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汉] by 猫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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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汉] by 猫太婆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文案·长安城首富大老爷捡到一个小骗子,斗智斗勇的故事开始了·正史构架,先甜后虐,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人设不崩,智商不掉线。
(首富大老爷PK江湖小骗子);(蝼蚁PK大象)·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卫,义哥 ┃ 配角:无名氏,狗尾巷小伙伴们 ┃ 其它:强强对决,相爱相杀,先甜后虐·☆、江湖骗子·程卫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义哥的场景。
那日奚老太爷去逝,葬礼办得极为隆重,程卫被尊请为扶棺人··扶棺人除了逝者生前至交好友,还须有极高的身份地位和品德··程家自老太爷那辈起,以贩盐为营生,程卫从小跟着老太爷学着生意,思路灵活,建议老太爷经营铁铺。
现在大汉朝最赚钱的生意就是盐铁行当··程卫十九岁那年娶了大司农之女为妻,铁铺生意广开门路,更是数十倍扩张而不止··程夫人第二年产子时血崩而亡,至今十余来年,并未再娶。
程卫二十二岁那年,程老太爷过逝,家业都交到他手里,朝中有大司农泰山大人做靠山,生意开始一日千里,要知道大司农这个职务,就相当于现今财政部长一职,实权及大的。
虽然没有富豪排行榜这个说法,但要说程家是长安城首富,也一点不夸张··程卫的手臂系上麻绳,刚站到棺角落,就到起棺时间··其实他也不需出力气,只依方位站好了,伸手假意用扶的姿势摸着棺角既可。
闹哄哄的哭声中,他觉得耳朵极好,居然能听出不一样的哭声·定睛细瞧,前面五步远处,有个披麻戴孝的少年,这人走在棺木前面,除了哭就是哭。
程卫看了一阵,觉得这个少年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他就觉得这个掩面痛哭的男孩与众不同,心里没由来的观察那人的一举一动··能走在棺木前引路的少年,都是逝者后人,莫非这个男孩是奚老太爷的其中一个儿子·直到下葬完毕,程卫的眼睛都没离开过那个男孩,男孩哭得极其伤心,全程都很投入。
程卫看他哭得这么伤感,便过去轻拍他的肩,安慰道:“逝者如斯,不舍昼夜·”·男孩一怔,原本手指掩面还在哭的样子,突然哭声停下了,估计没有料到扶棺人跟他搭话。
虽然俩人互不认识,但男孩晓得,扶棺人都是很有身份地位的人··男孩微微张唇,因为哭太久,嘴唇眼角和鼻头都是红通的··程卫看到他这么水嫩的样子,心口猛地被人揍上一拳似的,一口气呼吸不顺,好像心跳都被卡住了似的。
奚家大夫人借一步上前,对程卫作揖,又以手掩面斜眼看了男孩一眼,那男孩立马会意,继续大哭起来,又回到十分悲痛的样子了··程卫很想探明其身份,又不便在葬礼上明说,想必这孩子是庶出,不受待见,大夫人不希望他和这庶子搭上太多话。
他又站回扶棺人的位置··男孩边哭边调头打量程卫,见程卫正在看他,原本双手捂脸正在哭的样子,改为一手挡住脸,另一只手居然放在颊边轻轻朝程卫挥了挥,打了个招呼。
如时此景,程卫终身难忘,送葬路上,棺木旁,满眼的纸钱元宝,在这样的场景下,俩人初遇,他开口第一句话是:“逝者如斯,不舍昼夜·”而男孩则穿着孝子麻衣装哭泣偷偷跟他打招呼。
葬礼结束,程卫立即找来管家,吩咐让他去打听这个男孩是奚家哪房人·管家老五悄悄看了男孩一眼,领了命就出去了··程卫回到府上,急着净身更衣,他真受不了这股纸钱香烛的味道。
日落时分,程府已经开始传晚宴,管家还未回来··程卫没什么味口,觉得这顿饭如嚼蜡般难以下咽,匆匆吃了些东西,总算听人通传,说管家老五回来了··打听回来的消息,那孩子不是庶子,而是奚府管家请来扮演孝子的,几位夫人为免灵前男丁稀少不好看,请了长安城里有名的哭丧队来充数,不但这个男孩,还有另几个男孩都是请来的。
程卫听完汇报,一直静默无语··管家老五又道:“老爷,我打听清楚了,那孩子住在狗尾巷·”·程卫一听“狗尾巷”三字,眉毛都皱起来了,狗尾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长安城里有名的胡汉混扎聚居地,据说当年归顺高祖皇帝的异族人后裔都住在那个地方。
管家老五就不说话了,静听吩咐··程卫道:“再去打听,那孩子姓什名谁家里情况如何再找个中间人去做说客……”·管家老五点点头,问:“老爷,说客去说些什么呢”·程卫:“就说我看上那孩子了,想收他做门客。”
管家老五应了,退下去办事,心道,这个娃娃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这是什么运气,就让老爷相中了要传出去,老爷收了狗尾巷的门客,只怕要炸锅,不过这事他得保密,得等事情办好了才能对外说。
程卫当晚做了个梦,梦到那个男孩红通的眼晴,红润的嘴唇,哭得梨花带泪的样子还在笑着跟他打招呼··用早膳的时候,程卫看着一碗银耳莲子粥突然就笑起来,竟觉得这碗莲子粥特别像那个梦中人。
伺候的人吓坏了,这是中了什么降头术么怎么老爷突然变了,有人在程卫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老爷这般开心,一股发自内心欢喜的样子··当晚,程卫收到管家老五汇报的情报,那孩子无姓氏,单名一个义字,人称义哥。
户籍上登记户主汉妇鸡氏,鸡氏之夫,汉夫,匈奴夫名讳不详,其四子名忠、孝、节、义,细户··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家产两千以下者划为细户,也就是最穷的阶层。
程卫研究了这页手抄户籍,字面上理解,义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典型母系氏族家庭结构··在大汉朝,还保留着一部份母系氏族遗风··自高祖皇帝起,多奖励女子生育,以人口发展壮大为国之根本,壮年寡妇若被阻拦再嫁,父兄会被重罚。
因此汉女地位极高,拥有休夫再嫁的话言权,男子初婚娶寡妇或娶和离妇人很平常··义的母亲鸡氏既嫁过汉人,也嫁过匈奴人,四个孩子里有可能会有匈奴混血,孩子跟随母亲的氏族,所以孩子都登记为汉族人。
鸡氏在狗尾巷开了家卖针线制品的铺子,平日收些小手工织品,放铺子里卖出去,每件货品能赚一两个小钱··管家老五安排的说客跟鸡氏谈过了,鸡氏不同意将小儿子送去大户人家做门客。
程卫听了脸色下沉,不悦··管家老五又道:“也许是另三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只有小儿子相伴,自是舍不得将儿子送去做门客的·”·程卫问管家老五:“可有打听,那孩子的三个兄长分别在什么地方”·管家老五道:“老爷,那狗尾巷鱼龙混扎,各路消息都有,但作不得数,有人说鸡氏的儿子做男优,有人说是做男倌,有人说是从军,有人说是战死沙场,有人说是跟女人私奔,全是道听途说。”
程卫就不再问了,既然此事遇到些阻碍,就先放一放吧,他要想个万全之策··没想到第三日他又遇到那个叫做义的男孩··……·那日,程卫的马车正常行驶中,突然听马蹄嘶叫,好像路况发生了什么紧情。
竟是一小富人家驾着马车想抢道,那家人赶时间,打马失了准头,马蹄乱踩,惊吓了路边的孩子,大呼小叫和孩子哭啼声乱成一团··俩家的车夫一言不合就顶撞起来,都说是对方抢道。
程卫在车里听了几句,觉得这样等下去浪费时间,就翻开帘子准备换马单骑,车就留在此处,让车夫慢慢解决问题··那边马车主人是个有眼神的主儿,虽然不知道程卫来头如何,识人先认衣裳,先给程卫陪了不是。
程卫还未出声,就听到那边马车底下哭泣声,只觉得这哭声怎么这么熟悉·待定神一看,这不是几日前葬礼上扮孝子的男孩吗·这几天他吃不香睡不好,就盼着弄这男孩进府,今天这机会太巧了。
管家老五顺着程卫的眼神看过去,也看到男孩了,再回头瞄了一下老爷的眼神,就跟那边马夫说这事你们不用管了,走吧··那边就打马走了··程卫跳下车,去扶男孩。
男孩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开,心里各种毛燥,他碰瓷有个规矩,只找小富人家,哭闹一场,赔俩钱就够了,程卫这身穿着,应该是大富大贵之人,他有点把握不住能否得手了。
男孩心里的盘算程卫根本不晓得·程卫见他低头不语的样子,就提出送去医馆瞧瞧··怎么可能去医馆·男孩哭嘤嘤地:“那人撞了我,这就走啦还未赔钱呢”·程卫安慰他:“我带你去瞧医生,我赔你钱。”
男孩听到这个富豪要赔钱,也不再多说话,慢吞吞的样子站起来,说脚板疼,被那马蹄子踩到了,走不了路,总之就是表情很痛苦的样子··程卫看得心疼,一把将人抱起,回身放到马车上,自己也跳上车,吩咐直接去医馆。
管家老五眼晴都看直了,虽然老爷说了,收这孩子做门客的事缓一缓,但从这个将人抱上车的举动,管家老五懂了,缓一缓不代表放弃,这孩子始终会被老爷拿下的··男孩从上车坐好就没消停过,虽然没有一直哼哼喊疼,却是左扭右扭的,双手始终捂着脚板,表情很扭曲,真的很疼的样子。
程卫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嘴角带笑的看着他··男孩不敢与身边坐着贵气逼人的老爷对视,怕被瞧出端倪··“你,叫什么名字”·男孩一怔,随口答道:“我我叫二狗”又道:“富贵老爷,您还是别浪费时间送我去医馆了吧我贱命一条,被磕着碰着随便给点钱,我自己去寻点草药就行了。”
程卫温和地笑了笑:“第一,别叫我富贵老爷,我姓程,单名卫字,表字椿,你可唤我程哥,也可唤我椿哥·”·男孩听得睁目结舌,这富贵老爷莫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让唤他哥,男孩打死也不敢。
程卫又道:“皇上立下‘编户齐民’户籍制度,所谓‘齐民’者,乃我大汉子民,无论细家,中家,大家,不分贫富,在律法面前的地位都是平等的。
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自称下贱,什么贱民,贱命之类词汇就别再用了·”·男孩没听懂,但他也不敢表示沒懂,就顺从地点头··过了一会儿,程卫又问:“你多大了”·男孩顺口答:“十七。”
程卫微微皱眉··男孩极会察言观色,见富贵老爷皱眉,立既闭嘴,装做很痛的样子又去摸脚板··程卫闻到一股香腊纸烛的气味,他的车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他看了一眼低头的男孩,这个角度正好看到男孩的鼻梁。
“从我这角度看,你有一点驼峰鼻”·男孩茫然抬头:“啊”·程卫双手撑住男孩的脸,仔细打量男孩的眼睛。
果然,是深灰色瞳孔·“你是匈奴混血”程卫说这话时是用肯定的语气··男孩眼窝较深,长睫毛,鼻峰挺拨略带鸵峰状,深灰色瞳孔。
“我,嗯我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匈奴人·可我从未去过匈奴·”男孩回答得小心翼翼,因为他深知这个话题太过敏感··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程卫道:“听你的口音倒是汉话,不过你的生活习- xing -还保留塞外风俗。
四日前在我葬礼上见你,你还与我打过招呼记得吗今- ri -你身上还残留有香烛纸钱的味道,可见这几天来,你都未曾洗过澡”·男孩知道这些贵气逼人的老爷都是天生狗鼻子,从来都闻不了他们这些人身上的气味,可也不是他赖着非要坐这车的。
“富贵老爷,我的确很臭,我知道臭着您了,您真的,真别带我去医馆了,给我点钱,我现在就下车”·程卫知他一时半会改不了口,也懒得纠正‘富贵老爷’的称呼。
“自己也知道臭看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要懒惰,每天保持冲凉的习惯既能强身健体,又能洁净身体,多好·”程卫这翻语气里竟是说教的意味。
男孩听了半天也沒见这老爷要掏钱的意思··马车夫‘呦呵’一声,传话说到医馆了··程卫卷起车帘,将男孩一把抱下马车,直接抱进医馆。
男孩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大夫刚摸到脚板,男孩就呼喊:“哎哟,痛”·程卫看到男孩脚上那双破烂的草鞋,直皱眉,调头悄声吩咐管家老五去隔壁铺子买双新缎面鞋过来。
·老大夫检查完后慢悠悠说:“不红不肿,也未伤筋动骨,小公子叫唤得这么凶,想必是还有别的病痛”·男孩脸不红气不喘地争辩:“真的被马踩到了,我最怕痛的,不红不肿也很痛。”
老大夫见多识广,富贵人家带个大声诈呼的穷小子来瞧被马踩到脚,这穷小子是图谋的什么一目了然·不过老大夫看破不说破,摸摸山羊胡须低头写方子了。
隔壁鞋铺的伙计在管家老五的带领下,带了不同尺码的新鞋过来给男孩试穿,试到一双合适的,程卫就吩咐这双留下,价钱都沒问,就让管家老五付钱,还让把换下的旧鞋丢掉。
男孩得了双新鞋,眼珠子还离不开旧鞋,又不好开囗说让把旧鞋留下,否则新鞋就得不到了,只得眼睁睁看着旧鞋被丟掉··老大夫开了些活血化淤的药,算是交了差。
坐在医馆外堂等候抓药的时候,程卫道:“刚才在车里,我问了你三个问题,而你,全都撒了谎·”·男孩沒听懂:“啊”·“第一,我问你的名字,你说叫二狗,实则你叫义。”
男孩睁大了眼,吓住了,不是吧怎么这个富贵老爷会知道他·程卫又指出:“第二,我问你多大了,你说十七,实则你今年虚岁十五。”
男孩觉得活见鬼了,这个富贵老爷居然看穿了他的年龄··程卫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波澜:“第三,我问你是否匈奴人,你说你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匈奴人。
实则你母亲才是汉人,还在狗尾巷开了间手工织品的小铺,对吗”·男孩听到此处已确定眼前这个富贵老爷是有备而来,并且是专门打听过他的。
他的脑袋里飞速过滤了一遍所有的仇家,难道那些对头的势力已经大到手眼通天,能让这个富贵老爷来对负他了吗·男孩摸不清程卫的路数,小身板有点稳不住,略有发抖。
程卫见他这般模样,温和道:“别害怕,我姓程,单名卫字,今年三十岁,我妻子已经过逝十年,有个十岁的儿子,我看上你了,想召你入我程府做门客·”·男孩咽了咽囗水,轻声问:“我听说有些富贵人家喜欢广招门客,但都有一个要求,要找特别有本事的人,要么会读书识字,要么精通骑- she -或武艺高強……”·程卫挑眉:“你不识字”·男孩点头:“对呀我不识字的。”
“精通骑- she -或武艺高強吗”·男孩摇头:“我不会骑- she -,武艺也十分低微·”·程卫觉得男孩此刻的表情很可爱,忍不住想逗一下,他假意端下巴装做为难的样子:“那就有点麻烦了,我以为你至少识几个字或者念过几本书的。”
男孩的表情尴尬了一瞬,他小时候曾经很羡慕那些同龄孩子去书院念书,有次他也想跟进去看看,却被教书先生拧着耳朵大骂一通,说他是个混血小杂种,沒资格来读书之类的。
他小时候头发是自然卷的,混血外貌特征非常明显·不像现在长大了,头发也不卷了,现在被认出是混血的概率低得多了··曾经被教书先生驱赶的经历一闪而过,男孩抓抓脑袋低下头去。
程卫笑道:“不过沒关系,不会可以学,你入我府做门客,我教你读书识字,我程府自办有书院的·”·男孩表情错综复杂··药店伙计提来抓好的药,吩咐了用量,正好打断了程卫的话。
程卫见状起身告辞,说让男孩考虑一下就走了··在他看来,就像谈完一笔生意,谈完了,留给对方考虑的时间,定是不能久留的··男孩心想,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做门客肯定不会吃白食,还要教读书识字,自然要付出更多代价才能换取,至于要付出什么代价,男孩压根不想知道,因为他对做富贵人家的门客不感兴趣。
