取他的信·任——就如同他们兄弟一样,那金鱼儿跟着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坏事吧……·若是江观澜摆不平金鱼儿……他唯一能想的办法只能是……·“哥,我知道了,先生是等着江观澜自己把金鱼儿送回来”·江观澜没有让齐昀失望,三天后的午后时分,秦风几乎飞跑进来通传说江盟主带着金鱼儿去而复返,正往书房走。
届时齐晗正在书房替君默宁研磨,闻言心中一动,目光自然转向了正奋笔疾书的先生··君默宁抬头吩咐道:“去叫昀儿·”·齐晗应是,急忙去齐昀房间带他出来。
带两兄弟赶到书房的时候,看到满脸疲惫和挫败的江观澜,他正述说着这几日的事情:·“三公子,除了十年前我家门覆灭那一次,我已经十年未曾体会过这种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能狠·得下心这么伤害自己”·听到这里,齐昀已经忍不住要冲上前,却被齐晗一把拉住了··江观澜几乎撑着自己的脑袋,说道:“我与他保持距离,分开睡,他就在我房门口跪一夜,秋风寒凉,他整个身子都凉透了;我·与他睡一间,他就跪在床下;我搂着他,我都能听见他僵硬的骨骼里发出‘格啦啦’的声音吃饭也是,给他吃就吃,狼吞虎咽,·吃完就吐;不给他吃就饿着……昨天我到底气狠了,我是生自己的气,我就摔了个杯子,他……他不声不响地拢了瓷片就往上跪·……三公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让他来承担……”·“先生,昀儿……想去看看金鱼儿……”齐昀求恳道。
君默宁点头首肯··齐昀当下怎么还忍得住,立刻冲进书房内室,齐晗也跟着进去了·室外,江观澜也起身随他们一起进去了·君默宁和楚汉生自然·不能留在外间。
齐晗和齐昀见到三日前还呆萌萌的孩子此刻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衣服是新换的,可是二人能够想象衣物下面新添的伤痕·他的·额头上有很深的淤青,像是磕头磕出来的,而养了大半个月才养好的圆圆的脸,此刻又苦苦得干瘪了下去。
才短短三天·“金鱼儿,你醒醒,醒醒,是我,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齐昀轻抚着孩子青肿的额头,弯腰呼唤道。
“我实在不忍他再伤害自己,决定回来的时候,给他服了一些助眠的药物……”江观澜适时解释孩子昏睡的原因··齐昀心中一痛,还待呼唤,却看到孩子睫羽轻颤,随后虚虚地张开了眼睛……·“金鱼儿”齐晗和齐昀同时激动地喊道。
男孩的眼神先是一阵用药过后的茫然,待他看清楚身边两张熟悉的脸,似是还有一瞬的难以置信,之后遍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涌现·出来·他也不眨眼,好像怕一眨眼眼前的景象就会消失似的。
齐昀被他的泪珠刺得心疼,金鱼儿从来不哭的,拔毒、挨鞭子,他从来没有哭过齐昀俯下身子,将小小的孩子搂在怀里,舍不·得放开··“昀儿你听,是金鱼儿想说什么”齐晗看到枕在齐昀肩头的孩子的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齐昀扶着金鱼儿坐直,自己也在床沿上坐下,紧张地看着眼泪滚滚的孩子·其他人也都放低了呼吸,看着床上的孩子···金鱼儿还在落泪,一颗一颗如同晶莹的珍珠。
他喉间发出‘咯咯呼呼’的声音,看看齐昀又看看齐晗,最后,终于嘶哑着说道:·“咳……哥……哥……”·齐昀激动地一把把孩子搂在怀里,连楚汉生眼里都有晶莹闪过。
另一边,江观澜看着这一幕,突然朝君默宁单膝跪地拱手道:“三公子,江观澜有一事相求,求三公子务必成全”·君默宁连忙扶他起身,道:“江盟主有话请说,不用行此大礼。
不如……我们外间说话”·江观澜摇头道:“不用,就在这里说,让……金鱼儿也听着·三公子,这三日以来在下亲眼看到小儿喂父如虎,我却无能为力,·他每每自伤一分,我便心痛十分我愿意用千百倍的疼爱让他渐渐接受我,可是……这个过程中的代价……我付不起……”·齐晗站在床边,看着一个父亲最真挚的剖白。
“难得小儿同三公子高徒有缘,在下万分感激他们对小儿真心相待·”江观澜看着安心地伏在齐昀怀中的孩子,泪中带笑道,“我相·信,终有一日,他心中的顽疾可以被治愈,届时,他自然会与我相认……所以,江观澜恳求三公子,将小儿留下,我愿意等,等·他身心康健,等他愿意面对我……江观澜虽身处千里之外,也真心感激三公子……”·齐晗、齐昀紧张地看着自家先生,虽未开口,眼中却是如出一辙的求恳之意。
君默宁淡笑道:“江盟主言重了,这件事……君三应了·为江盟主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也为金鱼儿与小徒的缘分;我名下现有三·名弟子,若盟主不嫌弃,我将金鱼儿收作第四个,你看可好”·江观澜再次单膝跪地,无言感激。
“金鱼儿,快给先生叩头”齐昀生怕君默宁反悔似的,连忙对男孩说道··金鱼儿刚刚流了泪,眼睛里亮晶晶的·他不太明白现实的处境,却知道要听哥哥的话,他顺着齐昀的力道在床上就地跪了,脑门·正对着木板的床沿,“砰砰砰”地就往上磕。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脑门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了·“够了够了”齐昀一把抱起砸脑门的熊孩子,既心疼又生气,要不是顾着长辈在,铁定又要扒了他裤子甩巴掌·君默宁笑着再次扶起江观澜,问道:“有件事还要请教盟主。
金鱼儿的小名还是小徒信口浑说的,不知江盟主可有给他起名”·江观澜点头道:“拙荆早亡,她早年闺名中有个‘初’字,所以我给孩子起名江忆初。
他母亲为了他赔了- xing -命,我这个做……我却依·然没有保护好他……”一代武林盟主缓了缓情绪,接着说道,“我知道三公子高足都有从艺的姓名,那也请三公子赐个字吧,让初·儿有个归属……”·君默宁略一思量,随即定夺道:“我几个小徒都是以从亦从日起名,小四就用一个‘晨’字吧。”
江观澜看着床上懵懵懂懂的孩子,喃喃道:“君、亦、晨……”·第145章 促起·君默宁亲自送走了依依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的江观澜,楚汉生也依着吩咐请了霍忍冬去给君亦晨看伤,齐昀自是寸步不离地看着。
而当二人回到书房的时候,却看到齐晗正跪在书房中央·少年人衣着单薄,身形消瘦,但即便是跪着,也是挺拔如松竹··听到脚步声,齐晗略略低头··“怎么回事”君默宁坐下问道。
齐晗并不敢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道:“先生……晗儿知错了……”·君默宁与楚汉生相视一眼,并不搭话,也算是默许了齐晗说出自己的想法。
齐晗紧了紧双拳,鼓起勇气说道:“适才晗儿看到江盟主为了亦晨,宁愿忍受父子分离之苦,有感于他说‘自伤一分,便心痛十分’··晗儿妄加猜测,每一次晗儿不顾自己……受伤冒险,先生与师父心中定然也是如此……先生,晗儿受到教训了,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按时吃饭,天冷穿衣,遇事权衡,不随意冒险……”·齐晗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却固执地坚强着,“晗儿一定时时提醒自己,先生与师父六年教养,晗儿伤一分,你们痛十分;晗·儿如今有父有母,身为人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晗儿还有弟弟,更应以身作则教导他们,不冲动不冒进……”·“先生……”齐晗叩首,求恳道,“今日先生收了四师弟,晗儿叩求先生收回成命,重新收弟子入门吧……”·少年叩首及地,以最恭敬虔诚的姿态求恳。
楚汉生极为欣慰地看着小徒弟,没想到他今日会有此举,转而,大个子无比期待地看着自家座上的爷··君默宁站起身走到齐晗面前,弯腰抬起他的身子,少年勇敢地和他心中最崇仰的人对视着,眼里有求恳,更多的却是坚定和期许·。
“真的知错了”君默宁缓声问··“晗儿知错了……”齐晗勇敢道,“几日前晗儿收到京中回信,母亲一不问功课,二不问归期,字字句句只是叮嘱晗儿好生照顾自己·;晗儿侍奉先生多年,自然知道晏天楼里诸事繁杂,晗儿大了,即使驽钝不能为先生分忧,也不该再如幼童般不知世事,令先生··悬心……”·“说得好……”君默宁嘴角含有笑意,而当他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门外的秦风似一阵风般冲进书房,气都不顾上喘回禀道:·“主子,京里传来消息,说……阿提莫都……死了”·楚汉生惊得站了起来,连君默宁都直起腰,脸色微变。
他对秦风说道:“把传信人带进来,你先起来·”末一句却是对着齐晗说的···齐晗也知此刻并非儿女情长的时候,谢过先生之后起身,安静地站立在一边。
不过一会儿,秦风带了一个年轻人进来,齐晗一看,这个人他居然认识··来人进门,单膝跪地施礼道:“属下莫松,见过主子,楚爷·”正是丞相府莫森手下的晏天楼属,当日还是他跑到无音阁传信,说·相爷要打死大少爷的事,齐晗因此还记得他。
“说·”简单的吩咐表明君默宁的心情并不好··“是·”莫松回禀道,“三日前,阿提莫都所在的比邻馆遭到不明人士袭击,他们动作很快,手法利落,除了几个守夜的和楼里负责·监视的兄弟被害,其余人都没事。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才发现阿提莫都死在床上,是一刀毙命·属下出京时,相爷已经进宫·,大公子命人封锁了消息;木堂主发下堂主令,令京城所有晏天楼属暗中盯紧京城及周边动向,并派属下出京,请主子定夺。”
