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卜 by 飞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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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文案·表哥留步,表弟有话要说……·早年的安易生寄养在姑奶奶家,姑奶奶家只有一堆女人··一堆女人围着病猫子一般的表哥转,转着转着,安易生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姑奶奶竟然是一个老蛊婆……·1,本文宅斗惊悚悬疑探险武侠……·2,1V1,不BE·3,女配超超超超多……·接档新文《我的精灵女友》欢迎收看。
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安易生、卜清河 ┃ 配角:绣红、安红豆... ┃ 其它:江湖巫蛊、古风、1v1·第1章 卜事·乌镇卜家,说不上小,也说不上大,可关于它的奇闻异事却从没有消停过。
大户人家,藏污纳垢,随便捡一件,都是一段香艳故事,小茶馆里无聊的谈客们永远不缺话题··可卜府与众不同,因为它没有男人,严格的来说,是没有成年的男人。
大家都觉得卜家祖先是造了什么孽,现在断子绝孙·哦不,子是断了,可孙子却还没绝··卜清河是卜家唯一的孙子,他出生时胎里不足,又瘦又弱,养了好几个月还是一副小猫样,好像随时会断气。
就这样,他在众人恶意的揣度下,磕磕绊绊活过了十来岁··“我今天路过药铺,听伙计说胡先生又被叫到卜府去了·”谈客甲说··“反正他一个月,总要去个几回,有时候芝兰来抓药,说是给老夫人的,可是明眼人都知道,卜府那宝贝孙子,又病咯。”
谈客乙道··“你们觉得那小崽子这次能挺过来吗”不知谁说了句··气氛微妙的冷了一下··“哎,这孩子也是遭罪,生下来就没离开过药罐子。”
一旁上茶的妇人悄悄抹了把眼泪··“我猜也就这几天了,卜老爷就是这么没的·”·“我看......”·......·“阿弥陀佛”有人悄声念了句佛号。
众人一齐望去,那是一个僧人,僧人头上戴着斗笠,一身淄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僧人在这小茶馆中显得平平无奇,以至于众人都没注意到,奇怪的是,在他旁边立着一位小女童。
僧人和女童,怎么放在一起都不显得合适··刚刚那抹泪的妇人迎了上去,她一展笑脸:“大师,来点什么茶”·“有劳女施主,来壶热水就行。”
那僧人道··“好嘞,大师稍等片刻·”妇人有些沮丧,热水相当于是送的,赚不到钱·可出于对菩萨的信奉,她觉得这样想不对,忙在心里念了几句“罪过,罪过”便去端开水。
众人停止了交谈,那僧人背对着,看不到脸·旁边的女童约莫七八岁,瓜子脸,长得还算白净,只是面有菜色,身量不足,一看就是终日不饱腹··“敢问大师从何方来,去往何处”刚刚说完卜府的谈客甲问道。
“吾乃一云游和尚,从天方来,归于洪冥·”僧人转过身,众人发现,他比想象的要老很多··这和尚身材挺拔,声如洪钟,气若游龙,却长了一张老脸,那脸老的就像马上就要圆寂。
“敢问大师身旁这位是......”谈客甲继续问道,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多事··僧人没有在意,平平道:“贫僧云游至此,只是日前途径卧龙沟,于一队商贾同船,途中发生劫难,善哉善哉,这女童大难不死,也算与我佛门颇有些渊源,遂带在身边,寻地方安置。”
众人听罢,一阵叹息,再看那小女童,面上露出戚戚之色··“敢问施主,可知莲花庵所在何处”僧人突然问道··“这个啊,在这的人都知道,不过,现在你可去不得。”
有人说道··“哦这是为何·”僧人不解··“这莲花庵自慧能师太圆寂,便破落了,全由卜府打点支撑着,最近卜府的孙子病倒了,庵里的的僧侣全在卜府祈福,现在里面只有几个看门的老尼。”
人群中说道··“既有要事,那贫僧也不便相扰,可知这卜府孙子得了什么病老僧对医理略知一二·”·这时那妇人早已添上了水,听僧人这话,是准备去卜府,忙说道:“胎里带来的热毒,不能流血,哪怕是一个很小的口子,止血都非常困难,这也就罢了,偏偏那孩子气虚体弱,又伴着其它杂症,一发病就咳,咳得厉害了便带血,真是遭罪啊。”
妇人又感叹了一番,陪笑道:“大师可是要去卜府待奴家前去通传一声”·“有劳了·”·妇人离开,不一会便回来,带来了三位女子。
中心为首的女子较为年长,钗裙服饰也较为不同,可是若为夫人倒也显得太年轻些·她旁边立着两位丫鬟··僧人正不知如何称呼,妇人开口对他道:“这是府里管事的姑姑,芝兰。”
芝兰并两位丫鬟对着僧人礼了一礼,开口道:“想必这位就是三姑所言的得道高僧,奴婢芝兰,奉老夫人之命,有请高僧上府上一坐,敢问大师如何称呼”·“贫僧法号渡难。”
“今日本应夫人亲自接引,只是府内事物繁忙,抽身不出,还请高僧见谅·”·“岂敢岂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客套完,便到了卜府。
卜府上下忙成一片,卜老太太也不怎么热忱,简单的问候过罢,便让芝兰带着渡难,去了卜清河处··渡难看罢,只是摇头叹息,旁边的丫鬟婆子如同木偶泥胎,显然这样的结果已经见惯。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大师可有什么高见”芝兰问道··“贵少爷不是早夭之相,薄命之人·然而早年福薄,命途多舛,若能撑到日后,自有他的造化。
我开一副药方,虽不能治根,却能缓解,每当四季更迭时服用,便能缓解咳血之症,至于流血之事,只能尽量让他不受伤了·”·芝兰本以为大渡难有什么独到之处,当她听完却觉得也不过如此,每个看病的郎中都是这样一番说辞,开的药方子也大同小异,总共也就那几味药。
渡难开完药方,便不再停留,借故告辞·去见了莲花庵的住持静禅师太··芝兰懒懒的打开药方,看着看着,神色越发怪异,这药开的也忒奇怪。
芝兰这些年常去药房,对药材还是知道一些,她不敢私自做主,便去回了卜老太太··卜老太太原本也不抱什么希望,自今天上午,胡先生对她说力不能及,束手无策时,她便想着听天由命,准备孙子得后事了。
芝兰拿来药方,她看也没看:“胡先生的药方吃了这么多年,现在到底也是不管用了,换个药吃吃也是好的,去吧·”·卜老太太太累了,她的脸上充满了人生的疲倦,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懒倦的味道。
命运对她做了最大的嘲弄,早年丧夫,中年丧子,晚年连孙子都要离她而去··她早已成为镇上有名的扫把星,年轻时还有人对她当面羞辱,现在老了,人们多少顾及点颜面,不再对她戳戳点点,却也把孙子的事坐实在她头上。
卜老太太闭上了眼睛:“兰蕙,帮我按按头·”·卜老太太娘家姓安,也曾是附近的大户,现早已没落·前些日子她收到书信,娘家侄子烂赌,打死了人跑了,那被打死的拖家带口找上门来,逼死了侄媳妇,留下了一双儿女,眼看就要被卖掉。
卜老太太派人出面救了下来,等他们办完他们娘的身后事,就过来养着··这都是些什么事晚年还享不到一点清福·“兰蕙,用力点。”
卜老太太越发的头疼··卜清河三天没醒,卜夫人李氏哭哭戚戚·她看着儿子没有血色的面孔,时不时的将手探入儿子鼻息,想找到儿子活着的证据。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卜老太太虽没有发令准备后事,却也是有那么点意思··芝兰连夜抓药,煎好,按照渡难写的方法送卜清河服下,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或许上苍垂怜,卜清河服下那汤药后,竟渐渐有了些好的迹象。
他气息逐渐的浓厚,渐渐地嘴唇上有了血色,没多久便睁开了眼睛··几日后,卜清河便能稍微活动,只是连说话都气息不足··卜家上下乐坏了,又是答神谢佛,又是感谢祖宗保佑,直到芝兰问道渡难大师,众人这才想起,卜老太太忙命人相请,准备设宴做谢。
差遣去的丫鬟已回,并不见渡难·从静禅口中得知,渡难将旁边的女童留给了莲花庵,便自行离去,这游僧行踪不定,经过一番打听,有说出城往岭南方向去了,也有说西去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卜老太太寻人不得,只得作罢··翌日,卜府上下去莲花庵祈福还愿,卜老太太趁机与静禅攀谈了几句··从静禅师太口中得知,渡难本不欲来此,只是途中遇水难,一船人都被冲入江心,不知所踪,只有渡难和这小女童活了下来。
这女童也是个苦命人,她只是商贾沿途中,顺便买来做丫鬟的,女童无名无姓,只称自己叫做十一,想必也是人牙子编的号·问家在何方,父母何人,均只是摇摇头。
上苍有好生之德,这女童大难不死,得见渡难,自是有她的一番造化,渡难只身出行,带着女童不便,遂改变主意,折弯来了乌镇,他与已经圆寂的慧能师太是旧交··想着多少年前,静禅是见过他的,那时莲花庵还在乌镇外的荒坡上,深山老庵,远离尘世,香火鼎盛。
直到慧能圆寂,东镶王叛乱,镇外出现大量的流民匪寇,莲花庵才搬入镇中··卜老太太细细的打量着那女童,若有所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女生而不祥,命中带煞,若能在佛门中清净洗涤,或许也能化解她周边的戾气。
“那师太打算如何安置十一”·卜老太太看那十一年龄尚小,懵懵懂懂,却很是恭顺随和,遂有收入府中之意·当年有人给卜清河算过命,说需方得有一位天煞孤星,两人相生相克,或许能保清河半生周全,至于前半生,那全凭他的造化。
静禅答道:“渡难大师有言道,十一命途多舛,与我佛甚有渊源,贫尼已将她收入佛门,只是十一年龄尚小,六根未定,故带发修行,待成人再作其它·”·卜老太太听静禅如此是说,只得作罢。
待到掌灯时分,芝兰来报,说是安家已打点完毕,两兄妹已起程,不日就会到来··卜来太太道:“你着手准备,收拾几间屋子,并赶着裁些新衣,挑两个麻利的丫鬟过去,其他事和夫人商议。”
她顿了顿,又道:“少爷的事要紧·”·芝兰离开,兰蕙便走了进来,她熟练地用热帕子热了热手,便把手伸向了老太太的头··卜老太太满头银丝早已垂了下来,像落满灰的佛尘,兰蕙手指轻柔,游走在这满头银丝当中,推拿巧妙,用力得当。
夜已深,卜府静的吓人,满府上下的女人们都已睡去·卜老太太似乎在数日的- cao -劳下终于可以安稳的睡上一回··第2章 兄妹·卜府的孙子又活了过来,乌镇又热闹了一番。
三姑一边忙着招呼客人,一边见缝插针的说道:“我就说,那孩子的命金贵着呢,阎王爷收了这么久,都没有收走,可见是有菩萨保佑着的·”·“这也是他运气好,我听说是那天的和尚给了一副药方,吃了就好起来的。”
有人说道··“那和尚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过来,必定是佛祖派来的·”·“胡先生这么高超的医术,都无能为力,那和尚必定有些来头。
---可惜,他走得早,不然我得找他看看我那老寒腿还能治得好不·”·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哈哈哈......”众人对着刚说话的人一阵哄笑。
那人坐着,看似与常人无疑,可底下两条短腿又细又瘦,仿佛停在了童年,与身体其他部分的发育脱了节··小茶馆聚着三教九流,带着市井侩气,说着东长西短,很快便到了黄昏,一辆马车缓缓地踱在了乌镇的大街上。
现在也没了什么生意,三姑无趣的打理着桌凳,往外看了看那马车··马很疲惫,垂着头慢悠悠的走着;马夫比马更没精神,他就软软的靠在车前,任凭马儿走着,时不时的扯一下缰绳,防止马儿错了方向。
马夫她认识,镇东头的老赖,没有老婆,爱喝酒,养着一匹老马,时不时的跑点活··“老赖头,又有营生了,什么时候把我那茶钱结了啊”三姑对着外面吆喝。
“等有钱了就给,少不了你的·”那赖老头抬起头来应到,却扬手一挥马鞭,那老马吃痛,便加紧脚步走了起来··三姑摇摇头,对着算账的伙计道:“把账本给我看看。”
·哎,这个月的收入又减了··马车踱步到卜府大门前方才停下,芝兰等人早已在外等候多时,待车停稳,便结了钱,由着赖老头将马车驾走。
芝兰看着立在地上的一对孩子,两小孩穿着素服,显然之前精心打理过·只是这几天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孩子的脸上与身上的衣着一样,凌乱不堪··两小孩怯生生的,只是用眼珠打量着面前的众人,也不说话。
“你们随我来吧·”芝兰简单的问候一声,便将他们带入了卜府,命人将他们梳洗一遍后,招待了些饭菜,便让他们歇息去了,临走前嘱咐道:“养好精神,明天去见老太太云云”。
男孩名易生,姓安,和卜老太太一个姓,也正是这点微博的血缘关系,让他能够在没了爹,死了娘的的状况下有个栖身之所··安易生来之前就听说过卜府人丁不旺,男人都被克死了,剩下的都是要死没死的和一些丫头婆子。
“反正自己早晚也是死,与其被打死,被饿死,倒还不如被克死·”安易生这样想着··历经几天的颠簸,安易生本该睡个好觉,可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来这件滑溜溜的寝衣让他十分不习惯,浑身难受,脱掉又不太好。
二来他睡惯了硬邦邦疙疙瘩瘩的木板床,高床软枕一时间适应不来·可见,荣华富贵也不是谁都能享用的··同样睡不着觉的还有另一个人,那时住在他隔壁的,他的妹妹安红豆。
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可安红豆的红豆却不是寓意相思,而是她妈妈怀她时捂得中了暑,喝红豆汤才保了命,顺便把她生了下来,虽是早产,可安红豆也像一般的新生儿一样,完全没有早产的各种不足。
可见这一切,全是红豆的功劳··安红豆相比哥哥而言,像父亲的成分更多一些·安易生- xing -子有些柔和,但脾气却倔,若是再染上些不良嗜好,便也会像他们父亲,祸害人间。
安红豆却刚强,不同于安易生,那是一种女人特有的刚强,铁腕柔缠到极致,也是另一类的钢··安红豆也睡不着,倒不是因为床不舒服衣服不合适,而是她忧心,死了娘跑了爹的眼泪还没搽干净,马上又要面对另一种生活,这段时间的变故太多。
她害怕,她不安,她想去找隔壁的哥哥说会话,可是她不敢··她不敢推开那扇门,她对门外面的世界到底恐惧,即使和他的兄长只有一墙之隔··长夜漫漫,深秋的皎月俯视人间,那一轮圆晕清冷而凄凉,看尽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第二天清早,一个丫鬟带人进来,伺候俩妹两梳洗完毕,换了一身新衣,丫鬟简要的提了下卜府的规矩礼数,便准备领着他们去见老夫人··安红豆知道今天要见表亲,所以处处留心,时时谨慎,将丫鬟的教导铭记在心。
反观旁边的哥哥,一脸的无畏,安红豆少不得提醒一下兄长··安易生也就给了个随意的反应,也不知道是听进去没有··领路的丫鬟唤作咏夏,一路上给兄妹讲了些待会需要拜见的人,说了些卜府的大概。
通过她的口中,安红豆得知卜府上下等级森严,和大户人家一样,该有的规矩该有的礼数都有,而且,全府上下都围着这个家族唯一的孙子转··早之前,兄妹俩便听说,卜府看着大,姓卜的却也没几个,自卜老太太下便是卜夫人,卜老爷早逝,娶了一妻一妾。
大小姐和少爷由卜夫人所出,三小姐出自妾室,这样子嗣放在寻常人家未免也显得太过凋零··咏夏带领他们穿过一袭花荫,转眼间便见蔷楼幔阁,长亭回廊,如同仙境。
仆妇丫头各行差事,忙碌却又有秩序··穿过一条爬满枯藤的长亭,便是一座桥,桥下荷枯藕败,一片颓唐里零零星星的散落着几朵芙蓉,却又是别有一样风景··过桥往里走一小程路,便是卜老太太的院子。
老人家喜欢清静,院里少有花草,只有一株葡萄架,葡萄树有一人手臂之粗,有些年头了··门口的人远远瞧见,便去通报,不久便有一位衣着光丽的丫鬟,随着咏夏,将他兄妹两带入内室。
一入内室,便闻到一股香味,香气朴素,像是庙里的常用香料·老太太安然端坐在软榻上,兄妹俩上前行了礼,礼数是咏夏今早吩咐过的·老太太优雅而从容的笑了笑,似乎很是满意。
按照辈分,兄妹俩应唤卜老太太为姑奶奶,可卜老太太不喜欢这个称呼,大户人家讲究身份,于是兄妹俩依旧称老太太··待见过其他人后,卜老太太简要的宽慰了下兄妹俩,大致意思是让他们安心在这住着之类的话语。
同时,卜老太太问兄妹可曾学书习武·得到答案后便是一阵沉默··卜老太太交代了好一阵子,似是乏了,便让兄妹俩告辞退去··卜家小姐们住南院,安易生和安红豆也被安排住了进去,也和少爷小姐一样的礼待,每人两间房并两个丫鬟。
同时还要一起去听教书先生学书··安红豆倒没问题,可安易生一个男儿,不可能和姊妹们去听《女训》,学女红吧·卜老太太有些发愁,再为他找一位教书先生是不明智的,无奈之下,只得让安易生去了卜清河房,跟着听书。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卜清河年纪渐长,一直有丫鬟服侍终有不便,也是时候找个小子来陪陪他·卜府都是女子,他也出不了门,卜老爷的早逝让他的生命里缺少父爱,显得有些薄弱。
卜老太太打算着,却又担忧,小子毕竟不如姑娘心思周到,而且这个年纪也少不了些摩擦,所以,她再三的提醒两兄妹要担待这点卜清河,要让着点这个病耗子··两兄妹也按老太太的吩咐,这段时间遵规守矩,行礼问安,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是向着一个大家门生的风范在靠拢。
卜老太太觉得,安家虽败落,但门楣和家风却没有丢·看着两兄妹,她忽然勾起了好几十年前的回忆,那时候她还是安家小姐,待字闺中,安家还是侯门绣户,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做一位名门淑女,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嫁随它。
不管是谁,总之都是配的上的··后面的事卜老太太不想再去想,那是她穷尽一生的- cao -劳和维系,才能换来后辈的微量薄泽··她也怨过,也恨过,可是到头来还不是得靠自己。
她抛却了大家闺秀的纲常,一甩三从四德··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亡从子,她没有任何男人可从,只能从她自己·她不得不跑头露面,满乡奔走,与佃户和雇工据理力争,在账单上和伙计针锋相对,忍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她锐利,必须得腥风血雨,否则就只能潦倒此生。