程卫出了医馆,吩咐马夫独自驾车回去,带着管家老五转身进了旁边的酒楼,寻了处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的视线能看清街面上,尤其能看清医馆的出入情况··过了一会儿,男孩探头探脑的走出医馆大门,待确定了程卫的马车已走了,才松一口气似的将新鞋脱下来提在手里,然后沿着街面的医馆大门低头寻找什么。
程卫立刻猜到,男孩是在找那双被丟掉的旧鞋,他心想,还好旧鞋丟远了,你别想再穿那旧鞋了,必须得穿新鞋·街对面的墙角下蹲着两个男孩,一个戴着油乌灰帖帽,一个顶着一头小卷毛头发,倆人急忙跑过来打招呼:“义哥,我们在这儿。”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见到这俩人,低呼:“你俩兔崽子跑哪去了怎么现在才来”·灰帖帽说:“那马车跑太快,我们也跟不上,早就跟丟了,寻了好久,看到马车从这家医馆门口离开,我们也不确定你在里面,这才蹲在对面守着的。”
仨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事发经过,义哥比划着讲了上了马车后的事,末了提着新鞋和三副中药很不满意的样子··“看嘛一文钱也沒捞到,今天白忙活了,就这点东西。”
小卷毛笑道:“至少还有双新鞋,总比沒有强·”·义哥扬了扬手里的三包中药:“回去让鸡姐做三个药枕拿去卖掉,听说枕头里装药睡得香。
还有这鞋,一并放到鸡姐的铺子里卖掉·”·灰帖帽:“义哥,你穿我的鞋吧”说毕就弯腰准备脱鞋··义哥摇头:“别,别,你俩的鞋都太小了,我还是光脚舒服一些。”
程卫心道不好,这孩子情愿赤脚走回去也不穿新鞋,他心中暗悔,那双旧鞋真不该丟了··小卷毛摸摸肚皮:“义哥,我肚子饿了”·义哥哈哈一笑,夕阳红光印着少年的脸:“我们比赛谁跑得快,跑起来就不饿了。”
灰帖帽也笑:“就是,饿算什么”·仨人对视均异口同声道:“真不算什么以后饿肚子的时候还多着呢哈哈哈”·奔跑起来的少年惊动了路边的野狗,野狗叫了几声,引得路人侧目。
三个少年边跑边笑··程卫看着他们赤足奔跑的背影··夕阳下,男孩一手提着新鞋,一手提着三连包药材,用奔跑来对抗饥饿··仨人的身影跑过转角,已经看不到了,程卫才收回目光。
·程卫问管家老五:“你怎么看他”·“老爷,那个男孩是个骗子·”管家老五早年跟着程老太爷身边处理家务和生意,现在又跟了程卫,一双老眼看透人世,自是分辩得出这个男孩是何路数,不过作为管家,身份再高也只是下人,话只能说三分。
“可他很快乐……”·管家老五:“老爷您这么有钱,也很快乐……”·程卫笑了笑:“遇到他之后,我也很快乐。
能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管家老五:“……”·程卫处理完生意上的事,回府已经天黑了,洗漱用过晚餐后又吩咐老五,明日开始,多派些人盯着那个男孩,有任何动向随时回报。
管家老五应了,心道这孩子肯定是祖上积了德烧了高香的,照老爷这副作派,这孩子将来入了府,定会万分得宠,他对这孩子可不能掉以轻心···☆、义哥威武·庙会日,庙街两边摆满了游摊小贩。
程卫接到家奴来报,说那帮孩子头天夜里就占了摊位,几个孩子轮流睡在摊位上,庙会日是赚钱的好机会··晌午办完事他准备去瞧瞧,其实他不太喜欢凑这热闹,只喜欢安静的坐在窗边看书或看帐本。
自从遇到义哥,程卫的作息也跟着改变了,每天处理完事务都要来瞧他,就这么远远看着,既不上前打招呼,也不再与义哥搭话··义哥整日都很忙,各种摆摊买杂货,天天大清早就出门,专往人多的地方去,张嘴就能吆喝。
程卫觉得这孩子有生意头脑,招入门客,倒是可以发挥一下他做生意的特长··庙街旁除了卖吃的用的玩儿的,还有一溜摊摸骨算命··义哥坐在算命摊前,面戴两尺宽黑布装瞎子,下巴粘了一片山羊胡须,穿着老头子的粗麻短衫,老气横秋的样子静坐在那里,既不吆喝,也不拉客,就这么静坐着等待生意上门。
摊前过往行人大多身穿布衣,这些布衣百姓,不是他的菜··不多时,里边跑出几个孩子,孩子们分别跑向不同的摊位,与坐在摊位里的‘算命先生’耳语几句,再跑到身后藏起来。
义哥的摊点位置极好,这可是他们头天晚上就来占好的位置,此时里边走出一位体态丰盈的贵妇人,贵妇身边有两个婢女扶着,身后几个家仆鱼贯而出,拿出篮子里的糕饼开始发放。
孩群里几个泥巴抹脸的孩子有意识的把贵妇人往义哥的算命摊那个方向挤··婢女担心贵妇被挤到,扶着贵妇靠边站··家仆面目和蔼的告诉孩子们不要抢,人人都能吃到糕饼。
躲在义哥身后的小童拧了身前的人一把,义哥立刻啷声笑道:“夫人好面相,今日有缘,我免费给夫人算一卦如何”·贵妇侧目看了义哥一眼,跟婢女耳语几句,婢女应了,上前问道:“小瞎子,你说免费”·义哥固做高深:“自是免费的,我黑瞎子每天只算三卦……”·几翻言语下来,贵妇终是坐在义哥的算命摊前。
“夫人生带福相,尤其眉心一颗珠砂痣更是生得妙,一瞧就是天仙转世,只不过……”义哥慢条斯理道:“夫人身边有小人,此人乃小鬼托生,若夫人将这小鬼除去,定能生下男孩。”
贵妇原本静静听着,没怎么走心,突然听到`定能生男孩’这话,心里一惊,这小瞎子竟能一语言中她今日所求·隔行如隔山,贵妇自是猜不出其中奥妙,她的外貌特征自有小孩通传,所求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拜财神的,拜药王的,拜送子娘娘的,只要被盯上了,自是知道的。
贵妇这种大鱼,义哥不会放过··婢女在旁接嘴道:“小瞎子,我问你,你如何知道我家夫人眉心生有一颗珠砂痣”·义哥摸摸山羊胡子,语重心长道:“我还知道夫人头戴金步摇,身穿水红留仙裙,五彩裙带绣有石榴花样。”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另一个婢女出手及快,一把扯下义哥面前的两尺黑布,露出一副死鱼翻白眼··俩人婢女互相看了一眼,低声道:“我还道他是装瞎骗人,结果,还真是个瞎子。”
义哥不怒反笑,从袖子里摸出另一条黑麻布,给系到眼晴上,继续道:“小姑娘生得貌美,心肠也美,将来定会嫁个如意郎君·”·俩婢女就不好意思的笑了。
贵妇轻诉婢女无礼,又问:“小瞎子,你刚才说除小鬼的……”·义哥从桌底摸出一道黄纸符:“夫人将此符拿去压在枕头下,三日后取出,再将符拿去埋到桃树下,定能化解。”
贵妇接过纸符,吩咐道:“打赏……”·婢女从袖中摸出碎钱,往桌上一丢··义哥光听这声响就知道有多少钱,他大唤:“夫人留步,我说过免费的,这钱不能收。”
贵妇笑道:“这钱我给得起·”·“既然夫人给起得,那在下为表感激,再送夫人一句话,夫人要小心西边的人·”·贵妇听完默了默,又调头吩咐婢女:“再赏。”
婢女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钱丢出··程卫坐在马车里看完这一切,此时才卷帘下马走过去··一溜的算命摊都争相吆喝,纷纷请贵人过去坐坐,程卫扭头看了一眼管家老五。
老五会意,立刻掏出钱袋,分发给旁边看热闹的孩子··在孩子们的拥挤下,程卫很‘自然’的被挤到义哥的算命摊前··义哥查觉背后有人掐他,笑道:“贵人登门,有失远迎,我黑瞎子每日只算三卦,今日有缘得很啊。”
程卫一句话也不说,衣袍一提,坐在摊前,默默看着他··义哥得不到指示,他又看不见,也不知道坐着的人正是那位送他新鞋的‘富贵老爷’,躲他背后的小童只能指示他顾客是个男人。
既然来者不问求什么,义哥就开始胡谄,从升官发财,说到家宅平安··程卫还是一言不发,笑咪咪的看着他··管家老五的钱袋子里好像有不少钱,发了许久也未发完,围过来领赏钱的小童愈来愈多,人挤人,把旁边的算命摊也挤歪了。
旁边算命先生大呼:“别挤啦,别挤……”·呼声引得后面一溜算命先生跑来帮忙,摊子被挤歪的人指着义哥道:“就是他,今天把咱们的生意都抢完了。”
没占到好位子的算命先生们挽起袖子就过来了,他们也不敢造次,毕竟程卫这般满身贵气的人还坐在摊子前面··几个算命先生围着程卫奉承道:“贵人大老爷,您移步到我们这边吧,这黑瞎子说得不准,咱们这边可是祖传的技术,无论算前程还是卦吉凶,都很灵。”
义哥话音一顿,知道不妙,这种客人一言不发的,最后多半不会掏钱,他的心里已经比较着急了,又听到有人来抢生意,更是有点沉不住气了··算命先生们摆明了硬抢,语言间就不再客气,几个之前拥挤着领赏钱的小孩见状又过来拥挤这些算命先生,想将这几个讨厌的家伙挤走。
算命先生站在义哥的摊子前,就盼着有人来挤他们,现在几个小孩挤过来,他们顺着这股力道就去推义哥的摊子··义哥见客人还是不说一句话,心道反正这单生意也做不成了,扯下眼罩,一手掀翻摊子,大呼一声:“鲜卑人砸场子了……”·一切发生得太快,程卫只看到义哥吼完这一句,两边的人就动手了。
然后程卫就被保护起来了,管家老五可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其实管家老五保护程卫纯粹多余,因为动手的人,都锁定目标往对方的人猛揍,决不会,也不敢误伤像程卫这样衣着华丽的贵人。
程卫看到义哥被压到下面,想去拖救,却见义哥抱团翻身就地打滚,从对方手下溜走,这孩子,身手不行,至少逃命溜走的身法和路数还是很灵活的··鲜卑人数量少,除了几个十八九岁的男孩还有两个混水领赏钱的孩子,匈奴人数量多,除了义哥等几个身材高一点的,还有七八个孩子。
一群人打得不可开交··突听一孩子大叫:“胡人来抢我们的桌子……”·两边定盯一瞧,胡人在旁边乘伙打劫,不但抢了鲜卑人的算命摊,还把匈奴人的算命摊也顺道抢走了。
三帮人算是干上架了,开始互相混战起来··程卫根本无法靠近拉架,但好像不需要他帮忙,因为义哥自知身手不好根本不正面迎敌,躲闪的身法还勉强湊合,除了之前被揍几次,之后都躲开了别人的拳头。
路人早被吓得纷纷尖叫避让·庙街秩序大乱·其余游摊散贩都消失了,就担心被殃及池鱼··又听人叫唤:“官吏来了……”·身强体壮的官吏们手握长棍往这边跑来,开什么玩笑,这是长安城,天子脚下怎能容下这样的街头混战。
三帮人马立刻作鸟兽散,跟排演好似的,实际上他们都未排演过,只是都不想被抓到而已··程卫想帮几个孩子给塞到马车里脱身,无奈一个都没抓到,这群孩子平均年龄十六七岁,精力旺盛,跑得极快,个个都灵活得很。
义哥身后跟着灰帖帽和小卷毛,三人跑一处方向目标太大,官吏分了两个人出来追逐他们,只见义哥吹了声口哨,三人就分开方向跑了··只得放弃一个孩子,两个官吏分别去追两个人,年纪最小的小卷毛顺利脱身了。
灰帖帽左转右转,寻了一处茅厕,一头扎进去,算是脱身了,那官吏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会跳粪坑里,继续朝前追·灰帖帽借机爬了起来,往后跑,又跳到路边小池子里洗了粪肥才沿另一条路溜走。
义哥运气不太好,几次差点被抓住,都因角度不同而被侥幸逃脱,为了霸占这个摊位,他昨晚守了一夜,早上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干活,现在体力透支··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今天生意还不错,却打起街头混战,还引来官吏追捕,真是流年不利。
心急脚下未注意,一脚踩到烂泥坑里,当场摔了个狗吃屎,官吏一把将义哥抓住,跟老鹰抓小鸡似的将这泥猴子提起来··义哥用力挣扎,想努力从那鹰爪下挣脱出来继续逃窜。
官吏扬起长棍眼看就要一棍敲下来··高举的长棍终是没有落到义哥身上,因为长棍被程卫抓住了··官吏眉毛一挑,就要发飚,居然敢妨碍执法,别以为你是有钱人了不起。
程卫递给官吏一只钱袋子,语气温和道:“官爷手下留情,这孩子是我的人,小意思不成敬意·”·官吏看了一眼手中的钱袋,甸了甸,左右瞧了没人围观,一把放下泥猴,拍了拍衣裳。
“哎,这些小崽子跑得太快了,我也追不上……”说完,官吏就走了,一气喝成,当真来如闪电去如旋风··由于官吏走得太快,义哥被放下都没听清楚俩人说了句什么话,就见安全了。
他平顺了气息,抬头看到程卫四平八稳的站在旁边,正看着他··义哥笑了笑,腆着脸上去打招呼:“富贵大老爷,好巧哈,你也来看风景吗”·程卫也笑道:“是啊,好巧。”
义哥满身是泥,还双手后背很闲庭信步的样子边走边抬眼望天:“话说今日天气真好,我闲来无事正好出来走走·”·语毕转身就抬脚要走,他此刻正在跑路,除了自己人,遇到任何人都要先溜的。
程卫突然问:“你不谢我刚才救你吗”·义哥停住脚步,扭头看了程卫一眼,想了想,抱拳作揖真诚道了声:“谢了……”·然后转身又准备开溜,他可没功夫在这儿跟富贵大老爷耗着,他还得赶回去瞧瞧兄弟们是否都人齐了。
程卫又道:“原本想着既然这么巧,正好请你吃顿饭的,看来你真是赶时间·”·义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到这话双眼放光,立马回头,又笑着脸腆上去:“不赶,我不赶时间,贵富大老爷请吃饭,我就是再忙,也是要去的。”
程卫指向马车:“请吧”·义哥也顾不得身上有泥巴,反正车垫子被蹭脏了也不用您富贵大老爷亲自洗,也不用我亲自洗,既然我们都不洗,那没什么问题,这么一想,就理直气壮的爬上马车。
马车夫看到那垫子上的泥巴,眉头都皱紧了,义哥眼风一扫,心虚的对马车夫抱歉的笑了笑:“大叔对不住了哈,下次我帮你洗……”又伸出泥巴爪子去拍那些泥巴印子,这么一拍,更脏了。
马夫只有阻止他:“小公子坐好,出发了·”·义哥就坐在马夫身后,他就没准备坐到轿厢里去,他必须得坐在前面指路啊,一会朝南,一会右转,车行多时,才停在一处露天食摊前面。
程卫卷帘一瞧,又开始皱眉了,一路上就听他坐前面跟马夫聊什么一家老字号牛肉汤饼很好吃,还以为是什么大餐馆,谁知就是一路边摊··义哥管不得这么多,跳下马车跑去跟那老板打了招呼:“牛肉汤饼大份的,四碗。”
老板哟喝一声让客人坐好··义哥又朝老板打眼色,跟眼皮抽了筋似的一直眨,嘴里说:“老板,这位富贵大老爷可要招待好了·”·老板也跟着眨吧了两下眼晴,表示懂了。
四碗牛肉汤饼端上来,义哥端了一碗给马车夫··马车夫跟着老爷出来办事都是自己管自己的饭食,这个小公子居然给他端来一碗,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好菜,可今日老爷也吃这碗,想来自己竟能跟老爷吃一样的菜,顿时对这小公子十分喜欢。
义哥一人吃整碗大份的 ··管家老五倒是常吃这些食物,瞧了老爷一眼,似乎老爷从来没吃过这些食物吧··程卫不急于动筷,而是看着义哥吃,见这孩子吃得很香的样子,再笑咪咪的开始吃,吃的时候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义哥的吃相。
管家老五吃完汤饼,又被程卫吩咐去买一套衣裳,老爷看不惯这孩子一身泥巴还能吃得很香的样子··程卫只吃了一半,就放了筷子,毕竟他不饿,意思意思吃了半碗已经很饱了。
“我观察你几日了,你出生市井有些恶习,这些都是可以改,我瞧你也是挺机灵的人,就不想跟着我学点东西吗我看你是做生意的料·我是这么想的,你入我府做门客,第一年先学基础知识,识字和一些基本算帐法。
第二年开始,我带你观摩做生意的门道·”·摇头··“为何拒绝你就不想学认字吗”·义哥想了会,说:“富贵大老爷,学认字有用吗我身边就没人识字的,识字又不能当饭吃,学来干嘛”·程卫道:“识字,念书,将来不受人欺负。”
“现在也没人欺负我呀”·程卫叹口气:“这样,我们换一种谈话方式,你有想过将来吗你将来就这样过一辈子庙会日去摆摊算命,平时东游西晃没有一份正经工作。”
“什么是正经工作”·“正经工作就是替有经验的人做工,不管是做长工还是做短工,学技术,学手艺,学习经验积累财富,将来自己开铺立户做大生意。”
义哥想了想,很费劲也想不通:“做长工就是正经工作住我隔壁的古大叔就去富人家做长工,做了一年,到头来根本不给他工钱,原本说好的一年三吊钱,结果那家主人翻脸不认帐,说古大叔签的契就是白干活不发工钱的那种。
古大叔去官府告状,官老爷反而把他赶走,说他寻畔.滋事·”·程卫听完点头:“那定是古大叔被骗了,若是他识字,签工契时就能认识上面写的字·那家人就是欺他不识字,才骗他这样的老实人。”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低头沉思··程卫又说:“你还说现在没有人欺负你,其实是有人欺你不识字,你也不知道摆了·”·义哥略有尴尬,咬牙就不想说话了。