莫松说得很快,很清楚··君默宁神情肃然,书房里针落可闻··连齐晗都知道,先生恨不能亲手杀掉阿提莫都,但迟迟不动手是因为时候未到·南海国战事一起,中州并无把握南北共同开战,·所以即便他差点要了自己- xing -命,先生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如今,阿提莫都猝然而死,到底是什么人要扯破中州和北莽之间那层已·然吹弹可破的窗户纸·连齐晗都深谙其中关隘,更何况这些年来苦心孤诣暗中守护着家国的君默宁,半晌之后,他已然有所定夺。
“汉生,你连夜奔赴北疆,运作晏天楼,与九哥一起做好随时与北莽开战的准备,这件事事关重大,只有你去我才放心·”·“是,爷放心·”楚汉生沉声答应。
君默宁继续说道:“莫松你先起来,今夜就在君宅休息一宿,明日自行回京·我要先走一步,汉生,君宅的防卫如何”·楚汉生回道:“爷放心,有莫鑫和莫焱两堂的人自完成任务之后就留在杭城,随时可以调用;夫人身边有莫淼,安全无虞。”
“很好,”君默宁最后转头说道,“晗儿你去与你师娘说明原委·还有,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做好了先生自然如你所愿;如若做不好·,后果也是你自己承担。
照顾好你两个弟弟,尤其,照顾好你自己,听到没有”·“听到了,请先生放心”齐晗忙垂首应道。
看着先生和师父急匆匆的身影离开,齐晗不无遗憾地对一边的秦风说道:“风哥哥,虽然我知道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可是……只·要你跑慢一点点,兴许我就求得先生原谅,重入君门了……”·“啊”秦风长大了嘴巴,他不知道啊真不是故意的·齐晗也不是真的责怪秦风,只是世事就是如此巧合,只差一步,就只是一步之差,却因为后来诸多措手不及的变故,而使得齐晗·重归师门的路,变得如此漫长而艰难。
天道无情,万物刍狗,莫不如是··当下的齐晗定然想不到这些,他离开书房去金鱼儿……不,现在应该叫君亦晨了,去亦晨房里看看情况,还没进门,就听见师娘·霍忍冬的声音传出来。
“小晨,我是你师娘,来,叫一声……”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齐晗进门一看,果然看到师娘手里正拿着他常吃的蜜饯,正在引诱着新徒弟开口。
想必君亦晨已经尝到过甜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女子手里的碟子,满眼期待,只差流哈喇子出来了··齐昀一脸‘丢人,我不认识这俩’的无望表情,嫌弃地站在一边翻白眼。
霍忍冬不厌其烦地引诱道:“你吃过一枚了,对不对,告诉师娘,好吃吗”·君亦晨重重点头··“那你叫我一声师娘,这一盘全是你的,好不好”齐晗兄弟觉得此刻的师娘真的真的很像先生讲的故事里的‘狼外婆’,而君亦晨·就是小红帽。
君亦晨似乎只听到了后一句,伸出双手就要去拿近在眼前晃荡的蜜饯··师娘小孩儿似的移开了,提醒道:“我说了,要先叫师娘……乖,来,叫师……娘……”·君亦晨眨巴眨巴眼睛,转头向齐昀求助。
“别给我装傻啊,我知道你会讲话”霍忍冬的耐心有些消耗过快,“你再不叫我可拿走了啊我告诉你,你两个哥哥都得听我的,·我说不给就不给的,你看谁也没用”·眼看着君亦晨眼里的金豆豆又要滚下来。
齐晗实在忍俊不禁,他走上前来求情道:“师娘,晨儿今天刚开口呢,您先让他吃吧,他记住了,就开口了……”·“真的”师娘怀疑道。
“真的·”齐晗含笑保证··女子也笑,笑着把蜜饯递给可怜巴巴的小猴儿,看着他急不可耐地塞了一粒在嘴里,满足得把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齐晗笑着看他吃,他无比明白君亦晨对甜食的渴望,因为身在恐惧中的人,都嗜甜,因为甜可以令人满足,令人暂时不那么恐惧····少年看着烛光下的含笑的女子,看着床上满脸满足的孩子,看着弟弟一边满脸嫌弃一边却又怕弄疼了孩子轻轻给他擦去嘴角的粘·液。
仿佛外间一切的纷争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这样一个秋夜,静谧、安宁、远离尘嚣,岁月静好··第146章 抉择·不管外间发生多大的风雨震荡,杭城的君宅里依然宁静如昔,除却少数几人知道它实际内部的内松外紧高度警戒之外,在外人看·来,依然是有一个年轻的管家进进出出,所有人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
齐晗也不例外··虽然他心中也牵挂连夜离开的先生和师父,但是他还是时刻记得自己在先生面前说的话,照顾自己,照顾弟弟;他相信有朝一日·,他也能像先生一样承担起晏天楼,或是……这片天下,但是这一次,先生既然没有收回成命……他还是不要多想,静候先生佳·音便是。
他真的不能再冒一点儿险了··按着先生的脚程,经过一日一夜,现在应该还在回京的路上·跟随先生的时日越久,越能够发现他看似洒脱的外表之下对很多事·放不下的执念,只是先生实在太强大,所以他这些年苦心孤诣的付出,全都被如此完美地掩盖住了。
这一次阿提莫都被杀,极有可能引发两国征战·齐晗知道先生心中对齐氏王朝的不屑一顾,可是依然为它筹谋奔波,因为他想守·护的,其实是相爷和大师伯所想守护的。
一直以来,先生的处事宗旨从来没有变过……·秋日昼短夜长,忙忙碌碌了一天之后,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齐晗去主院给师娘请过安,顺路去到客房看看君亦晨,这两天齐昀都·陪着他,齐晗能感觉到小孩的精神恢复地很快。
嘱咐他们早些休息,他自己依然回到柴房,洗漱睡下··日子便如此静如流水··夜半十分,齐晗突然被一阵打斗声惊醒,他豁然起身,未及点灯,房门已经被重重推开。
“莫鑫哥”齐晗借着来人手中的烛火,看清楚正是这些年来陪他闯荡的莫鑫··此刻的五行侍卫看起来虽不惊惶,但是神情郑重,他进门点着灯火之后才说道:“少爷,来了一批黑衣人,和金堂火堂的人打起·来了;莫焱和莫淼守着二少爷四少爷还有夫人,少爷不用担心。”
“他们是谁想干什么”有三大侍卫在这里,齐晗的确不担心,却有些疑惑··莫鑫听着外间的打斗声,说道:“如果属下猜得没错,应该是纵天教的人,上次在树林我们都见过他们的武功路数……”·“难道是为亦晨来的”和纵天教有关的,现在就只有君亦晨了。
莫鑫摇头,他的指责是保护好齐晗,他相信晏天楼两个五行分堂的人在这里,君宅就像一个攻不破的堡垒一般··事实也正如莫鑫所预料,不管纵天教来了多少人,始终对君宅的防卫无可奈何,可奇怪的是,他们宁愿不断增加人手和伤亡,也·丝毫不肯退却。
黑暗中,火把的光明明灭灭,映照出飚飞的鲜血·双方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虽然兵器相交之声不断,或是夹杂着人体倒地的扑·扑声,除此之外,竟然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突然,柴房的门再一次被打开··来人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莫鑫却习惯- xing -地将齐晗护在身后·齐晗一见到少年,就从莫鑫身后走上前来,皱眉问道:“易晞·”·“大师兄……”君易晞,或者说易楚云略略低头,唤道。
齐晗借着烛光观察一别两月的三师弟,虽然此刻有些拘谨,但是无可否认,他眉角飞扬神情坚毅,全然已是脱胎换骨··“你来这里做什么外面的人都是你带来的”随意一联想,真相就在眼前了。
易楚云并不否认,只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齐晗和周遭的环境,惊讶道:“大师兄……怎么会在这里”·齐晗哂笑道:“说起来还是拜易少主所赐。
当日我孤身犯险追踪于你,侥幸逃脱回来,先生不但请了家法重责,还罚我身披镣铐·贬作仆役·易少主可满意吗”·易楚云没想到竟是如此,他矮身跪倒,说道:“都是易晞的错,是易晞连累大师兄。”
