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汉] by 猫太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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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汉] by 猫太婆(3)
·程卫:“……”·义哥干咳了两声,继续道:“你认真教我读书识字和做人的道理,还教我如何做大生意·在我心里,你就像师父,或者父亲一样有威严。
我一直搞不懂,你不过是想睡我,为什么花这么多心思来教导我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待我是真心的,是真把我当成良人在对待。
待想明白了这点,我才开始以真心待你·”·程卫:“……”·义哥道:“我演得太多了,真真假假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楚·但我不想继续瞒着你,因为,我也是真心待你。
我不想骗你了,如果你怨我,请让我离开……”·程卫的情绪由恼怒转变为感动,看来他们之前确实有很多误会,今日能将话说开是最好的··义哥又道:“我并非你看到那么好,我有很多缺点也许从小成长环境所致,我的- xing -格有缺陷,这些毛病我也无法改掉,总之,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以后我不想在你面前演戏了,如果你还能接受,我愿意朝你喜欢的方向努力,但我不保证能成功,我只能说尽力而为……”·程卫一把将人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傻,你是不是傻你不要想离开,我不会放你走的……”·“我就是傻,为了你,我愿意当一回傻子,因为我喜欢你,爱你,敬你,我把你当成我的天你高兴,我就开心,你不高兴,我也难过,我想在你面前做一个真实的自己,但我有很多缺点,希望你能包容我……”·程卫亲上他的额头:“当然,从看到你那天起,我就一直包容你的缺点,我这么幸苦是为了谁”·义哥略有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也有很多优点的,事分两面看,你不能老看我的缺点,还是要多看我的优点才好。”
程卫哈哈笑起来··后来,程卫拉着义哥站到新坟前,对灵芝道:“二哥,你家老四就交给我了,我程卫在你坟前立誓,不会再娶妻子,也不会再喜欢别人。
义就是我的全部,我只对他一个人好……我俩要好一辈子……”·义哥靠在程卫的肩上,看着新坟,泪迹斑斑的脸上挂着微笑,他真的很幸福。
……·生活还在继续……·义哥的第二次创业依然是五千钱,相比第一次亏掉三千的经历,这次他稳重多了,不想茂然将这笔钱投资出去··他开始留意一些投资规模小的生意。
那晚,义哥跟程卫商量,他想做一笔成本低的买卖,但因为没有做过,也没什么把握,就让程卫给出主意··事件起因是义哥发现长安城的柴火在夏季还是很充足的,到了冬季,很多家庭都需购买柴火。
看到这个供需关系,义哥就蒙生了一种贩卖柴火的念头,城里百姓冬季都要购买柴火,为什么自己不做这个生意呢·鸡姐为了将夏季打来的柴火屯集用完整个冬天,会将柴火抹上油靛,以便耐烧。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和小伙伴们因为冬季取暖用柴不够,曾经满城捡垃圾,破旧的草鞋,麻鞋,旧布头,都可以用来燃烧取暖,他们用剩余不多的柴火裹上旧物,再抹上油靛,燃烧的时间更长,火力也更大。
现在正值槐树籽落满地的时候,义哥想收集这些槐籽和耐烧的旧物,再将这些给捆绑到柴火上,将油靛掺和进去,批量生产,屯着卖钱··程卫听了他的构想,觉得挺不错的。
得到程卫的支持,义哥信心满满的开始实施这个计划··狗尾巷的小伙伴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忙着捡槐籽,长安城里满地槐树籽,义哥鼓励他们每捡三袋,送一块糕饼,这些糕饼都成本都要从五千钱本金里扣除。
不出两日,糕饼开始供不应求,小伙伴们又通知了其他穷孩子,大家都被发动起来捡槐籽,就为了领糕饼吃··长安城里的槐籽捡完了,中苑厨房的仓库也要爆掉了,因为实在堆不下了。
·程卫特意吩咐整理出了一处小院子,将这些堆积如山的槐籽给搬到那小院子里··义哥安排大勇负责收货,大勇是义哥发展的死忠,又安排二毛子负责做饼发饼。
二毛子之前一直负责给灵芝送饭食,照顾灵芝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灵芝下葬后,义哥就将他收拢为心腹··程府里有大勇和二毛子盯着,义哥与狗尾巷的小伙伴们就跑外勤。
小伙伴们又开始满城找垃圾,捡拾的垃圾都是耐烧品,义哥也给出奖励,捡到两袋垃圾,换一块糕饼,渐渐的,垃圾也推满小院的房间··长安城的流民都被发动起来,众人拾柴火焰高,不过十多日功夫,长安街道的耐烧垃圾被拾干净。
糕饼发放了四千余块,所耗食材釆购成本大约一千钱,换回槐籽和耐烧垃圾共计九千余袋··义哥将剩余的四千钱全部购买油靛,由于本钱用光,无钱聘请工人,只有招来狗尾巷的小伙伴帮忙,大勇和二毛子负责维护工作秩序和发放工作餐,小伙伴们的工钱先欠着,只管饭,众人就开工了。
油靛与槐子混合,裹上一根柴火,掺进少量碎瓦片,再缠上抹了油靛的耐烧垃圾,就做成小儿手臂般粗细的新柴··其实这种新柴并非义哥发明创造,穷人家的孩子为了渡过寒冬,只要能寻到油靛,就会找齐这几种材料做过冬用的新柴,不过大家都局限于自已做,自已用,没人想过要批量制作卖钱·富人家庭由于不缺钱,主家从未吩咐过要让下人制做这种新柴,到了冬季柴不够,就高价购买柴火。
四千钱的油靛用完,还剩三千多袋原材料沒有加工··义哥决定将之前退亲还他的两千礼金,全部购买油靛,算做他个人全权追加的投资··新柴的制作工艺简单,易上手,只要各项材料备齐,熟练工每人每天可以制作两百余根以小卷毛和灰帖帽为首的共八个工人,每天能制作近一千七百根新柴。
又忙碌了半个多用,仓库已推码了两万根新柴··原计划此批新柴屯集到冬季,谁料长安城开始下连绵雨,连续四五日- yin -雨小雨轮换着来,富人家屯集的干柴烧完,须要购买柴火。
- yin -雨天气好像不能停的样子,- shi -柴无法燃烧,一时间,长安城里干柴告急··义哥借机卖出新柴··新柴售价每根三文钱,三文钱的价位对于穷人来说是很贵的,穷人宁愿捡- shi -柴将其慢慢烘干使用也不会购买新柴,其实- shi -柴也能用,只是过于耗时,要将- shi -柴引燃会冒出很多浓烟,事倍功半。
新柴经过加工,火力猛,用量省,比普通干柴耐烧三倍,三文钱一根的价格对于中产小富家庭来说并不贵,因为只是买来应急,并非长年都要购买这种高价格的新柴··作为刚需品,新柴的推出,立既受到极大的欢迎。
程府的铺子遍布长安城,人人都能就近买到这种新柴,十分方便··不过三天时间,义哥制作的近三万根新柴,被抢购一空,后又追加制作了两万根,也销售过半。
义哥看着帐本,眼睛都在冒星星,还未屯集到冬季,前后也就加班加点忙了一个半月,此批五万根新柴,净收入达到十五万钱,除开成本,净利润十二万钱··程卫分到五万钱,义哥分到七万。
为何多分两万钱·因为义哥前期以个人名义追加了两千钱的投资··天空开始放晴,新柴还有五千余根,需求顿减,销量立即下滑,人们又开始购买传统型干柴。
义哥趴在屋里数钱,装了满满两大箱子,眼晴都数花了··程卫就笑他:“要不要这般没见识,不过区区七万钱,就激动成这样……”·义哥根本不看程卫,眼里只看着钱,傻乐道:“七万对你来说是小钱,但对我来说,可是发了大财,我要寻处地方,挖个坑,将这些钱埋起来,不能让人偷走了”·程卫将人拉起来:“别这样眼皮子浅行不行走,去洗澡,满身铜臭味,钱埋土里能种摇钱树出来吗”·义哥被人推到浴池,还在叽叽咕咕的。
难得他一夜暴富,就不能让他在钱上面睡觉吗·他的梦想就是睡在钱上面好吧·现在有钱了,为什么不让碰·程卫将他按进池子,俩人在浴池里折腾许久。
又传晚宴,席间,程卫命人抬出三只大箱子,一只箱子装满布匹,一只箱子装满新衣新鞋,一只箱子装满各种实用小手工制品说这三只箱子全部送给义哥。
义哥惊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多东西”·程卫温和笑道:“因为你替我赚了五万,我拿出十分之一,作为对你的奖励。
也是为了鼓励你继续努力,下次赚更多这些东西你也用不完,建议你分送给为你制作新柴的工人们,毕竟当初,他们在无偿的情况下替你工作,功不可没。
你要收买人心,不能光靠嘴皮子,要让人得到实惠,下次才会有更多人帮你·”·义哥很受用,各挑了些物品分送给大勇和二毛子,这两人已经是他在程府里重要的帮手。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第二日,义哥命人抬着三只箱子回了狗尾巷··此次回归,义哥脸面有光,因为是凭实力自己赚的钱,小伙伴们分到除工钱外别的物品,都笑开了眼晴。
义哥派发完物品,肯定要去看鸡姐的··鸡姐双手背着,正蹲下.身子在屋子里转圈的跳,跳得很累的样子··义哥吃了一惊,去扶她:“你在干嘛这把年纪了还在学青蛙跳你不累呀”·鸡姐已经跳得满头是汗,她抹了一把额头:“儿砸,你不懂,那什么……还在……”·义哥的确没听懂:“什么还在”·鸡姐道:“就是我肚子里的小娃娃还在。”
“啊——”·义哥惊得去瞧鸡姐的肚子,一片平坦的小腹,还是这般瘦的身材,里面有个小娃娃·那天回家调节鸡姐和古叔打架的纠纷,鸡姐说已经吃过打药了,这两月忙着生产销售新柴,确实没再过问鸡姐的情况,怎么……·鸡姐叹了口气道:“我吃过两家药铺抓的打药,都是别人介绍很靠谱的,除了第二次流了一点血,然后就什么事也没有,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好像那些打药对我没有效果,我听说挑水砍柴下大力气,能掉出来,也去做了,没用又听说青蛙跳能跳出来,从昨天开始跳,今天也跳,跳得这么累了,还是没什么反应。”
·义哥听了觉得全身寒毛都立起来了:“那个,我听了都害怕,要不生下来吧”·鸡姐立即摇头:“不行,我年纪这么大了,很有可能生不下来,稳婆告诉我,这几年,就没有年过四十岁还能平安产子的妇人,我四十六了,肯定不行,这孩子决不能要。”
义哥抓抓脑袋,这事不比夫妻打架,他还真不好劝··古大叔挑了水进来,问鸡姐情况如何·鸡姐双手一摆,无奈道:“还是老样子,换了这么多法子,他好像比我还能坚持,我没办法了。”