程卫见他有松动的迹象,又问:“去我府上有什么不好的吗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若想不明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替你解答·”·义哥眨巴眨巴眼晴,很天真的样子问:“你会把我卖去戏班当男优”·程卫摇头。
“你会把我卖到男馆当小倌”·摇头··“你会让我替你办些杀人越货的事”·继续摇头··“你会把我的眼睛刺瞎,或者砍断我的手脚,然后让我替你去街上讨钱”·程卫哑然失笑:“这些就是你的顾虑怎么可能你看我像坏人吗”·义哥的脑袋摇得波浪鼓似的,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坏人又不会写在脸上,我小时候遇到一个有钱的老爷,那个老爷相貌慈悲,长得像庙里供奉的神像。
他收留了一百多个流浪的异族孩子,还有一些汉人孤儿·”·程卫见他话未说完整,就问:“然后呢”·义哥咬了咬筷子:“然后有钱老爷请人教我们学本事,嗓音好的卖到戏班,跳舞好的卖到男馆,识字多的就刺瞎眼睛去算命,什么都不会的就打断手脚去乞讨。”
程卫听得打了个寒碜,急问:“再然后呢你是怎么逃出去的你的兄长们将你救出去的吗”·义哥赶紧点头夸他:“富贵老爷你好厉害,居然一猜就猜对了。”
程卫:“你的三个哥哥都是做什么的”·“做梦的·”·程卫:“……”·义哥说的话十句有八句都是假的,程卫知他市井习气重,自己刚才被绕进去了。
程卫也不生气,又把话题说回去:“你的这些顾虑完全不是问题,若你同意做程府的门客,我绝不会勉强你让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义哥立刻说:“可是我不愿意当你的门客,你现在,正在勉强我,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程卫:“……”·一句话怼死,义哥好本事··管家老五送来新衣裳,就去结帐··老板大嗓门报数:“二十钱一碗,四碗八十钱。”
管家老五正在掏钱袋,闻之一惊,奇道:“哎,这长安城里卖牛肉汤饼的,别说大碗,就是超大碗的,也没有超过十钱一碗的,你这是卖的什么哟,这么贵。”
老板提着眉毛,面目不悦道:“我的就卖二十钱一碗,怎么,吃不起啊”·这句话怼出来,管家老五都不用再请示程卫了,得,刚才是他话多,就不该多问这么一句,什么时候他堂堂程府管家沦落到街头食摊与老板砍价的地步了。
义哥笑兮兮地看着管家老五掏钱,一句话也不说··程卫从未管过这些小事,自是不会过问的··结帐完毕,程卫提出要送义哥回去··义哥抱着刚收的一包新衣,连忙摇头:“富贵大老爷,您还是先走吧,我得寻个地方洗澡,然后换干净衣裳。”
·程卫也不勉强他,就上马车走了··马车刚转过街角,管家老五就吩咐停下马车,然后告诉程卫··“老爷,您和我下车去瞧瞧吧,这事我寻思着,还是要您知道。”
程卫依言与管家老五下车,俩人靠在街边伸头去打量,就见那卖牛肉汤饼的老板正在桌边数钱,义哥趴在桌边看那老板数钱,数钱完毕,义哥一把抓过桌上的钱,对老板抱拳笑了笑,俩人聊了些什么,再挥手告别。
管家老五悄声说:“老爷,这个老板跟他是一伙的,十钱一碗的价钱,卖了我们二十钱,中间的回扣可是现钱·”·程卫看了管家老五一眼,思考了一会:“看来他的恶习真不少,要想除净这些恶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管家老五:“……”·有可能……好像……难道……这个义哥莫不是老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老爷明知被骗,不但不怒,反而用这种慈父般的口气说这话。
这个男孩户藉资料只有十五岁,老爷今年三十岁,莫非老爷十四五岁哪年做过些什么……·想到这里,管家老五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这男孩得宠不是偶然的,是必然的。
……·义哥回到狗尾巷,鸡姐在与两个妇人讨论花色,正为了一个花片讨价还价··鸡姐看到义哥,立刻崔走了顾客,专心吼他:“臭小子,你还晓得回来啊今天事儿闹大啦,现在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说是匈奴人带头打架闹事,鲜卑人和胡人也参与混战,还说死伤无数,还拿刀互砍……”·义哥把刚得手的,程卫送的那套新衣放到鸡姐的裁缝桌上,道:“哪有互砍那么夸张,这些人就会互相乱传,那几个鲜卑人来挤兑我的摊子,还要抢我的生意,我就跟他们打起来。
也就七八个人在打,那帮胡人乘乱来偷我们的桌子,就连同胡人一起揍咯·”·鸡姐提起新衣裳,边看边点头,倒是一套好衣裳··“臭小子,刚才官府派人来搜巷子,还好你不在,官吏大人要限我们尽快搬离狗尾巷,说什么这里胡汉和匈奴人混扎,不好管理之类的,总之就是让我们搬,要不就让胡人搬,你也晓得,这狗尾巷咱匈奴人占多数,胡人占少数,凭什么要我们搬要搬也是胡人先搬”·义哥笑道:“鸡姐,听你一口一句咱们,好像你就是匈奴人似的,你可是汉人好吧。”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鸡姐提着水壶过来替他倒了一杯冷茶:“什么汉人匈奴人,我看没什么区别,我被汉人驱赶,躲到这里,嫁你们匈奴男人,你们却不承认我是匈奴人。”
义哥暗翻个白眼:“你去年已经跟那个匈奴男人和离了现在你单身,没有匈奴丈夫,何来嫁给匈奴男人这一说”·鸡姐用手指敲了义哥的后脑勺:“我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义哥一口冷茶下肚,无所谓的样子。
鸡姐想了想,凑过来道:“儿砸,跟你商量个事儿,我准备下个月和隔壁的老古结婚·”·义哥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哆嗦:“哎呀,别叫这么亲热,掉我一身鸡皮疙瘩,跟叫亲儿砸似的。
你和古大叔要结婚可得自己掏钱办酒宴,我没钱·”·鸡姐啐道:“死没良心的,枉我收留你们几个这么多年,你一个穷小子能拿出的俩钱,我也不稀罕,你明儿去找你二哥,把我要结婚的事告诉他。”
义哥收了笑容,就不说话了··鸡姐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你这么拼命挣钱,你二哥知道么”·义哥:“……”··☆、兰馆灵芝·次日,程卫收到家奴来报,据说义哥还穿着昨天那一衣泥巴坑里滚出来的衣裳,好像脸也没有洗,脸上还粘着干掉的泥巴进了城西一家勾拦院。
什么·程卫大吃一惊,义哥进了勾拦院,虽然他可以肯定,义哥那一副打扮决不是去找小倌的,也不是去做小倌的,但他一个半大孩子去勾拦院做什么·义哥是从兰馆后门进去的,跟守门的乌龟打了个招呼,别人也认识他,就放他进去了。
正值上午,兰馆没有生意,昨晚半醉的气息还未消散,内院各间屋门外地上还撒有酒菜,有的房间还夹着褪下的衣裳,义哥每次过来,走在这过道上,总觉得- yin -森森的。
房门上,都糊着花卉丹青,不同的花卉门牌后,住着同样花名的小倌··义哥来到一间挂着灵芝图案的门前,敲了两下门,里边的人应了,过了许久,才来开门··开门是的位美貌男子,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明显还未睡醒,起床气很大:“大清早的敲什么敲有病啊”·美貌男子看到是义哥,瞬间恢复清醒。
义哥轻唤一声:“二哥·”便走进屋子··这位二哥,排忠,孝,节,义四兄弟第二,单名孝··不过他很久沒用过这名字了,只让人唤他艺名,灵芝。
灵芝的房间很整洁,不像整晚疯狂的样子,但整洁过头了,就是没有客人光顾的痕迹了··灵芝拉拢了衣裳,关上门,水都沒有给义哥倒一杯··“来找我什么事”·“鸡姐托我给你带句话,说她下个月要结婚了,要嫁隔壁的古叔。”
灵芝一怔,随既笑道:“哎,鸡姐这是嫁第五次了吧真是飚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了·”·话毕,室里沉默良久,俩人无言。
义哥低下头,轻声道:“前阵子兰姨托人告诉我们,说二哥染了脏病,让我们尽快凑钱替你赎身·”·灵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兰姨是这家院馆的老板,居然去找他的家人。
欢场的规矩历来都是卖身后无论生死都与家人无关,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居然使这些- yin -招··灵芝气得张口就骂:“她让你替我赎身就是想再敲诈你一笔钱。
我现在没什么生意了,她就嫌我吃白食了,想赶我走,没这么容易·四弟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不能让她过好了·我曾经替兰馆赚了这么多钱,现在我病了,残了,她就想赶我走,没这么容易。”
因为这边厢骂人的声音太大声了,把旁边厢给吵醒了,对面的小倌隔着纸糊的窗户大骂··“臭货没生意莫要打扰别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灵芝拍着桌子,开始隔空骂架:“你说谁臭货也没见你香到哪去,倒自认为是香货了。”
那边厢继续还嘴:“过几天院子里进新人,就把你这臭货赶出去……”·灵芝气得发抖,义哥只得安抚他:“你别生气了,我会想办法多挣钱的,我会替你赎身的。
当初若不是受了我们的拖累,二哥怎会卖身到这种地方”·灵芝听到这话,气消了一半,也不接嘴继续与对面的吵架了。
“你不必自责,当初是我自愿卖身到兰馆的,不关你们的事·”灵芝无所谓的样子··义哥看到灵芝全靠涂上厚脂粉遮掩病容,不由得鼻子一酸:“我不管二哥是否自愿卖身,我只知道若没有二哥卖身换来的钱,我们全得饿死。
我,我每次来兰馆找你,都很难受·”·灵芝彻底消了气,缓缓道:“谁来这里不难受呢”·义哥又说:“二哥,我上次在街头碰到刘三,他双腿被砍,现在拿个破碗正在沿街卖唱,我看到他,又不能帮他,我很难过。”
灵芝看了他一眼,数落他:“帮得完吗想那么多干嘛管不了的事就别管,那些人自有命数,你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
“二哥,我知道我很不懂事,以前我就老闯货,现在我长大了,还是在闯货,昨天在庙街是我先动手把鲜卑人揍了,然后又把胡人揍了,现在官吏要求我们限时搬离狗尾巷,说是不让我们继续住了。”
灵芝气得咬牙,指着他的脑门:“你,你,我昨天就听说了这件事,说是匈奴人在提刀砍人,说是还砍伤了汉人·”·义哥赶紧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没有提刀,也没有砍,更不可能伤了汉人,昨天与鲜卑人和胡人动手,绝没有误伤。”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灵芝压低嗓音道:“现在可不比高祖皇帝那年月,现在的皇帝非常讨厌匈奴人,自登基后派兵打匈奴就没停过·我们这些匈奴遗民,全仗着当年祖先随着高祖皇帝南下定居中原,数代积累下来,早年开国征战的那些功绩早已消耗尽了。
现今朝中主战派十分讨厌我们,巴不得赶我们·可我们早已汉化,已经是汉人了,若被逐出中原还能去哪里”·义哥又不说话了。
灵芝叹口气:“这些大道理你都懂,我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四弟你记住,现在是非常阶段,万不能落人囗实说我遗族在中原滋事,否则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到头来还是我族遗民遭殃。”
说毕找出钱袋,递给义哥,说是给鸡姐结婚办酒宴用的··义哥推托不要,说:“这钱留给二哥治病吧,鸡姐的酒宴钱我出·”·灵芝瞪眼:“虽然我不是你亲哥,你不是我亲弟,鸡姐也不是咱亲娘,但她毕竟收留了我们,还给了我们汉族户籍。
我这身脏病是治不好的,买再多药吃了也没用,我这个做儿砸的,应该尽些孝心·”·义哥接过钱袋,还是坐着不走,几次张嘴,好像还想说点什么··灵芝瞧他这作派,问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义哥点头。
“什么事,说给我听·”灵芝虽然穿着女式衣裙,面颊抹有脂粉,说话的声音却是地道男声,也端着二哥的架子··义哥想了想:“二哥,我最近遇到个很有钱的老爷,他……”·话未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灵芝眉毛一挑:“他想睡你”·义哥扭了扭身子:“我也不晓得他是不是想睡我,他说让我去他府上做门客。”
“那个有钱老爷叫什么名字”·义哥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他说他叫程卫·”·灵芝双眼瞪得铜铃般大,惊呼出来,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嘴。
“开玩笑……四弟你开玩笑的吧程卫长安城盐铁商首富程卫”·义哥一脸茫然。
灵芝见他这副模样又有点来气了:“你说是可是大司农的女婿程卫”眼珠子转了转:“这长安城还有几个叫程卫的有钱老爷我问你,这个有钱老爷是不是三十岁左右,生得很气派,模样也很风流帅气”·义哥想了想:“怎么叫生得很风流帅气他跟我说过,今年三十岁,妻子死了十年,现在有个十岁的儿子。”
灵芝表情怪异地看他:“程卫的夫人是大司农的女儿,十年前生孩子的时候血崩而死,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之后的十余年来,他一直没有再娶亲这些事都是坊间流转的,没想到他竟亲口跟你说过。”
“我也不晓得这个人是不是二哥所说的同一人·”·灵芝打量了他一翻,瞧他这一身泥巴灰沾满的粗布旧衣裳,再睢那一头乱扎的头发,脸和颈子也没洗,辣眼睛。
“这些大富豪门出来的有钱老爷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怎么会看上你”·义哥:“……”·“四弟要想好了,有钱老爷能看上你什么看上你武功高强还是知书达理无非是看你收拾打扮出来还算年轻漂亮。
你若想进这个圈子,就看看我身边的例子,再娇艳的花朵也有衰退之时·”·“二哥,我就是这个问题想不通·我也很明确的拒绝他,也跟他说了,我不识字,不会骑- she -,可他好像一直不死心的样子,这几日我出去赚钱,他的马车都跟在不远处。
我赚钱都有点不专心了·”·灵芝:“慢慢慢……这事,我缓缓……你说已经拒绝了,而那人还不死心,天天跟着你,我是不是在听说书人说书啊怎么听起来这么不真实”·义哥:“……”·“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珍惜,你若想跟他睡觉可得想清楚,从上床开始最多半年,他就会厌倦你,然后去找新鲜货色。”
义哥:“……”·俩人又聊了几句,回家的路上,义哥反复啄磨,他自始自终对入程府做门客的事很反感,有钱老爷能看上他什么呢·年轻漂亮玩腻了,再把他卖到兰馆,从此以后过着像二哥一样的生活·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颤。
鸡姐煮了一锅石谷子粥,缸里抓了些腌制的野菜团子,因为食盐精贵,腌缸里缺盐,菜团子泛着酸涩味道··桌上唯一的肉食,是义哥在小河里摸回的几条小鲫鱼,鲫鱼用清水煮,再盛到盘里,鸡姐不喜欢吃,说鲫鱼刺太多了。
母子俩坐在屋门囗的地上,就着夕阳的余晖吃晚饭··义哥一边听鸡姐聊着家长里短,一边努力理鱼刺,无奈鱼太小,刺又多,挑了许久也没多少肉··“二哥的病好像又严重了,他往脸上抺了很多脂粉,但我看出来了,眼神无光,头发枯萎。”
义哥一边说,一边将无刺的肉挑到鸡姐碗里··“儿砸,别给我挑鱼肉了,不爱吃”鸡姐嘴上嫌弃,动作上还是夹着鱼肉往嘴里送:“我看还得早将他赎出来,什么死也要死在里面都是作不得数的气话,你存了多少钱”·“一干二。”
鸡姐凑过脑袋悄声道:“我这儿能拿出八百·”·义哥一惊:“你哪来这么多钱”又问:“莫非白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在家接了些迎来送往的活计”·鸡姐咬牙用筷子敲他的头:“臭小子说什么呢”然后悄声道:“隔壁老古要娶我,我找他要了七百做聘礼。”