早年的- cao -劳让她留下了头痛的症状·“兰蕙,帮我捏捏头·”·“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卜老太太忽然想起了早时听过的这句戏文。
“是啊,谁家院呢”·第3章 对扇·否极过后或许真能泰来,自卜府多了两个小孩之后,卜家热闹了许多,卜老太太的头疼也犯得少了。
小孩子就像刚刚破土的绿芽,总是能迎着每一寸阳光生长,把自己投入到这个多彩缤纷的世界·安易生兄妹没用多久,便把父母之事抛却,深深的封在脑海,并没有花很多时间用来悲伤。
卜府的丫鬟婆子也没有因他们的身世而对他们冷眼相待,多少也是由于卜老太太的缘故··在简单的过完一个年后,兄妹俩也与院里众人熟络了起来··安红豆每日和姐妹们读读书做做女红,卜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咋管事,女孩子们都由卜夫人看着。
卜夫人优雅从容,出了名的娴静安良,是镇上有名的节妇,那块贞节牌坊还是带着御笔题名钦赐的·自丈夫亡故,她便孝敬婆婆,教养儿女,待人亲疏不间,无不周到,就连妾室周氏都对她另眼相看,仰为天人。
安红豆自然是如意的,有一段时间他眼眶红润的对安易生说:“表伯母待我就像亲女儿,我一看见她就想起了娘·”·安易生与姊妹们住同一个院子,少不得有些不方便,刚开始他还有些悻悻,有些羞涩与躲闪。
但随后便发现,除非去和卜清河同住,否则住在哪里都会被一群女人包围··安易生最不能接受的是身边多了俩丫鬟,走哪里几乎都跟着,搞得自己像个大家小姐·安易生再三强调,不习惯被这么“细致入微”的伺候,让他们在外屋待着,如有需要便会吩咐。
丫鬟们也识趣,平时就在外屋打打扫扫,喝喝茶茶聊聊天·若要等上安易生的吩咐,一天或许都没有一句,过了些时日,丫鬟们便都懒散下来,只是做做简单的收收捡捡,传传话送送东西。
但有一件事,她们每天都得做,而且有些为难··春芬需每天随着安易生去听学读书,这日早晨,她照例将安易生送往卜清河处,待教书先生开始授课,便和卜清河的丫鬟丝锦在院子里玩笑起来。
丝锦告诉她:“昨天崔先生说,安少爷的字写的是越发的好了·”·春芬会心一笑,道:“安少爷下学后,勤学苦练,每日抄书直到深夜,天道酬勤,字写的自然会好起来。”
丝锦不置可否:“可是崔先生还说,安少爷的字迹小巧,温婉清秀,笔画缠绵,倒像是闺中之作·”·春芬不由的楞了一下,这些日子,每日帮安易生抄书的是她。
初学时,大家字迹都差不多,一样的潦草杂乱,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字迹越发的工整起来,女子的特点也就越发的凸显出来··丝锦看她不言,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想来这话也说的不合适,毕竟下人背后谈论自己的主子不好。
丝锦有些慌张:“春芬姐姐......”·春芬挤出一抹微笑:“可能安公子和姐妹们待久了吧,想当初少爷抄书还被老太太责备过了,说他写的不够大气,为这事还把教书先生给换了,少爷背后又练了好久呢。”
丝锦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放心了,谁知春芬又道:“不过,安公子毕竟是客居,心里少不得有些三三两两,这话对我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让别人听了去·”·话未落音,从屋子拐角处走来一个丫鬟,那丫鬟生的丰腴,满脸挂笑:“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给我听听”·来人是大小姐的丫鬟大丽儿,寻常人家的丫鬟都生的娇小玲珑,偏偏这大丽儿又胖又壮,当初她被卖入卜府的时候,想必家里也是穷的养不起,大丽儿还是叫小丽儿,谁知过了几年后,他家里一朝发达了,有了些产业。
这时她老爹娘才想起被卖到卜府为奴的女儿,想要给女儿赎身·谁知这大丽儿却不干了,一来她在卜府也有几年了,卜府上下待她还算不错,二来她与大小姐感情甚好,名为主仆却亲如姐妹,甚至亲过了三小姐。
当她老子娘来给她赎身的时候,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当时你们穷的吃不起饭,就把我卖掉,现在好了就赎我回来,赎我会来干嘛,到时候还不是一份彩礼钱。”
大丽儿执意不肯,她老子娘也没办法,只好由得她去··不过父母毕竟是父母,尘世间有太多的无奈,卖儿卖女也是迫不得已,大丽儿父母也是想补偿儿女的情分罢了。
大丽儿心里也清楚,她哭着瞎嚷嚷的时候都是一时的气话,待她好好冷静下来后,便告假去探自己的父母,一诉衷肠,一家人在一起欢笑又哭泣过后,父母也就放心的让她去了。
大丽儿也尽人儿女只责,逢年过节回家探望··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大丽儿姐姐·”春绣二人一齐叫到··“正好,春芬你也在。”
大丽儿豪迈的从身后拿来两把折扇,扇骨晶莹,似是牛角所致··“这是南安王世子来贺所赠,大小姐吩咐过,赠给少爷和安少爷各一把,有劳妹妹们替我收下了。”
牛角折扇,虽不名贵,但也不是市面常见之物,大小姐酷爱收藏扇子,何况还是世子所赠,怎会轻易送人,而且一送就是两把··春芬思忖着,接过了扇子,小心的收好,却听见丝锦说:“世子怎么会赠两把扇子,我瞧着这扇子看着像是一对。”
大丽儿噗嗤一笑:“哎哟我说,世子是只送了一把扇子,可是大小姐却说,这男人的物件女人家虽喜爱,却只能做收藏之用·而且,世子的那把折扇能随身携带,可是女子却不能,要送,也要送贴身之物。”
大丽儿停了一下,看看四周没有人,便继续说道:“那晚大小姐差我将一面鱼骨锦丝扇差人给了世子,扇面上是小姐亲手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世子便把那日手中的扇子送回,这才有了这两把扇子。
大小姐还说,这扇子的情谊非男女之情,而是兄弟之义,所以差我来给两位少爷·”·大小姐和世子早已订婚,两人明面上虽不往来,但暗送秋波已久,大丽儿就是那个送信的,每逢回家探亲之便,便会顺道传递些书信。
这事,三人都知道··收了扇子,三人玩笑了一阵,也到了下塾的时辰,待到安易生出来,丝锦大丽儿便各自离去,春芬随着安易生回去··安易生有些恹恹,春芬说了扇子的由来,可安易生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拿来看了看,便说:“你先收起来,改明儿我去大小姐那亲自道谢。”
春芬没有多问,她看得出安易生不大痛快,而且,她也知道,安易生并不爱读书,先生教的他都是死记硬背,这也多亏了他记- xing -好·而且,抄书都是由自己代劳的,从今天丝锦所言来看,似乎已经断定被察觉到了。
安易生没有吩咐,春芬照例要消失在他眼前··春芬有些踌躇,她想问问今日是否有作业,但一想到丝锦的话,只得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安易生见她没走,眼珠流转,便知何事。
“你先出去吧,以后的书你都不用抄了·”·果然是这样··“是,公子·”春芬退了下去··此后每日安易生都在挑灯夜读,勤学苦练。
春芬也从丝锦那儿得知,那日先生出题作诗,安易生没做多想,提笔便作,以至于漏了陷,先生倒没说什么,到是卜清河把安易生嘲讽戏弄了个遍,弄的安易生手足无措,方才心满意足。
卜清河吃了渡难大师的那方子药倒也好了些,不再是病恹恹的终日抱病在床·只是他仍旧病骨支离,风一吹便倒了,走几步就出虚汗,比再娇贵的瓷娃娃都要脆三分。
他久病不愈,脾气自然喜怒无常·卜清河有奶奶呵着,娘亲疼着,姐妹们让着,可他始终觉得不足,终觉得上天太不公平,让他生在富贵人家,却又给他一副支离破碎的身体。
卜清河自小被丫头婆子围着团团转,对只会唉声叹气的婆子,和说几句就掉眼泪的丫头早已厌倦,所以他也期盼着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去上学塾,至少能有一个同龄的玩伴。
安易生来的恰到好处,却不符合他的要求··那日安易生前来拜会,卜清河醒了才没几天,卜老太太带着安易生兄妹给他说的话他全没听进去,只隐约知道多了个弟弟妹妹。
他眼皮也没抬,草草的应了一声便转过身睡去·以至于后来见到安易生一时没想起来,还以为是老太太给自己弄来的书童··书童多没意思,又出不了门哪里需要书童,铺纸研墨自有丫鬟代劳,而且丫鬟心细,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将事情吩咐下去。
卜清河像往常一样,不喜欢的人便将他晾到一边,为此他换过了好几位丫鬟·他对着书童安易生道:“这里不需要你,你出去吧”,谁知这书童一脸差异,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直到丝锦轻轻地提示了下,他才想起了这么个远房表弟,之前卜老太太是说过的,和自己一起学书。
“表兄安好·”立着的那人行了一礼,面上挂笑·可卜清河却觉得这笑容让人觉得不那么的亲切友好,带着各种不自然,让他思绪一动,脑仁就疼。
卜清河沉下脸来:“那日安兄弟前来,我身体不好,也没仔细瞅瞅,你抬起头来·”·安易生本就不爽他这一副做派,以至于他极力的掩饰,反而弄巧成拙,欲盖弥彰。
卜清河活像是挑青楼的姑娘,态度轻慢··安易生毫不畏惧:“抬着呢·”·他正对上卜清河的眼睛,却看见面前软榻上的少年苍白无力,身形矫弱,可眼睛却是又黑又亮,在他缺少血色的脸上突出的极为明显。
他愣了一会,随即想起自己自进屋已来也没拿正眼看过那人··卜清河:“恩,长得还行,只是声音又冷又硬不够细软,不知道手脚是否麻利,看着有些傻呆呆的。”
安易生:“......”·敢情这货是在挑丫鬟呢··一旁的丝锦看着这两人,听着这对话都有些牙疼,忙到:“安公子,少爷这里规矩众多,待稍后丝锦一一祥述。”
安易生的第一堂课就在两人的白眼中过去了··现在安易生把弄着大小姐所赠的那把角骨玉扇,若有所思··第4章 韶光·安易生总是避免与卜清河正面发生冲突,每每避让,可是那人毫不买账,甚至还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和卜清河待在一起,总有麻烦不完的事·那人累了休息,却偏不让你离开,你得在屋里盯着他,防止他突然醒来看不到人,惊怒的咳出一口血·那人会颐指气使的让你斟茶倒水,扇风暖炉,否则他就气息不畅,瘫倒在床。
那人会说着话,却不知道被哪个字眼刺激到了,音调陡然升高,随即便是喉头剧痛,求医问药··总之,和他相处,你的一言一行得顺着他的意,否则一个不留神,他便碎给你看。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卜清河始终没有碎,安易生却快要碎了·他本想着和这位病娇公子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若非必要,则互不相见,两不生厌。
可惜,那人却不这样想,好不容易来了个新的“玩伴”,自然要好好的玩玩·在他心里,他早已把安易生化为属于自己的物品之列,就像这个屋子里的一桌一椅,一瓶一画,以及身边伺候着的丝锦一样。
每每这时候,安易生就觉得丝锦能伺候这么久,真真是不容易··其实丝锦伺候卜清河不久,也就三年,据说,前面还有过好几位丫鬟,均应伺候不周被弄去打扫了花园,最长的有五六年,最短的个把月都不到,总之,从大少爷屋子里出来的丫鬟,最后都会去做粗活。
安易生不由得对丝锦刮目相看,这位看着娇小的女子是怎么在这位喜怒无常,翻云覆雨的少爷身边讨生活的·卜清河虽然乖戾,但到底还是尊师重道,孝敬长辈。
所以,只有崔秀才来的时候,安易生才能清静几分,在卜清河房里等待崔秀才到来的那段时光,是最最难熬的,卜清河少爷的手段层出不穷··这日,安易生照例在房中等待崔秀才,这时据前次抄书代笔事件已过了几周时间,期间安易生每日苦练,夜夜执笔,才使自己原先的涂鸦体渐变的有模有样。
等他再对面的座椅上坐下,掏出书本,准备接受卜清河今日的刁钻·谁知卜清河一反常态,没有对他做任何吩咐,只是斜倚在软榻上发呆··安易生怕他又犯病了,正准备叫唤丝锦。
自安易生入学以来,丝锦的活便轻松了不少,她只需在安易生出来的时候进去便可,其它的时候便在外花园打发时间,这当然也是卜清河吩咐的,他说不喜欢人多,只留一个就行。
两个人也算多其实安易生当时就被这位大少爷的奇葩言论给震撼到了··安易生还没叫出唤丝锦,卜清河就发话,他今天似是有些蔫儿,说话都软绵绵:“你说--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这真是个好问题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都为了某些目的而活,但没有人会想活着是为了什么。
春来缱绻多忧思,伤春悲秋,卜清河还不至于·安易生被这个问题问倒,考虑到对方是一个病人,安易生不得不尽快组织语言,给出一个平和而又折衷的说法··谁知卜清河没有给他时间,他没有等安易生回答,便自顾自的说道:“或许,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吧。”
他莞尔一笑,眼神发亮,似是被什么点燃一般,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你把书拿过来,翻好,磨好墨,今日崔先生告假,不过,你得陪我温书,日后会来提问作答。”
安易生:“......”·“唔,你虽然只是陪读,但到底是在卜家,万不可像上次那样,在崔先生面前丢了脸面·人若是自欺欺人,那就休怪他日别人欺你。”
安易生愣了一会,才想起,眼前这人对于自己是有一个表哥的身份的,再怎么一表三千里,那到底也是哥·自小除了娘亲,少有人对安易生说过这样的话,安易生眼眶一热,有些触动。
的确,他虽对抄书之事只字未提,但到底是不占情理,多少有些羞赧··正当安易生准备以兄弟之礼答言所谢,可是突然又回味出这句话还有一层别的意思··这货是对抄书的事耿耿于怀,所以这段时间才多加针对刁难·想到这层,安易生未做任何表示。
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将书铺好,就准备去磨墨··卜清河也不在意:“墨你还是别磨了·”·安易生以为卜清河显示出了深藏已久的贵族公子名门风范,不由得转头看向塌上那人。
只见那人此时秀眉深蹙,是一副少年时期的规矩模样·然而少年侧身斜倚,双肩消瘦,单手支头,浑身上下透漏出软绵绵,轻佻佻··正当安易生思量着卜清河,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思绪。
“反正你也磨不好·”·安易生:“......”·崔秀才颇有些学识,与故去的卜老爷相交甚笃,两人曾是这小小乌镇数一数二的佳公子·然而时过境迁,卜老爷早去,崔秀才不善官场,也不会什么营生,父母在东镶王那场叛变中被杀了,随后老婆也跟人跑了,曾经一段时间穷的都揭不开锅。
借着和卜老爷的交情,卜老太太勉强给他安排了个差事--来卜府给卜清河教书,说白了最开始也是和安易生一样,陪着这病秧子打发时间罢了··谁知这读书人心气儿高,即为人师,就该作出人师的样子,他不会由得卜清河胡来,授课时对他半是严格半是苛刻,私底下却又是关爱有加。
卜清河关于父亲的记忆都是又崔秀才那灌输的,卜老爷去世的时候,卜清河约莫两三岁,父亲在他的印象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偶尔他问起父亲,旁人都采取回避态度,母亲卜夫人暗自垂泪,一言不答,奶奶卜老太太一听到问起父亲就会头疼,只是跟他说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也会问周姨娘,但姨娘什么都不会说,还告诫他以后不要提起父亲··是啊,一个逝去的人,还提什么呢只会惹这些活着的人伤心··可崔秀才不同··当卜清河第一次问他关于父亲时,那人没有露出丝毫悲恸。
并且,他还和他说了很多关于父亲的事,全都是一些遥远而愉快的回忆·所以卜清河的心中,父亲是年轻的,美好的,带着无限的憧憬和仰慕··崔秀才没有小孩,事实上,他已经把安易生视如己出,一个男人每天出入全是女人的卜府,自然能惹上不少的闲话,这些闲话全都被卜夫人用一块贞洁牌匾给镇压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安易生已经习惯了和卜清河一起随着崔秀才,只是学习而已,让卜清河或着安易生去上京赶考出人头地,还不如让他们做个闲散少爷来的实在··卜清河偶尔读到一些游侠传记,奇闻异事,便会停下来一会,脸上透漏出无限的向往。
安易生知道他出不去,他走出这个门没几步就体力不支,风一吹就咳嗽起来·所以,他只能挑好的天气,坐上卜老太太提前为自己准备的轮椅,由丫鬟推着,在小花园里转一会,到不了外面的花花世界。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不知不觉又过了小半年,卜府的生活按部就班,今天能知道明天什么样,安易生已大致摸清楚了卜府的脉络,但有些事情还是觉得奇怪。
卜府的主事人明面上是卜老太太,实际却是芝兰,外面一切大小事宜均由芝兰掌管,可见卜老太太对芝兰的信任,是超过了某些人的·或者,只是实在是没有一个中用的吧,看卜夫人那样,估计也是管不住事。
然后还是关于卜老太太,安易生在卜府见得最少的就是她·除非有必要,如上次的南安王带世子提亲,她亲自会见,其它的事情,就连卜清河上次发病,都是让芝兰去找的渡难。
卜老太太深居简出,过起了年老安逸的生活·而且,安易生看得出,卜老太太对卜清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却超过了想象中的重视·若是身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像卜清河这种独苗,哪怕再不济都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哪怕是庶出的三小姐,都能深得老太太的欢心·所以对于卜老太太,安易生很是迷糊,很多关于她的事都是从妹妹安红豆那听来,这也侧面反映了这对兄妹在老太太心中的分量孰轻孰重。