古大叔:“……”·义哥突然说:“鸡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大哥呢行刑前大哥说过,下辈子还要做你的儿子。
我觉得只有大哥才这么坚持,你打不掉他的,他还要做你的儿子……”·鸡姐的表情一怔:“……”·义哥知道这句话起了作用,加把火道:“我觉得是大哥回来了你都这么折腾了,孩子还在,看来命中注定要跟着你,你养好身子一切顺其自然吧高祖皇帝治国之本就靠‘无为而治’这四个字,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规律,不要过于干涉,打乱自然规律是不好的,顺其自然,反而会有好的结果。”
鸡姐沉默半晌,缓缓用双手抚面,她活了大半辈子,唯一不能提的就是亲儿子上刑场的那一幕,此时重提,许多往上涌的回忆··古大叔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只得在旁边默默安抚她。
鸡姐放下挡面的双手,语气平缓道:“好吧既命中注要跟着我,我就把他生下来,是福是祸我也认了,顺其自然好了。”
义哥和古大叔对视一眼,都开怀的笑出来··只要鸡姐坚定了信念要生下这孩子,事情就好办多了··晚上,义哥将这事也跟程卫说了,现在他有什么事都喜欢找程卫商量,包括家务事。
程卫听了也很赞同:“这是好事,大到治国之道,小到修身齐家,无为而治这四个字,都是很好的·”·……·新柴的销售量虽然不比之前雨季时供不应求,但销售额还是保持在一个相当平稳的水平,有的富裕家庭用惯了新柴,价钱也能接受,会继续购买这种新柴。
义哥想继续生产新柴··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严峻,由于之前屯集的原材料耗尽,槐籽也捡完了,耐烧垃圾上次已经捡空了长安城,一时间原材料缺乏,无法再大规模生产。
义哥分派人手出城,向城外的农民收购耐烧垃圾,城外人口稀少,垃圾量也少,运输成本提高,垃圾收购价格也提高··继续批量生产遇到阻碍,且成本上涨,产量减少,利润降低,已经不可能再像第一次那样大赚一笔。
义哥核算了成本,还是有利可图,只能归纳为一门细水长流的生意,虽然目前整个长安城只有他一家生产新柴,如果想再发大财,必须得另想法子广开门路挣钱··在这期间,长安城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皇帝下诏,大致意思是说长安城流民太多了,流民食不裹腹,皇上很心疼,流民的安置问题将得到解决·自开国以来,高祖皇帝带领归顺的异族入主中原,承诺过让他们安居乐业,但因为缺少管理,长期混居造成治安问题,异族混居的问题也将得到解决。
现在皇上拔出专款,安排官吏进行大规模整顿·居住在狗尾巷的异族人限期十日内全部搬出,狗尾巷用来安置流民·狗尾巷原住民,去官府登记,分族群另行安置。
告示一经帖出来,引得很大的喧哗··流民们感激涕零,狗尾巷用来安置他们,终于有了容声之所··他们当天就开始排着队到官府登记,队伍排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他们都盼着能早日住进狗尾巷,虽然狗尾巷的房子都很破旧,也很拥挤,但他们对居住的要求很低,只要有瓦遮雨,有墙档风,即可。
狗尾巷开始解严,官府派出重兵手持□□站在狗尾巷的入口处守候,任何人进出,官府的人都要上前寻问,搞得人人自危的样子··帖出告示当日,程卫对义哥下达了禁足令,不准他出程府。
义哥立即提出严正.抗.议,凭什么不准我出府·程卫道:“你这个事娄子,除了会干点偷鸡摸狗的活儿,还带头集结流民对付邹财主,居然敢行杀人越货的事,也是我对你掉以轻心。
此次狗尾巷搬迁的事,你不准卷进去皇上下了严令,没人能翻天·”··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争辩道:“那邹财主又不是被我杀的,是被众人群起而攻之……”·“那也是你带的头”·义哥不服:“狗尾巷住了很多我的小兄弟,我必须去了解他们的情况。”
程卫坚决摇头:“不行,你没有狗尾巷的房契,没有立场去过问他们·现在的情况是有房契的,可以领补偿金,租房的,无偿搬离·”·义哥说不过他,只得从了,幸好程卫并不限制小卷毛来传话,每日都能听到最新消息。
·☆、无名氏女·胡人先发.难,大胡子最富裕,一直稳坐胡人帮老大的位置,他最先提出异议,并带头找官府的管事谈判:“这间屋子是我爷爷买下来的,当初我太爷爷随高祖皇帝平定中原也是有功的,现在让我搬,我这间屋子怎么办就白白腾.出来给流民住吗我又不是傻子,绝不同意如果皇上是要赶我们走,只须下道诏令,我们胡人立即卷铺盖回塞外。
皇上若不再容纳我等异族后人,我等留在中原也没什么意思·”·官府管事的好言相劝:“大胡子莫要这么大火气,皇上怎么可能赶你们走高祖皇帝许诺过你们,皇上怎可能改变皇上是为了长治久安和国泰民安,你也晓得,现在盛世天下,万邦来朝,你们住居在长安城是何等荣幸狗尾巷整治多年,愈.治.愈.乱。
皇上乃千古圣君,对外,扩张领土,对内,治理有方·你作为我大汉子民,自当为皇帝分忧建议你带头搬离,树立一个好榜样·”·大胡子吐口水道:“放你.狗.臭.屁,搬去哪里既要安.置我们,却不告诉我们要安.置到哪里,这就是驱赶我们,我的房子在这儿,凭什么让我搬要让我搬也行,官府将我的屋子买去,我拿了钱就搬。”
官府管事慢悠悠地说:“和气生财嘛你听我说,官府需要统计你们各族到底有多少人,只有你们全部都去官府登.记,才能统计出来需要找多大的地方安.置你们,所以现在没有公.布.安.置.点,你们也要体谅一下。
还有十天时间,大家都要去登记,以便尽早住进安.置.点·”·大胡子怒道:“那我的屋子怎么办我有房契在手,你们让我的屋子腾给流民住,谁补偿我这笔钱”·“这件事自会解决,房契就是凭据,自然不会让你吃亏的,房契拿去官府登记备案,到时候补偿政策出来了,就能领到钱。”
大胡子身后站了很多支持者,大家都议论纷纷,也不知道安.置.点在哪里,就让我们搬,搬出去露.宿.街头吗明摆着是在赶我们·当晚,大胡子没回来,作为胡人帮的老大哥,手下很多小弟都盼着的,也不知道大胡子去哪里了,都没跟家里打个招呼。
第二日,来了位公吏,高声宣布:“大胡子昨晚在暗.娼.馆因为争.风.吃.醋,与人打架斗殴,造成一死一伤,现被关押候审,其打架造成的财物损失还在统计中今日我来,奉命查封大胡子的屋子,未经允许,谁也不能撕开封条,违令者视为其同伙,杀无赦……”·大胡子的妻子哭天喊地,被公吏连拖带拉的赶出屋子,家里两个孩子吓得抱着母亲发抖。
公吏将大胡子的屋子帖上封条,算是交了差,可怜了妻孩连一件衣服都没拿出来,幸好周围邻居接济,才免受街头流浪之苦··此招一出,胡人全部顺从··大家都知道,大胡子对外强悍,却是个出了名的怕老婆,绝不敢去暗.娼.馆,还争风吃醋打架斗殴,多半是被人整了。
谁要整他·大胡子刚顶撞了官府,还带头说坚决不搬,于是这个强.出.头.钉.子,就被拔掉了··小卷毛及时将此消息带给义哥,现在鲜卑人也不敢妄动,他们匈奴人这边群龙无首,原因是他们的老大三年前已经跑路了,没选出新任老大,他们也不敢说话。
看来,此次官府是下了决心,狗尾巷的人必须得搬了··三日后,大胡子被判斩首示众,理由是打.架斗.殴将人打死,杀人偿命只有这一条路了··大胡子的妻子送了最后一顿饭食,看到丈夫舌头受伤肿.大,虽未被拔掉,但已无法说话,也无法进食,也因此,大胡子致死也没有喊一句“冤枉”,围观吃瓜吃果群众有人认为大胡子有冤,有人认为大胡子活该。
杀鸡给猴看的效果很明显,之后几天,狗尾巷的人开始老老实实去官府排队登记,除了登记家里几口人,还要登记房契··相比邻居们到处租房找地方,鸡姐有退路,义哥给她的宅子是租出去的,她只须收回一间,就有地方搬。
鸡姐托人给义哥带话,她和古大叔已经去官府登记了,还有义哥的小伙伴们,也都去登记了,再过三日,就要搬离··搬离狗尾巷的事已板上定钉··程卫解除了义哥的禁足令,允许他去帮忙搬家。
众人默默的收拾家伙拾,很多人就在这里出生长大,现在要搬离,心里不忍,年长者也默默流泪,舍不得离开,这里每一颗树都有感情的··搬家前的最后一日期限,流民已经拿到官府给出的入住许可。
流民们站在巷子口,面露喜色地看着搬家的人,都激动地盼着明日一早搬进新家··这也是一道奇异的风景,搬出的人表情凌重,如丧.家.之.犬··既将要搬进的人,欣喜若狂。
义哥提前两日过来帮忙,已将鸡姐和古叔的东西全部搬到新宅··这几日,鸡姐还是住在狗尾巷,不到最后限定的期限,都不愿意离开··此时此刻,义哥扶着鸡姐,随着人群走在末尾,他回头看了一眼狗尾巷,这里曾经是他童年的希望,现在他长大了,这个地方也没了。
鸡姐的新宅子有四间屋子,原本租了四家人,现在主人要回来住,有两家人搬到一间屋合住··义哥确认了鸡姐平安,宅子人多热闹,互相有个照应,也放心了··回程府后,义哥问程卫此事可有内幕消息,鸡姐和古大叔都有房.契,他们能拿到多少赔.偿.金·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程卫听了直摇头。
“千年田地八百主,田是主人,人是客人只是土地的过客……”程卫缓缓给他讲道理:“你莫要再为这事烦心,鸡姐和古叔有新宅子住,赔.偿.金的多少不要太计较,狗尾巷的事解决了,皇上才能高枕无忧。
现在同时解决了狗尾巷和长安城的流民,皇上很高兴·”·义哥闷声闷气道:“我怎能不烦,现在流民有地方住了,狗尾巷的人反而成了流民,有房.契也不赔钱,太霸.道了。”
程卫看了他一眼:“你不要轻易用霸.道这个词,更不要让人知道你对这个政.策.有.不.满.意的地方,大胡子的事莫要忘了,我不想你变成下一个大胡子·”·义哥:“……”·程卫又说:“你还是将心思放到生意上面来,你卖新柴是赚了一笔钱,但这还远远不够,你莫再去管别人的闲事,把自己的生意做大才是第一任务。
等你赚了足够多的钱,就不会关注房契.赔.偿金了,因为你不会再看上这些蝇头小利了·”·义哥:“……”·……·看守外庄的下人突然进了长安城,来人向程卫报告了一件事。
“老爷,小人住在外庄这么多年,一直守着白起墓,每过些时间,小人都要去白起墓扫洒和修剪杂草·数日前,有个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的小姑娘,突然来到墓前静坐。
刚开始小人以为她是要饭的,将她打发走了,过不了多久,那小姑娘又来了·赶了几次,都赶不走·我问她的家人在哪里,那姑娘说她无家可归,被家人赶出来了。
我就问她为何要一直坐在墓前,那姑娘说她前世是白起,家人嫌她刹气大,将她赶出来了……”·程卫听了立即皱眉:“什么……她说她的前世……是白起……”·下人叩头:“奴才也觉得不太可能,本想继续赶她走,她却说已患重病要死了,还说要死在白起墓边这事奴才拿不定主意,就来告诉老爷。”