义哥:“……”·“我自己存了一百,平日里你们孝敬我的钱都攒起来的,老古说聘礼钱明天给,全部加起来就有两千了·”·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满脸大写的`服气’,对鸡姐抱拳敬礼:“小弟当真十分佩服,七百您还真开得了那血盘大囗。
古大叔还真信了您那包药四十五岁,嫁过四次,这都五婚了,还能收这么多聘礼”·鸡姐得意道:“那是,谁不知道我乃狗尾巷徐娘半老一枝花,去年还有人出一千的聘礼呢但我嫌那人貌丑。”
“继续吹吧还一千呢,跟买卖姻缘似的·”·鸡姐吃了口野菜团子,理所当然地说:“姻缘可不是桩买卖么”·义哥一碗粥喝完,抺了嘴,俩人又说了几句话,他觉得这钱不能由古大叔出,最多算是借的,将来得还。
鸡姐没听懂,为啥还要还·义哥解释道:“您一妇道人家,婚后手里得些钱说话才硬气,也是怕你将来受欺负·这七百聘礼钱我先收了,算是跟你借的,将来一定还你。”
鸡姐笑而不语··存了这么多年的钱,义哥终于攒够两千了,太不容易了··兰馆的乌龟听说义哥带足了钱来替灵芝赎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腰弯得极低,引着义哥去见兰姨。
院馆角落最不起眼的那间屋子,就是兰姨的房间··兰姨是位四十来岁的胖子,也是小倌出身,据说熬了十年,终于熬死了上一任老板,最终做了兰馆当家的··胖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奴仆在旁边数钱。
“兰姨,这儿刚好两千·”那奴仆数完后报了数量··胖子吐了一囗瓜子皮,脸上挤满了笑容:“有个事儿上次忘了说·两千只是赎卖身契的钱。
灵芝生病这几个月没有生意,吃住花销我兰馆都沒亏待过她·但她治病的药钱,得你出·”·义哥问有多少·“三百”·怎么会有这么多,义哥差点跳起来,当初说好的两千赎身,怎么现在又多了三百·兰姨慢条斯理地说:“别这么激动嘛,灵芝的病你也晓得,常规药是治不好的。
外行人不懂,以为脏病治不好,其实不然·当年我也染上了脏病,早就治好了·关键是要舍得花钱”·义哥:“兰姨这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都用好药,灵芝的病就能治好。
你看看这些方子,光这味百年人参可是顶名贵的神药·灵芝用的药钱三百,你得出·总之一句话,你再拿三百,我把她的卖身契还你,再敲锣打鼓把她的牌子摘了,人你领回去。”
义哥看了一眼那张所谓的`药方′,这些把戏他也是行家,想骗他,不可能··“这个百年人参不难找,兰姨若给我一百,我能找一担百年人参,哦不,我能找一担千年人参回来。”
兰姨不接这话茬,假裝咳了两声:“那什么,钱留下吧我给你写张收到两千的收条,等你湊够了剩下的三百,把收条一并带来领人·”·义哥气得暗中咬牙,板着脸:“不必了,钱我带走,下次带二千三过来。
话先说在前面,二千三不能再多了,你惹再涨价,别怪我不客气·”·兰姨手拿香帕捂嘴,尖声笑道:“哎哟哟哟哟哟……吓唬我,我好害怕呀你下次最好集合长安城里所有的异族杂种过来找我算帐,记得都背上大刀哦我只是个汉人死不足惜,只怕惊动了皇上,到时候城门一关,来个大清洗。
呵呵呵呵呵”·义哥暗中做了几个深呼吸,立即陪笑:“兰姨大人有大量,哪会与我等一般见识。
我这人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兰姨莫要见怪才好”边说边伸手拿桌上码好的钱··兰姨伸出肥胖的手,一巴掌压到这堆钱上,义哥拿钱的手也未松回,俩人眼峰相对视,火石电光看着对方,如动物般打量对手的实力·僵持了一阵,义哥坚决不松手,那肥胖的手终于缩了回去·兰姨尖声尖气地说:“钱多易招风我也是好心,这钱你今日带回去,下次还要如数带过来太麻烦。
其实我给你写张收条是最好的,这些钱放在我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义哥将钱装到袋子里,不慌不忙道:“兰姨费心了”·俩人又尴尬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义哥起身告辞。
乌龟将义哥送到后门囗··后门外等候的小卷毛和灰帖帽迎上来问情况,怎么灵芝没有被赎出来吗·义哥将俩人拉着往街面走:“那老鸨子临时加码,非要再加三百才放人。”
俩人听了也很气愤··三人抱成一团继续商量,义哥暗中塞给他俩一人一袋钱··“老鸨子晓得我身上有钱,可能会劫财,我带一千,你倆各带伍百,分开走,用最短的时间逃走,老地方集合。”
然后仨人就分开三个方向,先是快步散开,再拔腿就跑··都是江湖底层混大的孩子,察言观色不再话下,逃跑的经历也很非富··兰姨气不过到手的钱飞走,她不确定义哥下次能带二千三赎人,她只晓得今日这两千拿不到,灵芝继续白吃白喝还砸他手里。
勾栏院养了很多打手,长安城里的男馆和妓馆自有一套规矩,能迅速传递消息,各馆打手都会顷巢出动去追捕··每年各馆都有逃亡的人,谁能抓到送回,能按逃亡者的身价比例获得提成回报。
利益链下,长安城不论明馆还是暗馆,保全打手自成一系,同气连枝··义哥知道这些人很厉害,除了没命的奔跑,别无他法··打手也不是吃素的,常年的追捕职业经验早就总结出了门道,各条巷子的出囗,如何围追堵截,如何逼入绝路。
义哥知道今日有场硬仗要打,养足精神的,饶是这样,也是力不从心··他跑过三条小巷,又从矮墙上翻过,刚跳下另一边背街,又有打手围过来,几次围堵下来,打手人数不见减少,反而增加。
义哥感觉不行了,要跑断气了,突有一只手抓住他的肩头··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他心道不妙,回拳就揍,拳头却被人握住··那人居然是程卫的马车夫。
马车夫说了句:“小公子得罪了”反掌抓住义哥的后背,将人扛到肩上就跑··义哥头朝下,视线被档,也不知被人扛去哪儿了,刚跑得太急,心跳都快停止了,此刻又被人倒扛着,胃部十分难受。
马车夫跑到停车处,将车帘卷起,再将人往车里一甩,算是任务完成··义哥只觉天旋地转般眼前一黑,昏厥过去··昏厥是暂时- xing -的,下一刻贯穿一囗气,又爬起来。
只见车里坐着一人含笑看着他,那人正是富贵大老爷程卫··义哥想闭眼平复疯狂跳动的心脏,无奈刚闭眼,腹部巨烈翻滚,又爬起来一阵干呕··程卫见他也吐不出什么东西,递了杯水给他:“我看你身体底子有点差,跑了四条街,就累成这样了。”
义哥被呛到了:“咳咳咳我了个去四条街还少哇咳咳你去跑一圈试试,不能慢跑,得放一群野狗在后面追那种。
咳咳”·程卫伸手拍他后背,替他顺口气··“你是偷了人家的钱还是有什么过结干嘛跑这么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去替你解决。”
义哥赶紧说:“江湖恩怨江湖了,哪有怂得找帮手的·”·管家老五在车外回报,说那帮人已经走了··义哥听闻己经安全了,就想走。
程卫拦住他,非要让他多休息一会再走··“富贵大老爷,我很忙的,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程卫也不生气:“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派人替你去办吧”·义哥想了想,又坐下道:“富贵大老爷,我跟您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知道,您看上我了,您能看上我,是我祖宗积德上辈子烧高香了·您整日养尊处优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突然想吃野菜了·而我,就是您看上的那颗野菜·可我天天吃野菜惯了,不想吃山珍海味。
我们不是一路人”·程卫笑道:“那是你不了解我,你多花点功夫,我们就能增近了解·就像我,我看上你了,就派人去打听你,多与你接触几次就了解啦。”
义哥疑道:“你了解我什么”·“你家四兄弟,母亲嫁过汉人和匈奴人,你整日坑蒙拐骗为职业,没有一份正经工作,你市井恶习很重。
不过沒关系,我会改造你,因为我了解你·”·义哥拍拍脑门,哀嚎道:“富贵大老爷,您真是闲得发慌了,我赶时间,就不和你闲嗑牙了,我要回去·”·程卫:“我的生意也很忙,只是对你有兴趣才会抽出时间来找你。”
“谢谢你对我有兴趣,感动得好想哭”说毕就想卷车帘下去··程卫一把抓住他,语气略有不悦:“你要怎样才肯跟我”·义哥看着那指骨分明,保养极好的手:“这样,我考你个问题,你若能答出来,我就跟你。”
程卫挑眉:“好”·“狗尾巷最末端有对张姓夫妇,丈夫是汉人,妻子是鲜卑人·他们的邻居是一对匈奴人夫妇。
这两家人关系很好,平日互相帮助,亲如异姓兄弟姐妹·两家妻子各生了三个女儿,又再同时怀孕·巧的是,这第四个孩子,都是男孩·之后,两个妻子在同一天夜里互相杀掉对方刚出生的男婴。
而兩家都没有报官。这是为什么?”·程卫认真想了想:“要么孩子不健康,要么妻子不忠,孩子非自己丈夫所出·”·义哥听完程卫的回答,竟笑出来,只是笑音刚从喉咙里出来就冷了。
他看看程卫,轻声道:“错,男婴既是亲生,也很健康·只因人头税太高,他们负担不了这笔人头税·”·程卫:“……”·“富贵大老爷,您不了解我,也无法了解我。”
程卫:“我了解,你很穷,很需要钱·而我可以教你如何赚钱……”·义哥自嘲地笑了,抱拳:“告辞……”·……·生活还在继续,义哥在老地方等了很久,等来坏消息。
小卷毛和灰帖帽沒他这么幸运,不但钱被抢了,还受伤了··那群疯狗一样的打手把灰帖帽的右手腕划了条大口子,血呼啦啦直流,因为失血过多体温降低,差点送命。
小卷毛的额头被砸破了,流血不多,也因头晕眼花,要休息··仨人在野外窝了一晚,第二日才相扶着回了狗尾巷··义哥下了封口令,严禁将钱被抢一事告诉鸡姐,不想再多让人担心。
鸡姐听闻赎身钱又涨了三百,气得直拍桌子,脾气发完,继续扎到厨房,给仨孩子炖小鲫鱼汤··次日,兰馆炸了窝,居然有个金主包了灵芝的出场过夜费,那金主吩咐下人来办的,包场费打赏出来,亮瞎了兰姨的眼睛。
兰姨的心里各种欢喜,还好前日沒让灵芝赎身,今日就有大金主上门,差点错过··灵芝一扫数月来的晦气,真是扬眉吐气了,狠狠的折腾了一番,嫌气脂粉差,又说衣裳旧·兰姨吩咐,全部换新的,这才将人打扮出来送到金主的车里。
车走远了,几个当红的小倌还在纷纷议论,也不知是哪位金主,怎么兰姨不推荐他们去侍候··兰姨借机教导他们几个:“你们学学灵芝,闷声发大财,大金主指名点她你们这几个半壶水叮当响的,也没见这么大金主来点你们出场。”
几个小倌又问金主姓名··兰姨道:“只知那马车是首富程府的,来给赏钱的,是程府大管家,至于金主姓名,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去猜吧”·众人面面相顾。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首富门客··灵芝被安排到偏房,当她知道是程卫点了她的场,并不明白是为何··富豪都喜欢新鲜,尤其喜欢清倌人,像她这种色衰过气的,还有一身病的小倌从来不正眼相看。
程卫过来时,灵芝看了一惊,这般贵气的人,怎么会点她的出场·“灵芝只是你的艺名,听说你单名一个孝字,家里排行第二,义是你的弟弟”这是程卫开口问的第一句话。
灵芝觉得程卫不但长得帅,而且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若他还是个清倌,一定会爱上这个程卫但他阅人无数历尽千帆,加之重病在身,已不会再动心了。
“回程老爷的话,灵芝自入风尘,早与家人断了联系,记不得那么多了·”·程卫笑了笑:“今晚找你来,就是想向你打听义的事情·实不相瞒,我看上他了,想多了解他的事。”
灵芝听他这番话,暗叹自己生不逢时,未能在最美好的年华遇到这样的妙人··“回程老爷的话,我四弟其实身世可怜,是个苦命的孩子·”·程卫点头,让他继续说。
“四弟非我亲弟,也不是鸡姐的亲生儿子·四弟的生父乃当今五大夫王叠大人·当年王大人买了个匈奴女子为婢,后令那婢子怀了孩子,那孩子就是我四弟。”
灵芝一边抺泪一边道:“王夫人将那婢子赶出府,这么多年了,王大人都不知在外还有个儿子,我四弟实乃汉族官员私生子·”·程卫又问:“你和义之间的感情如何”·灵芝温和地说:“我四弟品德纯良,- xing -情高洁,自是不屑与我往来的不过我不怪他,我卖身入风尘,已是自甘墮落,非他薄情,而是我寡义。”
“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问他十句话,八句回答都是假的·我还道他这- xing -子朝了谁”程卫继续说:“刚才你回答我的都是假话,五大夫这个官衔是前朝的,本朝不设这个官职,自然也没有这个王大人。
你说他不屑与你往来,实则他常来找你,我亲见他昨日带钱去兰馆替你赎身,后来没谈好,被人追敢了几条街·”·“什么”灵芝一惊:“都叫他别想替我赎身了,真是笨,我说过死也不离开。
笨死了·”·程卫:“你不必替他编排什么官员私生子的身世,我看上他,自不会嫌弃他出身低微·就算他被人弄残在街上乞讨,我若遇上他,也会把他带回府中。”
灵芝有点蒙:“程,程老爷,您这话真有趣,您看上四弟不过想换个囗味尝尝,说得跟缘定三生似的,好可笑哦”·程卫静寂了许久,表情落寂道:“别说缘定三生,我与他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灵芝:“……”·程卫叹了囗气:“换个交谈方式吧我替你赎身,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的过去·”·“我的过去为何要告诉你”灵芝:“给我个理由”·“因为你已病入膏肓,而且时日无多。
你就不想将此生苦楚讲出来吗”·灵芝有些感激地看着程卫,好像自己的身世受到别人重视,显示出了喜悦之情··这晚,夜很长,灵芝站起身,默默地褪下衣衫,露出身体流脓的恶疮,他卸下脸上脂粉,眼角的脓液也不再用手帕擦掉。
他说:“程老爷,我以全身恶疾为证,诚实地讲我的故事·”·灵芝的祖先随高祖皇帝自平定天下之初就放弃塞外生活,南下中原定居··他小时候与所有匈奴遗民的小孩一样,生活方式沒什么不同。
高祖皇帝立国之初,是极欢迎异族人来大汉定居的,那时也有不少汉人去塞外定居·因此中原这片土地上除了汉人为主,还有少量匈奴人,胡人,鲜卑人,南蛮人等异族。
异族与汉人结婚,生下的后代与汉人小孩一起读书长大,汉人也视他们为异- xing -兄弟姐妹··直到汉武帝登基,这个平衡被打破··武帝提出“编户齐民”,要求登记户籍,民族,血统等都要记录详尽。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大汉朝强盛繁荣,万邦来朝,一直都是极度的开放与包容··却未料到,但凡户籍登记时如实填写了祖籍的,所有异族人都被自动划为二等民。
武帝开始了南征北战的领土扩张,以往靠公主和亲政策与匈奴建交的关系被否定,大汉的军队与匈奴单于带领的铁骑打了几场硬仗··两军交战,死伤巨大,民怨愈积愈深。
汉人开始仇恨聚居在中原的匈奴遗民,连带其余异族遗民也被视为贱民··民怨积压总有暴发的时候··十四年前,全国各地大规模暴发了一次汉人抢砸异族遗民聚居地的事件。
官府对此事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死异族视为自杀··灵芝和几个小伙伴在山坡玩耍,亲眼看到集结的人群冲进村子,家中财富被洗劫一空,反抗的父母被打死,一夜之间,他们全部成了孤儿。
那时候灵芝八岁,已经记事了··小伙伴们有人混血相貌很明显,例如自然卷发,瞳孔颜色等,乞讨都变得很小心,怕被激进派杀掉··灵芝带着更小的同伴为了生存,任何能来钱的事都干过,食物,衣物和鞋都靠偷。
有人专在街上捡流浪小孩,供他们吃喝或念书··灵芝被一位大善人带回去,同一个院里竟有上百名孤儿·大善人和其手下,白天盯着他们乞讨,晚上教他们唱歌。
这个院子不停有新的孩子被带回来,也有孩子离开··大善人见灵芝懂事听话,就将他带在身边替他办些跑腿传话的活儿··灵芝发现有孩子被打断手脚,被卖给下家去乞讨有窖子老鸨来收女童,有暗馆老鸨来收男童,有戏班主来收学杂工。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几个机灵的孩子与灵芝结盟,寻了时机就往外逃,有人逃掉,有人被抓回··逃掉的又被另一帮大善人诱骗,如此反复,灵芝和几个小伙伴逃离了几个贼窝。