卜老太太成了一个谜··又或许是卜府藏着一些秘密··第5章 噩梦·起初是安红豆,她随着姊妹游园,突然就到了院偏西了一个小角落·但见那里环境清幽,有一条不易察觉的小径,顺着望去,隐约能看到几间矮舍。
安红豆随口问了句,旁边的丫鬟香袖告诉她说,那里没什么东西,听说是卜老太太存放先人遗物的地方,都是一些没什么价值又舍不得烧毁的物件·安红豆也没留意,只是在某一天,听安易生说起崔秀才和卜老爷是旧识,这才顺口想起了那天院子的西角,并把香袖的话转述了一遍。
少年人的精力都是旺盛的,旺盛的按耐不住··安易生随学,也或多或少的听说过这位卜老爷,但他对这位卜老爷的生平经历并不感冒·在他看来,卜老爷那身子骨和他儿子一样,只是比他儿子强了些许,到底还是早逝。
那日卜府按着每月初一十五去莲花庵祈福的礼俗,全府上下的女人们都出动大半··卜清河又有些发病的迹象,每当春秋交替,四季更迭的时候,他就会胸口发闷,心慌气短,再就是咳嗽,既而出血。
虽服用了渡难大师的方子,但到底只能暂时压住,缓解缓解·一到这时候,他便气力全无,昏昏沉沉,只是入睡··安易生自然不便叨扰卜清河,春芬也借着这个出府的时机,告假回家去了。
外屋的绣红也显得无精打采,安易生也不想将她带在身边·他独自在屋里踱了一阵子,又在案边看了会书,提笔写了几个字,终觉百无聊奈,于是准备出屋溜达一会子。
·绣红打着盹,一见他出来,立刻精神起来:“公子,你要出去”·“嗯,就出去走走,你不要跟着了·”·绣红不言,起身拿起一件披风给他披上,安易生拒绝了,绣红便不再做其它,只是叮嘱:“只在花园里晃晃就行了,这满院都是女人,走错了,进了哪间屋子都不大好。”
绣红嗓门有些粗,说话带着点土腔,这一出声,顿时惊走了外边树上的一群鸟··安易生朝她笑了笑:“自我来后,这院里的屋子,关的是一个比一个紧咯。”
他无心和绣红贫,说完便大步离去··卜府的花园其实挺大的,那是一座天然的小山峰改建而成,还能看见些许原始就存在的古木山石,卜家只是细微雕琢,加了些许长亭蔓廊,奇花异兽,铺了些鹅卵小径。
这里的仆妇异常劳累,皆因这里地势高低,- yin -暗不定,难以打扫清理··来这的人都是做错事受罚来着··安易生在长亭里坐了会,周围窸窸窣窣,有鸟叫虫鸣,却不见任何生物。
只有细心栽培的花草间蹦跶着几只小雀儿,可它们只在留在花草间,并不离去,安易生猜想这些雀儿可能只单恋这一种花·他也听说过花园里有异兽,却并不见得,问了一个洒水的仆妇,那人却摇摇头说:“以前的异兽,一放进来便不知所踪。”
可能是小兽羞答答的怕见生人吧,安易生这样想着,转眼就从由东向西穿出了花园··花园的西边比较静谧,也多少屋子,主人们不会住这种西晒冬寒的地方,一般给下人住活着作柴房之用。
安易生路过这几间屋子,清一色的都是矮舍,在一片柳树林中遮遮掩掩,花园里的流水在这里曲曲折折,带着老去的柳叶出了卜府··安易生突然想起上次安红豆来访时的话,顺着想去,果然见到几棵柳树遮挡住的小道,细看小道也是用鹅卵石堆砌而成,许是走的人少了,便渐渐的被青草蔓上,不见真容。
安易生不知不觉地踏上这条小道,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恍惚间似有人在呼唤,有感觉像身边的风将他吹向了那边··秋天的柳树像垂暮的老人,挂着满树无精打采,摇摇欲坠的黄灿灿。
曲径通幽,流水在前方堵住了道路,却也见河岸另一端是三间矮房,矮房并列,在这偏西的地方显的- yin -- yin -沉沉,没有半点人气·三间矮房房门紧锁,黑洞洞的窗户洞开,似是吸去了一切的东西,那附近的光芒都要暗淡许多,也没有风。
安易生觉得后脊发凉,浑身冒起了一股莫名的- yin -森寒意,他理智的决定不再涉河而去,即使他已经看见水流里有些石板块,可能是以前的桥墩··周围静的可怕,他决定转身原路返回,却在转身的一刹那,感受到了一阵风,准确来说是一种气流的攒动。
地上的几片枯叶飞了起来,转了几圈又落了下去··有人还是什么动物·流水静静地淌着,却无半点哗啦之声,柳枝像被定格,叶子都没动一下。
安易生不再多留,拔过浓密的柳枝,快步前行,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在害怕什么,只是靠着本能的驱使,赶快离开这里··他大步流星,却始终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他越是想走,就越是能感觉到这些柳枝的纠缠。
到底是什么东西装神弄鬼··他神乎其烦,父亲逃去,母亲自尽,现在寄人篱下,却还要遭些不知什么东西的纠缠,让他许久的压抑即可化为愤怒。
当下的他愤怒战胜了恐惧,他抄起面前的柳枝护在胸前,愤而转身··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然而什么也没有··这地方真是邪门他愤愤的丢下柳枝,不觉得抬高了胸,便转身离去。
然而他还是被吓得落荒而逃··他刚转过身时,便看见一张老脸,老脸上全是赖疮,头上也全是疣子,辨不清是男是女,活像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老妖怪张口一喝,声音尖锐,“谁家的小子,竟敢潜入卜府........”·安易生没等他说完便拔腿逃去,一路狂奔,回到住所。
绣红被他吓得一跳,忙给他倒了杯水·安易生一口饮完,顺手将旁边的茶壶抄起,对着壶嘴痛痛快快的喝了好几大口,心口才平定下来··安易生没有和绣红说起这事,他决定日后慢慢的弄清楚这里面的玄机。
绣红提了提嘴皮,似是想问起,可她到底还是罢住了,这位少年公子的脾- xing -她是知道,见安易生不提,她也就不多问·只是说道:“公子慢点,小心呛着。”
心里却想,待会出去打探一下,便知为何··安易生今晚做了个梦,是个不太好的梦··梦里是无边无际的混沌,以及没完没了的跳跃·那张赖疮疣头老脸反复地出现,他梦见不知是谁去世,周围是一片模模糊糊的脸,他只能跪在棺材旁边烧着纸钱;棺材两边却是两根红烛,巨大如手臂之粗,旁边是一着着红衣的人,应该是个女人,正在安易生疑惑这个女人是谁时,女人缓缓地转过头。
这时他才看清这个红衣女人一身红妆,像卜清娴,又像安红豆,女人姿态僵硬,面容诡异,冲他一笑,露出了口中的森森白牙......·他同时也听见一个熟悉而尖锐的声音:“ 谁家的小子,竟敢潜入卜府,即入了我卜家的门,从此便是我卜家的人了......”他看见有人掀起了棺材......,有人把他推向了棺材边,这时,他清楚地看到棺材里躺着的人是--卜清河。
“我不”·安易生淌着虚汗,心跳愈烈的醒来,外屋的绣红被惊醒,匆匆披了外衣,点了灯来问道:“公子可是靥住了”·她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又道:“奴婢见公子下午行色匆匆,神情慌张,可是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安易生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给她说了下午西院柳树林的一遇··绣红垂下头来,她本想说,那里曾是卜老太爷的故居,也就是最早的卜府三间矮房,卜老太爷和卜老爷的遗物都在那里,许久都没人去了。
可是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绣红从他话里听到遇到了个形象可怖的人·于是反应飞速,说道:“原来是这事啊,安嬷嬷负责西院已久,她年老多病,再加上形象吓人,卜老太太便让她看管西院的那几间房子,也就盯着盯着,防止什么野兽跑进去做窝什么的。”
“安嬷嬷平常不大出门,这都能被你碰到也真是不巧,要不改明儿叫他来给你陪个不是·”绣红自顾自的笑道··“别别别千万别。
不在看见他,那就是我的造化了·”安易生听罢只觉得倒霉,好好地抽空散心却散的心慌气乱的··“不过,那地方你以后别去了,今日的事也别向别人提起,老太太听到了,会不高兴。”
绣红忽然一本正经的对着他说道··“是,不过那地方也没什么好去的......”安易生下午受惊,晚上梦靥,消耗了过多的体力,这时刚把心放下,便有了些困意。
绣红又陪了他一阵子,见他睡去,方才离开,并思忖着明日请示老太太身边的芝兰姑姑,欲将此事瞒过去··第二日,安易生没睡好,有些倦怠,绣红伺候他梳洗完毕,便听到外面嘈嘈杂杂,散散碎碎的人来人往。
安易生和绣红对视一眼,绣红便出去,片刻后便回来:“少爷的病......犯了·”·第6章 魔症·卜清河昨夜犯病,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只是这次他既不咳嗽,也不流血,只是高烧昏睡不醒。
大夫昨夜就来过,说是风寒入侵,只需配上几副药,喝完便可痊愈··安易生一进门就见到卜老太太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卜老太太·李氏则守在儿子床前,用手帕掩面而泣,旁边则是周氏和卜家姐妹安红豆等人。
现在的卜老太太面容狰狞,正立在大声训斥着跪在地上的丝锦,·卜老太太可能真的是鳏寡之相,面颊尖消,颧骨高耸·这种面向,若是年轻个几十年,绝对是一个杏眼桃腮的尖下巴美人儿。
只是美人迟暮后,没有修得一副慈眉善目,却显得有点尖酸刻薄,若不是她位高权重,一身的打扮掩盖了面相的刁钻,否则无异于窄门小户的刁老妇··所以卜老太太发起怒来也是极为吓人的。
安易生冷不防被她吓了一怔,也忘了行礼,好在也没人在意··“到底什么情况丝锦,你来说·”卜老太太怒道··“奴婢不知啊,老太太。”
丝锦早已泪流满面··“不知身为少爷的贴身丫鬟你怎能不知你再好好想想·”卜老太太喝道。
“老太太,奴婢......”·丝锦泣不成声,只是一味地流泪,想必已是被审训多时··“奴婢真的不知,请老太太明鉴......”丝锦无助的望着卜老太太、李氏,泪如雨下。
一旁的周氏却道:“身为少爷的贴身丫鬟,你左一个不知,右一个不知,那你说说看,你到底能知道什么”语罢,便转向卜老太太:“我看这丫头不仅粗心而且蠢笨,先打发了得了。”
卜老太太瞟了一眼周氏,丝毫不顾地上的丝锦,道:“昨夜上更的是谁”·“回老太太,是老奴·”站在丝锦身后的一个婆子立即下跪在地,惶惶恐恐。
“昨夜可有异常”卜老太太直直的看着那婆子,像捕食野兔的巨鹰,目光寒芒,逼得那婆子不敢对视··那婆子便垂下头:“昨夜窗门紧闭,并无异常...”说罢像是努力的回想昨夜巡更之事,又道:“约摸在子时一刻,老奴路过少爷房外,忽觉寒冷异常,想是夜更天变,也无在意。
除此之外,并无其它·”说罢便沉默不语··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卜老太太的威严如春雷压的整个屋子黑气沉沉,除了那周氏,没有人敢多嘴一句。
安易生进了屋后,只得靠边站着,与卜家姐妹姐妹遥遥相对·他一直看着李氏细心的擦着儿子的额头,一遍又一遍,温柔而细腻,这使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禁悲从中来。
“狡辩少爷夜里受了凉,你们这群刁奴,竟会推卸责任·难不成刮来一阵妖风,穿墙而入,冻坏了少爷”周氏历声喝道。
这时安易生明显的捕捉到李氏擦着儿子额头的手陡然一抖,随意便又恢复了刚才的细腻,她泪光闪闪,怔怔的望着儿子··周氏说罢便望向卜老太太,眼中的含义再明确不过了----打发了这两个护主不周的奴才。
卜老太太只是立在那里,用沉默结束了刚才暴风骤雨,夹枪带棒的审讯··片刻,她缓缓说道:“丝锦如此糊涂,怎能照顾少爷,打发去后花园吧·”说罢她便走向床边,坐在李氏刚才起身的位置,药早已煎好。
卜老太太轻轻吹了吹,用一把小银勺喂了下去,眉间锁出一丝忧虑··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的丝锦被人带了下去·那婆子也跟着走了,不知做了什么处罚··“清河啊,自幼多病多灾,真是随了他早去的爹。”
卜老太太目光黯然,喃喃自语道·众人看着卜清河,心里又都一阵酸楚,李氏不久前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似是怕卜老太太嫌弃,只得小声的啜泣·“大夫都说了,只是风寒,吃药便好了,你也别太是不中用了,照你这么个哭法,几辈子的眼泪都不够。”
“是,老太太·”李氏挤出了个尴尬的笑容,“只要清河没事就好,我本该是高兴的,只是......”·她的意思很明确,这次没事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为娘的总是担惊受怕着。
“哎”卜老太太叹口气,转向众人道:“ 卜家人丁不旺,你们做姊妹的相互映衬,却也别忘了兄弟,时常有空多过来探望探望他,到底才是兄弟之道。
清娴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卜清娴款款而答:“回老太太,是七日之前......”·“七日”卜老太太截断话头。
“莲花庵你还每隔三日去一次呢·哎...罢了,你们好自为之吧·”·安易生便随着卜家姐妹以及安红豆退了下去··春芬告假回来,便被指派去了卜清河的屋里。
她很快便弄清楚了状况,和安易生,绣红等人做了简要的交代,便去上职··虽说顶着大丫鬟的头衔,到哪去服侍都一样,甚至从某种情况来看,去做少爷的大丫鬟也算是一种意义上的升迁。
可是春芬知道,这并不是件好差事,少爷的脾气秉- xing -她是知道的,甚至......她不久前还去探望过丝锦··丝锦郁郁不安,身份的跌落以及花园的劳累让她一下子病倒。
她见到春芬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哭泣·但春芬还是从她那双秀丽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委屈与不甘··丝锦的无妄之灾另绣锦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同时她又愤愤不平:即使没了丝锦,也是该着我绣锦,来荣登少爷身边的掌事大丫鬟,就凭我服侍了少爷这么些年。
想到这层,绣锦自然不会对春芬假以辞色,只是敷衍罢了··春芬也不同她计较,她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少爷赶快好起来,否则,一切都是白搭,而且,自己被安排到这里一定有着某种由头,只是她一时没想到。
·卜清河并不见好,李氏带着周氏日日去莲花庵祈福诵经,卜老太太则令芝兰另娉良医,但诊断的结果都一样··期间,安易生并安红豆曾去探望过,卜清河一天两分清醒八分迷糊,为了不影响他休息,便去的少了。
只有红豆偶尔随着大小姐、三小姐去探望,回来便闲着叨叨着卜清河的病情··“哥,卜家哥哥这些日子汤药吃了不少,就不见好,这病也是邪得慌·”安红豆是他这里的常客,每天总会抽些时间来这跟他嗑唠两句。
她现在由卜老太太疼着,和卜家小姐一起学着书,背地里却和下人厮混在一起,打成一片·市井八卦,小道消息,无所不知··“病去如抽丝,自然需要些时日。”
安易生不大想提这事,只要卜清河一病,有关于他的任何话题就会变得敏感,曾经有下人私底下议论被发现,后来那人直接被撵了··“可是我听说,卜家哥哥像是中了邪。”
“中邪”安易生胸口一震,仿佛那个“邪”字正印中他最近心中的种种不安,就像一株云雾里的仙草,引得他想有种拨云散雾一探究竟。
安红豆见他呆住不动,一脸正经,还以为是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随即又道:“我还听说,那天本来就很蹊跷,这时节还没降露,可偏偏就卜家哥哥屋子里一阵寒气,听说还刮过妖风......”·“这些你从哪听来的。”
安易生猛然打断,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卜家对我们有恩,如今我们还寄居于此;现今卜大哥病了,你不去找老太太宽慰宽慰,祈求卜大哥早日康复,竟在这散播些流言。
让老太太听见,还指不定怎么伤心难过呢”·安红豆先是一愣,自己这位亲大哥很少这样对她说话··若说安易生和安红豆的关系,只能用这样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碰巧恰好是一个娘胎生的。
安易生大部分时间都对安红豆充耳不闻,毕竟小时候没少被她捉弄告黑状·可这丝毫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兄妹关系,真正让他反感这个妹妹的还是父亲打死人跑了,她那时说了句:“ 那人惹上爹爹本就是他的不对,有本事就别打架,既然打了被打死了就活该,还有脸来找事。”
这话从小小年纪的安红豆嘴中说出,让安易生一阵心寒,却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正想开口训斥,安夫人给了安红豆一个大耳瓜子,安夫人向来温婉软弱,那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人,也是最后一次。
这也是安红豆唯一挨过的一次打,她愤恨,在她看来,母亲并未给她任何解释,打她完全是强权所在··安红豆眼眶泛红,险些落泪,毕竟这话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好话。
她飞快地想了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哥哥所说的那样不知感恩··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她的心思并不像她哥哥一样复杂,转而便豁然明朗·她的确没怎么考虑太多,虽然家道中落,但从小到大有父母疼,有哥哥让,唯一的生离死别便是跑了爹死了娘。
但这并不影响她乐得自在的个- xing -,更何况还遇到一位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姑祖母··她还来不及感伤失去的,便很快沉浸在所得的之中·有点没心没肺的透彻自然。
“卜家那么有钱有势,能有什么办不到·卜大哥总会好起来的,我不过就是随便说说·”安红豆小声辩解道,却又说的理直气壮··在她看来,她的确是有理。
可是自己的哥哥总是不理解,就像母亲那不分青红皂白那的一巴掌·    安易生叹了一口气,皱了皱眉,“你还是多和两位姐姐学学女工吧,没事别胡闹了。”