程卫的表情僵化:“……”·管家老五知道老爷每年都要去扫墓,想必老爷与白氏一族的后人很有些交情,既然是老爷看重的事,就提意要不去咱们看看·程卫同意去看,立刻安排一辆马车,再特意吩咐不要带义哥,只带了管家老五一个随行人员,和外庄的下人一起出了长安城。
义哥只听说程卫有急事去办,估计要两日才回,这种事也常有,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反落得两日空闲··程卫一行人赶往外庄··外庄靠近白起墓,当年程卫买下此农庄,只安排了一个下人守着,除了每年扫墓时接待程卫一行人,平日里还要负责替墓园除个草维护一下什么的。
庄子不大,就三间屋,一进的院子··程卫看到那个小姑娘,并无心动的感觉,他第一想法很确定,此人不是白起转世··小姑娘看到大老爷驾到,很有礼节的跪地相迎,伏首道:“小女子无名氏拜见贵人大爷”·程卫坐好,令在场人都退下,管家老五也不能留在屋子里。
“免礼吧”·无名氏道:“谢谢贵人大爷……”·程卫礼节的问了些话,问她年龄多大家里情况如何·无名氏回答:“小女子刚满十六。”
程卫心想,这个女子看上去还没发育,怎么就十六岁了·无名氏说她出生在咸阳城郊··咸阳城历经前朝战火洗礼,百余年来,已衰落为普通小城,自高祖皇帝定都长安,咸阳已经成了无足轻重的地方。
她的父母皆是农人,自出生起,就病患不断,一年四季都离不开药,从小到大喝药成了主要食物,反之五谷杂粮吃得极少··前年十四岁时,家母替她张罗婚事,她开始做些奇怪的梦,梦境里都是异.常.恐.怖.血.腥。
后来她开始拒婚,坚决不嫁人,开口说自己的前世是白起,因为她做的梦,全是白起生前的境遇··邻居们以为她受了魔.症,请来术师替她驱.魔··术师也没有办法,因为她能说出很多不为人知的,白起生前的事迹,当然这些所谓白起的生前事迹早己无从考证,因为白起已经死了百多年了。
去年十五岁时,父母先后离逝,她的生活由哥嫂接手··嫂子嫌气她在家吃闲饭,每月要给她抓药,关键的是她拒绝嫁人,每年还要交600钱的高额单身税,于是恶言相象,将她赶出门,不准她再回家。
她走投无路,心想既然要死了,怎么也要去看一眼前世的坟墓,程府下人怎么赶她,也赶不走她··程卫听了神色平和,点头道:“的确身世可怜,你说你是白起转世,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无名氏道:“我并未将全部事情都想起来,只是想起了一部分,有的事记忆深刻,有的还是不清楚的。”
程卫道:“无碍,我且问你,你可有想起,前一世,虚岁二十一至二十二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若你还记得,请告诉我,若不记得,就算了·”·无名氏想了想,低头道:“虚岁二十一那年……好像我住居在一处偏远的地方,俱体是为了什么原因去的,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是一处富裕的农耕士族,好像有极好的良田……”·程卫听了全身一颤。
无名氏说得很慢,她既不看程卫,也不看别处,而是闭着眼晴,好像在拼命回忆似的··“我好像记得那个士族的族长与我双双跪地一起喝酒,喝酒时敬过天地……这段回忆有点凌乱,好像他还说要去寻找世外桃源什么的……因为转头就是从军的记忆……不确定了……”·程卫的双眼,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情绪瞬间涌上来,茫茫人海,竟然找到了。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无名氏又道:“感觉那段时间应该是很开心的……但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好像此后就再没有关于这位族长的记忆了……”·程卫鼻头一红,双目闭上,内心澎湃不已,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你……还记得……那位族长的模样吗”·无名氏摇摇头:“脸孔很模糊,好像那人手掌有一条很深的断纹,那只手也废了,这是唯一记得的。”
程卫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他也不想这般失态的继续流泪,可,这眼泪闸阀关不住··他的双手握成拳,没人注意到,他的左掌有一条很浅的断纹型胎记,这原本是俩人相认的印记,耐何历经时间的洗礼,已经褪色到与肤色无异。
无名氏查觉他有异,睁眼,看到程卫这样,惊到:“大老爷为何要哭莫非我说错了什么”·程卫摇头道:“没有,你什么也没说错,我只是感概,面对你,我居然没有什么感觉,照说如此深的执念我不可能认错人却不知为何,我对你毫无感觉,就像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无名氏叹口气道:“我还记得死后被地府判官抓捕,说我生前杀人无数,要受重刑·我在饿鬼道受罚八十多年,一直没有吃过东西,后来又被判滚刀刑。
十六年前,地府判官说我刑期已到,终于允许我转世投胎·但因我罪孽深重,永世只能为女子,今世我一身的病痛折磨,也是为前世还债·”·程卫听了这话,眼泪又开始往下流。
无名氏道:“我命克父母,兄嫂将我赶出门,也是不想受我拖累·我自知死期已到,想到前世的墓地等死·”·程卫:“……”·无名氏又说了些白起其他的生平事迹,当然这些事迹都是广为人知的,既便有些所谓的独特经历,也无人查证。
程卫静静的看着她说话,思绪早就飞走了,这位无名氏才是白起转世,那家里的人是谁·原来竟是他看走眼了··他想不通,为何会看走眼这样深的执念,他不可能认错……·但事实如此,这位无名氏才是他一直要找的人。
天色已晚,下人过来传晚宴··无名氏摇头:“感谢大老爷,不过我不能吃,这世间的米粮我只能生吃,任何熟食吃了都要犯病拉肚子以前不晓得是为什么,以为是怪病,十四岁之后,我开始梦到前世的事,地府判官让我继续在阳间受刑。
所以我不能吃这些饭菜,肉食更不能吃,只能吃素·”·程卫立即吩咐一切依照无名氏的口胃,重新为她配制生谷物和瓜果菜蔬··当晚,无名氏被安排到单独的屋子休息。
程卫派管家老五连夜赶去咸阳打听关于无名氏的家庭情况,就是为了查实她所说的命运这么惨的状况,是否真实··因为此事过于保密,只有管家老五一人去办,往返花费两日,而这期间,程卫吩咐外苑唯一的下人请来这附近名望极好的大夫,替无名氏把脉瞧病。
·那大夫直摇头,说此等怪病无能为力,小姑娘命不久矣,药石无效··程卫听了,心里啄磨着带无名氏回长安,此病特殊,只有请太医出马才行··当晚,庄子里只有程卫和无名氏,俩人坐在院子里吃晚饭,一人吃生食,一人吃熟食,唯一共同的语言,就是看着月亮聊聊天。
无名氏道:“小女子能结识大老爷这般贵人,当真三生有兴·”·程卫听了有点别扭,道:“莫再叫我大老爷了,我表字椿,你可唤我一声椿哥。”
无名氏喃喃念了两遍:“椿……椿哥是哪个椿字”·程卫:“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椿,以八千岁为秋。”
无名氏默了默,突然说:“我还记得上一世二十一岁那年,遇到的那位族长,好像叫羊椿,我还叫他大椿哥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椿字”·程卫手里的菜都夹不住,筷子也从手里滑出来。
他看着无名氏,目光深沉道:“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可好雪字很适合你,这个雪字与椿字是很相配的,取自阳春白雪之意。
你觉得呢”·无名氏笑了笑,低下头去:“听说得了贵人老爷的赐名,会添福寿,小女子命不久矣,多活些时候总是好的。”
程卫:“以后别叫我老爷,叫椿哥·”·她抬头看他,眼无惧怕,缓缓道:“谢谢椿哥赐名·”·程卫看着她的眼晴,心情复杂,他很确定,对眼前的这位姑娘毫无异样的感情。
怎么会这样·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义哥才是他的今生致爱,从他俩相遇时,他就确定了义哥身份,怎么转眼被否定了·这个小姑娘跑到白起墓等死,他才知道她的故事,若他不知道她的存在,自然还会坚信不移地认为义哥就是他要找的人。
一想到义哥,程卫的心肝一阵抓挠,义哥与他已彼此认可,互相都用情至深,不可能离开对方··可,义哥却不是他要找的人··这样的念头很矛盾,面对终于寻找到的人,毫无感觉,要与之共渡一生的人,却非执念里的那个人。
管家老五回来,报告了打听到的消息,这无名氏的话确实是真的,她的邻居们都说确有此人,她被哥嫂赶出家门后,嫂嫂还去注销了她的户藉,说是病亡,因此不用再继续交税钱。
程卫听完,告诉她:“今日起,我带你回长安,你以后就住在我府我先找长安城有名的大夫替你诊治,现在你已无户藉,我会替你重新做个身份,你不用担心我会欺负你,我乃长安城盐铁商人程卫,我会对你以礼相待。”
……·义哥听说程卫回府了,数日不见,十分想念,主动跑到程府大门口去接驾··程卫下马车后,小心翼翼回身牵下一位又黑又瘦的女孩,只需看一眼,就知这个女孩是个久病之人。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刚凑过去,就闻到她满身药味,十分的苦涩··程卫给义哥介绍这个女孩:“她的名字叫雪,你以后叫她雪姑娘吧雪姑娘是我府里的客人,我安排她住西苑正屋,你俩要和蔼相处”·义哥哦了一声,靠过去笑道:“雪姑娘好!!我叫义哥,江湖人称义哥就是我程老爷有时候很忙,可能不知道你缺什么,你只管告诉我,我会帮你张罗,还有,府里若有下人敢欺负你,不给你吃东西什么的,拿话挤兑你什么的,你也别弊在心里,我替你出气。”
雪姑娘初来乍道,很重视礼节,她朝义哥行了个大礼:“谢谢义哥椿哥对我很照顾,能认识你们,真是我三世修来的福份还望义哥多担待些,雪先在此赔礼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怔住了··义哥也怔住了,雪姑娘居然张口就叫程卫“椿哥”这什么情况义哥从不当着人前唤他椿哥,那只是俩人私底下的称呼,当着外人都喊他“程老爷”。
这个雪姑娘居然,居然将程卫的表字当场唤出来,仅凭这一声“椿哥”,俩人的关系不一般啊……·程卫也未料到被雪当场唤“椿哥”,既然已经这样称呼他了,而这个称呼也是他许可了,那就这么着吧·义哥偷偷看了程卫一眼,想从程卫这里得到点信息。