他们听说长安城有条狗尾巷,居住巷里的全是异族遗民,那里很安全··孩子们几经波折,终于摸进长安城··长期的风餐路宿食不裹腹,大家病的,饿的,快死了。
幸运的是,遇到住在狗尾巷的鸡姐··鸡姐是汉人,她托关系多买了几个户籍,以解决他们的身份··灵芝为了弄钱自愿卖身入兰馆做小倌,原计划卖身钱拿到就逃出来,谁知长安城里所有明暗娼馆的打手系统自成一派,灵芝被抓回,挑断脚筋,永远也逃不走了。
话说到此处,灵芝不再说了,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月光照- she -进窗户,烛光印衬下,他身上流出的脓液像清澈的泉水,他混沌的眼睛发出精彩的光芒··灵芝从始自终只讲述了自己的故事,没有透露任何小伙伴的名字。
程卫不想继续问了,因为程卫知道,义哥这名字还真不是他原本的名字··程卫想到第一次问他叫什么·他答,叫二狗··其实二狗还是义哥与叫张三李四沒什么不同。
他便是他,别的都不用太计较··程卫深吸囗气,缓缓问:“还有什么愿望,尽管提·”·灵芝淡然地笑了笑:“愿望希望程老爷能够善待四弟,呵呵这些都是废话我一个将死之人沒这样的情怀。
只愿程老爷赎我出来,随意将我安置到一个无人能找到的地方,让我安静死去·”·他扭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我想死得有遵严一些·”·程卫:“……”·义哥和几个小孩商量了两天,替灵芝赎身的钱被抢走一半,现在只剩一千,他们准备干票大的。
灵芝虽然百般掩饰,从不告诉义哥他的病到底怎样了,但义哥能查觉二哥病情不妙,所以赎身的事迫在眉结,为了这笔钱,义哥决定挺而走险··义哥锁定了一个胖财主,此人常拿鞭子抽打街上乞讨的小孩,并以此为乐趣,他早就想揍那胖财主,先拿那个胖子开刀。
小卷毛急匆匆来报:“义哥,大消息兰馆的乌龟来带话,说有个很钱的金主要替灵芝赎身,排场很大很阔气·”·义哥暗惊,拔腿就往兰馆跑去。
兰姨一反平日见到义哥就嫌弃的样子,对他极度热情的打招呼··大厅里有口大箱子,箱子打开着,打手们桩子似的站在箱子旁边,不让人靠近··围观的客人议论纷纷。
当红的小倌各种羡慕嫉妒恨··箱子里码好堆放的钱,闪瞎了众人的眼睛··这位大金主提出要求,箱子须放在大厅展示三日,也以三日为限,灵芝若要返悔不勉强,到时候兰馆不留一文钱,还得关门闭馆。
兰姨把灵芝待若祖宗,时刻鞍前马后好生侍候,也把义哥当成祖宗,就担心灵芝说一个不字,到时候金主收回那囗箱子,自己还要摊上官司··事出太突然,义哥有很多问题,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灵芝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风光赎身,沒人再敢低看他一眼··“四弟莫担心,是我以前一位客人,他有钱有权又待我好,我很幸福·”·义哥问:“二哥的病怎么办”·“有钱人能买到好药材,只要好药不断,总能治好的。”
“那个有钱人住哪儿以后我去哪找你”·灵芝看着他:“这可不能说,我那恩客是极有身份地位的,不便公开身份替我赎身,你们以后也不便与我相见。
待我安顿好了,会托人给你带话的·”·说毕,灵芝翻出一只盒子,一件件拿出里边的东西给义哥看··“这件是城西柳老爷破我身子后送给我的这件是封地王爷的随行公差在我这住了几日送给我的,他每次来长安办事都住我这儿,还说过要带我离开长安这件,是一个特別迷恋我的书生送的,后来他走了……”·义哥:“……”·灵芝介绍完箱子里的物件,关上箱子递给义哥:“这箱子你留着,应急时卖掉换钱,告诉鸡姐,让她任选喜欢的,算我送的嫁妆。”
义哥:“……”·“我有好归属,四弟应该替我高兴才对·这些物件我带不走,我那人看到这些东西会不高兴的·”·义哥心里别扭也只能接受现实。
离开兰馆后,义哥抱着箱子花了两天时间寻遍城里首饰铺,将里面的物件全部卖掉换成钱,再去找灵芝··第三日,灵芝收拾打扮好,等金主的马车来接他··义哥拿出之前准备赎身的一千和卖掉盒子的五百,共一千五非要交给灵芝。
灵芝推迟不收,说不缺钱··义哥硬要给,说:“那边富贵人家万一待你不好,你也有钱傍身,这钱必须拿着·”·灵芝这才收了钱,倆人又说了些话,灵芝反复保证,安顿好后会托人给鸡姐带话,义哥才作摆。
回家后,义哥将灵芝的话传叙给鸡姐,鸡姐才放下心来··灵芝风光的离开··鸡姐略失落·义哥没有时间失落,他得继续挣钱养家。
忙碌的同时,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一件以前从未想过的事,他的未来该如何·以前他的生活有今天没明天,看不到希望的人不需要考虑未来··现在,他开始仔细回想程卫说过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鸡姐嫁人的前一晚,母子俩长谈了一次··说起做富人家的门客,鸡姐回想起一件事,半个月前有个说客来找她谈过这个问题,还打听了义哥很多事,当时她也未在意,甚至想都未想就拒绝了。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问了那个说客来找鸡姐的详细时间,再回忆了一下日子,正巧是他与程卫在葬礼上初遇的第二日,原来程卫这么早就看上他了··鸡姐见他沉思,靠过来道:“儿砸,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若那人是坏人骗子,你可以逃跑你小时候从好几个坏人团伙里逃出来,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义哥:“……”·“若那人真的教你做生意,你存钱的速度会更快一点·你看我,嫁第五次,还能收七百的聘礼·你若想娶个未婚女,能拿出多少钱做聘礼长安城里待字闺中的女子可精贵着呢,得早做打算。”
·义哥:“……”·“还有,我结婚后,丈夫自会照顾我的生活,你长大了,总有些不方便·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那人这么有钱,学不到东西也要多弄点钱出来,每天弄一点,蚂蚁搬家嘛我看好你哟”·义哥:“……”·翻来复去在床上想了一晚上,义哥决定了,一个字,干。
说干就干·次日早晨,义哥扛上算命的布旗,就坐到街头,既不蒙眼装瞎子,也不吆喝,响午过后,他看到街头转角处停了辆熟悉的马车··义哥拍拍身上的灰,朝马车小跑过去,马车夫认识他,自然不会阻拦他。
程卫听到来报,说义哥过来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卷起车帘,果然看见义哥站在车旁边看着他··义哥面对富贵大老爷,舌头不大灵活,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起这个话头。
程卫笑了笑,挥手唤他上来··义哥跳上马车,轿厢里的人又唤他进去··程卫问他:“想好啦”·点头,废话没想好我能主动找来吗·“既然想好了,我有话先说在前面你做我程府的门客不用与我签文书契约,你来去自由,我无权将你转手卖掉,也不会砍你手脚。
但你在我府里得受规矩约束,学业懈怠,懒惰,都要被罚·”·义哥咬了咬嘴唇:“你,若用权势压制我,我会反抗你若砍断我的手脚,我会杀了你你若卖掉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程卫听了直摇头:“恹气真重,得改我只以理服人,决不用权势压你。
至于砍手断脚,又打又杀的,我更不会,你也别想什么做鬼也不会放过的话了,因为根本不会发生·”·义哥听了有点皱眉头··“我知道你缺钱,我会教你做生意,也会教你赚钱。
但有一点,我除了包你吃住,除非你自己赚的钱,我不会打赏你一文钱·我要先教会你什么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会打赏下人,也会打赏别的门客,但唯独不会打赏你。
我要教你挺直脊梁做人,而不是做别人的玩物·”·义哥沒完全听懂,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就点点头··“你以门客身份进程府,却不必与其他门客住在一起。
我会安排你住我的屋子,我看重你,但决不姑息你的任何错误·你的市井恶习得改,我会全天盯住你,并且严厉教导你·”·义哥挑眉,问了一句:“住一间屋你要睡我”·程卫板脸:“想得美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睡你你除了这身空皮囊简直一无事处。
如果你要求我睡你,必须以超越我为前提,你觉得有可能吗”·义哥赶紧摇头,决无可能要求你睡我也决无可能超越你·程卫就吩咐马车夫莫要停在这里了,立既去找成衣铺子,要给义哥买新衣,然后就打道回府。
义哥疑道:“什么今日,现在就跟你回去”·程卫挑眉,理所当然的样子:“对,今日,现在,立刻,我很忙的,哪有这么多功夫陪你在街上耗着”·义哥:“……”·马车停在程府大门口,程卫先起身挑帘下车·下边等候的人站了一排,纷纷唤他:“老爷”·程卫见里边的人没动静,就挑了车帘,吩咐义哥下车。
义哥看到这么阔气的大门,手脚都不太灵活了,笨手笨脚的爬下车,还不忘抱着一包新衣和新鞋靴,这些是程卫刚替他买的··下人们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衣衫破烂的少年。
义哥腹中空空,早就饿了,腆着脸靠近程卫,笑嘻嘻道:“那什么,富贵大老爷,啥时候吃饭呀”·程卫正在向下人交待什么,扭头,皱眉:“再叫富贵大老爷就罚你不准吃饭。”
义哥眼珠子一转,呵呵笑:“程……程老爷好”·程卫唤来管家老五,指着义哥:“先带他去洗澡除虱,头发每一根都要打理干净,换下的衣物鞋靴全部烧了,收拾完后再带来用饭。”
义哥赶紧说:“不能烧,我还要要的·”·程卫想了想,改口:“那不烧,全部丟到大锅里用沸水煮烫·”·管家老五笑咪咪地对义哥作揖,十分恭敬地说:“小公子,请吧”·下人以大管家的行为举止为风向标,对待义哥极其恭敬,并统一唤他小公子。
义哥赶着去吃饭,以为冲个澡就完事了,未料到大管家还安排了几个少年服侍他,一大桶热水,泡澡还要搓背,搓出一桶黑水··又换一桶水继续搓泡,义哥觉得自己好像一条鱼,被人刨掉一层鳞甲似的,原本坚硬发黑的皮肤搓掉,露出里面新生嫩滑的皮肤。
洗完澡只能换浴衣,要躺到一张窄床上,有人端来热水,开始替他洗头,双手指甲有人修剪,又有人替他修剪脚指甲··就听一间屋子不断响起义哥那杀猪般的叫声。
其实也不能怪下人手脚太重,确实是头发太乱,常年乱扎着,就没有认真梳理收拾好过··头发打结太多,很多死结只能修剪掉,留下的顺发,要用密齿梳一遍遍的仔细过,以确定虱子全部清除。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后来义哥睡着了,好像做了个不错的梦,醒来后头发还未打理完··终于,管家老五点头,算是将义哥收拾干净了,换上新衣鞋靴去吃饭,天都黑尽了。
义哥饿得前胸贴后背,洗完澡和理完发至少体重轻很多,感觉走路像在飘··程卫在大厅坐着,看到义哥就笑了,好像很满意··义哥已经看到满桌的菜,乖乖,他只瞄了一眼,就知是五菜一汤,太勾人了。
“程老爷好”义哥走拢,礼貌地向程卫作揖··程卫点点头:“你也饿了,吃饭吧”·义哥欢呼一声,立马跑到圆桌前,抓起筷子就开始吃,有的下人就在旁边捂嘴偷偷笑。
偷笑算什么,义哥才不介意呢,还边吃边招呼:“小姐姐,你别在旁边站着,过来一起吃吧菜这么多,很好吃的”·两个婢女觉得他挺好玩的,就冲义哥摇摇头。
义哥又说:“小姐姐长得真好看,人美心肠好,将来定能嫁个好夫婿”嘴巴甜得很··程卫原本含笑的脸,听到这句话,立既就沉下来了。
·婢女就不敢笑了··程卫招来管家老五吩咐:“将她俩人安排嫁了吧”·管家应了··众人:“……”·程卫这才起身坐到桌前,开始吃饭。
义哥见他坐下,才发现原来桌上还有一副干净碗筷,程卫居然还沒吃饭··他也觉得有点对不住,主人家都还未动筷,他已经先吃上了··义哥未免尴尬,不停地替程卫添菜:“程老爷您多吃点”·众人都在想,哎这位小公子,那筷子是你用过的,怎能替老爷添菜呢·程卫笑了笑,默默将碗里的菜吃掉。
众人:“……”·程卫边吃边教导他:“吃饭动静小些,喝汤别发出声响,小口点吃,没人跟你抢”·只有管家老五笑咪咪地看着这个场景,多么感人的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老爷失散多年的儿子终于回来了,他都感动得老泪纵横了。
饭后,程卫带着义哥来到书房··书房进门就看到四个字“无为而治”··里面有几排书架,全是书,整间房充满着书卷味,墨宝味··程卫指着书房正对面上方挂着的大幅书法问他:“这几个字认识吗”·义哥摇摇头。
“无为而治”程卫表情严肃又认真:“你入我书房,第一课,先从这四个字开始学·”·点头··程卫将他带到书桌前,打开宣纸,提笔写下四个字。
“这几个字是什么”·摇头··“这是无为而治”程卫指着墨迹未干的字:“这四个字是高祖皇帝确立的治国根本我大汉朝国力強盛,万邦来朝,靠的就是这无为而治”·义哥又点头。
“汉朝皇帝独尊儒家,以仁孝治天下,人- xing -之初,- xing -本善也·明天开始,我带你去书堂跟着夫子学儒家·”·又点头··程卫又换了一页纸,提笔写下一个字。
“这个字是,雪·”他道:“入我程府做门客,我得替你取个新名字,这个雪字,就是我替你取的·”·不等义哥表态,又写了一字。
“这俩个字合念,白雪·我以前告诉过你,我姓名程卫,表字椿·这个椿字,与雪字是相衬映的·”·义哥没听懂··“阳春,取万物知春,和风淡荡之意;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程卫微笑起来:“阳春白雪,是不是很般配”·义哥用很茫然的眼神看他:“没,沒听懂。”
程卫满腔情怀对牛弹琴,不过他也不恼,又说:“没关系,以后会仔细教你,你记住,在程府的新名字就叫雪,私底下,只有我们俩个人在的时候,我叫你雪,或者白雪,而你,可以叫我椿,或者椿哥。”
义哥可算听懂了,当场叫起来:“什么我的新名字叫白雪我才不干呢白雪是女人的名字,东街万花楼里就有一个叫白雪的姑娘,虽然不是头牌,也是很有名气的。”
程卫:“……”·义哥据理力争反抗:“这是真的,富贵大老爷只需派人去万花楼打听一下就知真假,那万花楼的乌龟经常吊着嗓子喊,白雪姑娘下楼接客啦我才不要用这个名字呢”·程卫板着脸:“你对万花楼倒是很熟悉我说过,再叫富贵大老爷就罚你不吃饭,所以明日朝食你就不用吃了”·义哥当场蔫了,又腆过去陪笑脸:“程老爷消消气,您这般文釆风流的大爷,生气就不帅了,这不是您先提白雪的嘛”·程卫严肃道:“不用哄我,也别讨好卖乖,记住,我不会姑息你犯的错,一但处罚决定从我口里出来,决不收回。”
义哥就尴尬了··“就叫白雪,你是你,别人是别人,不可混为一谈·”·义哥立刻大声道:“不,决不,江湖人称义哥就是我,我才不用那个娘们兮兮的名字。”
程卫瞪他:“刚来第一天就要顶撞我是吧”·义哥急得涨红了脸:“我说过,不我不要叫白雪,理由也讲了你说过以理服人,刚来第一天就要用权势强压我。”
程卫:“……”·俩人都安静了一会··“好吧名字就是一个符号,叫什么都无所谓·”程卫先做出托协。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高兴得跳起来:“我就是我,江湖人称义哥就是我”·程卫:“……”··☆、志学之年··程卫带他参观完书房,就将人带回房。
义哥的小床,就设在程卫的床边,床头挨着·俩床之间区别很大,程卫的床自不必提,主人床·义哥的只是一张略比下人床好一点的那种,勉强有层矮塌,下人床都是没有矮塌的。
义哥觉得自己这张床太舒服了,扑上去翻滚玩耍··下人进来侍候程卫,不会因为义哥在场而减少程序··义哥盘腿坐在床上,就这么看着。
有钱人是这样被人侍候就寝的·第一次看见,好稀奇哦·程卫上床,放下床帘,吩咐熄灯,义哥老老实实地砖进被窝。
来到程府的第一晚,义哥失眠了,下人替他洗头的时候,已经小睡过一觉,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四周安静得可怕,程卫的床有床帘,义哥甚至听不到程卫的呼吸声。