我胡闹·安红豆终于没忍住,飞快的掩面,冲了出去··她哪知道什么叫做富贵如烟,什么叫做寄人篱下;天底下,又有什么事是长久的,又有什么人是万能的呢。
第7章 织锦·卜清河病的蹊跷,好的也诡异,初期毫无迹象,最后在某一个夜里,恢复了神志,颇为神速··这期间,安易生总是回想起西院的那片柳树林,那个梦。
绣红成了他的贴身丫鬟,也是与那件事有关,而且他也发现了绣红的好处,绣红虽不似春芬细腻周到,而且脾气一上来就不听吩咐,但总能在关键的时候给自己主意··那是卜清河醒来的第二天,第一天卜老太太并着大伙都去探望,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第二日,安易生独自去探望,马上就能发现明显的情况··卜清河变了,或者说,那人还是不是卜清河·安易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直觉告诉他哪有不对,或许,哪都不对。
他还没弄清楚自己的疑虑,却迎来了另一件事··卜府来了位新人,或者说,是旧人··此时据渡难的到访已有两年,当时的女童十一本是拜了静禅为师,皈依佛门。
十一沉默寡言,既不机灵,也不讨喜,只是这一年里稍微补充了点营养,一改来时的干枯身形,面上也有了些光泽,甚至有了少女的豆蔻初上梢头的细嫩·也不知是静禅见她无心向佛,终归是留不住;还是卜老太太护孙心切,勉强讨了她来养着,等再大了点,配给卜清河,在她心里,还是认为卜清河需要一个煞星来以毒攻毒。
十一被放在了卜清河的屋子,名字也改了,唤作织锦··卜府的丫头所剩无几,婆子居多,像丝锦、绣锦便是由卜老太太亲自训练,挑过去给卜清河的·现在十一占了个锦字,足见老太太对她的重视。
织锦只是养在卜清河屋里,内事有春芬一手- cao -办,外事由绣锦跑腿张罗,没有什么事需要织锦代劳·时间一长,春芬绣锦也就没把他放在心上··春芬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原本以为卜老太太是相中了自己,打算培养自己做少爷屋里人,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对于自己莫名的被安排到这里,春芬更加疑惑。
绣锦灰了心,本来春芬的到来就让她极度不爽快,现在还来了个织锦,还是由老太太亲自更名送入·绣锦觉得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成为这里多余的人·一想到自己青春韶华被葬送在卜府的后花园,绣锦不禁咬了咬牙,她总得做点什么。
女孩子们年纪大了,崔秀才也就没再来府里授课,他在外面做些什么,安易生也不知道··上次去见卜清河,他正在发脾气·他把床边的琉璃瓶砸向了织锦,还抬起脚来踹了春芬一脚,发疯一般的夺门外奔,奈何气虚体弱,跑不了几步,便扶着柱子气踹嘘嘘。
直到芝兰并着李氏带着一行人来好生劝说,李氏又抹了泪·才把卜清河驾回床上,劝他好生休息,莫动肝火·顺带着将春芬,织锦等人训斥一番,看这他情况稳定,方才离去。
·春芬哪里受过这等气,并且,上次家去,父亲已经准备筹钱给自己赎身··但春芬涵养极高,虽生气但并不怒与形面,她只是隐约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什么当中。
这一宿,春芬找来安易生来陪着---准确说来看着卜清河,生怕再出什么事·卜清河再怎么火也不会烧到了亲戚的头上··在外间,春芬、织锦相顾无言,织锦眼里一片冷淡,似乎白天这事没有发生过一样,看不出半点波澜。
春芬知道她是个闷葫芦,嘴里没什么话,问她什么她也只是三言两语的打发人,着实是个不好相与的·绣锦这段时间老是外出,她只当是绣锦偷懒以发泄对自己的不满,今天一整天都没见着她人,春芬不禁想派人去找她,但当她看到一脸云淡风轻的织锦。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就快回来了·”春芬自言自语道··内屋只有安易生对着卜清河,哪怕没有了崔秀才,安易生也并不畏惧他··“想喝水吗,我去倒”·卜清河不语。
安易生走到案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卜清河··卜清河不接··“不喝也行·”安易生抄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不过,你就准备这样坐一晚吗”·卜清河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你也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吗”·“不是,只是陪着你。”
安易生从卜清河的眼神中嗅到了不信任,比初次见面的信任危机更强··“这段时间我不读书·”卜清河冷冷道··“没关系,我也不想读那些无用的东西。”
“哦那这段时间可真是难为你了·”·说罢,卜清河从床头拿出一把扇子,那是卜清雅送的角骨玉扇,对扇成双,另一柄在安易生那。
“你可知大姐为何会赠我扇子”·“长姐赠幼弟东西,还需要理由吗”·“那为什么你也有”·安易生只当是卜清河不满扇子之事,卜清河虽有些霸道,却还不至于如此幼稚。
他就坡下驴,试探道:“你若是喜欢,我的那把也给你好了·”·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卜清河有一丝愠怒,咳了咳,安易生过去帮他顺了顺背。
卜清河盯着他的眼睛道:“卜家的人,做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从你踏入卜府开始,后面的路便注定了·”·安易生不解,只是答道:“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卜清河凝视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答案来,盯得安易生浑身不自在··“少爷,该吃药了·”门外传来一个生涩的声音,是织锦。
安易生正想退去,却被卜清河抓住胳膊,身上陡然一震,卜清河用眼神示意:“别走”··织锦端着药进来了,她什么也没说,也不觉安易生在这有何尴尬,简单的礼了一礼就准备喂少爷吃药。
卜清河却发了难,“你来喂,本少爷喝不下去端着你的药滚出去”·织锦没有任何表示,仍旧笑盈盈的端着药走过来........·“你是聋还是哑,本少爷让你滚出去”·“少爷,该吃药了。”
织锦又重复了一句··安易生:“......”·卜清河:“......”·安易生心想,这丫头也忒不会服侍人了吧,眼看卜清河又要动粗发火,安易生抢先道:“你放着吧,我来。”
织锦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药碗,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你先下去吧,少爷大病初愈,情绪上自然有些暴躁,你还是别惹少爷生气了,这边就交给我。”
织锦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吐出了个“是”字,便转身离开··服侍卜清河服药也是一门艺术,安易生还记得这位少爷非得要一勺汤药入口至胃,直到口中药味淡去,他才肯服用第二勺,所以,喂卜清河服药也是一件极其烦琐的事。
安易生将药送至卜清河唇边,卜清河双唇紧闭,咬紧牙关,绝不服用··“为什么”安易生将药放置一边,不解的问道·“你不想赶快好起来吗”·“我想”所以,我不吃这药。
突然,他警觉的看着安易生:“贤弟可否帮个小忙”说罢用眼瞅了瞅案上的那碗药··安易生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行·”·“那如果我定是让你喝呢”卜清河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点的威胁。
安易生突然想起了安红豆:“别胡闹了”话未落音,嘴巴还没来得及闭拢,便被人强行夹住了颔处,控住双手·直到一碗苦口的药液灌了下去,方才罢住,未避免他咳嗽,卜清河甚至捂住了他的口鼻,直到药液顺了下去,才住手。
“你......你干什么·”安易生大惊失色,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兄弟,对不住了·”说完,卜清河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也似瘫软了一般。
外面的织锦听到了动静,进来便看到安易生怒红着脸对着卜清河,旁边是一个空的药碗··安易生来不及想卜清河为何要这样做,关键是还做到了,这时他满脑子只是想到卜清河今晚还没吃药。
他正要交代织锦重新弄一碗药来,却被卜清河的眼神怔住,那里面有着某种哀求··“把这里收拾一下,少爷吃了药要歇息了·”安易生勉强说道。
织锦嘴角上扬,拿了药具便出了门去··“你就这么作践自己”·“过几天你就会明白的·”·这一夜,安易生没有回去,他带着口中的药味,和卜清河同塌而眠,以防他半夜作出什么其它举动。
卜清河睡觉很踏实,标准的君子睡相,平躺,双手自然放直,姿势和一具尸体无异·安易生却睡不着,他莫名的想到了那个诡异的梦境,棺材里的卜清河,而他---被众人推进棺材陪他。
安易生无心睡眠,他似乎琢磨出来了卜清河反常的举动:他觉得有人要害他·他听着卜清河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便悄悄的下了床,披上外衣,准备打开窗户,看一眼深秋的月亮,他甚至还妥帖的帮卜清河盖了盖被子。
然而一想到卜清河昏迷的那个夜晚,据说也是刮风而起,他便放弃了开窗的打算··还是一个人去外面站站吧··第8章 失踪·安易生没有惊动外屋的人,悄悄的走出门外,子时刚过,空气中还泛着微微的凉意,月光如水,笼罩着卜府大院。
子时过后禁止外出,安易生也只是在外面廊上站了站,他正瞅着不远地方的一颗梧桐树·梧桐树下哗哗作响,风吹叶落,突然他看到一个可疑的身影,从身形上来看,应该是一位上夜的婆子,只是黑夜的笼罩下,原本的轮廓会变得模糊,也许,她并没有那么肥硕。
那影子鬼鬼祟祟的不走正道,偏要从小林子后的假山上穿行,安易生知道那是一条捷径,白天或有些人从那过,可是月黑风高的大晚上,谁会没事去那旮旮角角··这时的安易生还没能够想到“幽会”这一词,虽然也从诗文里有点懵懵懂懂。
若说才子佳人夜半相会于乱木林中,假山石后,倒也是一件风流之事,只是,卜府哪来的男人和她们去会·“有鬼”安易生追了上去,卜家全是女人,弄死了这唯一的孙子,卜家也就完了。
他便也顾及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大妨小妨的,拔腿便跟了上去··影子穿过假山,在一块不起眼的山石后,和一位婆子相会,借着月光,他认出了那个丰硕的背影,是卜清雅身边的大丽儿,脑海中瞬时想起卜清雅和南王世子的事。
这段时间,卜清雅隔三差五的去莲花庵,其实谁都知道她是去会情郎·而且,她和南安王世子的书信来往,物件授受全是由着大丽儿疏通网络,今日卜清河手中的那把折扇想必也是某个晚上通过这种途径进来的。
他看见大丽儿拿出一封书信并着些碎银子交给了那婆子,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离去,安易生往山石里面缩了缩,确信大丽儿没有发现自己··“大丽儿借着值夜的婆子轮岗换班之际托人带出书信,没什么可奇怪的。”
安易生心道·于是便准备回屋,毕竟被人发现了可不太好··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安易生确信大丽儿已走远,便顺着原路返回,但当他回到那棵梧桐树下,他发现情况不对,因为,走廊里站了一个人,就在他不久前站立的位置。
那人正痴痴的望着天上的月亮,和先前的安易生一模一样,安易生心里一缩,忙躲到梧桐树后,却弄出了一阵声响·那人随即往这边一望,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边,空气中出现某种妖异的气氛,那人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很是诡异。
安易生还是能分辨出她是织锦,不知道她发现自己没有·借着月光,安易生从树后的- yin -影里不时的探出头,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那人正悄无声息的慢慢的接近着自己。
很是缓慢,极度缓慢,安易生看了几次才确定她移动了位置·形如鬼魅,又似在梦游,却分明朝着这边来··安易生在西院的柳树林体会过这种无声的恐惧,他害怕突然又冒出一张安嬷嬷那样的老脸。
心脏顿时加速,逃·安易生逃向了刚刚尾随大丽儿的假山,确认没人跟过来,才找了个地方歇息会·等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四周全是碎石,杂草丛生,就是白天蹲在这估计也没人会注意,显然鲜有人来。
他正准备起身,突然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今晚都睡不着嘛”安易生心想着,却苦笑了起来,“说不定今晚就只能在这里过一宿了。”
他自嘲道·以前它随着父亲上山打过猎,有时追只兔子都能追一整天,宿在外面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明早如何交代·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安易生抬起头来,准备离开。
这时月亮亮的正好,风也小了些·安易生刚起身,就听见两个人悄悄对话,似乎就在自己藏身的那片山石的后面,他把耳朵贴上了边上的石壁··“他好像已经知道了......怎么办......”·“总之早晚都要死的......”·“那个怎么处理,我刚看见他来时看到他往这边跑......要不......”·“不用管,他喝了药,也许......”·“......”·再往后,安易生就听不到了。
果然是月黑风高杀人夜,怎么办,若说前面几句断断续续的听得不是很明白,可那句要“处理”,“喝了药的”分明是指的自己·怎么办,安易生突然觉得卜府这种破落贵族的表象下似乎掩盖着某种血腥,他保持着这个姿势,顺手抓了把旁边的枯草,人在危急时总想抓住点什么,或是握住拳头。
谁知这一抓不要紧,一截连着草根的白骨被带了出来··“啊”·安易生本能的大叫了一声,随即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屏住了呼吸。
可是已经晚了,他还没看清那两人是谁,双眼一黑,就昏了过去··醒来时,也不知道是哪里·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莫非我已经死了,这里正是无间地狱安易生试着动了一下,却发现无法动弹,自己好像躺在什么石板之类的东西上。
眼前一片黑暗,黑暗里似有什么活物在移动,那声音断断续续,听着让人发毛··似是在做梦,传说中的梦魇鬼压床也是这般·可是安易生又分明能闻到一股味道,那是常年空气不流通的霉烂,和一种说不出的腥味的混合,闻久了让人作呕,那味道刺激着鼻腔发痒,让人很想痛快的打几个喷嚏。
而这些,做梦是感觉不到的··安易生试着睁大眼睛,想从黑暗中分辨出几个模糊的轮廓,却伴随着一阵头疼,又昏睡了过去··也不知道多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先是听到一阵捣蒜声。
既而节借一点萤光,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佝偻着的背影··那人背对着安易生,正在旁边捣着什么东西,一根大槌正在一口大盅里捣来捣去·伴随着那人的动作,传来的一阵阵带着腐臭的腥味让安易生胃中翻腾,同时他因为饥饿,竟然不自觉的吞下了些许口水。
孟婆......在熬汤·似是感觉到安易生醒了,那人动作骤停,缓缓的别过头来·一张行将就木的老脸在黑暗中宛如墓地的腐尸,然而,从她癞头上的几撮花白头发上判断,安易生还是认出了她。
安嬷嬷,那个见了一次就做噩梦的安嬷嬷··安嬷嬷清了清嗓子,然而声音还是那嘶哑的尖锐,听的让人喉咙想咳血:“你醒啦”然后抄起旁边的大勺,舀了满满一勺刚刚鼓捣的东西,送至安易生嘴边。
安易生饿得慌,但更多的是渴·安嬷嬷也不管安易生愿不愿意,直接将那一勺黑糊糊黏答答的东西倾入安易生口中·安易生陡然闻道一股腐臭,再是嘴里一股辛辣,本能的想咳吐出来,奈何他此时平躺又不能动,那一勺浊物喷溅的鼻子下巴附近到处都是,有些还到了眼皮上,尽管这样,还是有些被他咽了下去。
·安易生虽然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但知道肯定狼狈至极,更害怕的是,他刚觉到了那东西在脸上的灼烧感··他不怕毁容,这个年纪还不知道脸的重要- xing -;他也不怕死,但他怕自己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死的不明不白,死的莫名其妙,至少,他应该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咳......咳......”安易生难受的咳了咳,这时他想起了卜清河,那人每天总有那么几次,也是像这样咳嗽,顿时,他对这个病秧子平时的日子生了点同情之心。
继而联想到自己昏过去前听到的话,或许,现在卜清河已经病死了吧··脸上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直到腹中一阵痉挛·安易生知道那浊物已入胃,开始发挥作用。
“我,正在死去·”安易生了无牵挂,却有很多遗憾·这辈子还没开始都已结束·此时他没有任何挂念,卜府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冷冷淡淡,循规蹈矩,除了和卜清河接触的多了点外,他似乎对其它人都没有怎么了解过,三小姐甚至都没说过话。