程卫假意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场面,就调头吩咐管家老五带雪姑娘进沐浴更衣,再安排将西苑收拾出来,让西苑的下人们过来迎接新主人··义哥听到“新主人”这个词,只觉眼皮猛跳,他有种直觉,也说不清楚,总之,是不好的感觉。
当晚,程卫在中苑开设小宴,程家大宅里南北苑居住的门客都被邀请来吃酒,席间程卫身坐主座,右边坐着义哥,左边坐着雪姑娘··程卫先赞赏了众人一番,又端酒杯敬各位,介绍道:“这位雪姑娘,是我故人之女,从小体弱多病,今日起,居住在西苑养病,大家莫要去打扰她的清静。”
照理说进来一位姑娘,有必要这么大张其鼓的宣传吗众人心知这位姑娘的身份不寻常,才能得程大老爷这般看重,大家起身,隔得老远敬酒。
雪姑娘以水带酒,双唇微微碰上杯沿,算是接受了众人的好意··程小少爷上前给父亲请安,小孩口无遮拦问道:“阿爹,不知这位雪姐姐生了什么病看上去很憔悴”·程卫立即纠正他:“你不要叫她姐姐,你,就叫她雪姨吧”·程小少爷唤了声:“雪姨”·雪姑娘应了一声,微笑起来·义哥:“……”·在场众人瞧见这一幕,有人暗中打量义哥,心道这小子要失宠了有人心道,雪姑娘不能碰,她是程大老爷的女人有人兴味索然,再好看的戏,也没兴趣·中苑小宴散场后,程卫护送雪姑娘回西苑。
义哥独自坐在小床上胡思乱想,他觉得可能是多心了,那个雪姑娘干巴巴的身材一点也不吸引人,程卫不可能被久病之人吸引,想通这一点,放宽了心,觉得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程卫回来后,见义哥在等他,就坐下来聊天:“怎么了天夜已晚,为什么还不睡觉”·义哥闷闷道:“睡不着,怕睡着了你就跑了,我要把你盯紧点”·程卫笑着扶他上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变的,她是故人之女,我有义务和责任照顾她,你不要砖牛角尖,你们俩人相处好了,会发现她身上的优点。”
·义哥眼珠子一转,扭着腰说:“那我要检查,这几- ri -你不在长安,有没有被别人榨干·”·程卫将人压到身下,装得很凶的样子去挑他下巴:“好,那互相检查,我也要检查你有没有被人榨干。”
俩人就在床上玩闹起来··作者有话要说:(注:甜过了,要虐了)·☆、三哥归来··义哥听闻有今年棉花产量过盛,棉农卖不出好价钱,就带着大勇和二毛子赶去棉市看情况,小卷毛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据打听来的情况今年棉花大丰收,好像各大布行去年的布匹销量不行,因为销量下滑,今年不敢大量购进棉花,棉农很着急,甚至有人坐在街头大哭··几人在棉市分头打听,今年的棉价只有去年的一半,还有很多布行不愿意接手。
回府后,义哥就埋头开始盘算如果将手里的现钱全部换成棉花,是否有利可图,各种赢亏方案都例举出来,也想了几种潜在风险,拿不定主意,还是要找程卫商量一下··程卫很忙,忙着请来太医给雪姑娘瞧病。
义哥在找程卫,听说程卫在西苑,就过来瞧瞧··大夫把脉后也略吃惊,问了女孩的饮食习惯,行医数十年,第一次遇到不能吃熟食的病人,全素和生食的饮食节构也是一直体虚的原因之一。
太医道:“其实姑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以前你的家人惯用熟食喂养,喝了药又喂米糊粥,自然药也是白喝了,我开几副调理之药只要坚持生食的习惯,虽然缺少肉食搭配,但注意调养,能恢复。”
当义哥看到雪姑娘用勺子直接吃生栗米,吓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个女娃娃病得很重啊前日晚上程卫开小宴,雪姑娘没动过筷子,义哥还以为菜不合她的胃口,原来雪姑娘只吃生米粮。
顿时,义哥心里生出一种同情,一种对病人的同情,病成这样,每天都是在煎熬中渡过吧·太医在外屋和程卫说话,义哥就找雪姑娘聊天。
雪姑娘卧病在床榻,缓缓道:“多谢义哥关心,我是灾星,父母被我克死,兄嫂也将我赶出门,若非遇到椿哥,我只有暴死在街头葬身狗腹……”·义哥没由来的想到二哥,顿感心塞。
窗外有小鸟的叫声··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雪姑娘听闻,眼神一喜,坐起来随手抓了一把谷物放到窗台上··程卫已经送走了太医,也走进来看情况。
雪姑娘对程卫笑道:“以前家贫,我又久病,一直没有朋友,唯有从嘴里省点粮食喂小鸟,也算能找到些生趣,所以久了,这些山雀更像我的朋友以前,我家的鸟笼都不关门,山雀想来住便来住几天,想飞走,便飞去玩耍,我不会限制它们的自由,其实是期盼我能像它们一样,自由地飞翔……”·义哥:“……”·小鸟好像并不怕她,只管吃米粮,雪姑娘伸手指轻抚小鸟的羽毛。
雪姑娘又道:“我原本无氏小女子,却得椿哥这等富贵之人赐名字,想来还是很有福分的,只盼能多活些时日,完成毕生所愿,就是死,也是无憾了·”·程卫问:“你的毕生所愿是什么”·雪姑娘:“毕生所愿就是做善事,尽可能的早日赎完所犯之罪过”·义哥突然出声问:“你说你原本无名,现在用这个名字是椿哥赐给你的”·雪姑娘看了义哥一眼,不好意思的低头道:“是的,椿哥替我取的新名雪,我能得这么有福的名字,病痛也要少些。”
程卫回避义哥的眼神,起身道:“你身子不好,早点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说毕,牵了义哥出去··义哥被程卫牵回中苑,心塞得厉害。
“你给她取名“雪”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向人宣布她就是你的良人吗杨春白雪你是要收她做小妾吗你一直跟我说,此生都不会再娶别的女人,现在就找到杨春白雪了吗”·程卫听了,认真对他说:“见你如此妒忌,可见你也是很爱我的。
我告诉你,雪这个字的确与我的椿字是很有意境的一对,我待她的确与众不同·但你误会了,我收养她,只为完成心底的执念,我既不可能收她做小妾,也不可能向人宣布她是我的良人。
因为人人都知道,你才是我的良人……”·义哥听了怒气立即消散,笑出声来:“就会哄我,不管真的假的,我都喜欢听”·程卫又道:“你去西苑找我什么事”·“哦”义哥想起来了:“就是想找你商量,今年棉花价格只有去年一半,如果买得多,还能更便宜,我想把钱拿去收购棉花。”
程卫拿过他做的购买计划书,开始专心研究··义哥偷偷看着程卫,心想,杨春白雪,难道真是我想多了·过了几个时辰,程卫已经坐在书房替义哥分析此次棉花行情如何了。
程卫表示反对收棉花,其理由是,今年棉花丰产滥市,长安城的布行打拼数代,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们都在缩减收购计划,明显是不看好布匹未来的销售行情,此时义哥要冲上去接盘,必败。
义哥的理由也很充分,棉花是布匹生产源料,是刚需,是硬通货,屯棉花是保值的,正因为丰产才会价格低,如今年不低价收购,来年价格上去了,就吃亏了··程卫道:“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你知道为何布匹销售量下滑吗为什么布行老板都不看好未来的行情”·义哥两手一展:“这还能有什么原因,销量不会永远高涨,前几年布匹销售年年升高,去年自然会下降,横盘一两年很正常,明后年就会出现大量需求。”
程卫笑了笑,拿出上次给他看的《算缗令》:“你没有仔细研究过,上次跟你讲,你只顾义愤填膺的说富人就活该被征税·我给你讲,皇上前年发布《算缗令》,要求自觉申报收入,富人每按一千钱, 小手工业者每按两千钱交纳两百文税金。
有积蓄的家庭都缩减开支,以前每年要做十套新衣裳,改为做八套,甚至只做五套,需求减少,自然布匹销量也不可能增加·也就是说,只要此税长期征收,富人的消费档次只降不升,消费力就无法恢复从前。
也因此,布行老板不敢大量进货·”·义哥默了默,好像程卫说得也有道理··程卫又道:“你今年卖新柴赚了七万,也被列入应交富人税的行例,年末以前要自行去官府登记名下财产……”·话未说完,义哥嚎叫一声,不停拍脑袋,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他也要交富人税了,想到此事,义哥的表情极度痛苦。
程卫微微一笑:“心疼了吧你不是说富人活该被征税的吗现在轮到你活该被征税了……”·义哥趴在桌子上装死,不停的念叨:“我的钱每一文都挣得很辛苦,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钱,我不想交富人税……”·程卫伸手去摸他的头发:“难得你开始体谅富人了,你要晓得,除非贪官,富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是靠自己努力挣的,要交这么高的富人税,必定节衣缩食,所以今年的棉花就是再跌一成,也不能收。”
义哥不服,抬头道:“我坚持要收,棉花是硬通货,硬通货就能当钱用,要买马驴骡牲畜,也可以用棉花抵钱,要买粮食瓜果,也可以用棉花抵钱,现在棉价这么低,不买就错过了。”
程卫摇头:“棉花的确可以当钱用,但范围不广,现金才是王道,若不然,棉农怎会以这么低的价格卖出,就是要换现金·”·俩人互相争论不休,义哥的态度坚持,非要收购棉花。
程卫的态度也很坚持,绝不出钱··争论到后来,程卫叹气道:“你总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勉强你,你要收就去收吧不过此次我不会出钱,我可以免费向你提供仓库堆货,此次赢利我不分钱,同样亏损我也不承担。”
义哥欢呼一声,抱着程卫开始亲··俩人争论了几个时辰,义哥终于取得了决定- xing -的胜利··接下来,义哥又开始了忙碌的日子,与几大棉商碰头,尽力拉低收购价,棉农为了大量出货,价格也是一降再降。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又过了十来天,义哥谈成这笔大生意,以七万为本钱,吃下去年价格十六万的棉花··看着仓库里堆满的棉花,义哥眼晴都笑眯了。
程卫说过不干涉他此次交易,除了替他把关签订收购契约,别的任何话都不说··义哥收了棉花,手里没钱,虽然新柴还在生产,但由于产量低,销量也低,每月只能进帐两三百钱。
既使这样,义哥也很高兴,以前他是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现在新柴生意每月有固定利润,棉花也屯积了不少,就等厚积薄发,赚一笔大的··程府的下人开始聚众悄悄打赌,都赌住西苑的那位雪姑娘什么时候能做当家主母。