义哥极少在这样的环境里入睡,狗尾巷里各种嘈杂,一会孩子哭闹,一会有人吵架,有人打翻了东西,总能在夜间听到些响动··这些响动在义哥听来,代表着有人气。
此时此刻,程府,尤其是程卫的房间,安静得毫无生气可言··义哥缩在被子里想,也不知鸡姐怎么样了古大叔老实憨直,应该对鸡姐不错的。
就是鸡姐脾气不太好,可她那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古大叔只要不顶嘴,鸡姐也会对新丈夫好的··又想到灰帖帽,手臂上那条囗子刚长好,干万别用劲,要多将息几天·还有小卷毛,不知道怎么样了·愈想愈兴奋,又翻了个身,被子里有针扎似的。
·突然身子一凉,怎么回事·被子呢·扭头看到程卫穿着睡袍站在他床边,手提着被子。
义哥尴尬地爬起来:“程,程老爷,吵到您了,不好意思”·程卫一屁股坐在义哥的小床上:“既然睡不着,陪我看月亮吧”·义哥的小床在窗边,正好能看到月亮,就顺从地坐在旁边一起看。
夜风凉凉,义哥很狗腿的将被子披到程卫的肩上,程卫习惯了别人侍候,理所当然的样子··义哥又过来坐到旁边··只看了两眼,就开始眼皮打架,义哥用力揉眼晴。
程卫看月亮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义哥又看了两眼,难道看的不是同一个月亮·然后就,睡着了·睡着之前心里还在想,有钱人就是吃饱了撑得慌,月亮有什么好看的·程卫看见他睡熟了,将人扶床上躺好,替他盖好被子,再回到自己床上。
第二日早晨,义哥眼巴巴地坐在程卫身边,看着程卫吃早饭··义哥心里各种不服气,你罚我不吃饭·行你可以让我回避一下现在我坐旁边看你吃,你见我这么坐边上心情很爽是吧·程卫看了他一眼:“服不服”·义哥赶紧道:“服,服”·上午,程卫将他带到府里的自办学堂,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过来向程卫行礼。
最小的孩子上前唤他:“阿爹·”·义哥双眼一亮,这孩子可是半个主人,定要讨好才行··程卫简单交待了几句,让义哥当插班生,就走了。
义哥个子最高,坐最后一排,前面的孩子平均年龄十一二岁··上午跟着夫子学习,时间过得快,平安无事··中午下学,程小少爷和伴读书童要回自己住的院子吃饭。
有人来接义哥,直接领去程卫那里··义哥早饭被罚饿肚子,此时己饿极,见到程卫便眉开眼笑地跑过去··程卫将生意上的事都集中在上午处理完,肯定要陪义哥吃午饭的。
席间义哥倒还规矩,只是程卫不断提醒他,吃饭不要发声,吃慢点··饭毕,程卫带着义哥来到南苑和北苑参观,这两苑各屋都住着程府的门客··儒生门客都住南苑,有饱读诗书的老汉,有心高气傲的年轻书生,有落魄的文学大家,有脾气古怪臭老头子。
北苑的门客比较杂,有戏班台柱子,有纹身刀客,有拳脚师傅,有大力士,大都各自练功,相处和蔼··东苑是程小少爷住的地方,还有武艺高强的护院和少爷伴读书童住着。
西苑是女眷住地,程夫人产子血崩去逝后,空置至今··程卫作为一家之主,住中苑··这天,程府的人上上下下都认识了义哥,知道这是老爷新招的门客。
义哥参观遍了程府,当然有些地方义哥是不能去的例如西苑,虽无女主人,但作为女眷住地,男子不能进又如后苑下人住的地方,有的屋子推满东西,有的屋子养了牲囗。
程卫指着后苑偏北的一扇小门特意吩咐:“这屋里住着曾经服侍过我爷爷的老佣人,老人家年过八十终身未婚,有些老糊涂,常年臥病在床,你不要进去打扰老人家休息。”
汉帝以仁孝治天下,整个社会风气都很尊重老人··年过八十的老佣人,理应府里养老送终··义哥都一一应了,点头称是··参观完程府,又被带进书房,程卫问他今日都学了些什么,直到下人传晚餐。
除非节日,平时各苑都分开用餐,例如程小少爷,除了向程卫请安才来中苑,平时都在西苑吃饭··自义哥来后,中苑的餐桌上多了一个人,除了程卫,还有义哥。
义哥不知要用公筷,晚餐吃饭时,又用自己吃过的筷子,热情地替程卫夹菜,下人们也从最初的吃惊,到后面见怪不怪··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程卫也养成了一个习惯,想吃的菜只须说一声,义哥立既替他夹到碗里。
当晚,义哥被折腾死了,开始拉肚子,一次两次还以为水土不服,三次四次就很有问题了,五次六次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程卫吩咐两个下人专门伺候他,拉了三次后,也不敢住到里屋了,只能睡外屋,方便随时上厕所。
第二日请来医生枕脉,医生直摇头,只说学识浅溥,无能为力,就告辞了··程卫又请来太医院的大夫,太医经验丰富,详细询问了义哥以前的饮食结构,又问了进程府后吃了些什么·义哥都诚实地一一回答。
太医道:“小公子以前吃得粗糙,现在突然吃了几顿精细食物肠胃不适应·我先施针止住你的腹泻,再开几副调理脾胃的药·切记以后要忌口,饮食粗细搭配,不可吃太多,每顿七分饱足亦。”
义哥长这么大,第一次接受扎针冶疗,针还沒扎完,就睡着了··太医与程卫走到外屋,边走边道:“老夫近日发现这类似的病历已有数起,有三个半大的孩子和两个成年男子也是突然腹泻不止,然后医治无效身亡。
皇上听闻此事,担心有疫情,正派太医院研查此病·”·程卫忙问可有医治之法··“程公莫急,小公子获救及时,已无大碍……”太医话风一转:“不过……”·程卫眼皮一跳,急问下文。
“小公子身体外强中干,源于幼年时患过几场凶险的大病,当时只以凶险之药强行压制,实则病根未除,现已是强撸之末,恐难活过二十岁·”·程卫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太医忙扶住他:“并非药石无效小公子的身体现在虚不受补,需要仔细调理,每日肉食只能一种,不可混食肉类,补品更不能沾,加之服药,一年后我再来复查。”
程卫:“……”·义哥被腹泻折磨了十多日,除了喝药,任何食物都不准吃,肚里所有都排空,只能喝中药入腹,药水洗肠,然后开始拉药耙耙再后来,连续两日不拉了,才试着喝非常清淡的米汤,又观察一日,才喝米粥,如此反复,整个人却瘦得脱型了。
程卫心疼他瘦了,但至少病好了,开始监督义哥的饮食调理··义哥恢复了之前的活力,第一件事就要回狗尾巷看鸡姐,当日他入了程府曾经托人给鸡姐带过囗信。
程卫吩咐只要义哥有需要,随时为他提供马车,便于他想鸡姐的时候回狗尾巷看看··鸡姐和古大叔新婚和谐,倒是过得很不错的样子·义哥再回狗尾巷时,换下程府的衣服,穿回入府时的那套旧衣回去。
鸡姐见他瘦了一大圈,直叹富贵人家那种金窝银窝,真不如自家的狗窝··临走时,鸡姐用荷叶包了几个腌制的野菜团子,让儿砸带去吃··义哥兴冲冲的把野菜团子提回程府,晚餐时切了一小碟端出来,说让程老爷尝尝自家手艺。
程卫只吃了一口,就被这酸涩的味道呛住了,不停咳嗽喝水··“对不起,程老爷您赶紧吃点别的菜吧”·义哥不停道歉··程卫不怪他,只是不习惯吃这个,同时心里难受,义哥长期吃这些东西为主菜,难怪身体已经虚不受补了。
当晚,程卫久难入睡,他起身挑开床帘看··只见义哥的被窝高鼓成一团,怎么回事·程卫下床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看到令他大吃一惊的场景。
义哥缩在被窝里偷吃东西,野菜团子,糕点,糖块,花生什么的,堆了一床,跟野餐似的··程卫还未出声训斥,义哥就哭兮兮道:“程老爷别生气,我肚子饿了,每顿七分饱就等于没吃饱,我错了,但我真的很饿”·都先认错了,还能生气么,肯定不能了。
程卫温和教导他:“要是饿了跟我讲,我会给你吃东西·不能在被窝里吃,会坏牙齿的,快去漱囗”·义哥去漱囗时,程卫亲自检察并收走了被窝里全部的食物。
生活按部就般的进行着,义哥每天上午去学堂跟着程小少爷念书,他这种插班生连陪读都算不上,因为程小少爷的陪读伴童,随便拉个十来岁的娃娃也比义哥文化高··义哥尝试了几次讨好程小少爷,无奈,程小少爷身边的人哪会容得下义哥撬墙角所以程小少爷对义哥的印象,只停留在父亲那日带义哥来他西苑,介绍这位是程府新招的门客上。
程小少爷身边的人,别看个个十多岁的孩子,都挺精明,他们有法子对付义哥··小毛孩子与义哥接触的时间只有学堂上,在学堂上如何对付义哥无非是让义哥出些丑摆了。
学堂上出丑不难,谁叫义哥大字不识几个,虽然跟着学了几天,耐何识字数量还是很有限,很多诗词除了跟着念,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伴读们推举让义哥回答教书先生的问题。
义哥一回答问题就露陷了,引得哄堂大笑,程小少爷对义哥本无好感,也无恶意,此时孩童心- xing -使然,也跟着讥笑他··此后,义哥学乖了,再也未想过讨好程小少爷,他懂了一个道理,在这程府,他只需讨好一个人,那就是程卫,想通这事后,反而学得轻松了·如此一来,大家都轻松,程小少爷身边的伴读也不整他了,每日上学,义哥就坐在最后一排位置上,跟透明人似的学习,下学就回中苑,与程小少爷再无其余交流,大家从此相安无事。
转眼间,义哥入程府做门客,已有一个月时间了,程卫每日盯得严,插空就要问义哥的学业,义哥也比刚来时懂礼了许多··程卫备有小本,专门将义哥的劣行给记录下来,只要义哥犯了错,程卫就要记一笔,插空时就将此劣行记录翻给义哥看。
义哥旁晚都会被程卫叫到书房,站在“无为而治”的书法下,接受程卫的训诫··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君子应学六艺‘礼、乐、- she -、御、书、数’,这本手抄记录,是我亲笔写的,你每犯一条错,我都会记录,我对你严格,也希望君子成器能有所作为,你可理解”·义哥默默地听,这个时候,程卫都会长篇大论一番,先搬出圣人先师,再指出他近日所犯过错,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你昨夜又在被窝里吃东西并被我当场抓获,但昨夜我并未训斥于你,现在罚,抽你十荆条,可服”·义哥当然是点头,肯定是服的,默默走到条椅上,自己趴下,他被抓到晚上躲被窝里吃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抽十荆条,抽皮实了。
程卫摇摇头,拿了荆条就抽他屁股,下手并未留情,那纤细的荆条抽了不过三四下,义哥就“呜呜”哭起来··十荆条抽完,义哥已经“哇哇”大哭。
程卫放下荆条,对他道:“你哭什么做人要硬气,尤其是男人·要做就别怕被罚·你瞧我府里犯错的下人,被处罚时哼过一声吗就算被管家老五拿鞭抽打十次,也未哼过一声。”
义哥收了点哭声,但还是在哭,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程卫叹口气道:“你要偷吃至少得把嘴巴擦干净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晚上饿得难受,可以告诉我,我会给你食物,但要坐在桌边有规矩地吃。
你倒好,躲到被窝里偷吃,没吃完也不收拾,早晨起床那残渣又从被子里掉出来·你说我生不生气”·义哥涨红了脸,点点头。
程卫拿出他劣行记录本,又给记了一笔:“自你上次腹泻以来,我紧遵太医吩咐,只让你吃七分饱,每天肉食只有一样,还严禁你晚上吃东西,那是因饱腹睡觉对身体不好,并非我在虐待你。
你倒好,被窝里偷吃东西就被我抓到过三次,还有两次是你嘴没擦干净,自己撞到我手上的·”·义哥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继续闷闷地趴在地上,打定主意,程卫不来扶他,他就不起来。
程卫收好那记录本,看着趴着的人,皱眉:“都说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明明是你欠了我的,为何倒是我欠了你的就是我的儿子,我也没这般花过心思教导过……”·义哥还是不动。
程卫只得去将人扶起来··义哥心里暗自高兴,嘴上还在呼喊:“哎哟,疼……”·程卫皱眉道:“别装了,既然这么疼,干脆别吃晚餐了,回屋躺一会儿吧”·义哥一听不让他吃晚餐,立马腆着脸陪笑,恢复了正常的走路姿势。
入座后,义哥不停给程卫添菜,屁股没事似的,坐在垫子上扭来扭去的,好像忘了刚被抽了十下··程卫瞅了眼他的屁股,突然说:“下次换根粗一点的荆条。”
义哥:“……”·看着义哥埋头吃饭的样子,程卫暗叹,也挺难为这孩子的,要将长歪的树辦正,的确需要花一番功夫··……·那日,程卫正在帐房看帐本,来报的帐房有几件拿不准的事,需要请示程老爷。
·突听有人骂骂咧咧的样子,听那阵势还挺大的,好像出了什么事··程卫走出帐房去查看··只见南苑的门客来了十余人··南苑居住的门客多为儒生,他们由程府养着,平日负责编写手抄等工作,还要替程府写些往来书信,他们要研究皇上发布的新政策,与程府往来的官员除非大事情程卫亲自出面,一般事务都由这帮儒生门客替程卫跑腿,属于程府的智囊团。
此时,智囊团的一行人情绪激动,为首的是脾气古怪的白发儒生,老头子终生未娶,一门心思研究学问,此人资质最老,已在程府做了十五年门客··白发儒生道:“程公,小公子太过分了,今日做贼被我等拿了赃,看他如何狡辩……”·程卫详细询问了何事,一问之下火气就直线上升。
义哥课业之余,把南苑转了个遍,南苑所有儒生都与他有交情,为了拉拢这些文化人,义哥常从中苑偷了些糕点糖果送到南苑··儒生们并不知道这些点心是偷来的,他们只知这个男孩是程公看重的人,以门客身份入府,住在中苑。
他们不但吃了糕点,也很喜欢与义哥交朋友··一来二去的,大家都熟悉了,义哥出入南苑自然是很顺理成章的事,自此后,义哥就常来找大家聊天··后来有人发现屋子里丢了东西,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例如谁晾晒的旧鞋不见了,以为被野猫偷去了,又有谁晾晒的旧衣裳不见了,以为被大风吹走了,又有人发现常年不用的旧帽子不见了,而这个帽子平日是放在箱子里的,不可能被野猫偷,也不可能被风吹走。
大家一交流,竟同样的事情,很多人都遇到了,都是些旧物件不见了··肯定是贼人进来了,大家开始共同守护南苑··又过了数日,南苑的东西还在丢失,那些放在明处的,值钱的物件不见少,唯独不见旧物。
这时候有人发现义哥来南苑送糕点和水果,走的时候那装糕点的篮子好像装着东西,只是上面有餐布盖着的,看不出是什么··大家就留了心思,这才发现,只要义哥来过南苑,南苑必丢东西。
这一下就气愤了,可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当场抓了没用,这孩子肯定会说好玩,好奇,总之会轻易脱身··他们想不明白,义哥是程卫身边的人,为何要来偷南苑。
为了弄清楚原因,他们派专人盯住,后来发现义哥每过几天,就要寻到后苑一矮墙处,将一大包东西往墙外抛,这明显是有人在外面接应··今日他们发现义哥又提了一个大包,正往后苑矮墙外走,埋伏在那的人一把将义哥抓获,现人赃并获,就来请程卫过去看。
程卫赶到那片矮墙处,义哥已经被人双手反翦扣住,脚边是一包打开的东西,全是用过的旧物件,衣裳,鞋靴等··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这些东西是你偷的”程卫质问。
义哥老实巴交的样子垂着头:“是……”·程卫立即吩咐管家老五:“你去统计一下大家以前都丢过哪些东西,分别多少钱,然后去帐房支钱,所有损失照原价补偿。”
管家老五领了命,南苑的门客就走了,不走等着看戏吗损失的旧物件按原价补偿,已经得到了程老爷的安抚,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程卫觉得在这里教训义哥有失体统,就将人带回中苑··书房门一关,程卫抽出插在花瓶里的荆条就往义哥身上抽··一时间,书房里不断传出杀猪般的叫声,众下人议论纷纷,都知道小公子今日被抓赃的事,可有好戏看了。
义哥一边躲闪,一边逃窜,每被抽到都要嚎叫出来,还叫得很惨的样子,然后就很悲伤的开始哭··程卫招招不落空,每次都能抽到他的皮肉··到后来,程卫的手都打软了,没力气了,才停下问他:“说,为何要偷东西不说我今日打断你的腿。”
义哥缩在角落处,还在哇哇大哭··“不说是吧,给你机会不说,我继续抽·”·义哥立刻收了哭声,一抹眼泪道:“因为我缺钱,才偷东西拿去卖的。”