自己的亲妹妹安红豆他也没多少挂牵,那丫头很是懂得照顾自己··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不再平凡的过一生,不再寄人篱下,不再身不由己,不再受人摆布......安易生带着各种希冀逐渐失去了意识。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些其实不用等到来生···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第9章 老妇·安易生没有死··一阵头晕目眩过后,安易生下意识的坐了起来,他发现自己不再被束缚,便拖着沉重的身躯摸索着爬下。
先是一脚踩空,扑了个趔趄,幸好抓住的什么什么东西,那东西通体冰凉,似是一根铜柱··安易生一路摸索着站立起来,如盲人探路,双手摸摸索索,跌跌撞撞的瞎走乱碰。
这里还算宽敞,只是走了几步便出现几节台阶,在下了几层台阶后,安易生又听到那阵熟悉的窸窣声,这声音如蚕食桑叶,又如飞蝗削谷,咔咔嚓嚓·安易生不再往前走,出于本能,他觉得再往前走,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有人没”安易生张开嘴道,嘴唇却有种撕裂般的疼痛·声音也十分沙哑,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也够用了··“安嬷嬷”安易生又叫了一声。
这里一片漆黑,呼吸不畅·安易生这几天滴水未沾,再这样下去,就会脱水死亡,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而离开的最直接办法,就是找到安嬷嬷,求她也好,趁她不注意,逃掉也好,总之,得先找到她。
伴随着一阵轻风,诺大的空间空间里,双排十六支铜柱油灯依次被点开,整个空间瞬时被点亮··安易生吓了一跳,眼前的台阶下,是一个大坑,里面尽是些蛛蝎蛇虫。
伴随着种种腥气翻腾,里面正上演着你死我活,互相吞噬,物竞天择的残酷·随着蛇虫的翻动,里面的森森的白骨时隐时现··“再往前一步就死了·”安易生后怕道。
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能见到当年妲己虐杀后妃的虿盆··一个丑陋的老太婆养着这些东西,老蛊婆·这里腥臭无比,可能闻久了,鼻子也自动习惯了,忽略了。
安易生转过身,看见一个佝偻着的身影,正看向这边··“老婆子不杀毫无还手之力之人,你自我了断吧·”说罢她指了指安易生面前的虿盆··安易生心中一惊,都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这老蛊婆一张口便是让自己去死。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只要我不跳下去,她也就不会动手来杀自己·”安易生心道·当机立断,背过虿盆,反而朝着那老蛊婆安嬷嬷上前迈了一步。
“倘若我执意不肯呢”·“那我就将你百般折磨,令你求生无望,最后你自己再心甘情愿的跳下去·”安嬷嬷语气平平,将这般恶毒的话用一种女人闲谈的口吻说了出来。
安易生心中惊慌,知道此言并不虚,这老婆子真能做得出来·他顾自稳住阵脚,道:“我技不如人,你既想让我死,我也无能为力,你可以将我千百折磨后在看我是否会自己走向那个虿盆,只是,你能让我死个明白吗”·安嬷嬷:“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明白不明白的。”
安易生:“可是我......”·安嬷嬷:“你想说你还小,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活了一世,连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愧对这辈子·”·安易生:“是的嬷嬷,还有......”·安嬷嬷:“你还想说,这辈子从没干过什么坏事,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为何会遭这种恶果·”·安易生:“还有......算了,想必你都知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能养这么些玩意,想必你还有很多了不起的本事。”
安嬷嬷却是愣了一愣:“你管这叫本事”说罢她抬手掐了个响指,一只硕大的蜘蛛从上面搭了根丝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安嬷嬷手背上。
安嬷嬷一般抚摸着那只蜘蛛,一边喃喃说道:“世人都管这些为邪魔外道,害人不浅,为杀戮而生,对于我们,也是得而诛之·”说罢,她似是想起什么伤心事,眼角挑了挑:“懂巫蛊的人,也都是孤,贫,夭。”
安易生:“天下万物都顺应着宇宙之根本,逆天的,也是不存在的·”安易生想表达的是;存在即合理,可是他这年纪,还解释不出那么深奥的东西。
于是他转口说道:“你们也可以成立个门派什么的......”·安嬷嬷不语,望向那虿盆,安易生瞬间明白了,那虿盆里,最终只会存活一个··片刻后,安嬷嬷说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嗯·我考虑清楚了·”·“不后悔”·安易生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女人在强大终究是女人,还是这么啰嗦。“不后悔,只是我口渴,想喝点水......”·“哼”安嬷嬷陡然将手中的蜘蛛抛了过来。
灾难总是出其不意··蜘蛛直击面门,八只眼和两颗毒牙看的清清楚楚,安易生本能的想退后,然而后面是虿盆,躲闪已来不及,只得硬硬的迎了上去··伴随着一阵尖叫,安易生痛苦倒地,那蜘蛛一经咬中便不松口,安易生在其上滚来滚去,却始终远离着虿盆。
他能感受到脸上撕裂般的疼痛,想必现在已是血肉模糊,用不了多久,就会和安嬷嬷一样丑陋··安易生摸到一根铜柱,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站起,将脸朝灯柱撞去,一下,两下,直到将那蜘蛛撞得个稀巴烂。
上面的灯油洒了下来,安易生闻到了头发的烧焦味,那蜘蛛爆出了令人作呕的粘液,少些还溅到安易生嘴里,安易生倒下,没力气呕出来,只得吞下··在昏过去,安易生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自己不去死,就不会死。
安易生果然没死,再次醒来时,安易生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根险些被碰弯的铜柱下,大蜘蛛的毒牙还嵌着脸上的肉··“你是这些年我见过的人中,年纪最小,求生欲却最强的人。
活着,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安易生狠狠的将蜘蛛扯落自己的脸,马上就能感受到脸上血液横流·他鼻子一酸,却没有哭,他从生下来就没有哭过,曾有人说他天生没有泪腺,所以,他的痛苦不会通过眼泪来传达。
他将残破不堪的蜘蛛抛向虿盆,听到了虿盆里一阵活动,便又沉寂了下去··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安易生正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嘴唇肿大,喉咙似被堵住,发不了声。
自己现在的模样,就是亲妈在也认不出来了吧··安嬷嬷一阵风灭了所有的灯,便离开,留下了安易生一人,她没给他水,也没有食物,安易生突然后悔将那只蜘蛛扔掉,便宜了那些毒物。
“她不会让自己死的......”安易生闭上了眼·睡觉是修复机体的最佳方式··可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饥饿,安易生神志清醒,却气虚无力·“不行,我不能死......”安易生想顺着台阶往上爬出去,也想过呼求安嬷嬷,甚至还打过虿盆里面东西的主意,最后都一一作罢,自己,会被饿死吗她说过将我百般折磨后,让我无心求生,自动寻死。
一双红色绣花鞋出现在面前,那上面绣着万寿菊的花瓣,安易生隐约在那见过这双鞋,那鞋的主人放下一碗东西,便走了··这东西安易生见过,第一次醒来,安嬷嬷正在熬制这东西,顺便给了自己一大勺。
虽然难吃,想必也是没毒的,不然自己早就毒发身亡·安易生抄起那口腕,便让自己嘴里倒,倒完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强迫吞了下去,口腹中又是一阵灼烧,这东西似乎引发了蜘蛛毒的发作,他一摸自己的脸,溃烂了,似乎胸口胳膊也开始有同样的反应。
安易生疼痛难耐,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像小兽一样痛苦的从喉咙中嘶吼,到处跌打滚撞,形似疯癫··他始终没有滚向虿盆··“嬷嬷,要不放了他吧”一个少女的声音轻声道。
“进了这的人,从没有活着出去的先例”安嬷嬷斩钉截铁,“不过这小子是条汉子,竟受得了万毒噬心之苦·”·安嬷嬷若有所思,少女看着地上的安易生,似是于心不忍,掩面转了过去。
“你先走吧,这段时间上面盯得紧,你就别过来了·”·少女道:“是,嬷嬷·”说罢离开··安嬷嬷残袖一挥,将一颗药丸抛向安易生正微张的嘴中。
安易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不动了··“老婆子讲原则,却也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安嬷嬷对着自己说了一句,便抄起地上的安易生,飞掠而出。
第10章 锦裂·话说那天绣锦彻夜未归,春芬本想寻她,却被卜清河没来由的踢了一脚,心中窝火,也就没再意·等到第二天,大事不妙,绣锦失踪了,一起失踪的还有在卜清河这的安易生。
春芬难辞其咎··“连个人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芝兰”卜老太太怒道··芝兰上去便给了春芬两个耳刮子,打了春芬火花飞溅,嘴角裂开,鲜血长流。
春芬没有任何辩驳或是求饶,在她看来,这都于事无补,只要过段时日,娘亲来给自己赎身,便不再为奴,遭人作践··卜老太太:“打发这丫头去后花园,她娘来给赎身,就说犯了事,打坏了东西,要多待几年来偿还。”
春芬彻底无望,她瘫坐在地,任由自己被人拖了下去··一旁的织锦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织锦其实一直都是织锦,什么渡难,什么十一那都是卜老太太的安排。
不过织锦生而不祥,命里犯克这是真的,不然卜老太太也不会想把她塞给卜清河··三锦都是卜老太太一手栽培,各有各的用途,丝锦就是明面上配给卜清河的丫鬟,用于稳住李氏等人,她什么都不知道,便是最好的卧底。
绣锦则暗中监视,负责像老太太汇报卜清河的情况,只要不让他死了就行·至于织锦,则一直是一条暗线,她在关键的时刻到来,只要配给了卜清河,后面便......“呵呵呵呵,”织锦想到这里,便得意的笑了起来。
她本以为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却不知道她刚刚的样子被卜清河尽收眼底··卜清河本就厌恶织锦,又见她刚刚那样,只当她是幸灾乐祸,包藏祸心,对她又是一阵恶感,一想到卜老太太的意思.......卜清河便又头疼了起来。
卜老太太对三锦很是满足,只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很失败,三锦都没能勾住卜清河的心··卜老太太考虑过安红豆,不过那丫头是个有主意的,不似三锦一般,由自己从小抚养长大。
况且,安家的女人,都承受着重大的使命··安易生失踪了,众人翻遍了整个卜府都没有找到,不过找到了绣锦··绣锦的尸体躺在了假山石后,从外面看毫发无伤,似乎只是睡着了。
细看才知道,脖子上有个小伤口,像是被什么蛰过,一击毙命··卜府出现了从来未有过的恐慌,最过于惊慌的乃属安红豆··在卜府的这段日子,她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哥再怎么不好,仍然是她最亲的亲人。
安易生失踪了,安红豆本就担忧,现在又出现了绣锦的死讯·安红豆整个人凌乱,卜府并不太平··“小姐不要太担忧,公子许是因府里女子众多,一时忧郁寂寞,夜里出府外走走,迷了路。”
一边的香袖劝慰道··“不会的,哥哥很守规矩,夜里都不会出去乱跑的·”安红豆有些焦急,却又不知如何是好,这几天为了打探哥哥的消息,她已经劳烦了不少芝兰姑姑。
实在是没有脸再次过问··她在屋里踱着步,忽然眉心一亮:“你去问问大小姐身边的大丽儿,那天晚上有没有看见过哥哥·”安红豆想的是,或许那天大丽儿悄悄出去送信,或许看到了点什么。
可她一时着急,却忘了里面有着一股其它信息··“晚上大丽儿怎么会看见安公子”香袖好奇的问道,但看到安红豆并不想解释些什么,闭了嘴,旋而离开。
香袖并没有从大丽儿那打听出什么,却在回来的路上碰上一件大事,绣红从安易生的房里找到了一封信··信中皆是感念卜府多年照顾,自己年龄渐长不变相留,北上寻父云云,并请求卜老太太好生照顾安红豆直至出嫁。
·“孩子大了看不住,由他去吧·”卜老太太看完信,眼皮都没抬··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卜府众人也都理解成安易生的失踪,和绣锦的死只是巧合,也只有安红豆私底下哭了一阵,卜府便恢复的往日。
唯有一个人觉得里面有蹊跷,那就是卜清河··有一件事卜清河没有和任何人说,绣锦死之前曾见过他最后面,和他说了会话·后来的事便都知道了,卜清河发怒踢打春芬织锦,安易生前来陪伴。
人都死了,那肯定是真的··卜清河拒绝吃药,日渐消瘦,并借口织锦伺候的不够好,心疼的李氏几顿饭都没吃,一边求佛祖保佑一边求着老太太,老太太只当是小孩心- xing -,他能看出安易生和卜清河交情斐然,自己的孙子是个恋旧的人,丝锦离开了之后他还抑郁了一段时间,更何况服侍他最久的绣锦死了。
卜老太太亲自出面安慰,又是哄又是骗,别无他法,想把安易生的丫鬟绣红放进来分摊织锦的压力,又怕又出现春芬那样的事,惹他烦躁,又别无他法,只得说:“让你表妹常过来陪你说会话,毕竟阿生离开后,她也时长闷闷不乐。”
安红豆就这样,带着卜老太太的期望,日日出入卜清河住处·这对一个闺阁女子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绣红也过来了,只是在外面斟洗洒扫,并不入内,里面由织锦一手把控。
安红豆没过几日就发现,卜清河的戒备很深,对织锦尤其是多加防范·他总是想着法的对付织锦,但织锦只是一味地装傻充楞··一日,卜清河趁着织锦出去的当空,把安红豆唤至耳边:“阿生失踪的那一晚,我确信她出去过。”
卜清河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药香,再加上安红豆此时正值少女怀春,情窦初开,难免对异- xing -产生好感·安红豆呆呆的看着卜清河,少年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皙,形销骨立,面孔已渐渐现出轮廓,直到卜清河说出哥哥失踪的事,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指的是......·卜清河用下巴指了指门外,安红豆反应过来,随即二人都觉得这样的姿势太过亲昵,便马上分开,一个侧躺着被对了过去,一个转过身,面上一阵带着红晕的娇羞。
卜清河其实没想那么多,以前他也经常和安易生耳语,男孩子之间这样没什么,但女孩子就不一样了··安红豆感觉卜清河想再说些什么,但见他翻过身睡去,便独自离开。
如果织锦知道那晚的事,他大可以自己去问织锦,他没问,想必是知道问不出来什么·同样,织锦也不会对自己说真话··这个织锦,安红豆凭着直觉就能感觉出她不想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还是去找找春芬吧,毕竟,那晚她也在屋子里,这时候,春芬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安红豆去后花园找春芬,却被告知去了丝锦那边··丝锦没了大丫鬟的职位后,便搬到了粗仆的住处,那是一并的三间屋子,每间屋子可住8个人。
丝锦住其中一间的小角落,床位靠窗,窗口破破烂烂,有个大洞还是用一捆烂稻草堵着··安红豆来时,丝锦躺在床上·许久不见的丝锦现在瘦的眼窝凹陷,颧骨凸出,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光彩,春芬守在床边。
安红豆来的匆忙,也并不知丝锦病着,忙问,叫过大夫没··春芬:“叫过了,前些日子丝锦在花园伤了手,本以为包扎下就没事,谁知感染了伤寒,大夫说....说......”说罢便扭过头,不愿看到躺在床上的丝锦。
丝锦昏睡着,见安红豆来了,便强支着起身体:“安小姐到来,丝锦不便...咳咳咳...”·春芬忙用手帕接住,不料手帕中心出现一团殷红,便忙藏了过去··香袖忙去倒水,却发现茶壶空空,便提着空壶去了别屋。
“你躺着,别说话,药吃了没·”安红豆有些伤感,她没想到自己前来会碰到这样的事,再加上绣锦的死和安易生的失踪,安红豆眼角一酸,忙用手帕拭泪。
丝锦:“安小姐到是个善心人,我自己的身子...我是知道的...只是...只是...”·突然外面一阵争吵,随后便见香袖怒气冲冲的提回来一壶茶回来,倒上一杯,由春芬吹了吹,递与丝锦服下。
丝锦:“起初,我还相信,少爷能念着我,把我要回去,重新服侍他,现在看来...咳咳...”说罢泪如雨下··丝锦:“也不知道绣锦怎么样了,她有一阵子没来看我了,估计是...我这个样子...吓着她了。”
安红豆望向春芬,春芬以眼神会意,绣锦的死还没告诉她··丝锦哭的更凶了,几乎是嚎啕而出:“少爷,那晚丝锦其实看到,看到门外有人......是三小姐......老太太,老太太她不让我说...呜呜”·丝锦哭的累了,便又睡了过去。
几人还沉浸在丝锦刚刚的言论里,尚未回过神来··春芬聪明至极,她眼波一转,便明白了安红豆的来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晚,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春芬那晚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觉到天明,人生便跌倒了谷底··“春芬姐姐不是粗心之人,哥哥若是半夜起来,姐姐必定知晓·况且,姐姐是在少爷屋外,少爷有夜咳之症,少不了些叨扰,姐姐没理由当夜睡的死气沉沉。”