人打赌也是有原因的,程卫常往西苑跑,打赏的东西也多,雪姑娘日渐得宠人尽皆知··大勇将这些话都讲给义哥听··义哥听了心里不高兴,自然而然的就表现在脸上,现在他对程卫也很坦然,不再隐藏小情绪。
程卫反倒鼓励义哥去西苑找雪姑娘聊天,或常让义哥帮他跑腿,替他给雪姑娘送些东西··义哥得了程卫再三保证,不会娶雪姑娘的保证,才不情不愿的带着成堆的赏赐往雪姑娘那里送去。
雪姑娘入程府已满一个月,经过细心调养,又吃了太医开的药,以前干柴般枯萎的身材开始变得丰润,脸上的皮肤也愈养愈白腻的样子··义哥忙着收购棉花,多日未去西苑,看到雪姑娘也一怔,眼前的女子完全像换了一个人,长高了些,身姿挺拔了些,好像整个人都长开了,如一朵娇艳的花,现在含苞待放,既将要开花了。
雪姑娘坐在西苑的庭院,石桌上散了些谷物,有小鸟就围在桌上啄食··义哥觉得跟她没什么语言,但,程卫吩咐他与雪姑娘好好相处,他也是要努力一下的··雪姑娘很有礼貌的朝他行礼,并请他一并坐到石椅上,一起看桌上的小鸟啄食。
义哥放平心态,干巴巴道:“我也很喜欢鸟……”·雪姑娘道:“不知道你喜欢哪种鸟”·义哥道:“我也不认识这些鸟叫什么我喜欢那种大的,炖汤或烧烤都很好吃。”
雪姑娘:“……”·话不投机半句多·义哥查觉说错话了,就道:“那什么,椿哥让我多来找你,说咱们要多聊天,才能做好朋友。”
雪姑娘吩咐下人端来点心,请义哥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都是我太无聊了,除了这些小鸟是我的朋友,从小到大没有朋友我的- xing -子孤僻,不喜与人结交。
椿哥见我可怜,才让你多过来与我聊天的·其实我很想和你做朋友,就怕义哥嫌弃·”·义哥赶紧道:“哪里哪里……”·雪姑娘微笑道:“我真想把你当异- xing -兄长对待。
我近日看了些杂书,觉得很有趣,想与你分享一下·”·义哥干笑两声,也学得文皱皱的样子:“愿闻其详·”·雪姑娘缓缓道:“卫之嬖大夫,字子瑕,私用国君的马车,本应斩去双脚。
国君却说他孝心感天,不再追究·子瑕先尝桃,再递给国君,君心甚喜,说子瑕尝到好桃,不忍心吃,才献君·”·义哥没听太懂,好像雪姑娘在讲书里的内容。
“后来子瑕年老色衰,卫君秋后算帐,嫌弃子瑕动用专车,还把吃过的桃给君吃,下令将子瑕赶走·让他滚得愈远愈好·”·义哥还是有点蒙:“雪姑娘讲的是哪本书”·雪姑娘捂唇笑了笑:“我讲的是《说难》,卫灵公与弥子瑕的故事。
法家派韩非子曾说过,弥子瑕一直都没有变,所变的不过是国君的爱憎何如色衰而爱驰,自古以来,男宠大多无好下场·”·义哥:“……”·听懂了,是长了耳朵的,只要看过《说难》,都懂,义哥不再是没念过书的野孩子,这段文章他学过,如今被雪姑娘重提,他就不得不引起重视。
凡智商正常的,都能听出雪姑娘话里有话,天下书本何其多,为何偏偏当义哥的面挑这一本出来讲·义哥觉得雪姑娘在针对他,心里不太乐意。
雪姑娘又道:“我拿义哥当异- xing -兄长,自是希望兄长能过好的·也许言语间有所得罪,还望莫要介意·”·义哥觉得坐在这里极不舒服,真没意思,不想再待下去,就起身告辞了。
这次的事件,是俩人第一次交手,雪姑娘第一次偿试出手,义哥并未接招,也未与她争论··他又不是生活在后院里的长舌妇人,在他看来,雪姑娘今日这话,就是有意示威,但这又怎样呢他清楚的知道底牌是谁·底牌是程卫,程卫偏向他,雪姑娘就是输家,若反过来,他便是输家。
貌似争宠这件事,义哥并不想正面接招··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义哥憋着气,就要看底牌的态度,若程卫真要扶雪姑娘,他让位··他已非穷小子,如今也有些家底,虽然比不过程卫这样财大气粗,也算小富人群了,他现在的实力,就算离开程府,也能过得很好。
想通这一层,义哥更是加紧了自我修习不放松··这期间,小卷毛带来话,老大回来了,他们匈奴帮现在群龙有首了··老大三年前跑路,没人知道其中原因,没有再选新老大,就是不相信他死了,果不其然,现在老大回来了。
匈奴帮的老大名叫节,忠孝节义四兄弟排第三··节老大只比义哥年长半岁,为了能活下来,干过很多挺而走险的事,当年他们一群孩子相伴从几处狼窝里逃出来,每次都是节老大安排各项事宜,此人从小极富组织能力,恩威并俱,将小伙伴们收得服服帖帖。
灵芝卖身入兰馆,他错过了将灵芝弄出来的机会,灵芝也因此被挑断脚筋,此事令他后悔不已,也因此,他低调地收敛丰芒··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十一年前,他们初到长安,住狗尾巷的匈奴老大哥很赏识他,收了他做跟班,几年后,匈奴老大哥去逝,节老大自然而然的当了狗尾巷里匈奴帮的老大。
小伙伴和居住在狗尾巷里的匈奴遗族都唤他一声“节老大”·义哥赶到鸡姐的宅子,吓了一跳,三哥没见到,却见院子里拥挤了近一百个半大的孩子,小的四五岁,最大的十一岁。
鸡姐的肚子略微有点突出,不明显,行动上还是很灵敏的··这群孩子是三哥跑路期间收的,全是体貌特征比较明显的匈奴混血孤儿,因为被汉人排挤,乞讨都会被驱赶。
过了一阵,义哥就听满院子的响起:“节老大……老大……节哥……”等叫声,回头一看,三哥正站在院子口··俩兄弟久别重逢,有很多话要讲。
三哥的故事说来话长,两天两夜也说不完,概括地说,跑路这几年,他游遍了全国,沿途遇到活不下去的混血匈奴孤儿都收留了,组团的人数愈来愈多,大家沿途互相打掩护弄钱,除了乞讨,偷,骗,抢,等杂活都干过,孩子们听节老大说长安城有处能安身立命的狗尾巷,都想去。
他们走走停停,终于到达,却见狗尾巷里全住着汉人,一个异族人也不见了··经多方打听,寻找到鸡姐的宅子··近一百孩子现在面临无法安置的局面。
其实他们三日前就到了,只是节老大安排他们低调,不要声张,他们这么多人,都是分批分头偷偷混进长安的,官府不希望看到这么多流浪异族小孩聚集··鸡姐调整了居住方案,宅子里有两间夏房,一间堆柴,一间做厨房,现在柴房被全部搬空,搭上架子一样的床,孩子们爬楼梯上下,一张四层床的结构,上下可以住。
一间柴房,住了三十多人··鸡姐和古大叔依然单独住一间正房··另三间正房,被腾了一间出来,现在居住的四家人,分别住进两间房,一张帘子挡住,每间房住了两家人。
腾出的一间正房,也搭满架子床,安置了近六十个孩子··节老大单独住在门房,门房虽小,但至少是独立的房间,总算将住的问题解决了··义哥听得倒吸口凉气,这得多挤拥呀虽然住解决了,但吃呢突然多了一百来口人,吃的问题怎么办·三哥道:“他们自己去乞讨,讨来的钱能养活自己”·义哥:“……”·三哥又说:“你的事,我听鸡姐说了,没想到离开三年,变化太大大哥没了,二哥也无消息,狗尾巷搬空了,你居然做了首富老爷的男宠,哎,我跟不上形势了……”·义哥靠近他,小声道:“二哥有消息,我带你去见他。”
灵芝的事,义哥没有告诉鸡姐,这事就他一人知道,此时三哥回来了,自然是要说的··……·三哥看着灵芝的新坟,沉默良久,长叹口气:“是我害了他,若当日我再多布署几个人做接应,他定能逃掉……”·俩兄弟就这么盘坐在灵芝的坟前互相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事。
其实他并不知道三哥为何要跑路,只是听说欠了债··债从何起,欠了多少钱,他都不知道内情,因为三哥跑路太急了,没留下什么话··直到现在,三哥才将此事前因后果讲述出来。
“当年因为你三嫂的事,我不得不离开长安城……”·“三嫂自从三哥跑路,三嫂也失踪了,三嫂的父母还去官府注消了她的户藉,说是女儿病亡。”
节老大当年接任老大的位置,事业上已经达到顶点,很风光··三嫂的母亲是鲜卑人,父亲是汉人,因为生得漂亮,是狗尾巷闻名的小美人,作为被大哥看上的女人,小伙们都唤她三嫂,无人再唤她的闺名。
节老大申报落户时改小了五岁,由于户藉年龄只有十三,不能娶亲,三嫂只有等,实际上,那时候三嫂已经十六,节老大那年已经十八··长得美貌的女子还待字闺中,自是引人注目的。
提亲的人踏破门槛,三嫂都摇头不愿意嫁·在这群提亲的人里,有位很特别官宦小富人家,那家小公子是出名的混子,自打路过狗尾巷看见三嫂就一见倾心,上门求娶,要纳三嫂做小妾。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依然求不得··这个混子因爱生恨,设了陷井,借三嫂落单时,将人抓住强了··说到这里,节老大的声音呜咽沙哑,身子也跟着轻颤。
义哥听得睁目结舌,这段细节他一点也不知道……·节老大笑了笑:“是我没看好她,她向我哭诉,说是被那混子□□了,可我还骂她,说她也有暗中勾引,还奚落她将来要做富家小妾,总之我俩大吵一架,就分开了。”
义哥:“……”·三嫂在屋里闭关数日,那混子尝了甜头,又摸黑进狗尾巷来与她偷欢··俩人争执的声音,被节老大听见,年轻人气血旺盛,怎能容得下。
节老大冲进屋子,掏出短刀,将那人不可描述的器官给割下来了……·义哥:“……”·节老大笑了笑,摇头道:“那晚,我和你三嫂借着月黑风高,将人抬出狗尾巷,甩到路边,又清理了现场。
天亮后,我就随着第一批出城的人,混出长安城·”·义哥赶紧问:“那三嫂去哪里了你没带她一起跑路吗”·节老大叹气:“我那时还在恼她,以为她与那男人是一个巴掌啪不响,自然是不会带她跑路的。”
义哥心道不妙,只要那个男人没有死,肯定不会摆休的··节老大道:“后来那人暗中派人将你三嫂抓了,养在府里当玩物,他没有那玩意儿,就让人一起上,再后来玩腻了,就将她卖到暗娼馆。”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听了全身打个冷颤,赶紧问:“你已经跑路了,这些事是从何晓得的”·节老大:“这些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因为昨天我已经见过她了是她告诉我的。”
义哥有很多问题:“那你为什么要回来那个富贵公子家里有官场背景,你不怕吗”·节老大摇头道:“我听说那人已经被他的家人送到皇官做太监,所以才回来的。”
倆人沉默半响··义哥立即出主意:“你回来立刻打听三嫂的消息,显然心里还是有她的·我现在有钱,可以替她赎身……”·节老大伸手打断他:“赎身的事,再多的钱也不要想了,当初签的死契,至死也不能赎身。
昨天见到她,我也想通了,我要将她救出来,至于她还愿不愿意跟我,看她的意思,我不勉强她·毕竟我曾经伤她很深……”·俩人商量了一阵,关于如何将三嫂救出来的事宜。
义哥讲述了上次替灵芝赎身,老鸨临时加价,然后没谈拢,他抱着钱出逃的经历,那日被打手追了四条街,全靠躲进程府的马车救了一命··在那次追捕过程中,打手的人数愈来愈多,貌似要单枪匹马从对方手中逃出的机率很渺茫,若是三哥单刀傅会,也许能顺利逃出,但三嫂是一个很大拖累,能否顺利逃脱,心里都没有底。