哭声收得之快,后来义哥开始叙述其罪状,没有一丝哭腔,程卫又开了眼了,居然这世界上有人能上一刻还在痛哭流涕,下一刻抽泣都不带一下的··义哥道:“我在程府住了两个月,一文钱也没有,别的门客还有薪酬,我没有,下人们还能得到您的赏钱,我也没有不管我学业是否进步,不管我怎么做,程老爷也不给我一文钱,我缺钱,只有去偷咯。”
程卫气得瞪眼:“这么说是我错了”·“不不,程老爷没错,是我错了,我就想着这些都是旧东西,大家可有可无嘛,缺一两件的没关系,才偷的,那些值钱的,我可不偷。”
“这么说,你还有理对吧”·义哥赶紧摇头··程卫的手都抽痛了,坐到椅子上,语重心长道:“你有点出息好不好那些破烂货也能看上眼,你眼皮子怎么就这么浅你现在跟着我学本事,将来有的是机会挣大钱。
我说过,绝不打赏你,那是要教你挺直脊梁做人·我也说过不给你一文钱,就是因为你从小缺乏管教,以为偷是理所应当的,我要教会你什么叫君子爱财,取之道·可你呢当我的面做得好好的,实际上,还去南苑偷,你说偷点什么不好有本事你把和氏璧偷回来,我还会对你另眼相看可你,偷些什么东西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什么破衣裳,破靴子,破帽子,你是要气死我才安心……”·义哥睁大眼晴问:“和氏璧在哪里偷”·程卫:“……”··☆、慈父关爱··当晚,义哥被罚不准吃饭,一直跪在书房反思。
程卫派人在书房门口盯着,晚饭后问了下人,说义哥跪得很老实··义哥看着程卫进来了,就低下头,把腰弯得更下去了··程卫看了他一眼:“别跪了,起来坐吧,我问你话……”·义哥眼珠子转了转,乖巧的爬起来,坐在程卫下首,等着他的问话。
程卫叹道:“以前我问你话,你回答十句有八句都是诓我的·你在程府住了两个月了我自问待你还是不错的,我就想不明白,你为何要不断挑衅我的底线,你就这么自信,我不敢对你下狠手吗”·义哥不语。
“现在给你机会说,你若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义哥看了程卫一眼:“程老爷要把我赶走吗”·程卫挑眉:“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让我把你赶走”·义哥摇头:“若可能的话,我不想离开。”
程卫的表情瞬间柔和了许多:“……”·“程老爷,我在程府每一日,就像跟时间赛跑,您知道这种感觉吗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而我一直不能出去,偶尔出门去找鸡姐,程府的人都把我盯紧了,就怕我跑掉似的。”
“我将你护这么周全,是为了谁”·义哥默了默:“程老爷,您是大富大贵之人,我不过是只蝼蚁,真不值得你花这些心思,我需要钱,你不给,我只有用偷的,你说过教我做生意,现在我来两个月了,却连做生意的门道都没接触过。”
程卫的脑袋一抽一抽的疼:“我说过的话绝不失言,可是,你现在有能力跟我学做生意吗我问你,两个月来认识了几个字能读背几篇文章有什么见解你一点基础都没有,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你拿什么基础跟我学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赢不足、旁要,合称‘九数’。
这些你听得懂吗”·义哥不语,的确听不懂,他也知道自己心太急了··程卫又道:“这样,咱们换一种方式谈话,大道理说多了,你也听不进去。
你告诉我,为何要钱若你能说服我,我可以给你钱,这可不是打赏你的钱,而是跟你做生意,你说服我,就算交易达成,我自会掏钱。”
义哥立刻张口就来:“程老爷,您大人有大量,我狗尾巷里的几个小兄弟都要饿死了·自打我进了程府,就没再过给他们钱,他们年纪小,上次乞讨被人追赶,一人摔伤,还有一人腿也摔断了,我再不给他们弄钱,他们就要死了。”
程卫慢慢悠悠地问:“真的”·“真真真,比黄金还真……”·程卫想了想对策,唤来管家老五,问:“狗尾巷一共住着多少匈奴遗民”·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管家老五道:“有两百余户。”
程卫道:“你安排人手,今晚入夜后悄悄去狗尾巷,按照每户三百的标准,将钱偷偷放到门口然后离开,记住,不能被人发现是谁放的钱·”·义哥:“……”·程卫看了他一眼:“这样安排总可以了吧你的小兄弟不会饿死了。”
义哥见管家老五就要走,赶紧道:“等等等等……不是这样的……”·程卫笑了笑:“那老五先下去,此事何时办再等我通知。”
管家老五点头应了··夜风习习,程卫含笑看着他,一副我就知道你又骗我表情··义哥脑袋转了又转:“程老爷,实不相瞒,这事儿不是狗尾巷的事,城西有个名叫邹的胖财主,此人凶残暴虐,特别喜欢骑大马上街吓唬流民,还常用鞭子抽打乞讨的小孩,我们早就准备弄他,但他行踪不定,我要拿钱买通他府里的人,才能确定他的行程。”
程卫眉眼一跳:“弄他怎么弄”·义哥道:“怎么弄还没想好,他府里的人狮子大张口,要价很高,为了筑固这条关系,必须定期往里面投钱。”
程卫笑道:“平日在我这儿骨头软得像狗屎,筷子细的荆条抽两下就哭得眼泪鼻涕直流,看不出来你还这般硬气·那个邹姓财主的是否凶残暴虐,我自会派人去打听,今晚就谈到这儿吧,生意还未达成,我暂时不会给你这笔钱。”
义哥:“……”·晚上就寝前,程卫端来一盘点心,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吃完记得漱口”·义哥晚餐没吃,被罚跪来着,此刻双眼放光,欢喜的扑上去,拿着糕点就往嘴里塞。
程卫坐在边上看他吃,缓缓道:“下个月我会出考题,若你通过,我就开始正式教你做生意·”·义哥一听,乐得直笑,嘴里塞满食物,说不了道谢的话。
程卫又道:“你需要钱,只管跟我说,若条件合理,我会给你,但若再偷,下次我砍断你的手·”·义哥笑了笑,继续吃··“刚才抽疼了吧”·义哥刚摇头,又点头,就开始装做很柔弱的样子。
程卫找来药酒,让他趴在床上,替他将衣裳脱了,灯光下,少年的皮肤上挂满红条印··“知道疼了吧下次再敢偷东西,我将你手筋剪断。”
一边语言上威胁,一边给他擦药酒··义哥全程配合,偶尔哼哼俩声表示一下,然后就睡着了··……·程卫一直没关注过中苑的茶点供应,这俩月来,每日下人都会端来点心,有时候他会尝一两口,大多时候都不吃的,以前也没安排过每日送点心,也不知是谁安排的·现在他留了点心思,找管家老五来问了,得到回复,说是小公子安排的,每天都让下人做一大盘。
程卫又问:“那些点心最后落到哪里去了”·管家老五说:“小公子都给端走了·”·程卫让管家老五留意这件小事,让他跟着,看看那盘点心去哪里了·过了两日,有天下午,管家老五来找程卫,带他一路去了后苑,还是上次义哥被抓到的那片矮墙。
程卫和管家老五悄悄伸出脑袋打量··只见义哥把那盘点心给包在荷叶里用细绳子系好,绳子一头用棍子栓着,小棍就从墙角狗洞下面伸进去,狗洞外边好像有人把绳头解开,然后义哥将棍子收回来,那包荷叶就顺着狗洞被外面的人拖出去了。
程卫看着只觉头痛不已··管家老五不停的替义哥说好话:“老爷,小孩心- xing -可以理解,小公子自入府以来,虽小错不犯,倒也没犯过大错·”·程卫问管家老五:“在你的理解,什么叫大错”·管家老五颔首道:“以前老太爷说过,年轻人不思进取,终日沉迷于赌钱或流涟于花丛为大错。
老奴认为,小公子流落在外十五年,并不是老爷的错,老爷不必过于自责·”·程卫默了默,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你话里有话……”·管家老五道:“老奴一向嘴紧得很,从未向别人透露过小公子的身世,老爷请放心。”
程卫就奇怪了:“你知道他的身世”·“哎”长叹一声,管家老五点头:“小公子与老爷失散这么多年,如今终于相认,老奴每逢想起此事,都感动得流泪,定是老太爷在天有灵才能今日父子团聚……”边说边抹掉老泪。
程卫:“慢,我问问,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我很好奇”·管家道:“小公子今年十四,虚岁十五。
老爷今年三十,虚岁三十一·老爷这些日子对小公子慈父般的关怀,老奴都看在眼里……”·程卫:“……”·晚餐时,程卫的眼珠子跟着义哥转,满脑子都是“父子团聚,终于相认父子团聚,终于相认父子团聚,终于相认父子团聚,终于相认”·然后他突然大吼一声:“好啦”·义哥正在替他夹菜,吓了一跳,筷子上夹的菜都吓掉了。
程卫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问:“今日我看到你把糕点从洞狗里运出去,为何要这样做”·义哥很理所当然地说:“我的小伙伴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拿给他们尝尝。”
程卫懒得再抽他:“那叫拿吗那叫偷狗才吃狗洞里进出的东西,以后要给人送吃食,从大门出入,不要再从狗洞里运了。”
义哥很老实的样子点头··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程卫又道:“继续吃饭·”·晚上,程卫睡不着,自遇到他,就一定要接他入府,一定要一起生活他的这份执着,居然被旁人理解为慈父般的关怀,旁人都这么看,那义哥会怎么理解他的感情呢·难道真把他当慈父了·程卫翻身下床,走到旁边小床上,一把将义哥的被子掀开。
义哥秒醒,以为程老爷又来翻他被窝搜吃的··程卫坐到小床上,静静的看着眼前人,月光下,能看清义哥脸部轮廓··义哥:“……”·“告诉我,我这么对你,你把我当什么”程卫双手捧住他的脸,轻声问他:“我对你比对儿子还好,你是否有将我当父亲”·义哥有点蒙:“程老爷,你这是……”·“不要叫我老爷,我说过很多次了,私下叫我椿哥,你为什么听不进去。”
义哥见他面色不善,也不知今晚抽了什么风,就轻唤了一声:“椿……哥……”·程卫就笑起来,又道:“你怎这般皮实,我对你方法都用尽了,打不管用,骂也不管用,你要我怎么办你怎生了这么个- xing -子”·义哥:“那个……程老爷……”·“叫椿哥。”
“哦,椿哥”·程卫点点头:“记住,我是你椿哥,我怕这样待你,有一天,你把我当父亲·”·义哥认真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你当父亲,我把你当富贵大老爷啊”·程卫不悦的看着他。
“哦,错了,椿哥”倒是很有眼色,知道错哪儿了··程卫坐在义哥的小床上,一时半刻也不打算离开,一副想要长谈的样子。
“你可相信前世今生之说”·义哥摇摇头··“不信就算了,我信·我清楚的记得轮回经历,也许是我的执念太深了,不甘心。
我常在想,要不要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个人,能将人前世的记忆唤醒·我几次都想带你去见他,又怕你想起以前的事·我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义哥搭不上话,只能做个认真的听众。
“如果我告诉你,咱俩前世缘份未尽,今世我一眼就将你认出来了,你怎么看”·义哥想了想,尤豫地说:“万一你认错人了呢”·程卫看着他:“不可能,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义哥说:“其实这些话,我也曾经对人说过,然后我会告诉他,定是家宅有小鬼,买张平安符回去化水后洒到房屋四角,定能解除这些问题·”·程卫:“……”·义哥又道:“程……哦不,椿哥……我见你眉心发黑,印堂无光,想必遇到难缠的东西,其实我有一门祖传的手艺,那就是驱魔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对你隐瞒身份了,我乃周氏祖传驱魔大师第十八代传人我可以替你免费驱魔,保你从此家宅安宁,十年之内无灾无祸。”
程卫脸沉,起身便走,厉声命令道:“好好睡觉·”·义哥继续道:“我说的是真的,其实我隐藏于市井中,就是为了修习更高的技艺,只是我作为驱魔后人平时太低调了,你没发现我的闪光点……”·程卫已经回到自己床上,放下床帘,不理他了。
义哥摸摸鼻子,继续缩到被窝里,睡着之前心里还在想,总有一天,我会说服你,让你在我这里买张平安符··自从程卫发现义哥往狗洞外运食物,就吩咐管家老五留心府里的物资情况,不过这事都私下进行,不能惊动他人,还吩咐要将府里常年不用的东西也做登记。
不过十来日,管家老五就来报,咱们中苑,的确有几个物件不见了,而这些物件是前几日还在的,不贵重,但却不见了··程卫将义哥招来问话,就问这几件是否被义哥偷走了。
义哥当场委屈得哭出来,呜咽道:“程老爷这般不相信我吗丢了东西怎能都怪我我敢对天起誓,这绝不是我偷的,呜,呜呜……”·程卫道:“也许是别人干的,但你犯过偷窃,己失信于人在先,只要丟了东西,自然第一个怀疑你。
你哭得再伤心也没用,你说我冤枉你,那又怎么样”·义哥抹着眼泪道:“真不是我偷的”·“是不是又怎样,沒人会在意,只不过要一个替死鬼摆了”借任何机会教育他。
·义哥:“懂了……”·……·约定的一月之期将到··程卫说过,一个月为限,要考试,若通过了,就开始教他做生意。
这个月来,义哥花费了百分之两百的心力学习,晚饭后也在灯下看书,一定会考试通过的··程卫见他这么努力,心甚慰··义哥毕竟只来程府学堂念了三个月,其中还大病一场,天资再高,也如同一个刚学知识的幼童,纵是白天黑夜不吃不喝的背诵,也还差得远。
程卫告诉他,不考认字多少,只考对文章的理解认字多少那是活到老学到老,只要每天坚持认几个字,假以时日,总能将汉字全部认完所以不考识字量,重中之重是对文章的理解思考。
于是义哥不主抓汉字,主抓文章释意··应考之日,程卫为显公证,请来了书院的教书夫子,又请来南苑门客里学问最高的儒生··三人一排坐着,义哥立于堂下,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程卫递给义哥一页文书,道:“近日长安城十分流行这首乐曲,我看过后,觉得此曲深得我心,现在请你解释一下,对这首乐曲的看法·”·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一怔:“不是考儒家书籍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考儒家”·义哥接过,里面的字只认识一部分:“上什么,我什么……长什么什么,山江水……”·程卫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义哥完全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完了,这次考试一定无法通过了,索- xing -按自己理解的讲一遍吧。
“嗯哼”清咳一下:“这意思是,天上的邪魔,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你活了这么久,也该死了·山无陵的时候,江水就枯竭了,冬雪声音很大,夏天下雨又下雪,天地都合在一起了,我就与你绝交。”
程卫当场一口茶水喷出来,然后笑得不停咳嗽··身边俩位古板的儒生听得睁目结舌,看来今日做考官没他们什么事了,就不必留下来看笑话了,然后俩人起身跟程卫做揖告辞了。
义哥问:“我解释得有什么不对吗”·程卫笑得要断气了:“我还没被你气死,已经先被你气得笑死了·”·考试结果,不合格。
义哥蔫着脑袋,拖着死沉的脚步,继续抱着书回书房努力啃,留下孤单寂寞的身影··……·由于考试没有通过,义哥独自郁闷了两日,他觉得读书这种事呢,三分靠天赋,四分靠打拼,剩下的,他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程卫见他这副衰样子,安排了两驾马车,准备带义哥出门转转,此次出行较远,要出长安城,所以有一辆是程卫坐驾,另一辆装了食品和武功高强的门客做护卫··虽然很失落,但听到要出门游玩,义哥还是很兴奋的。
路上,义哥就挑起车帘不停往街面上打量,程卫面无波澜,无论义哥指给他看什么小玩意儿,都不露喜色··义哥很想下车去游玩,无耐程卫下了命令,中途不准停车。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义哥看见马车出了长安城,城外大片农田,住家减少,道路虽然还是很平整,但远离喧嚣的大都市,就没什么兴趣了··自出了城,程卫就不说话了,一路无语,面色凝重。