安红豆道··春芬:“这些我也想过,最后只当做自己数日劳累,加上被...被少爷责罚,疲倦贪睡而已·”·春芬被踢了一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大丫鬟里,这样被主子羞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春芬不想细说。
安红豆:“姐姐有没有想过被下了药或是其它的·”·春芬:“不可能,卜府从来没有这些害人的东西·我自小在这里长大,听说过这种迷药,但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谁用过。”
安红豆:“府里不会有,那府外呢姐姐再好好想想·”说话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近期来自府外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织锦。
春芬没有表示什么,两人相对一笑,不再说话,心照不宣·聪明人之间不必把话说得那么满··“那春芬姐姐多保重·”安红豆说罢离开。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第11章 俘虏·安易生醒来,发现自己在另一件石室里,一睁眼就看见一口大锅,那是自己第一次醒来的地方··安嬷嬷坐在旁边的石台上,闭目养神,正在打坐。
安易生身上奇养难当,如同万只毛虫爬过,可偏又不敢去抓,他发现了身上溃烂的越来越多··“老婆子这辈子杀人无数,也这样折磨过许多人,怎样,小子,想不想死。”
“想你妈个头,”安易生心道,口中却说不出,心里却盘算着有朝一日将这老蛊婆碎尸万段推进虿盆喂虫··“当年多少英雄豪杰败在这三尸蛊咒上面,他们有跪地求饶的,有一心求死的,还有寻机报复的,老婆子都一一满足了他们。
可从来没有像你这样,被激发出了仇恨·”·“这老婆子会读心术不成·”安易生早否定了这个结果,人的大脑里那么多想法,自己的都掌控不过来还去管别人的,那还不得疯掉·“千年的黄鼠狼万年的精,活的久了懂得人心而已。”
安易生在心里呸了一口··想初次见面,安易生对自己客客气气,恭恭敬敬,没有半句不逊之语·起初安嬷嬷只当这人心底狡猾,权衡缓兵之计,现在看来,他低估了少年人的心智纯良。
这样的人,出了江湖注定活不了三天··“罢了,老婆子的心也是肉长的,只是老婆子从不食言,说让你死,你就得死,你看着办吧·”说罢袖子一挥,一个绿色的小瓶扔在了安易生身上。
“这是什么”安易生哆嗦的问道··“醉生梦死·但这药不会让人生,只会让人在美梦中死去·喝,还是不喝,你来选。”
说罢便消失离去··安易生拿着那个小瓶,身体一会灼热如靠近火山岩,一会又如坠入极北苦寒的冰库,钻心的痛,刺心的痒,让他把那小瓶一遍又一遍的拿出,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
“待你花招耍尽,黔驴技穷,若我不死,你还有什么理由杀我”·......·安嬷嬷下次来时,安易生怀揣着小瓶,在地上缩成一团,瓶盖并未打开。
“真是倔老婆子实话告诉你了吧·我不会让你活着把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你看你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你这又是何苦呢。”
安嬷嬷有些生气,一个不肯就死的小少年让她无从是好··“劝你还是喝了吧,如果我不把你弄到这来,你那天晚上在假山下已经死了,既然早就是个死人了,又何必执着与身外之事呢。”
安嬷嬷道··安易生眼中黯了一黯,安嬷嬷知道是触动他了·接着道:“你怨恨老婆子也好,只怪你生错了地方·喝了它,早日投胎做人去,下辈子生在权贵人家,命就不会这么贱了。”
安易生还是不肯喝,安嬷嬷又道:“喝了吧,好孩子,在美梦中死去,也好过活着受累·”·“活着这么累你怎么不去死”安易生反驳道。
安嬷嬷怔住,“不识好歹”说罢拂袖离去··安易生嘴角抽了抽嘴角,他哆哆嗦嗦的拿起那个小瓶子,用牙咬开塞子,颤颤巍巍的送至嘴边,一饮而尽。
安易生的确是做了个美梦,梦里花香遍地,微风拂面,轻飘飘的全身通透,说不出的舒畅·然而天上的日头越裂,安易生被照的如火烧般难受,同时也被刺的睁不开眼。
他本以为自己会逐渐死去,谁知还是在梦里醒来了··安嬷嬷本想等他断气后扔进虿盆,却意外的发现他醒了过来来,“醉生梦死”,从来都没有生,只有死,今天却破了例。
安嬷嬷见到不成人样的安易生还有着最后一口气,不禁有些动容,或许,留他一条命,更有意思··梦中的太阳又暗了下去,渐渐消失,漫天的星星拱着一轮新月冉冉升起,伴随着阵阵微风的青草地闪过一只兔子----以前虽父亲打猎,最爱猎兔子。
不远前有个人影,那是一个男人的模样,安易生迎上前来扑了过去··“阿爸·”·那人没说话,就这么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回家··家里的女人迎了出来,取走肩上的猎物,朝屋里招呼道:“你爹回来了。”
小女孩痛快的拍着小手迎了出来......不远处一位老太太带着孙子,作寻常人家装扮,看样子是走亲戚,串门·    梦里的世界很荒诞,安易生也不知道是什么亲戚。
大人们在屋里谈笑风生,小孩子则在外面的青草地扑打玩耍·草很青,趁着月色,许多不知名的野花悄然绽放,他们又看到那只兔子,兴奋的追逐了起来··这个梦很美,也很长很长。
最后兔子消失了,太阳又出来了,晃得安易生睁不开眼,梦,结束了··安易生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被涂遍了令人作呕的药膏,头皮冰冰凉凉,头发应该是被销了去,安易生活动了手,却发现全身都被绑的僵直。
安易生看到了阳光,也感受到了空气的清新与微凉··“我没死“她最终还是放过了我,安易生想兴奋的呼喊,却因嘴被绑住发不出声音,他全身上下只剩双眼漏在外面。
“别高兴的太早,老婆子要是医不好你,你还是照样得死·”安嬷嬷在一旁道··安易生并没有对她网开一面而有所感激,数日的折磨这笔账得慢慢算。
在他看来,那老婆子既然能下蛊害人,肯定也能驱蛊治人,医毒向来不分家,这是他对爷爷为数不多的记忆··“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安嬷嬷拿起一把扇子,正是卜清雅所赠的那把角骨玉扇。
似乎是想到安易生此时口不能言,安嬷嬷便把扇子往身上一塞,改口说道:“你这样需曝晒七日,这七日当中,如若有人发现你的存在,老婆子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说罢便飞身进入了旁边的一间矮舍。
阳光下的安嬷嬷更像一个妖怪,黑暗里森气逼人,阳光下却更清晰可怖··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好歹脖子还能动,安易生环视四周,心中一阵窃喜,自己竟然还在卜府,就是自己之前来过的西院,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安嬷嬷。
当时没有胆量过那条河,想不到河的对岸如此的可怖,安易生心中又是一阵忧心,卜府为什么藏着个老蛊婆··***·安红豆将得来的讯息告诉了卜清河,顺便说了下丝锦病倒的消息。
卜清河沉默良久,幽幽的说道:“我本该早去看她的,是我的不是·”·“明日老太太去莲花庵,只是不知道...”说罢她用眼神瞟了瞟外面。
卜清河会意:“她肯定会去,毕竟她出自那里,静禅还是她的师傅·”·两人约好明日背着大家去探望丝锦··可惜事实证明两人猜错了,第二日,织锦并没有走。
安红豆到来时,织锦正机械的侍奉着早膳,卜清河则勉强的张开嘴,接过递过来的小勺·见安红豆来了,忙使了个眼色··织锦礼了一礼,微微一笑:“安小姐来的好早,今日天气正好,是否要陪少爷出去走走”·安红豆不得不承认织锦是很动人的,她笑起来嘴角梨窝绽放,双目斜飞,光彩夺目,实在是个不择不扣的美人。
美人长期板着张冷脸惹人生厌,偶尔的微微一笑便显得楚楚动人,又弥足珍贵,想那妖姬褒姒就是这样勾引的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既然这样说,那肯定是知道了昨天的谈话了,安红豆选择直截了当:“是啊,花园的丝锦妹妹...病了,少爷准备今日去探望,权当是全了主仆情分,没告诉你,是怕丝锦见了你心里添堵,还望你能理解。”
织锦:“安小姐这样说,奴婢不跟随便是了,只是,这事莫让老太太知道了,想丝锦她...她就是因为看护不力才落得如此下场,织锦还想能多伺候少爷几年。”
卜清河翻了个白眼,将对织锦的不爽快显于形色·也不管她脸上挂不挂得住,直接朝门外喊道:“绣红,伺候更衣......”·织锦也没说什么,又是微微一笑,便退了下去。
这时安红豆反而有些于心不忍,卜清河何苦和这丫头过不去,是的,这丫后不老实,不讨喜,有些手段,却也没妨害过他什么,安红豆不解·直到绣锦进来,安红豆退出门去,看到织锦一脸的落寞,收拾着早膳的残物。
安红豆想到安易生的事,何不直接问个清楚明白·“织锦”·话到嘴边,安红豆却不知如何开口,看着停下看着自己的织锦,只好改口宽慰道:“少爷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迁怒与你。”
织锦:“安小姐想问什么就直接奴婢问吧,织锦必定知无不言·”·这是安红豆总算了解到了织锦不像表面上的那样简单,她有着与这个年龄不相称的睿智与隐忍。
这只是试探自己,安红豆当然不会上当··“我哥哥出走的那天晚上,有没有托人给我留下什么话,我怀疑春芬或者少爷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安红豆笑道。
“奴婢不知·”织锦直直的望着安红豆的双眼,眸子如一片黑鸦,借着翅膀翻腾的空隙- she -出点点星光,面上笑的深邃又幽寒··第12章 柳叶·安易生一年曝晒了七日,这七日中,倒也没有什么人路过西院。
西院的柳树林叶子快掉光了,小河的流水也散发出阵阵的寒气,日头越来越短,冬天快到了··这七日里,安嬷嬷每日三次定点给他服用那黑糊糊,黏答答,臭烘烘的东西,反正早已吃腻了,现在也尝不出什么奇怪的感觉。
待到第七日,安嬷嬷除去了安易生全身上下的绷带·先是皮肤撕裂的疼痛,渐渐地全身如火灼一般,风一吹,就如刀片划过,安易生以为皮肤裂了,低头一看,并没有。
自己的皮肤宛如新生的婴儿,吹弹可破,完全受不得任何刺激··“嗯·”安嬷嬷欣赏着全身赤裸的安易生,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算你运气不差,没留下蛊毒的破绽,从今开始,你需在凉水里浸泡七七四十九日,每日四个时辰,至于去不去得了根本,全凭你的造化了。”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还是别被人看见,否则,老婆子不会留情的·”·安易生看着河水,里面水草葱郁,磷光瑟瑟,正准备把脚伸进去,忽然看见映着自己的倒影。
一个不着寸缕的光头出现在水中,安易生朝他挥了挥手,那影子也挥手应和,只是霎那间,安易生怔住了··水中的光头奇丑无比,连着脸带着头上面全是坑坑洼洼,为什么身上脱落的如此光洁,脸上却没有作用。
“嬷嬷”·安嬷嬷闻言道:“你的脸上烈焰蛛毒老婆子无能为力,若是有缘....罢了,老婆子年轻时也在意样貌,现在这样不也是活过了好几十年”·安易生心想:“这老蛊婆老是说话留一半,这蛛毒肯定有解毒之法。”
旋而转过身,将全身浸入水中,竟然有说不出的舒服通畅·“嬷嬷还是跟我说了吧,怎样化解脸上的毒·”·安嬷嬷:“要是能化解,老婆子也绝不想顶着这个模样潦倒此生,谁知- yin -差阳错,反而助老婆子躲过了许多仇家,嘿嘿,你这样子,恐怕你娘复活也认不出你咯。”
安易生意料之中,知道这人潜伏在卜府西苑,肯定对卜府的事了如指掌,知道些自己的来历背景也并不稀奇·“嬷嬷还是不要打哑谜了,告诉我解毒之法,嬷嬷若是嫌劳烦,易生自己拾掇便是,只是还望告知方法。”
安嬷嬷:“你等你身上伤好之后,老婆子定会告知,只是到时候你还想不想恢复容貌,就看你自己。”
说罢拿起一把扇子:“此物从何所得·”·安易生:“大小姐所赠,据说......”·安嬷嬷没容他说完,皱了皱眉,冷冷道:“这东西对你没什么用,就交由老婆子收下啦。”
“嬷嬷高兴就好·”一把扇子而已,安易生觉得头上齐痒难当,想必是蛛毒发作,便把头埋入了水中··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一连几日如此,安易生先是感受到流水欢畅,能抚慰一切伤痛,既而便寒冷刺骨,如冰锥附髓。
这时他便短暂的上岸一会,直到冰冷的感觉越来越短,索- xing -就不上岸了··又几日,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到来,河水也结了冰··安易生站在雪地上,望着结冰的河水发愁。
“雪也是一样的效果,只要够多·”安嬷嬷拿出一个银钵,里面有条通体晶莹的雪蚕·她往钵里盛满了雪,便进了屋去··安易生找了出雪较厚的地方,挖了个坑,躺了进去,再将附近的雪填满,将自己覆盖住,只留下出气的小孔。
便静静的进行日复一日的疗伤··不知过了多久,安易生听到一阵动静·有人来了··安易生迅速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这些日子他在水下憋气的时间越来越长。
男声道:“这里是卜府最隐蔽的地方,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女声道:“当时搜过这里,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男声又道:“丝锦那拿出的柳叶,只有这里才有。”
女声道:“放心吧哥哥,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说罢一阵脚步声如踏碎玉,应该是进了屋去··听声音应该是卜清河和安红豆,只是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安易生一时百感交集,暗暗担忧他们不被安嬷嬷发现,一颗心紧张的跳了又跳,却同时又想出去和他们相认,告诉他们自己没死。
安易生思前想后,只是依旧躺着,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绪,要知道,雪地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的··果然不一会,安嬷嬷便送两人出去,两人什么也没说,便踏着雪离开,似是有人朝这边望了一眼,只听见安嬷嬷说:“雪多路滑,两位尽早离开吧。”
见两人走远,安嬷嬷提醒道:“不要让人发现你的存在,否则,我把你们都杀了·”·***·丝锦死在了秋天,再见完卜清河最后一面后,只说了句:“三小姐......叶子......”便闭上了双眼。
卜清河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直到没了温度·多年后安红豆想起卜清河,最难忘的还是这个场面,那时少年的长情让怀春的少女满心挂满含苞待放的蓓蕾,爱情生根发芽,可惜却结出了一枚酸涩的果实,这当然又是一段后话了。
卜清河松开织锦的手,里面掉出一片柳叶,柳叶金黄··卜清河当天就找了三小姐,卜清雅被吓着了,哭着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丝锦要这么冤枉我。”
假如不是三小姐,那又是谁呢,卜府又有谁能让丝锦认错人··三小姐年纪最小,只有十岁,身量不足,和她年纪相仿的还是那个人:织锦·织锦不在府中,丝锦之前也没见过织锦,把她当成三小姐也情有可原。
这个织锦是老太太派来的,没有人能忤的了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在打什么主意,眼下的谜团越来越多··安红豆:“少爷......”·“别叫我少爷,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我本是姑表兄妹,叫我表哥便是。”
“是,表哥,现在只要知道这片叶子从哪里来,就知道那晚害你的人来自哪里·”两人当即不动声色,甚至买通了一抬水的粗使婆子盯着织锦,一连数日,也无收获。
织锦哪都没去,恪守着本分当着她的大丫鬟··那只能从这片叶子入手了··两人找遍了卜府所有种柳树的地方,均无收获,反而确定了一件事·安易生是真的死了·卜清河看过那封信,虽字迹刻意模仿,让人真假难辨,却还是百密一疏:安易生的签名很是随- xing -恣意,绝不可能如此规规矩矩。
他曾说过,让我写这些陈科烂辞,实在是有违本意,但念在前人倾其一生,在文辞里留下个一片半页,也不好敷衍以对,故这些我会工工整整,端端正正的全部抄来,只有我的名字,那才是我自己的字。
安红豆顿时靠在卜清河肩膀上哭了起来:“他死了·”·卜清河却道:“不一定,或许只是被藏在哪里,真想杀他就会像绣锦一样,没必要这么掩人耳目。”
说罢便咳嗽两声,顺便给了安红豆一张手帕,让她擦拭眼泪··这段日子安红豆心事重重,哥哥的失踪一直放心不下,此时只觉得双眼一花,便昏了过去,耳边传来了香袖急切的呼喊:“小姐...小姐....”·大夫说她忧思劳累,只需歇息便可,万不可牵动心神,众人宽慰一阵便就散了,卜老太太让芝兰端来一盅补品,嘱咐了几句,就没来过。
这样一来便耽搁了些时日,直到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到来··那日,安红豆也是无意间听起香袖所说,西院的柳叶掉光了,小河也结了冰·卜老太太打算过些时日转移老爷和太姥爷的遗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里自己以前悄悄的去过,三间屋子一件是个老奴仆的居室,一眼洞穿什么也没有,另外两间则放着铺满白布的箱子,门锁上都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安红豆不死心,立即和卜清河前往西院··此时柳树银装玉砌,挂满了亮晶晶的冰坠儿,整个世界一片静谧,恍如异世,不似人间·小河结了冰,冰还算厚,不必寻着破旧的桥墩而过。