“你不是来专门来给我认错的,”齐晗并不领情,听着外间激烈的打斗声追问道,“说,你此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易楚云咬了咬唇,坦言道:“易晞此来,是想求大师兄……与我回纵天教……救人”·“救谁”·“家兄……易舒云……”·“哈”齐晗脸上的嘲笑之意更加浓郁,道,“易少主你太天真,别说救魔教大魔头,就是救心善之人,你也该向先生领了悖师私逃·的家法,再去求先生”·“先生不会同意的……”听易楚云的口气,他竟真的考虑过回来求君默宁,只是似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所以……易晞只能·趁先生不在,求大师兄……”·齐晗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那个可怕的念头瞬间让他在寒凉的秋夜里冒出一层虚汗,他并不想得到答案地问道:“君易晞,你怎·么知道先生不在我就会随你去救人你到底……做了什么”·易楚云跪着仰头看齐晗,一字一句地说道:“阿提莫都……是易晞……杀的……”··“啪”一声脆响回荡在秋夜里,易楚云被狠厉的一巴掌掀翻在地·齐晗气得全身都在发抖,他手指着重新爬起来跪好的少年道:“好……易少主好算计……阿提莫都的生死关乎中州和北莽的安定·,他死了,先生和楚爷定然要离开,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西陲虽是边境,难道易少主就从未想过,若是两国开战,生灵涂炭家·国不宁;覆巢之下,你纵天教就能偷安一隅而你这个亲手点燃战火的罪人,何以面世”·易楚云嘴角已破,神情却是不屈道:“最近纵天教与晏天楼交手数次,我知道以先生之能,定然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而对于·易晞来说,哥哥的生死……重于一切……唔”·话音未落,他脸上已再次挨了一巴掌·齐晗掌心发麻,他决绝冷笑道:“是,你说的对,先生无所不能,他的确可以将这一切的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那么,请问易少主·,你又凭什么用阿提莫都的死来威胁我”·易楚云左脸颊一片通红,嘴角殷殷渗着鲜血,但是齐晗和莫鑫都从他眼底看到了义无反顾的决然和坚毅,他向齐晗跪得端端正正·,仰着脸说道:“若大师兄执意不肯跟易晞回去救哥哥……易晞就将先生在短时间之内务必要隐瞒的,阿提莫都的死讯……传到·北莽王庭……”·毫无疑问的,君易晞也早已做好了准备的,为自己赚来了更加狠厉的一巴掌·齐晗气得想一剑杀了他便是跟了他数年的莫鑫,也从未见他有如此凌厉的出手,他有理由相信,若是他家少爷恢复了武功,单·单这三掌,真的能如传言中所说,打掉这魔教少主满口的牙。
柴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浑身浴血的黑衣人冲进来,看到房中场景似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朝着易楚云单膝跪地,道:“少主,·属下等……撑不了多久了,请少主决断”·“你先出去等着。”
易楚云跪着,威严如斯··“是·”黑衣人训练有素,对于命令绝无二话··易楚云跪直了说道:“大师兄,求您……跟易晞……走吧……”·“少爷”莫鑫握紧了手中剑,紧张地看着齐晗。
齐晗神情冷峻,他听着外面渐渐平息下来的战况,知道魔教已是强弩之末·眼前的师弟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远赴京城刺杀阿提·莫都,今夜又不惜赔上教中无数属下的- xing -命,只为了拿一句话威胁自己……如此苦心孤诣,不择手段,甚至连家国天下都可以玩·弄于鼓掌之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魔教·“我跟你走。”
齐晗淡淡说道··很多年后,熟知内情的人都对君默宁竟然没有将君易晞逐出师门这件事报以疑惑的时候,他是这样解释的:君三毕生收徒四人,·无论从哪方面说,他都在大徒弟齐晗身上花费了最多的心血;可是齐晗因为身份所限,终究被太多的责任所束缚。
反而是这个出·身魔教的三徒弟,从骨子里最像他君三·第147章 不顺意的三少·中州,帝都京城,相府··当王源、韩琦、魏子明和洪钰四人分别接到相府来人传话的时候,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里的事情,马不停蹄地奔向丞相·府。
相府门口,管家苏同林正一边晒着秋日的太阳,一边等候这几位少爷到来··“同叔”王源先到,喘着气问道,“三哥呢”·苏同林笑得很和蔼,却夹杂着再明显不过的同情道:“王少爷,我家小少爷连夜赶路,此刻刚刚在夫人的佛堂歇了。
小少爷吩咐·了,说您四位到了,先去无音阁候着·”·苏同林正说着的时候,另外三人也都策马而来,四人谢过苏同林,便径自往无音阁去了··老管家看着四人萧萧易水一般的背影,心中慨叹这样的场景有八九年没有见到了吧……·来到无音阁门口,年纪最小的洪钰突然停下脚步唤道:“源哥”·王源回头道:“怎么了,小钰儿”·“我怕……”洪钰怂怂地说,即便时隔八年,那些在无音阁里美好又惨痛的经历还是让刚过二十岁的太师孙子、琅嬛书院公认的院·长继承人、在学生面前已经颇具威严的年轻讲师,连多走一步都害怕··王源他们也怕·早年间,他们连同此刻正在南海国的霍半夏五人私底下传着这样一句话:不怕天不怕地,就怕三哥不顺意他们·是京城顶级的世家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偏偏一步踏“错”,落到了君三少手里,过上了外人难以理解的“悲惨”生涯。
这一次,三哥临出京前特地嘱咐他们要看好阿提莫都,虽然这段时间他们是有些松懈,但是该留意的信息他们一丝都没有放过··北莽的,南海的,甚至朝中一些包藏祸心的,都被看得死死的,谁知道这阿凡提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干掉了·可是三哥是不会听他们这些说辞的·王源咽了咽口水,心里也怂,嘴上却安慰道:“别怕,小钰。
这样,一会儿我在最左边,你就在最右边,三哥向来最先教训我,·轮到你的时候火也泄得差不多了·刚才我偷偷问过了,相爷和大哥很快就回来了,只要他们收到消息,兴许咱们还能逃过一劫…·…”·魏子明和韩琦一副‘你就骗鬼’的神情,不过有一点王源说对了,三哥教训他们的时候,的确王源向来挨得多挨得重。
天可怜见,··只有他们亲眼见过一手算筹一手天下钱粮、风光无限前途无量的王侍郎,是怎样在在三哥藤条下苦苦煎熬的·洪钰显然也不太相信他们这次能逃过,但依然感激王源的安慰。
几乎是提了口气,他才跟着几位哥哥走进了无音阁,只是……他·心中想着,不知道这一次要隔多久才能被抬着出来··户部侍郎王源、国子监祭酒魏子明、新封的殿前先锋、琅嬛书院受人尊敬的讲师,四人在无音阁大得出奇的书房里依次跪了。王·源自觉地请出了那根百年老藤制作的藤条握在手中,四人心中不无吐槽:这根家法,据说是相爷为三哥准备的,为什么挨得最多·的却是他们·四人待罪,跪候的时候也不敢交流,秋日的阳光一点点西斜,在他们等了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他们心头··君默宁睡了两个时辰,这是他给自己提醒的上限,所以即便累日奔波,两个时辰之后他还是准时醒了过来··听到三哥的脚步进了书房,王源自觉地举高了手里的藤条,犯了什么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三哥叫他们来为了什么也清楚,作为在·三哥手底下熬出来的,过多的话语实在没有多大必要。
君默宁关了书房门,接了藤条··王源隐晦了咽了口口水,利落地褪了裤子到膝弯,双手撑在地上;感觉到外袍的后摆被掀起,他急忙提了一口气,只是气未提完·,凌厉的藤条已经上身·“嗖嗖嗖……”藤条凌空破风的声音回响在耳边,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全都抽打在臀峰的同一条檩子·上·“三哥”王源痛呼出声,疼得手指抠进了书房青砖的细缝里。
藤条停了,王源喘了口气,忍着身后撕裂一般的痛楚道:“求三哥……换一处……吧……”·“多少”·“十五……”王源没有犹豫,直接报了一个数字。
“成交·”·君默宁前后说了四个字,然后继续动手·如王源所愿,他终于放过了那条挨了五下之后已经青紫泛黑的檩子,把目标移到了后臀·的其他位置,却依然是五下一条伤痕·王源熬得几乎神魂出窍,多久没挨三哥的藤条,这滋味跟记忆中的丝毫没差·旁边三人胆战心惊地数着,一直数到二十五的时候,风声停止了。
王源脑门上的汗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渗出体外,汇聚,低落,他并不后悔给自己赚了十五下的加罚,他有理由相信,如果他不出声·,三哥很有可能直接把十下藤条打在同一条伤痕上这种滋味他曾经尝过一次,这辈子绝不敢再尝试第二次·这边打完了王源,排在第二位的魏子明也毫不犹豫地褪裤撑地。
“跪起来”君默宁看王源保持着姿势不动,又在他臀腿间甩了一藤,喝道,“撅着好看吗”·当然不好看可是您不发话,我敢动吗王源撑起身子跪直,衣服下摆垂下,堪堪遮住了短短时间之内青紫红肿和痛楚已经成倍·发酵的后臀。
至于穿好裤子,哦,三哥没说,他不敢——这叫“一令一动”,早年间,三哥早早把他们训服帖了··魏子明、韩肃和洪钰依着顺序被抽了十下藤条,后臀上清清楚楚地横亘着五条伤痕,三人不敢出声,不敢躲避,不敢自伤,挨完·了就跪好不动,把三哥的规矩守得死死的·君宇敲门进来的时候,四人刚好挨完教训。
虽然后臀被衣服遮住了,但是君宇依然能够从侧面看到一截外露的臀腿,还有四人满头满脸的虚汗,当然,更直接的证据是他弟·弟手中那根百年老藤·“宁儿怎么刚回来就打人你法西斯啊”君宇差点儿指着他的鼻子了。
君默宁却是被最后一句话劈得外焦里嫩浑身僵硬,他哥怎么知道‘法西斯’,难道他也是那边来的从来没发现他们是老乡啊难·道他哥道行太高,可以瞒二十多年他都没发现·“哥……哥您怎么知道‘法西斯’”君三少一脸‘我已经识破你了’的表情。
君宇失笑道:“还说了,这间书房里你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敢让别人进来吗这些年都是我跟你二哥亲自打扫的,有时·候闲来无事,我就在这里看看书,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有,你别扯开话题,你才回来几个时辰,就把他们招来教训他们如今在·京城甚至朝廷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还当是小时候,没皮没脸的教训,就不怕他们跟你离了心……”·“大哥,源儿不敢”“钰儿不敢”“子明不敢”“小肃不敢”·君宇话音未落,四人已经异口同声地表明了态度。