节老大说:“我招了这么多小兄弟,总有办法将人弄出来,此事急不得,我需要仔细策划一下·”·又吩咐义哥,不能将他回长安的事说出去,他现在不想张扬。
·☆、犯错被罚·义哥讲述了在程府做门客的事,当节老大听闻义哥靠卖新柴大赚一笔的时候也是很吃惊的:“四弟很行嘛跟着首富混就是好,看来你的事不用我- cao -心了,我只管将这群孩儿们管好就行了。”
义哥还是很担心,鸡姐的宅子里住了这么多人,如何管理,是个大问题··三哥笑道:“四弟在富贵人家住久了,就忘了怎么管穷人,我给他们立了几条规矩,住在这里必须听话,自觉维护秩序和防火安全是第一位,谁要吵架绊嘴的,立即赶出去。
大家发过誓,都是一家人,进出院门都必须低调,就为防止引人注意白天他们出去凭本事弄钱,乞讨也好,偷骗也摆,我不管,但不准将祸事引回家,否则被匈奴帮开除,出去自立门户。”
义哥问他:“那个,需要我拿钱支援一下吗我那笔大钱全部买进棉花屯集起来的,随时可以套现小卷毛几个人在帮我制作新柴,每月能赚两三百。”
节老大拍拍他的肩:“四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钱自己留着继续发展壮大,我收了这么多小兄弟,他们都能替我挣钱,现在我们住在鸡姐的宅子里,听说这院宅子就是你的,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剩下的,我们要靠自己。”
义哥:“……”·这晚,义哥回府得晚,心情起伏不定,居然三哥回来了··程卫肯定是要问他情况的··义哥捡了些好的说,说鸡姐现在肚子有点突出了,已经开始显身子。
程卫道:“昨日送肉汤的下人回来告诉我,好像那座宅子里住了很多小孩,那院落不大,住这么多人不太安全·”·义哥立即说:“你想多了,那些小孩也不是白住的,他们白天出去讨钱,晚上才回来睡觉,他们要交房租,虽然房租很少,但人多,房租远超过以前。
鸡姐还是单独住主屋,人多有个照应嘛我也放心些·”·程卫就不再讨论这件事了··过了几日,大勇悄悄过来,给义哥带了句话,说程卫晚饭前就回府了,只是没有通传,他也是听西苑的下人聊天时说起的,觉得此事有必要告诉义哥一声。
程卫出城谈生意,原本明日才回来,可今日晚饭前就回来了,还不通知义哥,是几个意思·大勇道:“二毛子守在西苑,程大老爷一回府就直接去了西苑,不但陪雪姑娘吃晚餐,还……听说……”·义哥眼皮一跳:“听说什么……”·大勇小心翼翼道:“听说今晚要在雪姑娘那里留宿……”·义哥气得甩了手里书:“大勇你做得很好,我单独赏你钱,你继续替我盯着,不能放松了。”
大勇领了命就下去了··义哥就这么坐在桌边生闷气,一直等到深夜,程卫都没回来··愈想愈气,雪姑娘凭什么跟他抢人·程卫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觉得要疯了,到底是要失宠了吗若真厌他了,给句明话,他立刻收拾行李离去便是。
气不过了,义哥想着,要死就死明处吧,起身直接往西苑跑去··西苑的下人好像睡着了,总之没有留人看守,义哥径直冲进西苑,就见庭院的石桌前,程卫和雪姑娘并排坐在石椅上,俩人都抬头在看天上的月亮。
许是夜风寒冷,雪姑娘的脑袋靠在程卫的肩膀上,俩人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没有干那不可描述的事··夜晚很安静,义哥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程卫回头,看到义哥的一瞬间,表情略有尴尬,他从小门回府,一路都下了令,不准告诉中苑的人,尤其是不能告诉义哥他回来了。
此时此刻,义哥却站在他身后··雪姑娘温和地笑着:“你来啦我和椿哥在看月亮,我们正在聊天,现在的月亮与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月亮一模一样……”·义哥只想冲上去将雪姑娘推开,但他忍住了,粗声粗气地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我听说椿哥回来了,就过来瞧瞧。”
·雪姑娘很天真的样子道:“月亮很好看呀只有志趣相投的人,才会有共同的爱好·”·程卫笑了笑打圆场:“刚回来,过来陪她说说话。”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激动地说:“骗子,哪里是刚回来你傍晚就回来了,还在西苑吃的晚饭,你为什么要骗我”·程卫安抚他:“别闹,傍晚也是刚回来,我们回去吧”·义哥听到程卫要跟他回去,心里一喜。
雪姑娘见程卫起身,突然说:“椿哥不听我讲故事了吗”·程卫还未说话,义哥就冲她发脾气:“喂,我忍你很久了椿哥先认识我他是我的,不是你的。”
雪姑娘慢悠悠道:“椿哥上一世就和我结下缘份……”·程卫阻止她:“别说了……”·雪姑娘吸了吸鼻子,眼泪就要流下来了:“难道我说的假话吗为什么不准我说真话”吸了口气,又道:“椿哥不如放我离去,我去守在墓前等死算了……”·程卫叹口气道:“你莫要说这些话来刺激我,我说过,会照顾你一生一世,就不会食言。”
义哥看着俩人当他的面郎情妾意的样子,大叫一声:“喂,你们在打情骂俏吗椿哥你给句话,要她还是要我你只需说一句,我又不是死皮赖脸的人,立刻就走,从此不打扰你们的幸福。”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义哥心里暗道,快说喜欢我,快说呀·程卫只说了一句:“别闹了,我很累”然后独自走出院子。
义哥见他走了,明显自己是胜利的一方,就用很得意的眼神去看雪姑娘··雪姑娘无所谓的样子轻笑:“他是我的,你抢不走……”·义哥拿眼晴瞪她,咬牙道:“走着瞧……”说毕,也不再久留,转身就走。
雪姑娘大声道:“他与你不一样,他喜欢看月亮,他喜欢诗和远方而你,只关心眼前的猪食”·义哥停下脚步,回头问:“你说什么”·雪姑娘:“我说你是猪,猪只关心猪食和眼前的苟且”·“你……”义哥想冲上去揍她,耐何她是个女子,义哥从不打女人,再恨恨的盯了她一眼,调头走了。
这晚,俩人第二次正面交手,确定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程卫回房后独自倒头就睡了,义哥知道他心情不好,悄悄脱衣进了被窝,也不敢去打扰程卫,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程卫转身,一把将义哥圈在怀里,还是不说话,将脑袋靠在义哥的颈部··义哥充满胜利的喜悦,彻底原谅的程卫之前与雪姑娘看月亮的事··那个小女娃想跟他斗,还嫩了点儿。
义哥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将雪姑娘赶出去,他思维很清晰,一山不容二虎,在程府,有她没我,有我没她,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第二日,义哥招来大勇和二毛子,命俩人私下散布关于雪姑娘的流言。
又过了几日,那晚西苑半夜争宠的事件被下人广为流传··有人说义哥冲进西苑,抓到程大老爷在雪姑娘的床上,有人说雪姑娘哭得很惨,总之全是脑洞大开的八卦。
义哥不知道这些私底下流传的八卦有没有被程卫听到,但数日内,程卫没有再去过西苑··这些时间,义哥常回去看鸡姐,其主要目的是与三哥商量如何将三嫂救出来。
节老大将义哥分派到重要的岗位,负责用程府的马车接应··虽然义哥不想打出程卫招牌,但为了三哥和三嫂能顺利出逃,他愿意冒险自私动用程府的马车,毕竟程府的马车进出长安城是不需要检查的,这样三哥三嫂就能躲在车里离开长安城。
为了将程府从此次逃亡计划里尽量摘除干净,马车必须得离远一点,从花街出来,还需要跑过三个街区,才是程府的马车··节老大将此计划反复推敲是否有遗漏之处,义哥也再三保证,程卫绝对不知道三哥回长安的消息,更不可能知道三哥要做这件事,于是借马车,肯定是顺利的,还拍胸脯保证,驾车的马夫都是他在程府陪养的心腹,不会外泄此次行动。
连续几日,义哥的心思都放在此事上,大勇和二毛子又来汇报程卫去了西苑,义哥是真分不了心思再去西苑闹一场··他甚至想,既便程卫要将他赶走,也要等他借用程府马车将三哥三嫂送出长安才行。
义哥每日都要外出,要么去库房看存放的棉花,要么去程氏商铺转转,看看新柴销量如何··马车夫很听他的话,只要吩咐出去,都会将马车备好··各项准备已做好,就等义哥的通知。
义哥于头天晚上,打听落实了程卫第二日要出府办事,要出门一整天,晚上才回来,立即通知了等候在狗洞边的小伙伴··节老大当既宣布行动开始,他已在花街潜伏多日。
上午,是花街最轻闲的时间,他的计划是下午动手,因为那时候花街的生意比较好了,人来人往容易得手,下午将人救出来,借晚上关城门之前出城,时间正合适··晌午过后,义哥吩咐马车停在一家程氏铺子门口,说马车晚上再用,又寻了借口,安排大勇和马车夫去办事,还给了一笔钱,让俩人办完事后去花街听小曲,当奖赏。
马车夫照例是要盯车,不能离开的,经不住义哥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心想小公子晚上才用车,我在这里空守着不如帮小公子办点事,还要赏我去听小曲,这般花钱享受不去白不去,去了也没人知道,就与大勇离开了。
义哥在铺子里装模做样的翻了翻帐本,转了一圈,就出来了,独自上了马车,驾车往指定的地点驶去··马车里就义哥一人,沿约定地点到花街,整整三条街区,每隔五步远,就有一个孩子在乞讨,这些孩子们都是节老大安排的眼线,近百名孩子各司其职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望风。
义哥坐在马车里,不时挑开帘子悄悄张望街面的情况,貌似都风平浪静,这是还没得手吗·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突见街道另一头,又驶来一驾程府的马车。
义哥心里正犯疑,奇怪,这车的确是程府的,是谁过来了·立即缩回车里,他也不声张,装做没看见··他装做没看见别人,别人却看见了他,那车驶到他旁边,就停下了。
因为停靠得很近,义哥听到旁边那马夫在对他打招呼,他不想回应,装做车里没人,就盼对方先离开··然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问:“是谁”·义哥心里暗惊,车里居然坐着程卫。
随即又有个声音,温柔道:“椿哥,这是哪里”·是雪姑娘,程卫今日出门谈生意,居然带了雪姑娘的吗想到此处,心塞,但此时此刻不能计较这些,眼前正在办桩大事。