两人本想直接请求安嬷嬷开锁,却发现屋子河边上有个隆起的雪堆,就停下看了一会,这才有了刚才的对话··安嬷嬷严词拒绝,没有老太太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触先人的遗物。
两人只得离去,冷风吹过,卜清河打了个喷嚏··“你没事吧,表哥·”安红豆连忙将手帕伸了过去,一旁的香袖察觉出什么暧昧的气息,偷偷地抿着嘴笑出了一丝弧度。
第13章 荼毒·北风将整个冬天吹得扑朔迷离,房檐下的冰锥摇摇欲坠·安易生在雪地里躺了几天,觉得效果不如冰水,便又砸开厚冰,躺了进去··安嬷嬷端着碗黑色的浆糊在一旁道:“小子胆子真大,若是他们再回来发现了你,你们就都死定了。”
一边把那晚黑色的东西扔给他··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安易生接过碗,一口吃完,反正吃了这么久也吃习惯了·只是今天的口味...有点特别。
其实安易生一直都知道吃的是什么,无非不过是些毒物捣乱熬制的浆糊·然而知道了真相后,还是惊诧不已的呕吐起来··安嬷嬷告诉他那是蛆,前面的尸体用完了,这次换了具马尸...·难不成以前的都是人尸·安嬷嬷回给了他一个眼神,你猜对了。
安易生胃中翻腾,只是作呕·罪过罪过...他本- xing -善良,现在却吃过人尸身上的驱虫,作呕不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吃过了人肉··安嬷嬷却说道:“你路过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你却不知地底下全是成片的尸骨,草地养肥了牛羊,牛羊再被你吃掉。”
安易生:“这怎么能够等同一谈”·安嬷嬷:“有什么不能的,尸体养出的牛羊和尸体养出的蛆虫有什么不一样·”说罢,抄起一条还没捣碎的,正慢慢蠕动的肥蛆张口便吞了下去。
安易生无言以对,也无从反驳,同时这画面感太过冲击,不忍直视·他把头浸入了水中,憋气驱毒,耳边似乎听到安嬷嬷说:·“花开的越烈,底下的尸骨越多,人们往往都不相信美好事物下掩盖的残酷的真相......”·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安嬷嬷便不再让安易生去泡冰水。
她只是告诉他的毒已散清,可以离开··“嬷嬷你还没有告诉我关于脸的事·”安易生摸摸自己的脸,现在头发已长出来了些许,但有的地方却仍旧秃着,现在自己也是个蛤蟆脸的小癞头。
安嬷嬷:“老婆子从不食言,你跟我来·”·安易生便随着安嬷嬷进了屋子,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茶桌,一览无遗··只见安嬷嬷将桌子翻腾了两下,又在上面敲敲打打,随即地上裂开了一条缝,漏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
不用说这就是养蛊的密室,安易生在下面吃过了不少苦头··下了石阶,第一件石室便安易生初次醒来的地方,这时火光点亮,安易生发现这里更像一个刑房,壁上挂满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长鞭短棍等十八般兵器,另一侧则是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面还有暗红的血,从那血迹判断,已经很久没用了。
两人对着捣药的大锅盅而坐,锅里还有些黏糊糊的碎肉··“你想修复容貌,必须得去一趟老妖婆那里,取回一样东西·不过,她看见你,一定会杀了你。”
安嬷嬷恨恨的说道··“老妖婆”原来这蛊婆和卜老太太有过节·安易生心想,那是我姑祖母,如果我去求她,说不定他可能会给。
于是说道:“我出去就说是被什么东西蛰了,让她给我就是了·”·安嬷嬷:“她会杀了你,比你死在我手上更惨·”·安易生:“不会,我是她侄孙子。”
安嬷嬷“哼”了一声道:“侄孙你可知我也姓安”·安易生结巴了,他自始至终都没想到这一层,于是磕磕绊绊的说:“你...你们...”·安嬷嬷却笑了,“哈哈啊哈哈哈...,我们才不是什么姐妹,只是碰巧一母所生,老婆子这辈子吃在她手里的苦,是在是太多了。”
安易生:“那还是姐妹”·“按辈分我还得叫你一声姑祖母”安易生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这么恶毒的姑祖母,不要也罢,没理由对自己的亲侄孙下这般黑手。
安嬷嬷却眼光一闪,你还是不要叫的好:“老婆子这辈子无亲无故,只有仇人·亲人都会被自己害死的·”·安易生没说什么,心里却说:“我命硬。”
突然想起卜府的男人不是死就是病,难道这安家的女人都克夫克子克孙他不禁对安红豆有些着急··安易生懒得听他那些陈年旧事,他只想知道方法,然后离开,如果容貌能恢复,就找人端平这里,也算是出口恶气。
然而又一细想,他似乎不那么恨安嬷嬷,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前,仇恨只会让自己痛苦迷失··他恨自己不会记恨别人,因为安嬷嬷答应不杀他之后,对自己着实还是不错的。
可见,人都很会犯贱,斗米养恩,担米养仇,若果反过来先养仇,后养恩,那便是赤裸裸的训化··安易生发现安嬷嬷今日格外幽恨怨毒,于是说道:“你想让我去取什么”·“以你现在的能力,去了就是送死。
你挑一件兵器吧”说罢指了指墙上··那我就带着兵器去送死··安易生先是挑了一把宝剑,宝剑薄如蝉翼,剑刃上泛着青光,锋利无比。
江湖上的侠士都爱宝剑,君子如剑,正直不屈,锋芒必现··然而他还是放下了,带着这玩意,太招摇,怎么去偷东西·他又去下一柄小巧的弯勾,弯勾精巧,勾头尖锐,聚着寒光,一看就是上好的兵器。
他只是看了看,便不太满意的放下··安嬷嬷不太满意他的磨磨唧唧,男子汉拿个东西就像闺阁绣花,挑挑拣拣··“你快点选,我们时间不多·”安嬷嬷嚷道。
安易生没明白意思,转过头说道:“怎么没有弓”·安嬷嬷神色黯然,疑惑道:“这里这么多兵器,你为何一定要挑弓”·“我以前打过猎,弓用的顺手。”
安易生继续往前挑选,放下了一柄三节棍,便只剩一卷长鞭,长鞭如长银蛇,看不出什么材质,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绝非策马之物能比;鞭尾上有一个直刺,与长鞭浑然一体。
“就这个吧·”安易生说不出为什么,直觉告诉他选长鞭更合适··“长鞭- yin -柔,不适合男子,你怎么会选这个”安嬷嬷不解。
“我不喜欢能把人弄出伤口的东西·”安易生道·“现在告诉我吧,要我去偷什么”·安嬷嬷:“我要你去偷千织蛊,那东西在他的宝贝孙子身上。”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安易生本想说我和他很熟,却忽然愣住,难道说,卜清河多灾多难,其实是中了蛊毒,这蛊,还是自己的亲奶奶下的·心中一阵恶寒,“可是,我该怎么拿到”·安嬷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可是·“就算你不杀他,等他成年后娶妻生子,蛊虫移到儿子身上,他还是会死·”·安易生想到卜府死去的男人,心生恐惧,他想起曾经父亲给他讲过一种蜘蛛,交配过后,母蜘蛛便会把公蜘蛛吃掉。
“我不想杀他,我...我...宁愿一辈子毁容,我...”安易生有些颤抖,今天接受到了两个刺激他的事,一是他要去杀人,二是那人还是卜清河·他抛下了手中的鞭子,用这条鞭子去勒死卜清河,安易生是完完全全下不了手的。
安嬷嬷:“你是不想杀人还是不想杀他”·安易生:“都不想·”·安家的男人懦弱,安易生则将这种懦弱发挥到了极点。
安嬷嬷恨铁不成钢,自己这数日的功夫白费了,旋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不杀他也可以,有一件事我要向你说明,你可知你为何饮下‘醉生梦死’却没有死”·“名字就叫做‘醉生梦死’,肯定有方法‘醉生’,未必所有人都会梦死。”
安易生答道··安嬷嬷只是笑笑:“你还记得你来这之前可曾服用过什么东西”·安易生猛然醒悟,卜清河的药·“那老妖婆用自己的孙子养蛊,每隔数日,便会以药物压制,否则千织蛊就会破体而出。”
安嬷嬷道··“所以你吃尽老婆子的苦头都没有死,所以你服下了‘醉生梦死’没有死,老婆子给你的蛊,都暂时被抑制住,没有蛊的催动,‘醉生梦死’是没有半点用的。”
安嬷嬷又道··可是当时的痛楚感受是那么的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是真实的,安易生茫然道:“可我当时真的疼的想去死·”·安嬷嬷:“皮外伤而已,蛊真正起作用的时候你在泡冰泉,现在已全部驱除了。”
安嬷嬷又拿起那把角骨折扇,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安易生摇摇头··“我们叫它安魂玉,一种西凉的小虫的尸体日积月累所得,形似角骨,所以又叫做角骨玉,一般人只知道它能静气凝神,去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作用,加速蛊虫的噬咬”·安易生难以接受,扇子是卜清娴送的,出自南王世子,这可能只是巧合·片刻后,安易生低声说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嬷嬷不答,“你也可以不杀他,只需把千织蛊从他体内引出,交由老婆子即可·”·安易生不傻,他知道这样会让卜清河送命,反过来便说道:“你这么有本事,为何不自己去取,那天他来时,你本可以杀了他,再开膛破肚。”
“我不能,老婆子身上浊气太盛,千织蛊一出来便会即刻毙命·”·“所以你想教我养蛊之术”·“不成,”安嬷嬷朗声说道。
“这是女人的秘术,男人是万万学不得的·”·安嬷嬷从刚才放鞭子的墙下摸出一个铁盒,交向安易生:“不过,作为报酬,可以教给你些其它的东西。”
怎样安嬷嬷拂了拂盒子上面的灰,小眼睛泛着精光··安易生看着手中长鞭,心有所动,里面不出意外的话,盒子里应该是一套鞭法之类的秘籍。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太啰嗦了,无纲裸奔中,写着写着总是往种宅斗种田文靠拢......·第14章 流年·安易生最终接受了交易,只要不伤人- xing -命,治好了脸,又学了点本事,何乐而不为。
安嬷嬷知道现在的安易生没有那个能力去偷取蛊毒,姜还是老的辣,她狡黠的骗取安易生习武,想着日后为她所用··安易生后悔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长鞭那本秘籍里画的是一个舞鞭的女子。
女子体态婀娜,柔韧至极,姿势飘逸,动作却狠辣,长鞭如灵蛇吐信,吞吐云雾·女人整个人带着妖气,安易生照着画上练习,却动作扭捏,好不雅观··“你是来跳舞的小倌吗,扭成这样给谁看,长得又不俊俏,老婆子看到了都嫌恶心。”
安嬷嬷怒道··“你这样练下去,非把自己缠死不可......”·“愚蠢,不要再扭了,气沉丹田,发动手腕的力量,下盘要稳......”·安嬷嬷没有想过安易生舞起鞭子来竟会这样费力,连青楼舞姬花拳绣腿的挥鞭都比他要灵活多变。
是之前的蛊毒伤了些元气,没法发力·安易生一鞭子挂到了屋旁的一颗大树上,连扯带拽,却怎么也取不下来··安嬷嬷彻底无语:“小子,我看你还是先练内功。”
说罢指尖轻弹,那本摊开的鞭法秘籍往后吹了几页,全是些内功心法··安易生凑近,只看了一眼,不由得面红耳赤,这哪像内功心法,简直就是春宫图,画面热辣,全是些全身赤裸的异族女人,做着大胆豪放的诡异姿势。
“这...这...”安易生糯糯,气血上浮,此时又正值少年气盛,初解人事,安易生鼻腔暖暖,用手一摸,发现在流血··“没出息,”安嬷嬷啐道。
“鞭法灵活多变,以柔克刚,故需要巧用柔劲,这本秘籍乃是鞭子的前主人远渡天竺,记载着天竺瑜伽内功,可助你鞭法突飞猛进·”·“前主人是男是女”安易生想也没想就说出来了。
安嬷嬷陡然暴起,飞身夺过长鞭,轻轻一扯,长鞭脱落,带走一块树皮·随即轻轻一卷,安易生只觉头上风声拂过,便似被一条银蛇缠过脖颈··“你信不信我只要轻轻一拽,你的头就会下来。”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安易生似乎已经吃透安嬷嬷的脾气,他笑着想用手解下鞭子,道:“嬷嬷才不会杀我,这时候杀我,太不值了吧·”谁知安嬷嬷陡然用力,长鞭锁紧,安易生一阵窒息,手忙脚乱的想挣脱。
“嬷嬷”·安嬷嬷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任凭安易生在地上大口喘气,她把秘籍摔到安易生面前,便离开去··面前的秘籍摊开在地,上面一片春光。
练,还是不练还是练吧,有选择吗·安易生还是没有和安嬷嬷讨价的资本··他学着画上的女人的姿势,同时调整气息,照着画上所说的方法调整心脉,渐渐觉得体力不支。
相比于动,保持一个姿势的静才是最难受的,安易生虚汗横流,直到坚持不住倒地方休··安嬷嬷给了他千丝万缕汤,说是能够提升功力,这汤是用各种毒蜘蛛体内未成线的丝,以及冰蚕吐出的寒丝,再加上燕窝熬制而成,比起之前的人蛆浆糊,实在是好了不少倍。
这汤冰冰凉凉,入口即化,沁人心脾,即刻让人心明眼亮·“嬷嬷,还有吗”·安嬷嬷又给了他一碗·“哦,对了,嬷嬷,这里面的燕窝是什么燕子的窝。”
安嬷嬷:“乌鸦·”·安易生:“......”·安嬷嬷又道:“这本是女人用的,你练功这么慢,给你用可能有些效果,其实,之前还没有男人吃过。
你怎么了,还要再来一碗吗”·原来的补汤其实就是蛛丝混着的乌鸦屎粥...·“千错万错只怪你选错了兵刃,女人的东西,男人用起来,本就麻烦,你得多下点功夫才行,这样吧,你还是在河里练这瑜伽内功,河水能资深- yin -气,对你的功夫也是有帮助的。”
安嬷嬷舀起一晚碗鸟屎粥,喝了一口,如品佳肴一般,带着满口的赞叹与回味··安易生:“我可以换兵器吗,那把剑看上去不错·”·安嬷嬷:“不行,每一把兵器都有一位老前辈的亡魂附着,你抛弃了它,它半夜会回来找你”·安易生知道这当然不是真的,安嬷嬷的意思是要对前辈们尊重。
直到入夜,安嬷嬷将粥喝完,便离去,安易生知道她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出府,今夜多半也是出去收集什么毒虫毒草之类的··清风疏朗月,安易生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夜晚也是恬静美好,只是不知道安红豆他们怎么样了,他很想出去告诉他们,自己没死,不要担心;他很想告诉卜清河,他中了蛊术,说不定把他弄过来,安嬷嬷可能会医好他,带着各种美好的希冀,安易生在雪地里安然入睡。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期间卜老太太派人转移了先人的遗物,便再也没人来过·西院这几间屋子还是交由安嬷嬷看守··安易生也退去了先前的稚嫩,更加的轮廓分明,正值青春芳华,然而丑陋的脸使他无法正视自己,他开始焦虑了,自己不想像安嬷嬷那样顶着个癞头潦倒此生,于是他日加勤奋的练习鞭法,只等安嬷嬷满意,便让他盗蛊,待容貌恢复后便从此一拍两散,江湖不见。
·这日,初夏的柳条枝叶茂盛,垂在水里将河这边的情形挡了个郁郁葱葱··突然一声响动,有人来了··安易生一个猛子跃进河里,扎了下去,潜伏在水草之下。
只见几个婆子提着一篮子的红红火火,那篮子上清楚地印了个喜字··安嬷嬷和那几个婆子交涉了一番,婆子们便离去·安易生跃出水面,长鞭一卷,一阵水花划过,空中出现了一道水珠碎成的彩虹,鞭子不偏不倚的勾向篮子里的点心。
然而安嬷嬷不慌不忙,指尖轻撵,篮子便被悄悄的推出了一寸·安易生一击不成,飞身欺近,抄起左手边伸向篮子,然而安嬷嬷心如鬼魅,以闪电般扣住他脉门··“哎呦呦,嬷嬷你轻点。”
安易生疼的直叫唤··安嬷嬷:“你一击不成,没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此次盗蛊失败,你也就不必活着回来见我·”·安易生:“谁说没有第二次机会”说完他便反转胳臂,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抬脚便踢翻那红色食盒,趁着安嬷嬷惊讶之余,右手长鞭回旋,安嬷嬷的擒拿只得松开。
安易生张口,不偏不倚的衔住一块落下来的糕点·啧啧啧的便吃了起来,“嗯嗯嗯,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哼,小鬼狡猾的很。”
安嬷嬷虽是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意··安易生吃完糕点,意犹未尽,捡起了地上的第二块,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囫囵吞了下去,这几年来,想什么尸体的蛆虫,鸟屎的粥,蝎子的尾巴蜘蛛的头,安嬷嬷的食谱花样百出,唯一好吃的还是蛇肉。
像糕点这种正常的东西,许是许久未碰到,倒显得如同皇帝老儿的山珍海味一般··看着翻到的盒子上的喜字,安易生鼓着腮帮到:“喜什么喜事”·“大小姐出嫁。”
安嬷嬷不痛不痒的说··喜欢扇子的大小姐,待她真正嫁入南王世子,卜府才得真正的安稳·这些年从安嬷嬷口中,安易生也见到了卜府的萧条··卜府财政每况愈下,很多婆子们都被遣散了,现在卜府冷冷清清,卜老太太老了,底下的人也管不住了,那些雇工佃户奴大欺主,三天两头的给上面人点不痛快。
卜家别无他法,没人善于经营,一年不如一年··卜清娴和南王世子是指腹为婚,只是以卜家现在的身份地位,卜清娴只能当侧妃,正妃则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李太傅的次女李静茹。
二人同日嫁入南王府,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三··安嬷嬷道:“时日不多了,下次卜清河娶妻,老妖婆就要开始行动了·”·有个问题安易生一直没问。