君宇一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滚进去上药”三少不耐烦道··四人连忙谢过,纷纷提了裤子撑起来到里间互相上药治伤去了。
君默宁消了气,又有长兄压着,这才平了气地说道:“哥,到底怎么回事阿提莫都怎么就死了查出什么来没有”·君宇摇头道:“这几天,源儿他们一直在查,我们早前防范的那些都排出了嫌疑,后来源儿他们怀疑,是不是江湖人士所为”·“江湖”君默宁沉吟着,细细回想这些日子以来江湖中的动向,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阿提莫都和江湖会有什么关联。
正在兄弟俩一筹莫展之际,管家苏同林手里抓着几只鸽子进到无音阁,说是收到了三少奶奶的飞鸽传书···第148章 暴走的三少·鸽子有三只,分别做了记号。
君默宁先拿了霍忍冬的信,展开一看只有一句话:·三哥哥,你三徒弟把你大徒弟拐跑了·君默宁心中一跳,又展开齐昀写来的那封·平日里挺机灵的少年估计是急傻了,满纸都是语无伦次,主题却只有一个:这一次真·的不是哥哥的错,都是那个该死的易晞,他竟然敢绑架哥哥……之类之类,到最后也没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君默宁很抓狂,幸好最后一封莫鑫的信写得很清楚:其一,阿提莫都是三少爷君易晞,也就是纵天教少主易楚云杀的;其二,易·楚云用这件事威胁大少爷去纵天教救易舒云,大少爷已经跟着去了;其三,莫鑫自己和莫焱二人已经出发紧跟着纵天教的人。
剩·下的事,请主子定夺··君默宁把信交给君宇,王源四人也恰好草草上完药出来,正巧看到他们三哥脸上那诡异到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容··君宇看完信,又递给了王源四人,吸了一口气道:“竟然是这样宁儿,你们离京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易晞是那个什么纵天教的·少主”·“哥您别说了,”君默宁苦笑道,“我现在只想把君易晞那小兔崽子抓过来抽烂他的屁股真是好样儿的,不愧是我君默宁的徒弟,·布局下棋,调虎离山,特么都无师自通了”·君宇斜睨了弟弟一眼,却也理解他真是气狠了。
君易晞的目的是达到了,可是一来,阿提莫都不是普通人,连他弟弟都忍下了他·差点杀了晗儿的那口气,留着他的- xing -命,如今却被个熊孩子打乱了计划;二来,晗儿可是弟弟花了无数心血栽培起来的徒弟,如·今深陷魔教……君宇有些担心他弟弟发起疯来,真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王源他们也看完信了,才知道今天挨的这一顿全是拜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闷葫芦所赐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几人不敢像三哥似的爆粗口,却真真都在心里问候那个小兔崽子全家·现场只有君宇最是冷静些,他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信上说易晞带走晗儿是去给他哥哥治病的,那晗儿会不会有危险”·君默宁说道:“量他易楚云也不敢对晗儿怎么样应该是朱明看上晗儿服过的续心丹了;哥放心,纵天教有我的人,我即刻让小·冬传信过去,一切以晗儿的安危为重。”
“你不去救晗儿”君宇惊异道··一句话又拱了三少爷的火儿,幸好说这话的人是他敬服的大哥,那他的口气也是分外冲人道:“小兔崽子不是以家国为重乖乖束·手就擒了吗我得成全他这份忠孝啊先把阿提莫都搞定了,让他多吃些苦头,回来再收拾他”·王源四人只是乖乖听着,一句话不敢多说,三哥对大哥都那么冲,对着他们,那肯定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了·“你打算怎么做”君宇也知道弟弟在气头上,向来只有他君三少算计别人的份儿,如今被自己的弟子算计了……他也只能祈祷那·孩子的皮厚实一些吧……·君默宁道:“纸里包不住火,阿提莫都的死讯迟早是要传出去的,与其让北莽借机发作,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看到五人都看着·他,君默宁继续说道,“之前我们不是查到阿提莫都来中州的目的是刺杀皇室成员吗我们索- xing -将计就计,给他安排一场刺杀,·然后拎着他的脑袋找北莽兴师问罪”·王源咽了咽口水,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问道:“三哥,如今晗儿和四皇子都不在京城,我们安排刺杀谁”·君默宁扫了几人一眼,只看得几人头皮发麻,他才- yin -测测地说道:“除了咱们的皇帝陛下,还有谁能够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干掉北·莽使团的所有人”·君宇颓然地坐下,撑着脑袋兀自头疼,上次自己老爹遇刺,弟弟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找刺客报仇,而是杀皇帝泄愤;如今要安排刺·杀,弟弟又第一个想到皇帝唉……有个这样的弟弟,真的是……头疼啊·旁边的四只却是听得热血沸腾,韩肃第一个附和道:“三哥说得对,杀guang比邻馆那帮人,然后一把火烧了”·王源立刻反驳道:“烧之前先去抢一次,阿凡提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文质彬彬的魏子明跃跃欲试道:“对,杀*、烧*、抢*,然后请三哥向皇上要兵马,我们杀到纵天教去。”
洪钰最后总结道:“对,肃哥做先锋,到纵天教,实行‘三*’”·君宇已经不想听这几个货你一言我一语了,这绝对是自己弟弟教出来的,瞬时君大少觉得他们这一顿挨得一点都不冤,一个一个·都是欠抽的料啊·且不论无音阁里讨论除了怎样对付比邻馆和纵天教的“三*”计策,君默宁在得知了这一切的真相之后,无比嫌弃地让四只小伙伴·暂时滚蛋,自己则是去主院寻了君子渊,三人一同进了宫。
齐慕霖的书房里,君默宁从阿提莫都上次在悦来酒楼刺杀齐晗和齐昀开始,到为何不杀阿提莫都、离京治病、用计调换君易晞和·君亦晨以及这一次君易晞的筹谋,一五一十将事实向皇帝和父亲道说分明。
·自然,君默宁也坦然说了自己的想法,北莽狼子野心,是否就等着阿提莫都的死讯然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南下牧马;而中州是否经·得起南北共同开战在看到齐慕霖和君子渊都露出忧色的时候,君默宁顺势抛出了刺杀皇帝的计策。
在收获了老爹几道恶狠狠的眼光之后,皇帝齐慕霖也很坦然地接受了君默宁的这一项任务,反而还安慰了丞相几句···最后,君默宁才撩袍跪倒,请罪道:“没有照顾好大皇子,请皇上降罪。”
齐慕霖挥挥手让他起来,无论从哪个方面,他都没有立场责怪君默宁·当初齐晗伤重,是君默宁施针救治;被刺杀命悬一线,也·是他君默宁推迟了婚期千里求药才抢回了齐晗一条命;即便是离京远行,还是为了齐晗的心脉之伤;而今日这一切,不过是因此·而衍生的变故罢了。
至于纵天教……皇帝陛下心中自然是有打算的,既然齐晗此刻并无- xing -命之忧,那么来日方长,敢动他的皇长子……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此后的几天里,一切都按照君默宁的筹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悦来酒楼退出了下半年的新菜,引来无数人追捧,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皇帝陛下忍不住食指大动,带着几个人微服私访打算大快朵颐。
那个阿提莫都刚刚消停了一阵子,突然失心疯似的再次实行刺·杀··不过咱们的皇帝陛下这次可是有备而来,不但当场将阿提莫都格杀,还将比邻馆中的北莽武士全部诛杀殆尽·有些事可一不可再,皇帝陛下素来仁厚,可是阿提莫都先是刺杀皇子,再又刺杀皇帝,终于把一尊泥菩萨惹出了气。
第二天,皇·帝就下令封了阿提莫都的脑袋,派遣以副丞相君宇为首的一只中州使团前往北莽——兴师问罪·丞相府,主院··君子渊夫妇、君宇夫妇连同君亦恒、自然还有常年不着家的君默宁,除了出征在外的君寒之外,君府难得如此齐聚。
君子渊向君宇面授机宜,到了北莽之后该如何从事,君宇细细听着;连如月询问魏子衿是否收拾好了君宇的行李,魏子衿一一应·了,她怀孕五月,不知君宇此行是否顺利,能不能赶上他第二个孩子出世。
君默宁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跪下,道:“爹,都是宁儿惹出的祸端,请父兄重责”·君宇一家三口都站起来看着他··君子渊脸上并无怒色,只平静问道:“你哥的护卫你都安排好了吗”·“都安排好了,”君默宁回道,“除了皇上的护卫,我安排了府里的阿木和他属下护卫随行,明暗都有;至于京城,孩儿从汉生麾下·调了十二地支护卫……”·“拨六个到你哥队伍里。”