程卫就吩咐那马车夫过来瞧瞧,怎么程府的一辆空马车会停在这路边·义哥立即装做刚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挑开车帘问是谁。
程卫见到义哥,俩人都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儿车夫呢”·义哥揉揉眼晴,懒洋洋道:“哦,我安排车夫跑腿,去替我买东西,我太累了,就在车上睡着了,怎么椿哥在这儿”·雪姑娘也挑开车帘,对他笑道:“好巧,今日椿哥带我去办事刚才正说要带我去味香楼吃饭,说是有几道新菜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义哥心里大骂,尝你个大头鬼,吃死你算了,脸上还很疲惫的样子:“不了,我还要去棉仓瞧瞧,昨日谈了个布庄老板,那人要来看我的货。”
程卫可不想三人一同去,他知道义哥现在端着,回家肯定是要找他闹的··雪姑娘突然跳下马车,缓步走到义哥这驾车马旁,还在盛情邀请:“去吧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椿哥也是希望我们和平共处,借此机会,我向你敬杯酒陪不是。”
她如此大度,义哥一点也不想领情,心里急得很:“不去就不去,你烦不烦,老子跟你没话讲·”粗口就出来了··程卫皱了眉,不悦地看了义哥一眼,大庭广众下这样说话很失礼。
义哥只有朝雪姑娘放软声音道:“你们去吧,多吃点,帮我那份也吃了,我待会儿真的有事,晚上回去跟你赔罪·”·雪姑娘捂嘴微笑,缓缓转身,准备回自己车上。
义哥见她慢慢走,像蜗牛在爬似的,心道女人就是麻烦,真是太麻烦了,早点走远是最好的··雪姑娘慢悠悠地坐定,程卫就吩咐开车,马车刚驶离几步远,又停下了。
义哥又啄磨这车干嘛不走了,你们倒是快走啊·就见雪姑娘挑帘吩咐那车夫:“我的手帕掉了,下去帮我找找……”·车夫领了命,跳车下来,来回埋头慢慢找寻。
此刻街尽头传来喧哗声,小乞丐们互相交汇眼晴,义哥站的位置正好是三叉街口,能一眼望尽街对面发生的事,三哥和三嫂来了··只见一团影子努力奔跑,待近一点,能看清了,三哥扛着一个女子,义哥看不清那女子的面貌,好像有人受伤了,也不知是三哥受伤,还是三嫂受伤,总之跑过的地方,留下血迹。
街面的人多,也有很多小摊子,都受惊,不愿被卷进是非··小乞丐们借机制造混乱,替三哥断后··三哥身后好像有五个打手在追捕··义哥调整了马车的角度,他朝身后看了一眼,看见程卫正挑帘子看他,似对他这般举动很疑惑的样子。
程卫的马车角度无法看到丁字街面拐角外的事情,只能看着义哥这驾马车的情况··义哥看到程卫的马夫还在街上替雪姑娘寻东西,一时半刻肯定是无法上马··他盘算着,接应了三哥三嫂,立即打马朝城门外飞奔,凭这个时间差,他应该能甩掉程卫的马车。
喧哗声渐近,那个马夫也察觉有异,想调头去看热闹,义哥指着他身后大喊:“看到了,在哪儿的……”·马夫闻言,又去寻东西··三哥杠着人即将跑拢,义哥将车帘完全挑开,朝他大唤·“快上车……”·程卫这才看到一个男人扛着一个女子朝义哥那驾马车飞奔而来,而义哥,明显是接应的,还在朝那男子喊话,让那两人上车。
三哥一把将人甩到车上,义哥连拉带拖,将三嫂稳住,只听几道划破长空之声飞来,三哥正准备翻身上来,却站定身子,一动不动了··周围小乞丐们大声叫唤,站得远的人也开始大叫。
义哥刚将三嫂扶坐稳当,转身就去拉三哥,就见三哥缓缓滑倒,背朝上,后背插着几只箭··义哥看到双眼生痛,大声呼唤他··“三哥——”·三嫂见状大声衰嚎,连滚带爬地下去,双脚未站稳,又有几只箭飞来,命中目标,三嫂一声不哼的倒下。
义哥又痛呼一声:“三嫂——”·这次义哥看清了箭飞来的方向,箭是从高处- she -击的,应该是埋伏街两边的酒楼上- she -出··他在这里等候多时,一直观察四周,这方圆百米之内,自晌午后,无人身带长弓进酒楼,显然弓箭手早就等候在那里了,只待三哥三嫂跑拢就放箭。
身后追赶的打手跑拢了,看到俩人均已中箭,箭已将人的身体贯穿,而且命中要害,均已气绝身亡··打手们朝围观群众抱拳作揖,朗声道:“各位百姓受惊了,家有家法,行有行规,这小娼妇是我万花楼的人,今日她的姘头来踢馆,要带这□□逃跑,现按行规论处,签了死契者,就是死,也是我万花楼的鬼。”
吃瓜吃果群众都觉得今日太幸运了,居然事有凑巧站好位置,刚好看到一幕姘头带□□逃命,然后一同命丧黄泉的好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见那对野鸳鸯临死前说几句依依不舍的话,情感上的处理有些不足。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打手们拖着三嫂的尸体回去复命,留下三哥伏身于马前··一群小乞丐跑过来,将节老大的尸体抢走了,大家互相拖着杠着搬着,嘴里不停的大叫:“让一让,大家让一让……”·众人以为这群小乞丐是要抢这死人身上的财物和衣物,都怕血沾到衣裳,纷纷让路。
其实小乞丐们是抢着把节老大搬去医管看大夫,也许还有救·义哥不服气,明明已经要上车了,只差一步了,到底是谁放的暗箭,他不甘心,三哥三嫂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他突然想起程卫,调头一看,程卫正坐在对面的车上,面目严肃的看着他··挑开帘子坐在车厢里的雪姑娘,正得意地笑着,那目光,那神情,好像早已洞查了一切,就待看这场热闹似的。
·为什么程卫会突然路过·为什么雪姑娘要拖时间不愿意离开·谁放冷箭杀了三哥三嫂·火石电光一瞬间,义哥心里想明白了什么……·但转念一想,不对,若程卫怕三哥拖累程府,要安排杀三哥,这事只需暗中办,他不必亲自登场。
既然程卫亲自登场,明显是被人带来看戏的··雪姑娘这般得意的笑容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她暗中安排一切·绝不可能·时间,地点,这两大机密既使三哥手下的小兄弟们都不清楚,他们只知道大概要如何行动,今日早晨,三哥才将整个计划完整布置出来,雪姑娘不可能提前知道。
……·回到程府,程卫罚他跪在书房“无为而治”的牌匾下··“事情前因后果,如实招来,若你敢说一句假话,我立即将你赶出程府,永不见你。”
义哥沉默··程卫缓缓道:“今日我给你机会说,你若不说,以后永远都不要说了·”·义哥道:“那是我三哥和三嫂,三嫂被坏人卖入暗娼馆签了死契,拿钱也赎不出来,三哥负责救人,我负责接应他们,送他们出长安城。”
程卫气得:“你是要翻天居然敢动用我的马车接他们跑路若有人因此发难,依靠我程府的还三千多张嘴等着吃饭,被你这么折腾,正好落入有心人的圈套。”
义哥不服气:“椿哥,你不要急着骂我,我且问你,今日怎么这么巧,你正好路过,就正好看到这一幕,是谁带你来看的我三哥三嫂不是被娼馆打手所杀,而是被早就埋伏好的人放箭- she -死。
带你来看的人,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人·”·程卫一怔,是雪姑娘提出去味香楼吃饭的,莫非·不会,她是深闺女子,绝不可能安排此次行动。
他内心主观地排除了雪姑娘的嫌疑:“没人带我来看,的确是我碰巧路过的·”·义哥继续追问:“那放冷箭的人是谁”·程卫抓住桌上的笔洗就朝他甩去,怒道:“我怎么知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派人放冷箭若是我干的,我就坐在府里等消息,不必去现场。
你三哥到底是什么人与谁有过节为何有人要放冷箭杀他,这些事你都没想过,却将矛头对准我我是你什么人,我会害你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义哥就不说话了··程卫气得直冒烟,肝都气痛了··义哥低声道:“我三哥三嫂是对苦命的人,现在他们共下黄泉,也算有个伴儿椿哥,我错了,不该打你的旗号,你原谅我吧”·程卫一句话都不说,黑着脸走出书房,他需要冷静一下。
等了很久,义哥招来大勇问话,才知程卫去了西苑··当晚,程卫并未回房,留宿西苑··整整三日后,程卫才回中苑,这几晚的去向,义哥都是知道的。
……·且说小乞丐们安葬了节老大,都很老实的待在鸡姐的宅子里··无人领导,他们也很有危机感,毕竟能住在这里,是节老大安排的,现在老大死了,他们都很担心被赶出去。
这几日,义哥都没出程府,消息都是听小卷毛来报告的··后来程卫的脸色缓和些了,义哥才寻了借口去看鸡姐,他还真不放心,三哥三嫂去了,留在宅子里那群孩子怎么办·孩子们从小就会察言观色,看到义哥来了,都围着义哥叫“老大”,他们知道,义哥是节老大的弟弟,这座宅子是义哥送给鸡姐的,他们能否继续住这里,义哥有话语权。
义哥朝他们挥手:“你们别叫我老大,我不是你们的老大·”就去找鸡姐商量了··众孩子提心吊胆,都知道义哥是来找鸡姐商量关于他们的去留问题。
义哥的确是来找鸡姐商量如何安置这些孩子的,以前三哥在,可以管理这些孩子,现在三哥没了,这些孩子怎么办·鸡姐双手扶摸肚皮,语气平和地说:“儿砸,这几日我常想起十一年前,那时候你们三兄弟刚到狗尾巷,跟外面这些孩子没什么不同。
我只有一间屋子,自己有一个儿子,还是收留了你们三个,我们母子五人住一间屋子也过来了·我看到他们的眼晴,就想起你们小时候我决定留他们,三娃立下的规矩不变,打架吵嘴者离开,自觉维护安全和卫生,自己出去找吃的,能凑一起交点房租是最好的,交不出来也没关系。”
义哥道:“我也觉得他们可怜,但可怜的人太多了,我们照顾不过来三哥走了,你怀着孩子,古叔一人管不住这么多人,我想另外租一套宅子,将他们安置过去。”
鸡姐摇头:“儿砸,不要另外花钱租宅子,他们就住我这儿,我要替肚子里的孩子积德,你莫忘了,我还有一个大关口要过,待我平安产下孩子,你再想办法另安置他们吧。”
忠叔也在旁边拍胸脯保证,他还不老,管理这群孩子不算费力,不会让鸡姐- cao -心的··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终于点头,算是母子俩达成协议,大家暂时留下来了,一切照旧。
守候在院子里的孩子们听说此事,都激动得哭起来,不管义哥反对,都异口同声唤他:“义老大……大哥……老大……”·义哥也拿这些孩子没办法,就应了。
·☆、联姻渡难··程卫好像拿死了义哥不会再跟他闹,三天两头去西苑,有时候晚了,就在西苑留宿··义哥心知,三哥的事,他的确做得不对,但这事一码归一码,程卫因此寻了借口不回来,就很有问题了,他说不出来在盼什么,是盼着程卫一句话,将他赶出程府吗·若真这样,他肯定会难过,但之后呢,他将有全新的生活。