车厢内气压不断下降,义哥不停说些笑话,再热烈的笑话,也只有他一个人说一个人笑··看着窗外愈来愈荒凉的景色,义哥的心里开始一阵阵毛燥,就听到他自己心跳声巨响。
他在程府住了近四个多月,程老爷侍他真挺好,但此时此刻,要带他去哪里·是养肥后准备把他卖掉吗·义哥也停止了说笑,全身神经紧张,开始关注程卫的脸色。
程卫想着自己的心事,也未注意义哥的这些细节··“停车,停车,我要拉屎……”义哥突然大叫··程卫略皱眉:“马上就到了,等会儿。”
义哥一听要到了,估计下家已经等候多时了,不依不饶道:“不行,现在就要拉屎,不然要拉裤子上了·”·程卫连忙吩咐停车,还真担心他拉裤子上了。
义哥跳下车,就往田间地头里冲··傍晚夕阳西下,借着日月交辉的光,能看到义哥愈跑愈远的身影··后边一驾马车坐着武艺高强的门客,那人见小公子跑远了,担心有贼人加害,就下车往那边跑。
却见小公子并不像遇到贼人的样子,反而像是在逃命··武门客确定了小公子的意图,施展轻身功夫就追赶过去,开什么玩笑,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他也不用做程府的门客了,肯定会被赶出去。
程卫在车里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就吩咐车夫下去查看一下,莫不是拉屎拉得虚脱了··又过了一会儿,车夫来报告:“刚才小公子要逃跑,被抓回来了。”
程卫眼皮一跳:“什么谁逃跑”·车夫道:“老爷,小公子没有去拉屎,而是下车后就努力跑,这一片农田地势平整开阔,方圆十里一望无垠,小公子就被抓回来了。”
程卫下车,看着双手被捆,被那武门客押住的人··义哥衣裳凌乱,鞋也掉了一只,头发也被扯乱了,蔫啦叭叽的样子,显然在逃跑途中拼尽了力气,武门客抓捕时,俩人还经过一番打斗。
程卫不明所以然,义哥刚才还在车厢里有说有笑的,怎么转眼就开始做妖:“你是要闹哪样”·义哥哇哇大哭:“程老爷,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呜呜……”·程卫满头雾水,不明所以然:“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跑”·“哇哇……老爷要把我卖掉,我当然要跑啦……”哭得眼泪鼻涕直流。
程卫:“……”·“我都晓得,现在把我养胖了,是脱手的好时机……呜呜……”·程卫与管家老五互看了一眼,俩人都哈哈笑起来。
管家老五上前替义哥松绑,安慰道:“小公子误会了,老爷要带小公子去扫墓·”·义哥一怔,立刻收了眼泪,他再一次向程卫展示了什么叫做眼泪鼻涕说收就收,当真想用就用,想收就收,收放自如十分方便。
“原来程老爷带我去扫墓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要把我卖给别人呢”·程卫板着脸道:“这么说,是我错咯”·义哥腆着脸靠近程卫身边陪笑道:“哪里,哪里,其实我早就听闻武大哥身手敏捷,不但拳脚功夫厉害,还有一身童子水上飘的轻身功夫,我觉得路途实在太无趣,就想演出戏大家乐一乐,免得大家太沉闷。”
程卫对他无奈何:“戏演得不错,我看你很有发展前途,我府北院门客里就有两位是戏班台柱子,他们可以给你介绍生意好的戏班主·”·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马上说:“戏班终日飘泊江湖,我才不去呢,我更喜欢待在程老爷身边,程府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我不走。”
程卫听了这话,比较满意,脸色柔和起来··义哥又对武门客作揖道:“感谢武大哥配合,刚才失礼了·”·武门客回礼道:“小公子客气了。”
义哥扶程卫上了车,自己也爬上去,车厢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车行至一处村庄,村庄的住家都已点灯,程卫在这里买了一处院子,马车就停到自家院子里。
守院子的下人已等候多时,饭菜都备好了,就待老爷一行人到了就能吃上热的饭食··晚饭后,下人开始清点车里的祭奠用品,准备明日天亮就去扫墓··程卫带上义哥,派两人跟随,一起借着月光,走向墓园。
随从在墓园外守着,程卫牵着义哥的手,一起进去··月光下,义哥能看到一座圆型推土的坟墓·晚上,- yin -森森的感觉,义哥觉得全身打了个寒颤,不是说明日来扫墓吗那些祭祀用品都是明日用的,既然明早要来,何必今夜来呢·程卫站定在墓碑前,良久不语。
义哥觉得四周安静到极致,有种内心的恐惧感在升起··“你知道这是谁的墓吗”程卫轻声问,声音很小,但在这极静的地方,显得尤其清晰。
义哥摇头··“这是白起墓·”··☆、算命占卦··义哥略点头,这个名字好熟悉,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程卫扭头看他,问:“你不知道白起”·义哥被问蒙了·他为什么要认识·努力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哦,我想起来了,茶楼说书的讲过,白起号称人屠,是个杀人魔王,前朝的大坏人·”·程卫:“……”·义哥装模做样的点点头:“原来那杀人魔王被埋在这里,但这墓碑上怎么没有字呢”然后一拍手道:“我晓得了,定是怕被人挖起来鞭尸,那些被他杀掉的人,他们的后代一定在找这个墓,若是墓碑上有字,早就被人挫骨扬灰了。”
程卫不接话,俩人静默了一阵,突听墓园外隐约传来有人激动的说话声,好像在热烈讨论着什么··下人进来回报:“老爷,刚才是村子里的人在说话,说有个戏班台柱子生得水灵,来请小人一起去看,小人回绝了。”
程卫问他:“是哪个戏班”·“据说是长安城最红的戏班,还说那台柱子娶了个漂亮的小妾·”·程卫挥挥手,让人下去。
义哥就候在一旁··程卫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墓碑,淡淡道:“将军祭日无人知,戏子家事天下晓·”·“哦,原来今天是白起的祭日”义哥想尽办法去接话:“程老爷,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程卫看着他,答非所问道:“他是不是杀人魔王自有后世人评说我只知道,若他不坑杀四十万赵卒,剩余粮草无法养活他们。”
义哥努力回忆茶馆说书人听来的细节,耐何想不起来什么,也接不上话··程卫看着月光下的人,不由自主地将义哥的脸捧在手里,低头轻吻上他的额头,微温的唇扶过,似鸿毛般轻盈。
义哥双眼瞪圆,心里有点虚,不是吧,程老爷居然亲了他一下,虽然只是额头,这什么意思·这里可是荒郊野外,其实他觉得在野外也没什么,但这里还有座大魔王的坟墓,莫非程老爷今日兴趣来了,要在这里睡他·程卫并未再对他做什么,看了他半响道:“我明日就带你去找东方先生。”
然后就不说话了,牵着义哥离开··义哥长吐口气,吓死他了,程老爷行事乖张,与常人不同,真是不好应对··第二日早晨,程卫才来正式扫墓,下人将祭祀用品摆好,抬上事先已宰杀好的牲畜,修葺杂草,撒了薄酒。
时近晌午,一行人才上车打道回府··义哥也不像来时一样叽叽喳喳的说话了,他不想知道程老爷与白氏一族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没人扫墓后能心情好的··回程赶路得很快,日落时分,已到长安城外。
程卫并未指路回家,而是将马车停到城郊一处农庄··义哥知道这些有钱人到处都有宅子,以为又是程府的外宅,这次他猜错了,还真不是··下车前,程卫特意嘱咐义哥:“里面的主人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待会儿若问你话,你需仔细思考再应答,不可莽撞。”
义哥点头应了··管家老五打门,向门房通报了程卫的姓名,过了一会,出来位面色红润的中年汉子,显然这位中年汉子才是宅子的主人··程卫作揖道:“东方先生,又来打扰您了”·俩人寒暄几句,就有下人过来将他们一行人引进院子。
义哥第一次随程卫出门拜访,能与程卫互相往来的朋友,身份地位不会差太多,义哥很自然的跟着管家老五在大堂等候··庄子里的下人陆续送来饭食,义哥和管家老五坐小桌,车夫和其他随行人员另坐一桌,晚餐虽无大鱼大肉,但也十分清淡爽口。
程卫和东方先生单独在另外的房间用餐,除了交流些近日的新闻,程卫还道明此行的来意··饭后,义哥正在院子里逗小奶狗,庄子里的下人来唤他,说是主人有请。
后院是东方先生居住的地方,义哥被人引来后,那人就退下了,义哥只有推门进去··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程卫正在抚琴,东方先生一边听琴一边品茶。
义哥上前行了礼,倒是很规矩的样子··东方先生看到他来了,只抬眼瞧了一眼,便笑道:“这孩子是匈奴混血”·义哥一怔,他长大后匈奴混血的特征并不明显,很少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程卫已停止抚琴,过来牵义哥的手,向东方先生引荐道:“这便是我说的人·”·义哥低着头,心想,莫非程老爷要将我卖给这位东方先生··东方哈哈笑道:“少年莫怕,你家程老爷不会将你卖给我的”·义哥惊得抬头,这东方先生居然知道他刚才想了什么,碰巧的,绝对是碰巧的。
东方掏出三枚小钱,双手捧着抖了抖,然后往桌上一丢,甩出一卦,他看了一会儿,又将钱抓起,再丢,如此反复,甩出三卦··义哥一看这手法,就知是熟手··东方心里默记了三卦,告诉程卫:“这孩子是有缘人,我可以回答他提的三个问题。”
又调头对义哥道:“有何问题只管提·”·程卫面色微喜的看着义哥,似在鼓励他提问··义哥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请问先生师从何处”·东方颔首道:“第一个回答,无师自通,只是看了《易》书而已。”
义哥道:“我晓得,我也看过《周易》,里面的字我虽然不认识,但书里的画我可以照样子画下来·”·东方微微笑道:“《易》有三卷,分别是《夏易》;《商易》和《周易》。
各《易》卷又分有不同流派,根基差的人,悟- xing -比较差,觉得孤深难懂·你能依葫画瓢将卦象画出来,已属资质不错·”·义哥从小浪迹江湖,所有关于算命的门道都是东拼西湊学的,从未系统的学习过。
东方先生能与程卫结交,定是那种要价非常高的算命先生··在这个行业,低档的,只能在庙街门口摆推混口饭吃··中档的可以混到寺庙里··高档次的,就是东方先生这样,有自己的宅子,住在家里就有达官贵人找上门送钱的。
所以他听到东方先生赞杨他资质不错的时候,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若将来有一天,他能达到东方先生这样的级别,也坐在家里,钱就自动送上门,真是想想都觉得高兴··东方又问他:“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义哥眼珠子转了转,问:“请问先生,我能不能跟着你做徒弟其实我常替人算命占卦,上能观天文,下能测吉凶,不论开光避邪还是算升官发财,我都很有经验的。”
东方大笑几声:“这孩子很有意思·”然后收了笑容摇头道:“第二个回答,不可以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也肩负自己的使命,而我这里,并非你的归属。”
义哥知道被拒绝了,但还是想套东方先生更多的话,就摇头:“没听懂·”·东方道:“孩子,你来这世上走一趟,有你自己该去的地方,也自有该走的路。”
便不再多言··义哥心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若能跟你多学两招,以后我老了,靠体力挣不了钱的时候,也可以在家里装高深,也可以坐等人送钱财来··不死心,想让东方收他为徒,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这口,因为刚开口,东方已经拒绝了。
可第三个问题问什么呢问什么时候发财,问什么时候娶妻生子,这些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因为随便一个回答就能将他塘塞了··东方见他不往下问了,就道:“今日程公来找我,并不是让我回答你三个问题,这只是附加的。
程公要我替你施展摄魂术,想唤醒你前世,甚至几世前的记忆·”·义哥双眼都瞪溜圆,哇,今天赚大发了,居然能亲眼目瞩摄魂术·东方笑道:“你躺到榻上去,我教你怎么做,你不用说话,也不要出声,只需照我说来办既可。”
义哥乖乖地躺上去,他也没想过自己能学会,他就想着要记下施术人的手势和姿态,多学了一样骗吃骗喝的技巧··东方对他道:“你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可以留到醒来以后再问我。”
义哥点点头,同时鼻子闻到某种味道,一种说不出的香味,还未看清东方使用了什么手势,就睡着了··这一觉,竟睡到第二日早晨··义哥从榻上爬起来,看到屋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想了想,昨夜好像东方先生在替他施展摄魂术。
若非他亲身体验,差点相信东方先生真的是高人,现在他知道了,东方先生与他一样,都在骗吃骗喝而已,因为他昨晚一夜好眠,甚至美梦都没做一个,这也叫摄魂术太好骗了吧·他翻身下榻,在屋里看了一圈,摆设还是昨晚的样子,琴还放在地上。
就听传来推门声,应声而入的是程卫和东方··东方看到义哥的瞬间,眉毛一挑,赶紧道:“等等,我先占三卦·”·然后又坐到桌边开始甩小钱。
事毕,东方看着小钱又看着义哥道:“我也不晓得是为什么,居然摄魂术对你没用”·义哥心想,费话嘛,肯定没用,而且百分之百没用的,因为这就是骗术,昨晚我还以为你很了不起,今日才知道,你是大骗子,我是小骗子。
程卫有点着急的样子:“摄魂术没用吗”·东方疑惑不解:“对,至少对这孩子没用,他并未想起前世的事情。”
程卫:“……”·义哥既然确定了东方先生骗子的身份,自然也不在敬畏他,张口就道:“不对,我想起来了的·”·程卫:“……”·“我前世乃周氏驱魔一族第九代传人,实不相瞒,这事程老爷也晓得,现在我乃周氏驱魔族第十八代传人,专们替人测吉凶,看前途,很灵的。”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程卫:“……”·东方不接他的这话题,而是对程卫说:“这件事我现在无法解释,我需要时间,或许以后能解开这个迷题。”
程卫也向东方行礼,表示:“东方先生已尽力而为·”·俩人互相说了几句客套话,把义哥当透明人似的··义哥不服气地大声说:“说好了我还要问东方先生一个问题……”·俩人都停止说话,转头看向义哥。
义哥问:“东方先生,我们合作好不好我替你招揽生意,你按收入给我提成,我想过了,你既然不让我跟你学,那咱们合作也一样的,互惠互利嘛”·东方笑了笑:“第三个回答,不行。
你的天命不在我这里,我无法左右你的命术·”·“那我的天命在哪里”·“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义哥:“……”·睡了一夜,现在想上茅厕,义哥就行礼告辞了。
程卫看着义哥离开的身影,几次张嘴,似还想问什么··东方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哪怕你费尽心机,依然无法左右这孩子的命术。”
程卫不提问,起身告辞,领着随行人员打道回程府··一路上,程卫都不说话,义哥问:“程老爷,你给了那东方先生多少钱”·程卫淡淡道:“你可知这位东方先生是谁”·“还能是谁不就是个算命先生吗”·程卫看向车窗外,缓缓道:“他叫东方朔,在朝为官,任常侍郎,皇帝当他俳优看待,不以重用。”
义哥心道这大骗子居然混到皇帝身边,的确段数很高,当真佩服得很··此次旅行散心,对义哥很有激励作用,见识了东方朔的谈吐与气度,原来能骗到上层社会除了靠一张嘴,还需要有知识。
于是义哥回到程府又开始专心学业··程卫依然照每天傍晚都要叫义哥到书房,过问学业,再讲解一些新的文章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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