君子渊打断道,“京城这么多人,不会有危险·”他并不知道十二地支护卫是什么来路,但是顾名思义,·能让君默宁看得上眼拿得出手的,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是,爹·”君默宁垂首应了,继续说道,“汉生与孩儿同时离开杭城,他会早一步到大北疆和九哥取得联系,届时让汉生与阿木一·同护卫大哥去往北莽王庭。”
君子渊不再说话,君宇笑着扶起一脸愧疚的弟弟,说道:“你都把大哥保护得密不透风了,还担心什么没有你,若是大哥受令·出使,还不是一样要上路”·君默宁并不释怀,只是觉得愧疚。
第149章 委屈·君默宁在君宇的使团队伍出发当日也跟着出发了,不同于使团的浩浩荡荡,单枪匹马的君默宁显得有些势单力弱·不过显然君爹·爹和君妈妈并不这样想。
同一天里送走了两个儿子,君子渊倒不怎么担心君宇,反而是全然没有了约束的三儿子,这次一入江湖,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风·波·更何况,皇帝在前一天晚上连夜召见了君默宁,两个人不知道暗搓搓商量了什么。
退休在家的君丞相有些悲伤地发现,无论谁和自己三儿子撞在一起,都会变得不那么理智,连向来中规中矩的皇帝陛下,也未能·幸免··且不说君爹爹在家里长吁短叹,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君默宁早已一骑绝尘,踏上前往西陲的江湖之路。
嘴上说得再笃定,对于齐·晗此次的遭遇,他的心中何尝不担心别说真的伤了- xing -命,即便只是小小的伤害,他也容忍不了·官道上,尘烟四起。
而正当京城因为易楚云的一个举动引起一阵动荡的时候,纵天教几乎倾全教之力,终于带着齐晗安全抵达··转眼过了五日··宁静的午后,易楚云被兄长唤道房中之后,就直挺挺地跪着,一个多时辰,不言也不语,神情平静而倔强。
易舒云靠坐在床榻上,一边的侍女紫衣服侍他喝了药,细细安顿好,随后静静地站在一天听候吩咐··“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易舒云的声音依然透着久病的虚弱,他转过眼看着唯一的弟弟,说道,“我醒来已有半日,你不会·真的以为教中那么大的动静可以全然瞒过我这个教主吧还是真如有些传言所说,易舒云的弟弟易楚云,已经打算篡权夺位”·这话放在任何一个场合都足以诛心,却只见易楚云坦坦荡荡地抬起头,说道:“哥哥明知楚儿没这个心,不必用这样的话激楚儿·。
这段日子楚儿是动了教里的人,做了些事情,楚儿也相信哥哥迟早能查出来,但是今时今日,楚儿却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的·”·易舒云被这样的论调气得笑了出来,转而又马上领悟道:“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在拖延时间,你想做什么又想达到什么目的”·易楚云抬着头直视兄长,闭口不言。
易舒云气道:“你真当我问不出来这么些年,我和那些叛教之人周旋,你当你哥哥是纸老虎我虽废了死士刑堂,但是该有的·规矩一样都少不了”·易楚云心里有些着慌,面上却强撑道:“您是教主又是哥哥,家法教规自然随意使用。”
言下之意,要他说话,却依然不能··易舒云不再多言,只吩咐旁边的侍女紫衣道:“去,把我书房里的板子取来;本就是为你开蒙准备的,这些年未曾用过,今日倒··是要开张。”
衣应是出去了·易楚云跪着,渐渐握紧了双拳··易舒云倚靠在靠枕上,语气淡淡道:“这些年你离家在外,直到旬月前方才回归,我这个做哥哥的连规矩都没给你立过。
不过幸·好你已被尊师收入门墙,遵你师门的规矩,也是一样·说说吧,尊师的规矩怎么说的”·易楚云咬着唇,满心满眼的委屈不敢表露。
“怎么连这都不能说”易舒云瞥了他一眼··易楚云勉强开口道:“无声无避无自伤,违者重来,过三……翻倍……”·“是好规矩,”易舒云赞叹道,“看似无情了些,却着实能给人教训。
还有呢”·易楚云张了张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可话说道这份儿上,今天这一顿肯定是逃不掉·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道·:“家法……去衣,藤鞭……着肉……”·易舒云心中慨叹,刚要说什么,却见紫衣已经捧着一块二尺长手掌宽的实木板子进来。
易舒云接过家法细细端详,板子不是什么·特殊的材质,当年的楚儿不过四五岁,他怎么忍心制作过于沉重的家法刑具·“去叫左护法,还有,命人抬一方刑凳过来,”易舒云吩咐紫衣道,“之后你先去休息,暂时不用过来。”
紫衣再次施礼离开··手下人动作很快,一只半人高一人长的红漆刑凳被抬了进来,安放在里跪着的易楚云三步之遥的地方·随后,纵天教的左护法朱·明才急急赶来。
他一见到这又是刑凳又是板子的阵仗,一时有些懵然道:“教主,这是”·朱明从年轻的时候就因为喜欢江心澜而一直追随左右,后来易舒云出生,江心澜病故,他便一直留在纵天教;在过去的十年里,·朱明全心全意地照顾易舒云的身体,在他夺取教主之位的过程中也是功不可没。
所以易舒云向来尊敬朱明,二人虽属上下级,实·则也是相依的亲人··只是此刻,易舒云用前所未有的冷淡声音道:“明叔,这段日子舒云一直昏迷着,对教中事务一无所知;楚儿闹出这么大动静,·您不会不知道吧”·朱明张了张嘴,又低头看看身边双拳紧握的少主易楚云,到底也什么都没说。
易舒云似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只拍了拍手里的板子道:“明叔,我大病初愈没有力气,您替我执行这次·家法吧,五十板子,着实打·”·“教主”朱明脱口叫道。
易楚云凄然抬头··易舒云的目光有些刺人的冰冷,他注视着弟弟尚且稚嫩的脸庞道:“要么说出实情,要么挨板子,你自己选·”·易楚云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
只是……路是他自己选的,如今大半已过,他不能功亏一篑少年死咬着唇,解·开腰带,褪下裤子至膝弯,随后趴到刑凳上,把脸埋在双手臂弯里。
朱明内心也是煎熬,几次想要道出真相,可当他看到刑凳上的少年已然坚持到这一步都没有吐露一个字,他也只能狠下心,上前·取了板子,照着少年白皙的后臀甩了一板子。
“明叔,您不想他多挨几下的话,还请照实了打;家法不是儿戏,不轻不重又不疼,我打他做什么”易舒云慵懒疲累的目光看着·二人,语出如刀。
朱明熟知自家教主的- xing -子,平日里看似随和,可若是没有果断决绝,如何做得成纵天教的大事今日他是打定主意要教训少主了·,自己下不了手自有别人代劳,不过是让俯身受刑的少年多受些苦和屈辱罢了。
想到这里,朱明也就不再作假,挥舞起实木的板·子,照着易楚云的后臀打了下去·埋首臂弯的易楚云只觉得后臀如同炸裂一般疼痛,他不知道的是,实木的板子虽不厚重,但是着力点在皮肉表面的弊端就是极易·打破,所谓‘皮开肉绽’指的就是如此。
反观如紫檀、沉香等木质的刑具,本身就极为沉重,板子击打的伤都在肉里,痛楚自然不·言而喻,只是表面肿起不易破损··对如此责打也没有经验的朱明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后臀在自己手里的板子下,红色渐渐加深,终于在不到三十下的时候,鲜血绽·出。
朱明停了手,看到刑具下的少年颤抖的身躯和背上被汗水濡- shi -的- yin -影,他不忍道:“教主……”·易舒云自然也看到弟弟后臀上殷红的鲜血,他却只是别过头,冷冷道:“我还是那句话,肯说了就不用挨板子,若是不肯说,今·日的五十打完了,明日继续”·刑凳上传来一声少年的啜泣。
第150章 欺欺欺·挨打和打人的都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折磨,朱明扶着挨完板子的易楚云离开易舒云房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双手也在剧烈地颤抖··而扶着的少年,则是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全身- shi -透,双腿更是毫无力气,整个人都借着他的力气在挪动。
“少主,为什么不能告诉教主呢”这一切明明都是为了教主,即便是朱明,也对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易楚云疼得神思昏沉,每走一步都扯动身后的伤,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凉的双腿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他艰难地说道:“自从哥哥了解了晏天楼之后,就后悔……将我从师门中带回来·他一心一意希望我重返先生门下,就是……今·日的家法……守的都是先生的规矩……左护法,”少年撑着朱明的手抬起- shi -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道,“若是哥哥知道……我绑了大师··兄……放血给他治病……你说,他还会喝你熬的药吗”·朱明一时语塞,突觉手上一轻,他连忙扶紧了疼得满脸冷汗,连嘴唇都发白的少年,不忍道:“可是教主说,少主若是不说……·明日还要……”·易楚云摇了摇头,借说话分散些神思道:“已经五天了……只要我熬过这两天……就没事了……”·朱明不知该怎么说,只要扶着少年往他房间的方向走去,不管明日如何,他后臀上皮开肉绽,一定要先上药治伤才好。