这个千织蛊到底是什么这么重要,惹得卜老太太以自己的丈夫,儿子,及至孙子的- xing -命为代价,养在其中·惹得安嬷嬷潜伏多年,却始终没有机会去夺蛊··安易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安嬷嬷怅然道:“这个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养蛊之人,自养蛊之日起,便与蛊同生死,共存亡,老妖婆狡诈,利用血亲的关系,将体内的蛊强加给别人,自己能随意- cao -控蛊术且不会被反噬,实是- yin -险歹毒至极。”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安易生:“那她为什么不用孙女做容器”·安嬷嬷:“女子嫁了人,生出的孩子也随父系流传,不利于血脉的稳定,除非一直是家族通婚。”
安易生不禁想了想,也就是说养蛊的人,体内都有蛊·他不禁同情的看像安嬷嬷,这丑陋的老蛊婆双眼浑浊,如同结了一层硬膜,谁知道她这辈子有着怎样的苦楚。
“也就是说,你拿到了老太太的蛊,他就会受制于你”安易生问道··“嘿嘿,小子蛮聪明的·”安嬷嬷眼里精光四- she -,有着说不出的亢奋,仿佛盗蛊指日可待。
“老婆子等这天等了很久了,不然早杀了那老妖婆泄恨·”··第15章 嫁已·爱扇子的卜家大小姐要出嫁了··卜府春光明媚,门前挂着两个红灯笼,院内张灯结彩,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喜字。
长廊敷了一片青藤,荷花池水波悠悠,小荷点点·各院门前一片葱葱翠翠,花园里一片万紫千红··卜清娴着一席红妆,披着凤冠霞帔,坐在窗前·她的心情一如这满园春色一般明媚,看着旁边那两个大红箱子,那是早已打点好的嫁妆,她忽然现出一股娇羞,脸上闪过一抹红晕,与一身红妆交相辉映。
她低头抚了扶自己手上的龙凤双镯,那镯子通透翠绿,溢彩流光,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浮动着·那是南王爷世子的信物··看得出来她对这门亲是相当满意的。
女子嫁人,便如重生·多少女子遇人不淑,潦倒此生,一生化作一句感叹,随即投身下一轮的万丈红尘·所以女子出嫁总要哭一哭的··但卜清娴不想哭,她此刻心比阳光灿烂,她对自己的前景很看好。
但一想到是为人测室,却不禁愁了愁,美中不足总有点遗憾·只要我对她以礼相待,恪守本分,想必她也不会为难与我··“小姐,小姐...”一旁的大丽儿轻轻的唤了唤。
“小姐,今日拜别太太和老太太,可千万别误了吉时·”大丽儿轻声道··卜清娴回过神来,眼睛指向一个盒子·“大丽儿,你帮我带上吧。”
那是昨夜卜老太太送过来的,给她出嫁润色妆裹之用··大丽儿打开里面,见是一条缠丝项链,通体纯金打造,一打开便黄灿灿一片·上面千丝万缕的各种飞针走线,花式繁复,让人眼花缭乱,天底下估计都找不到第二条。
链子底下坠着个玉如意,镶着金边,打造成了一个如意双结··金镶玉,如意结,全是好彩头··卜清娴一边感念祖母的细心体贴,一边由大丽儿将那项链带上,再细细打点一番。
便拜别母亲,辞别卜老太太,告别兄弟姐妹众人,在一片洋洋洒洒喜气连连的吹锣敲鼓中乘着轿辇离去··卜家的嫁妆不比李家的差,卜老太太就是要让孙女在南王府挣足面子,立足地位,毕竟,卜府的将来就全靠她了。
卜家的西院一如既往的平淡依旧,安易生正在练功,突然听到动静,有人来了··安易生知道一直有个人作为安嬷嬷的眼线,埋伏在卜府,他本以为是织锦,因为织锦浑身的邪魅与妖冶的作风和安嬷嬷有些相似。
然而等那人到来,安易生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来人是绣红··安易生想起了石室的那个夜晚,那只绣了万寿菊花瓣的红鞋,给了自己一碗毒蛊··“一别数年,公子别来无恙。”
绣红长高了,变漂亮了,声音也没有了大嗓门和土腔··安易生打趣道:“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还能认出我来,你比我坟里爬出来的亲娘强啊。”
绣红:“公子就别取笑奴婢了,奴婢前来协助公子盗蛊·”·安易生心想,终于等到了今天,只需偷了蛊,自己便恢复容貌成为自由身·却道:“今天是大小姐的出嫁之日,你应该待在卜清河旁边的。”
绣红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言··安易生:“我不在的这些年,我妹可好”·绣红有些为难:“安小姐她...她...”·安易生见绣红吞吞吐吐,知道大事不妙,安嬷嬷有事隐瞒着自己。
不由得心生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绣红看了看一旁打坐的安嬷嬷,垂下了头,不再言语··安易生朗声道:“嬷嬷,你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安嬷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拿起旁边的一个碗,伸进了手指。
安嬷嬷身子一震,手指被什么活物钳住,但见她头顶云雾缭绕,肤色白了黑,黑了又白,过后便抽出手,封了- xue -道··“你别忘了,你们也姓安·”安嬷嬷说道,似是失血过多,说起话来如大病未愈,有气无力。
安嬷嬷说罢用力的咳了咳,气若游丝的说道:“最近体内蛊毒活动越发频繁,老婆子自知大限将至,一想到此生大仇未报,老婆子死不瞑目,咳咳咳·”·安易生眼睛微红:“嬷嬷,到底怎么回事。”
绣红在一旁揉着眼道:“嬷嬷每逢月圆之夜去寻找飞天夜蝠,这些年来,法功炼药,耗了元气,镇不住体内的毒蛊......”·安嬷嬷:“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转过头来又看安易生,说:“你觉得老婆子的容貌可好些了”·安易生从未发觉,大概觉得少看安嬷嬷两眼便能多活些时日,现在看来安嬷嬷任是秃头,面上却没有了先前的坑洼,整整洁洁的布满了老人斑,然而形象还是可怖。
安易生明白了什么·“嬷嬷你”·“嬷嬷你早已有了恢复容貌的办法·”安易生怆然道··安嬷嬷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并上一个秘方,“你完成了老婆子的心愿,老婆子必会给你,否则强行夺取,你就得和阎王赌运气。
外敷还是内服,你选,选错即刻毙命·”·“都要死了还玩这种花招·”安易生却有些心酸,总算老蛊婆有点仁义,提早给自己配出了解药;转念一想,老蛊婆子不惜耗费功力,可能自己试过药,确保药- xing -方才拿出,足见是个有情义的。
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绣红扶了嬷嬷躺下,收拾了一番,在安嬷嬷捣药的石盅旁坐下,像以前一样给安易生倒了一杯茶,“公子·”·安易生并没有接,并不是怕茶里有毒,而是在想,人为什么就不能活的轻松一点,总是放不下过去的仇恨,斗来斗去,这一斗,就是一辈子。
绣红将茶放了下来:“公子是怨恨奴婢这些年隐瞒公子行踪”·安易生摇摇头:“我不怪你,如果有的选择,我也不想卷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中,可见世事都是无常的。”
绣红面上透出一股浅笑,在昏暗的灯光下带着一丝明媚·安易生闻到了她身上的女儿香气,在腥臭的石室内产生着强烈的冲突,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鼻尖,脑海里却想到了那份宛如春宫图的鞭法秘籍。
绣红娓娓道来:“本来奴婢伪造了一封公子北上寻父的书信,谁知一时疏忽,被少爷看了出来是假,随后安小姐和少爷询查公子的下落,只是有一天夜里,他们俩撞见老太太的秘密,老太太在后花园练功,形如妖魔。”
“然后老太太就杀了他们”安易生急切问··“没有,老太太给他们讲述了安家的往事,奴婢也不太清楚,奴婢只听到老太太说:‘你是安家最后的女人,必须肩负起安家的使命...’”。
安家的使命,安家的使命安家的女人都是疯癫猖狂的老蛊婆·“她叫我妹炼蛊”·绣红低头默许,随即又说道:“少爷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一个蛊人,从出生开始就被人所利用,从此日渐消沉,终日饮酒作乐,直到崔先生的到来。
不过崔先生似乎早知此事,少爷大闹了一番后便安寂了下来,随着崔先生习武,强身健体·”·“说也奇怪,少爷自撞见老太太之事后,便再也没有犯过病。”
绣红奇道··安易生耳边闪过安嬷嬷的话:“孤!贫!夭”·“我们怎么盗蛊”全是疯子,安易生只想盗出毒蛊,救出妹妹,再远离这一切。
“据奴婢所知,织锦垂涎少爷已久...”·安易生打断道:“谁是织锦少爷风神俊朗,虽然脾气不好,但确实是细腻柔情,遭丫鬟惦记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这丫鬟的胆子也太大了吧·”·绣红略微有些尴尬:“额...是惦记少爷体内的千织蛊,不如我们设法将少爷体内的蛊引致织锦体内,在将她擒住,到时候是运功逼蛊也好,开膛破肚也罢,混不伤少爷- xing -命罢了。”
安易生心想,又是一个蛊婆·心中一寒,自己与这位织锦素不相识,奈何要取人- xing -命于是说道:“驱蛊就行了,她抗不扛得住,就看她的造化,只是,如何将少爷体内的蛊引入她身上。”
绣红红了脸,低声道:“这得委屈少爷...和她...和她...洞房·”·安易生无语,这事,可难办了·他知道卜清河的- xing -子,如果不喜,他是不会勉强去委屈自己,就算屈就,少爷一定会杀了这位织锦再自尽。
让织锦去强女干卜清河,啊呸呸呸,那叫勾引·如果没猜错的话,织锦早起过这样的念头,甚至还耍过些手段,可行的话早就得手··绣红却说道:“给他们下点媚药!”·安易生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只要事后神不知鬼不觉,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便各自行动··第16章 断袖·绣红从外面弄了点媚药,入夜之前便抹在了所有的茶杯上,她知道织锦的习- xing -,织锦每日入睡前,便会饮一杯茶。
绣红当然知道她是先前服了什么抑制蛊虫活动的药,炼蛊之人,与蛊共生,相互制约··卜清河练完剑回来,绣红和往常一样倒了一杯水·卜清河虽觉得绣红有点怪异,却也没想那么多,拿起便喝了下去。
·织锦在外室,似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喜形于色,绣红忙给她倒了杯茶:“今日怎这么开心,捡到钱了还是...”·织锦本将茶放至嘴边,正要饮入,却突然停了下来,她缓缓放下茶杯,抄起一个空杯子,满上了一杯:“妹妹我大病初愈,自然值得开心,劳烦姐姐数日替我照顾少爷,这杯茶就算作妹妹答谢姐姐。”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绣红还算镇定,接过那杯茶,打算放下,却发现织锦的手并未松开··“妹妹一片心意,姐姐务必喝下,难不成姐姐觉得这茶水不干净”织锦绵里藏针。
此时安易生挂在廊上,将里面的事看的一清二楚:糟糕··绣红把心一横,抿嘴一笑,抄起那杯茶,盯着织锦,“那姐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口饮尽,飞奔出了屋去。
织锦本想追去,却停下了脚步,看着那杯茶若有所思,真是天赐的机会··织锦端起先前的那杯茶,面上闪出一抹弧度,走进了内屋·卜清河已入睡,或许是药力的作用到了,卜清河睡得很迷糊,任凭织锦将那杯茶灌入口中。
安易生心想:两杯会出现什么情况·“啊哈哈哈哈哈!”织锦发出了狷狂的笑声,既然她想给我下药,那我就顺水推舟。
说罢拿起旁边的茶杯,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糟糕,还是中计了”·织锦面露难色,看了看卜清河,后悔自己得意忘形,一时疏忽。
她知道药力一发作,自己迷醉只能任人宰割,而且,这个局面也没法去告诉老太太,保命要紧·她迅速跳窗而出,险些撞上廊下的安易生,安易生闪避的及时,没让她发现。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完全偏离的原来的方向,安易生看着卜清河,不知如何是好,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机会千载难逢,把他交由嬷嬷定夺,嬷嬷神通广大,必然有办法驱除蛊虫又不伤他- xing -命。
他进屋去,抄起卜清河便飞奔了出去,一路上只感觉卜清河身上越来越烫,呼吸急促,带着春意··强强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柳树林是去西院的必经之路,一路上柳枝依依,拂过身上,竟有些微痒。
安易生将他抛在安嬷嬷的床上,便去密道找安嬷嬷,恰逢今夜月圆,安嬷嬷不在·等他再上来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惊诧不已,只见卜清河已衫垂带褪,玉体横陈,双手抓抓挠挠,似是很是痛苦。
安易生抄起他,举手就想把他扔进河里,但一想到卜清河不会游泳,这样会出人命·便将他放在河边,沾- shi -了自己的袖袍,兜了些水给安易生送服,顺便擦了擦他额头。
卜清河像只狼狗,挥舞着爪子,抓住了安易生的袖子,不松手,安易生只想再去弄点水,却挣脱不得,稍微一用力,只听得到嘶的一声,袖子断了·伴随着这一声响动,卜清河睁开眼,对着安易生的眼睛,将他狠狠的压了下去。
少年的体温灼热,连呼吸都带着醉醉的香味,男儿身上的热浪隔得很远便能闻到,此时凑近些,便有些意乱情迷··两人四仰八叉,少年技巧生硬,全凭着一股本能的莽劲,在这幕天席地的月光下如春虫破了茧,发出了第一声的蝉鸣。
轻风抚过,耳边流水潺潺,在这院子的一角里构出一片幽魅,如同幽暗密林里的小兽躲在熟悉的洞- xue -中,享受着黑夜的抚昧··一片酣畅淋漓过后,安易生狠狠的推开了卜清河,他纵身跳入河水中,清醒清醒神志,这只是药的作用,这不是真的...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着自己。
许是绣红的媚药太过猛烈,卜清河服用过量,现在本身就是一具行走的- chun -药,谁在旁边就会感染谁··安易生在河水里呆了一宿,直至天快亮了·待卜清河身上的热浪退去,将他擦拭干净,穿好衣服,背起便越过柳梢头,几步飞梭便回到卜清河的卧室,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幸好他还没醒。
安易生本来以为要看一场活春宫,结果却演了一遍,安易生不知以后如何面对卜清河··天亮之后,绣红前来问道:“弄到没有·”·安易生难以启齿,只好说道:“失败了,那织锦也喝了媚药,只是她发觉之后,跳窗逃了。”
安易生有些愤愤:“昨夜你上哪去了”·绣红被吓了一跳:“公子干嘛用这么凶的眼神看着我·我服了媚药,直接去找了点清水,到了个安静的角落,放空心- xing -,熬过了药- xing -就回来了,回来发现织锦和少爷都不在。
定是她先我回来一步,将少爷掳了去·”·随后绣红发现安易生的袖子断了,便以为安易生昨夜追打过织锦··安易生道:“你现在已经暴露,再回去,那织锦不会放过你,你随我来。”
正说着,柳枝上出现一人,那人用拈花之力折起一条碍事的柳枝,朗声笑道:“绣红姐姐,昨夜睡得可好”·正是织锦··话未说完,便见寒光一闪,织锦手中多了条匕首,顺势欺了上来,刚踏过的一棵柳树抖了抖,掉了几片叶子。
这人说话间的功夫,便出手伤人,而且出手狠辣,招招取人- xing -命,几招过后,绣红不是对手,垂在脸侧的头发被削去了一截,胳膊也被划了一道,好不狼狈··“把千织蛊交出来”织锦陡然发狠,倒转匕首,如飞鹰博兔,寒光闪过,绣红便要当场被开膛破肚。
谁知一条长鞭袭来,硬是挡住了匕首,织锦转身回防,绣红借着这个空档,退到安易生身边··安易生没说话,冷冷的看着她·织锦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寒气,黑沙挡住了他的头和脸,但双目中的寒光却直- she -出来。
“好俊的鞭法,你是谁”这人和绣红一起,明显是来抢千织蛊,想到自己昨晚被算计一波,顿时心中火大··“小哥说句话啊...”织锦媚笑道。
然而不等她说完,安易生长鞭出手,朝她面门劈去··织锦想不到这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抄起匕首欺身向前,奈何长鞭如赤练银蛇,始终将她控制在三寸之外·织锦上下翻滚,觉察此人武力不在自己之下,忽觉裙下一凉,急忙中回身闪避,低头一看,裙子被扯了一半。
“你这- yín -贼...”织锦羞怒交加,急忙蹲下,却忽然从手中抛出三枚毒针·毒针飞向绣红,安易生挥鞭回转,三枚毒针两枚打在了鞭柄上,另一枚擦着脸飞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吹起了遮面的黑纱。
“啊,好丑”织锦说话间已跃上柳枝,准备逃走··“公子,不能让她走·”绣红急切的叫道。
安易生扯下那两枚毒针便- she -了过去,只听到一声低哼,安易生知道毒针已- she -中,急忙跟上,却见织锦匆忙的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想服解药·安易生长鞭一挥,将那小瓶夺了过来。
飞身上去点了织锦的- xue -道,和绣红一起将织锦擒回了安嬷嬷的密室··绣红解开织锦的- xue -道,举起刚从她身上夺来的小瓶道:“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的配合。”
“竟然能知道千织蛊,那必是同道中人,我们何苦自己人为难自己人·”织锦避重就轻,不正面回答··绣红上去便给了织锦两个巴掌:“识相的话,你自己把千织蛊交出来,否则的话,我们动手,你会死的很惨。
吐蛊这方面,我相信你很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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