·少年却突然加重手中的力道说道:“左护法,我不回去,你……扶我去……废园”·朱明惊道:“少主还要去见令师兄你身上的伤……”·易楚云固执地不肯再迈步,强撑着站直身体道:“哥哥希望我重归师门……我又何尝舍得先生和师兄给我的……温暖……如今我·身背重罪……我不知道能不能留在师门,但是,我一定要时时守在师兄身边……不能让他有任何……意外……”·朱明看到了少年眼中无可违逆的倔强。
易楚云口中的‘废园’就在擎天堡的后山,当初易天行还在世的时候,是用来训练死士和刑堂所在·易天行死了之后,易舒云渐渐·掌控了纵天教,便一步步废了残酷的死士训练和刑堂里惨无人道的刑罚。
只是原有的一些已经训练好的死士依然被保留了下来,·因为他们毫无自我意识,只知道服从命令,即便放了自由也是生存不下来的··而现已称为君亦晨的江忆初,就是其中之一。
当易楚云走到废园你的时候,身后已经疼得没了知觉·他在外间简单洗了把脸,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一头钻进了位于废园地下·的地牢之中··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又于多年前积攒了太多的血气,即便已经荒废数年,进去之后依然有一股扑鼻的血腥之气萦绕不散。
更兼位·处地下,- yin -暗、潮- shi -、寒冷,令人顿生毛骨悚然之感·更兼当初所使用的种种刑具并未移除,举目可见铁锁粗链、长鞭木棍、烙·铁粗钉……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幽冷的环境里,连墙壁上的数盏火把都似乎失去了它们应有的温度··易楚云扶着墙往里挪动,终于来到一处铁牢前·牢里不必外间,虽大环境的- yin -冷潮- shi -无法改变,但是里面床铺整洁,床上被褥也·厚实,青砖的地板上没有尘屑,而且在铁牢的角落里,还燃着一份金丝炭,好歹能祛除一些无孔不入的寒气。
齐晗就半躺在铁牢里的床铺上,半倚着冰冷的墙,闭着双眼,不知是睡着还是养神·他手脚上的镣铐已经被摘除了,身上的衣服·也是干净整洁厚实,只是此刻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双眼下有一层深深的青影,在火把烛光的照应下,若隐若现。
床铺旁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两个碗都已经空了··易楚云打开铁牢的锁,矮身进了牢门,并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当他看到桌上的空碗的时候,脸上露出放心的神情,随后在离床·铺最远处的角落里,屈膝跪了。
当双膝抵上冷硬的青砖的时候,累日以来的痛楚都在同一时间被唤醒,他喉间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而立刻又被他自己强压下·去··齐晗并没有睡着,只是近日失血过多,他自己都能察觉到精力一日不如一日;他并不知道朱明和易楚云打算需要他多少血,但是·他时刻记得当初对先生说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
所以不管是补血的药,还是煮好的汤食,他都一一喝下·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先生定然早已得知了自己在纵天教的消息,就一定会不惜一切将自己救出去·所以他不能自己先放弃。
但是,无论如何,再好的汤药,也经不起日日放血·齐晗左手扶着右小臂,上面有三条血口子,而左边有两条,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就会添上第三条了··齐晗虚虚地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前几日般跪在不远处,只是今日他低着头,跪姿也不似前两日般端正,怕是也有·些体力不支。
他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于是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道:“我已身在此处,易少主又何必……日日来跪我这……阶下之·囚……”因为一天也难得说上一句话,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大师兄不是阶下囚,”易楚云抬起头否认道,“只是……易晞不能……”·“你不用再唤我师兄,也不必自称易晞。”
齐晗突然打断,却因为说得急了,忍不住咳了几声,才继续说道,“你悖师私逃在先……·残害同门在后,先生虽还未发落你,但是……这‘师兄’二字,你不可再说,我也听不如耳……”·“不是的师兄”易楚云膝行上前几步,夹着哭腔急急辩解道,“哥哥真的命悬一线,左护法说只有续心丹可以救他,可是……世·间已经没有续心丹了……易晞……楚儿这才出此下策的师兄,易晞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您怎么罚我都好,别逐我出师门……师·兄……”·哼……齐晗在心中冷哼,易晞的哥哥不就是纵天教的教主能豢养死士,连孩子都不放过的人……若非易晞拿着阿提莫都的死威·胁着他,他即便找个地方放干了身上的血,也不会拿来救这种人·只是可惜了易晞……若当初他没有离开师门,齐晗相信,先生一定能把他教好……只是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
·少年语声哀哀,齐晗转过头去,近了才看到他脸上已布满了冷汗,唇下也有噬咬的伤口,眼神疲惫,他试探地问道:“受伤了”·易楚云一怔,师兄对刚才的问题避而不谈更加让他胆颤心虚,如今换了话题,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如实道:“请大师兄治病的事…·…易晞没告诉哥哥……今晨哥哥醒了,问起教中的动静,责了……责了易晞五十板子……”到底说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少年苍·白的脸上泛起羞意,垂下头不敢抬起。
“呵呵……咳咳咳……”齐晗却突然笑出了声,只是他实在虚弱,没笑两下就咳嗽起来,勉强压住之后,他看着一脸担心的少年道·:“一边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先生用调虎离山之计,囚禁师兄放血炼药,你心中忏悔,日日在此长跪谢罪;另一边……却又瞒着你·那个哥哥,不惜身受家法捶楚……易楚云啊易楚云,你这又是何苦……”·齐晗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剑一般刺头少年的心,何苦因着这两个字,多日以来对自己身心的折磨似乎都齐齐叫嚣起来,化作热泪·涌出眼眶。
他依然不敢抬头,只是说道:“师兄,易楚云在世十四年,却有整整十年如同行尸走肉不谙人事;我知道我是为哥哥·而生,但是从我刚刚懂事起,就只有哥哥对我好,即便他将我推给江观澜,也是为了保住我的- xing -命……过了那十年,是先生……·牵着我的手离开牢笼,当时我记忆尚未恢复,却感受到世间从未有过的温暖……有先生和师娘给的,大师兄和二师兄给的,甚至·秦风给的……师兄……师兄师兄……”·易楚云无意间抬起头,却看到不知何时齐晗已经昏迷过去,右手虚虚地垂落在床板上,整个人了无生气他不顾上自己的疼痛,·惊惶地站起身大声呼唤,可是除了失去着力点颓然而落的绵软身躯之外,易楚云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易楚云心胆俱裂·却在这时,有一人疾步跑进了地牢··第151章 易舒云的担忧·来人身姿窈窕,脚步轻盈,不过三五个呼吸就已经走进牢中,显示出了不俗的武功造诣。
易楚云一见来人,惊惶之中更添惊慌,唤道:“紫衣姐姐”正是易舒云身边的侍女紫衣··只见紫衣秀美促起,轻轻搭了搭齐晗的脉,立刻击掌两声;即刻,牢房门外又进来二人,看装束是纵天教中的下属。
紫衣吩咐道·:“去抬个担架过来·”·下属应是退出··易楚云扶着昏迷的齐晗躺下之后,怯怯说道:“紫衣姐姐,不能把师兄……”·紫衣眉目姣好,一身紫色衣衫丝毫看不出婢女的卑微,她看着少年道:“少主,既然紫衣能到这里,您觉得教主还不知道君公子·的事情吗”·易楚云的脸色又白三分,虽然他心中明白,再怎样隐瞒,兄长才是纵天教实际的掌控者,需要知道教中的动静,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只是他心中存着半分侥幸,希望他拼着欺师害兄的大罪,能够先把哥哥的病治了……·看到他神情,紫衣安慰道:“少主,这里空气凝滞污浊,又常年不见阳光,不利于君公子恢复;而且……少主身上也有伤,在这·种地方……会出事的……”·其实不用紫衣安慰,易楚云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并无多余选择。
他站在床边,眼看着两个下属将师兄齐晗抬上担架,随后依着吩咐·送到主院附近的客房里去了··“少主,教主已经等着了,您也随我去吧·”紫衣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年,轻轻说道。
毫无意外的,她看到少年的身子抖了一抖···二人来到客房的时候,易舒云正坐在一边看着左护法朱明替齐晗诊脉,易楚云抖抖索索地进门,也不敢唤人,只忍着钻心的痛楚·老老实实跪下了。
天色已暗,烛光里,满屋子除了紫衣之外,大家的脸色都不好··朱明诊得很快,这几日他本来也是时时留意着齐晗的身体情况;只是前几日到了午后,他还是能恢复些力气和精力,如今日这般·昏迷不醒,也只能说是这几日接连放血,还是有些伤到了元气。
他如实把情况与易舒云说了··易舒云沉默良久才问道:“这次我之所以能够如此快得恢复,全是因为君公子的血入了药”·朱明点头道:“是,君公子四五个月前服用了续心丹,他的血虽不能全然治愈教主的心疾,但确实有莫大的好处;而教主此次能·恢复得如此之好,还全赖他不久前服用的九转生元丹。”
“九转生元丹”易舒云轻声重复道,“我记得你跟我提过,这种丹药需要九种极难得到的固本培元的草药,经九蒸九炼方可成丹;·别说这九种草药的难得,便是这九蒸九炼也需要一个内功极为深厚的高手精通医理炼药之术方可作为,而且……其炼成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正是如此,”朱明点头道,“所以听闻少主说,君公子与去年除夕伤重几乎垂危,六月初又经历了一次伤及心脉的刺杀,到月前,·他浑身气机已经恢复十之八九,就连之前修炼的武功都只差临门一脚。
第一日放血之后我就有所察觉,所以这几日不但减少了每·日的血量,而且只要再有一次,教主的身体就可以初步恢复,再经细细调养,定然能够如常人一般康健·”说到这里,朱明已是··激动万分。
易舒云没有想象中那般激动,反而双眉紧蹙道:“左护法,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朱明极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易舒云看着床上昏迷的齐晗道:“楚儿的那位先生如此呵护君公子的身体,不惜血本,不计代价,而据楚儿所说,他似乎又是极·为霸道之人。
你说,如果他知道我们如此对待君公子,他会不会直接带着晏天楼的人荡平纵天教届时,你治好了我,又有什么·意义”·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可怖的沉默。
突然房间里响起“扑通”一声,几人一惊,才看到一直没有做声的易楚云倒在地上·朱明连忙上前探视,说道:“教主,这几日少主·在地牢长跪请罪,今日又受了家法,怕是撑不住了……”·他翻过易楚云的身体,易舒云一眼看到弟弟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他按下心中的情绪道:“带他下去治伤。”
朱明应了一声,抱起易楚云离开客房··另一边,齐晗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自进来之后就站在床尾伺候的紫衣第一时间发现,连忙上前询问道:“君公子,您醒了”·齐晗定了定神,看到床边侍女的脸,微微吃惊之后,恢复了原来的神态,并在她的搀扶下靠坐了起来。
自然,他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屋子里一个穿着浅蓝色衣服的男子··“阁下……就是纵天教教主……易舒云”齐晗心中有些吃惊,男子靠窗坐着,二十上下的年纪,烛光的氤氲中透着温润与平和,·丝毫没有他想象中的狰狞恶毒之貌。
所谓相由心生,齐晗在晏天楼接触过一些先生并不反对的旁门左道,虽只是一时兴趣,但经·过那些江湖老油条的点拨,看人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易舒云示意紫衣搬了个凳子坐近了些,才答道:“正是在下,君公子可是清醒了”·齐晗哂笑道:“我因体虚昏迷,适才一路颠簸就醒了,无意听到教主和左护法的谈话。
那……教主是否要取最后一次血”·“废园是先父曾经训练死士和刑堂所在,自家父过世之后,我就废弃了其中刑罚并将之列为禁地。
楚儿将公子藏于此处,也是为·了不让我发现罢了·”易舒云姿态坦然,丝毫没有被人刺破用心的尴尬与怒气,只是说道,“不瞒公子,这次楚儿所为我的确一无·所知,不过他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他犯的错自然由我承担后果。
至于采血一事……既然我醒了,自然不会再让·他错下去”·齐晗嘲讽的笑意更加明显,“易少主机关算尽,教主却要在此时放弃,导致功亏一篑吗教主纵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该体恤·令弟一片拳拳之心;再者说,这一次他能为了你的身体闹出这般动静,那下一次呢”·齐晗的语气连一边的紫衣都有些疑惑,不知他为何如此尖锐;易舒云却是如春日湖水,依然平静如斯。
听得齐晗半反话半讽刺的·话语,他甚至真的细细思量了一番,才作答道:“公子之血于我来说,确如救命仙丹,这些年来,我缠绵病榻黾勉支撑,从未有·一日如今日一般呼吸畅快,觉得活于人世没有那般辛苦……”·这种感觉在齐晗离开刑部养伤的那几个月里深有体会,当一个人连呼吸都充满了痛苦的时候,活着便只剩下煎熬。
易舒云的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幽渺,“我本来就做好了一切的打算和准备,得知楚儿的消息之后,我第一时间派出教中·所有的好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带回家。
我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这些年来我苦心孤诣,不与中原武林起冲突,改变我纵·天教在西陲的行事手段……目的就是为了当楚儿接手纵天教的时候,可以干净一些,轻松一些……”·易舒云似乎很久没有说这么多的话,他歇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楚儿是无辜的,他从还未出生就背负了我这个病秧子哥哥的命·运,这对他并不公平。
君公子有所不知,我是真心希望他留在令师门下受教,习得文武之艺,做人的道理,日后也能坦坦荡荡地·在江湖立足·”·齐晗耐心地听着他想象中的魔教教主长长的一番话,他自然不会天真地听完之后就对纵天教全然改观,有些事易舒云只是浅浅带·过,但齐晗却能感受到这其中定然布满杀戮和血腥。
眼前的男子,气质温润态度温和,却也是他一句话就可以掀起江湖浪潮··“教主知道,若非令弟威胁于我,我定然不会相救于你·”齐晗说的很不客气,但也很直白,“刚才教主的话很动人,我也相信他是·真心之语。
但教主真心并不代表君亦晗就要领情,这最后一次的血我给你,不为其他,就因我信不过你们兄弟,尤其是令弟易楚·云·”·第152章 哥哥和师兄·当日的最后一刀是齐晗自己割的,如他自己所说,他心中的确不太敢想象若是易舒云的病没有治好,他那个师弟易楚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再者,隐隐的,齐晗心中对易舒云也有一丝矛盾和复杂。
当然,采的血差不多的时候,齐晗再一次陷入了昏迷·直至昏昏沉沉地休养了七八天才能够起身下床,朱明天天为他诊脉,因为·九转生元丹的缘故,齐晗的身体还是可以全然恢复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齐齐舒了一口气··清晨,聆月台··齐晗披着厚厚的黑色大氅,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秋日清晨的朝阳晨露无声地洒在他尚有些苍白的脸上,发丝轻拂,平··添令人瞩目的莹润之色。
听到脚步声,齐晗回头,叫道:“冰姐姐·”·来人正是易舒云身边的侍女紫衣,而她真正的身份是五行水堂的副堂主、堂主莫淼的亲妹妹,所以当齐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被她的容貌所震惊——因着她们姊妹长得非常相像。
“大少爷身体未愈,不宜吹风·”莫冰嘴上提醒,但看到齐晗身上的氅衣的时候,眼中带着笑意·这段时间莫冰被派到齐晗身边伺·候,倒是省去了不少他们接头的麻烦。
齐晗也笑,温润如玉,只是转瞬之后却隐含忧色地问道:“冰姐姐,你可曾收到……先生回音”·莫冰摇头道:“最初收到主子密令的时候,大少爷还被藏在地牢之中;后来教主转醒之后我给主子发过一次消息,至今未曾收到·主子下一步指示。”
齐晗眼中忧色更浓,他不知道京城的事情怎么样了,阿提莫都的死讯有没有影响到中州和北莽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和平境况;但不·管怎样,先生定然不会放任他陷在危险之中,可是为什么至今没有晏天楼任何的消息·他并不知道这一次随易楚云来到魔教的行为在先生看来是顾全大局还是自投罗网,不是齐晗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他明白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会令在意自己的人担心忧虑。
他有足够额理由相信,经过了过去一年的三番四次,先生已经着恼到剥夺了他的·姓氏身份,若这件事也得不到他的认可,得知自己依然脱离安全的先生,很有可能不再管自己了。
齐晗无比相信气恼中的先生真的会这样做·正在这时,一个纵天教下属脚步匆匆地跑上聆月台,单膝跪地禀告道:“紫衣姑娘,左护法命属下请君公子即刻去主院,说教主·请了家法,要打死少主”·齐晗心中一动,却只是冷冷道:“这时贵教的家事,与我说做什么”·莫冰挥手令传信之人下去,看着齐晗问道:“少爷……真的不去看看”·齐晗神情平静,眼神中闪过如叶尖晨露的清冷,他反问,“冰姐姐觉得我该去”·莫冰坦然微笑道:“哪里有什么该不该去的只看少爷想不想去罢了。
撇开所有的身份、立场,莫冰也是有姐姐的人,他们兄弟·之间是有真感情的……”·齐晗略一沉吟,到底还是迈步往主院去了··二人走进院子,尚未跨进厅门,就已听到里面传来“啪啪”之声,和少年喉间痛苦的哭吟。
齐晗在台阶上顿了顿,示意莫冰留在外·面,自己推门而进··顺手关上门,齐晗一眼看到比想象中惨烈的场景:十四岁的易楚云趴伏在刑凳上,双手下垂被紧紧地绑在凳脚上;上衣上撩露出·腰部,下衣褪至膝弯,露出整个臀腿;而膝弯和脚踝处也绑了绳子,少年连丝毫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而听着声音,嘴里也定是塞·了布巾……·齐晗走近了,两个纵天教下属被他清冷淡漠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停了手中的刑具;而此刻少年的臀腿之上,俨然已经打得皮开·肉绽,连刑具上都染了鲜血。
少年低低呻吟哭泣着,刑凳前的地面上已积了一滩的汗水泪水··这阵仗,果真是要“打死”了……·齐晗转眼看向主位上正在惬意看书的易舒云,纵天教年轻的教主意态疏懒,丝毫没有正在用刑具送唯一的亲弟弟走向死路的觉悟·。
齐晗心中感慨,魔教之名虽是易天行几次与中原武林的冲突而传扬天下的,但是易舒云以舞勺之龄重掌权位,这心肠之狠也绝·非泛泛··齐晗早早知道,今天这一场,是安排给自己看的。
“没让你们停,打够数目了吗”易舒云放下书册,淡淡吩咐道··两个下属不敢违逆命令,只好再次挥舞刑具,只是后臀的伤实在惨烈,他们于是将板子下在臀峰之下的腿上。
少年身躯被禁锢,·嘴巴被堵,唯剩下十根手指死死抠进了木质的凳脚中,喉间再次发出痛到极致的嘶吼·齐晗上前一步,伴着少年的惨呼淡淡问道:“教主这是为何”·易舒云略略坐端正了些,答道:“前几日本座也在养伤休息,没有时间料理舍弟刺杀阿提莫都一事。
君公子当日教训的极是,杀·个人本没什么,但是阿提莫都关乎中州和北莽之间的和平,若是因此而生战事,届时死伤无数,舍弟岂非罪孽深重今日本座身·体已复,自然要料理他”·齐晗不得不佩服易舒云的心思与词锋,这段日子以来,他始终不愿对易楚云少假辞色,甚至连见都不愿意见他;说到底,他心中·真正介意的,确实是阿提莫都之死,至于自己被放血一事,凭着他的- xing -子,只要易楚云的态度足够诚恳,他未必会责怪他一片救·兄之心。
所以此刻,齐晗并无话可说··所谓的家法还在继续,易楚云的腿上也渐渐开始绽出鲜血,不知是少年比较硬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打得血肉模糊了,他居然未·曾晕刑。
齐晗心中清楚,论拼狠心,他到底不是座上之人的对手……·“够了别打了”齐晗首次提高了声音道。
下属自然不会听他的,而易舒云则是好整以暇道:“君公子宅心仁厚,只是舍弟从事实在欠妥;我私心里护着他,不会把他送与·朝廷治罪,但是这家法……定然是不能轻饶”·齐晗冷笑道:“国法是死,家法也是死,有何区别”·易舒云笑容平和道:“家法的数目我已经给他定了,他若熬得过,自然前情不究,即便日后朝廷有所追究,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要护他周全的;他若是熬不过……”易舒云敛了笑意,看着在板子下苦苦煎熬的弟弟,淡漠道,“这本就是他所犯之错,死了,也·算赎了罪孽”·易舒云今日第一次有些失去耐心,他看着齐晗说道:“君公子还是回去休息吧,这是我易家之事,公子既然已经不承认舍弟在师·门的身份,也不好插手我家中之事。
不管舍弟能否扛过这次家法,事后,我会差人给公子一个结果·”·齐晗知道易舒云是在拿易楚云的生**迫自己,而可悲的是,从进门开始,他早已不忍心疼;侧目看看已然奄奄一息,却依然苦苦·呻吟的少年,他自问,无论如何下不了这份狠心。
“够了,易教主,”齐晗再上前一步,朗声道,“我是易晞的大师兄,如今我们身在师门之外,易晞的一切由我做主易教主此前所·言,希望易晞留在师门,那今日我这个大师兄为他求情,不知教主应是不应”·易舒云站起身,挥手道:“住手。”
两个下属应声而停··齐晗暗中舒了一口气,再次审视了一番座上教主平静无波的神情,也不说话,径自转身替刑凳上的少年解了绳子和口中的布巾··易楚云满脸的汗水和泪水,嘴角崩裂,双目充血,连布巾上都染了血丝;腰臀腿处的伤更是令人视之侧目心惊。
齐晗脱下氅衣,轻轻替他盖上,又小心翼翼从刑凳上将他抱起,直接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齐晗回头看着主位上的易舒·云道:“教主若真有心将纵天教改头换面,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最好改一改;从教主将易晞推给江观澜到今日用易·晞生***于我,虽其情可悯,但其行不可原。
教主不曾觉得,易晞此番作为,与教主……异常相似吗”·第153章 去留·齐晗抱着易楚云回到自己所住的客房,轻手轻脚地将他安顿在床上,揭开厚重的氅衣近看之下,才发现少年臀腿的伤比想象中的·要惨烈许多。
厚重的板子打在后臀上,先是力道都被砸进了肉里,导致骇人的肿胀;随着数量的增加,最表层一层皮肉再经不起·捶楚的时候,就会破裂;而这种破裂,会直接带出早已经受了肆虐的内部血肉的反击·这种程度的刑罚,齐晗只在刑部大牢里受过一次,但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为当初在别院的时候,每年冬至,先生几乎都会带着·这样一身伤回来·虽然除了师父,先生从不允许自己或是风哥哥插手治伤,但是齐晗却知道,即便无所不能的先生,也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初初恢复。
真正的板刑之狠厉,可见一斑··今天,他在易楚云身上,再次见到了这种伤;而他更清楚,这身伤就是要让他见的··齐晗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命人打了热水过来,也不急着去处理伤口,而是替易楚云擦拭了一下脸面,又喂了他几口水。
从离开主院之后就死咬着下唇的少年如同一尾搁浅的鱼,垂死挣扎着,却又倔强地睁着疲累的眼,似乎要把这一刻师兄的照顾当·成一种救赎,烙进心里。
齐晗再次替他擦去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又冒出来的冷汗,柔声道:“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没那么疼了……”他不知道易楚云为什么·始终清醒着,但是想来也定然已是强弩之末了。
孰料少年蹭着枕头摇了一下头,嘶哑着声音道:“楚儿……睡不着……哥哥说,药效……要两个时辰……”·齐晗心里‘咯噔’一下,皱眉道:“什么药睡不着……不让你晕刑的药你哥给你下这种药”·易楚云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抑或二者兼有,他不敢看齐晗含怒的脸,即便他知道这也许并不是冲着他。
他·的手指因为受刑的时候扣着刑凳的脚,用力过度之后有些渗血,此刻抓着软软的枕头,喃喃道:“哥哥说……楚儿这次的祸闯大·了,如果两国真的开战,哥哥……治好了也是……罪人……哥哥罚了……一百下板子,说他不忍把楚儿交予朝廷……但是家法…·…不可饶……”·就几句话的功夫,枕上已经- shi -了一片。
看来易晞并不知道易舒云的打算,齐晗起身换了水,找了一块洁白柔软的毛巾·伤口定然是不能沾水的,但是周围的血却要擦拭·干净了才好上药·想到上药,齐晗怜悯地看了看趴在枕头上默默哭泣的少年,这样的伤……·温热的毛巾触碰到皮肉的时候,易楚云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又因为后面惨烈的伤势而即刻松开。
他重重地喘息着,双手更是紧紧·地抓住了枕头··齐晗边擦拭边不明情绪地说道:“你哥给你下药,又绑着你的手脚……一百板子,当真是死活不论了。”
易楚云带着哭腔道:“是楚儿……犯了大错……哥哥要我守师门的规矩,楚儿……守不住,重来了……两次,呜呜……是楚儿求·哥哥绑了手脚的……”·齐晗又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在纵天教总是在叹气,事到如今,他已然不知道该如何去真正评价易舒云和易楚云兄弟。
很早之·前先生就曾经说过,世间最复杂的是人心,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很多时候并不能单纯以黑白来区分··擦干净了臀腿周围的血渍,再怎么拖,药也总是要上的。
齐晗拿起朱明早早派人送来的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棕褐色的膏体中·散发着一丝极为轻淡的刺鼻之气,他便知道,药虽也是难得的好药,但是较之先生和师娘制作的,终归略论一筹。
即便是这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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