但,他还是不想离开··毕竟他是真的,不想离开喜欢的人··转眼,就到年尾,义哥出货了一部分棉花,价格上略有回升,小赚一点,他需要准备一笔钱,将今年的富人税集齐。
跑官府申报财产,计算应纳税额,再到卖棉花套现,交齐税金,忙完已经是一月后了··因为义哥在忙,程府发生的事他都没怎么关注··那日刚将税金交完,进府就见大勇哭丧着脸冲出来跪在他面前:“义哥,要替二毛子做主呀……二毛子被西苑的人打死了……”·义哥赶紧将前因后果问明白。
二毛子和大勇常去西苑打听消息,发现西苑的小鸟不怕人··其实他们知道程卫下过令,至少在西苑,不准抓鸟,这些鸟是雪姑娘喂养的,但抱着侥幸心理,抓了一两只,没被人发现。
后来俩人胆子就有点大了,常借机去西苑捕鸟··前日二毛子又潜入西苑,猫着腰,正要抓鸟时,被一块不知名的大石头飞来砸到后脑袋,当场就死了··大勇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去找义哥,义哥又在外办事未归,就去找程大老爷,但事到如今,好像还没给个说法。
义哥听了气得冒烟,他忍让三分,人欺他十分,他若再不还手,就要被人逼入绝路了··他跑到西苑,定要让西苑主人出来给个说法··程卫也惊动了,从帐房出来,赶到西苑。
雪姑娘哭哭啼啼地跪坐在地毯上:“那个下人的确是我杀的,近日常有野猫来偷鸟,昨日我看见野猫又来了,就甩了一块石头过去,只是想把野猫吓跑,谁知是个下人在偷鸟,失手砸到他的脑袋,他就死了我虽是无心的,罪过也很大,我请了法师替他超渡。”
义哥大声道:“满口谎话,人和野猫怎么可能看错摆明是故意杀人·无心甩石头傻子才信你.……”·程卫皱眉:“够了……”·义哥见程卫要主持公道,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若你信她,我走,从此离开程府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在你面前出现。”
程卫道:“那个下人昨日被飞来的石头砸死,的确是无心之失,我已找仵作看过,全身上下无伤痕,只有后脑一处致命伤,现场无打斗痕迹西苑上下都是女眷,他潜入西苑偷鸟本就该罚,却被女眷失手砸死也是命数。
我已吩咐将他下葬,也给了他的家人很多补偿金·此事他的家人不会再追究了·”·义哥叫道:“多给补偿金就解决了吗我二哥死前,多亏得了他的照顾,后来他跟了我,对我也很忠心雪姑娘杀了我的人,你还替她说话”·程卫安慰他:“不要闹了好不好此事没有针对- xing -,就是一桩简单的过失杀人,就算官府出面判案,也会将其归纳为误杀。”
义哥不依不饶:“好,既然说到官府,这事我要报官·”·程卫道:“你不要这么冲动,死者家属都不告官,你有什么资格告官死者是我家奴,我是主家都不告官,你更无权告官……”·义哥气得指着雪姑娘:“这程府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只能选一个。”
程卫急道:“你不要这么自私霸道……”·义哥哇哇就开始大哭出来:“我就是霸道,以前你不准我娶亲,说爱是自私的·现在你看上别人,就不准我自私了……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只能选一个我就是自私,而且气量狭小,你若选我,让她离开,你若选她,我立即就走……”·程卫沉默半晌,缓缓道:“摆了,摆了,我着手安排雪姑娘离开吧……”·众人:“……”·义哥的心跳竟跳漏一拍。
当晚,程卫回房,义哥一改往日俩人的冷战,主动上去求欢,努力将程卫伺候好,俩人又像回到新婚燕尔的时候··过了几日,雪姑娘真的离开了,据说大包小包的收拾了三驾马车的东西。
义哥没有去看,这些事都是大勇来通报的· ·大勇道:“程大老爷陪同着一起离开的,我们都在猜,说不定程大老爷在外面买了宅子,将雪姑娘安置到外宅去了。
如此一来,雪姑娘就成了老爷的外室·”·很多有钱人都养着外室··义哥端着茶杯静静的品茶,无所谓的样子:“外室就代表输了,我与她之争,你看得最清楚,椿哥还是向着我的。
现在将她赶出程府,椿哥还能迷恋她多久不过是一时新鲜摆了,我才是最得宠的,她想与我斗,还早着呢”·大勇:“……”·原以为程卫会三天两头住外面,却未料到,此后程卫天天回家,每晚都住中苑,义哥觉得快乐极了,有种大获全胜的感觉,椿哥是他一个人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鸡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因为怀着孩子,脸上泛着慈爱的光···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跑得更勤,稳婆请了四五位都来摸过,应该能顺利生产的样子。
预产期到了,还不见动静,鸡姐的宅子里住的人多,百多双眼晴都盯着她,捧她若太后,就担心她有个闪失··鸡姐还是很乐观的:“晚熟的孩子聪明,上次我怀忠的时候,就是过了产期还没动静,硬是在我肚子里多待了十天才出来。”
义哥和孩子们对妇人产子都没什么经验,除了小心翼翼,帮不上什么忙··院子里还住着几个妇人,却是经验满满,都说鸡姐孕期过得顺利,这个孩子肯定吉人自有天相。
又过了七日,终于等到小卷毛来报,说鸡姐发作了,要生了··义哥向程卫请了假,赶到鸡姐的宅子,鸡姐躺在床上慢悠悠的哼哼,也不见很痛苦的样子··稳婆将义哥和古叔赶出去:“妇人产子的地方污秽,你们快出去,不要进来……”·一群人就这么待在院子里候着。
夜深了,偶尔能听到鸡姐哼哼两声,大家都席地而坐··稳婆出来端晚饭,说鸡姐饿了,要吃东西,又指挥这些人别候着了,今晚肯定不会生,女人生孩子哪有这么快的,该回的就回去睡觉。
义哥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貌似他也出不上力气,就上马车程府,又再三交待,若生下来了,立即来通知他··第二日,义哥起得起早,吩咐中苑小厨房多做些点心,他待会要去看鸡姐,可能孩子已经生了,多带些吃的过去,那边人多。
做了两百多块点心,分别装了两个挑担··义哥刚将点心装到车上,就见小卷毛高呼着跑来··“不得了啦……鸡姐难产……不行了……”·义哥:“……”·赶到的时候,的确已经不行了,稳婆在旁边哭泣,说是生了一天一夜,孩子还不下来,今日清晨开始大出血,血崩了。
鸡姐已经昏过去··古叔在一旁不停的抺眼泪··义哥摸着鸡姐苍白的,冰冷的脸,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是说收留这百个孤儿是给腹中骨肉积德么·不是说可以顺利生产么·昨晚他离开时还好好的,鸡姐也不是很痛苦的样子,怎么今早就血崩了·鸡姐好像感觉到义哥手掌的温热,缓缓睁眼。
义哥见她醒了,一喜··鸡姐满头汗- shi -,头发沾在额头,她气若游丝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儿砸……我看到忠……你大哥来接我了……”·语毕头一垂,就这么带着腹中的孩子去了。
古叔嚎啕大哭,不停的摇晃着妻子,无奈,妻儿都没保住··义哥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最近老是发生悲伤的事,三哥三嫂没了,鸡姐和未出世的孩子也没有,好像他的眼晴都流干了。
这段时间很难过,唯一庆兴的是,有程卫陪伴在身边··晚上,他会无缘无故惊醒,然后就开始失眠,程卫虽在睡梦中,却像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会将他拥在怀里,无声的安慰他。
处理了鸡姐的后事,义哥与古叔商量了一下,关于古叔之后的生活问题··古叔可以继续居住,若要再娶新妇,就离开此宅院,毕竟这座宅院是义哥给鸡姐的,至于这满院的孩子,还是依照鸡姐的意思,让他们继续住这在这里。
义哥去官府办理了地契换名的文书,此宅院的地契原本是写的鸡姐,现在更换,地契主人是义哥··又过了一阵,义哥再回宅院,看到古叔已经搬出主屋,现在独自居住在门房。
古叔觉得自己一人住主屋太浪费地方了,门房是单独的小房间,很适合他住,就将主屋腾出来,让另外两间拥挤的架子床移了一部分过来,孩子们住起来也宽敞些··义哥没有管这些细节,毕竟现在是古叔在- cao -持这个院子,一切就依照古叔的意思办吧。
那时,谁也没料到,仅仅半月后,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司农颜异,被皇上下令处死··此消息传回程府,已经是第二日了,之前程卫应该已经听到风声,提前一日就离开程府,出去打听消息。
据说大司农不满皇上的敛财之法而被杀··汉武帝发明了“鹿皮币”,用上林苑中白鹿之皮做成货币,皇帝钦定价值四十万钱一张·再将它们卖给宗室王侯。
让他们到长安觐见皇帝,作为敬献玉璧的垫衬所用··颜异在一次官员朝议时说:“亲贵们朝贺时敬献的玉壁才值几千钱,而垫在底下的皮币反而值四十万钱,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这话得罪了皇上··祸不单行,恰巧有人上书皇上,告发颜异“妄议朝政”··颜异与客人交谈,客人说起朝廷政令多有不便,颜异“微反唇”,也就是微微动动嘴唇,相当于心里有异见,并没有明确说出来。
酷吏张汤已经在悄悄调查颜异··张汤向皇上说:“这叫嘴里不说,肚子里全是不满和牢骚,比明白说出来还严重·”·于是,有史以来,发明了一项新罪名——腹诽罪。
颜异因此被诛杀,皇帝的各种敛财之法再无人敢反对··大司农死后被- cao -家,家中余钱只有五百左右,财物大多是皇上赏赐的,是个清官··皇上并未诛杀颜异的族人,但朝中的风向标变了。
颜异一支的官员失去大树靠山,一时间,人心惶惶恐惧不安··程卫作为颜异的女婿,肯定会受到波及··程府上下议论最多的就是此话题··门客纷纷请辞,南北苑的门客走了大半,都是各种借口离开的,总之都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程卫无心处理门客的事,安排管家老五处理,只要门客请辞,不论原因,一律放行··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一时间,程府上下极度萧条··程卫常常天亮出门,深夜才回家。
义哥见他整日愁眉不展,心里也很着急,又不能表露出这么焦急,他道:“椿哥娶了大司农的女儿,才由民商转为官商·现在大司农倒了,皇上会不会收回你的官商身份,沒收你的盐铁经营权呀”·程卫:“……”·义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抱着他安慰道:“椿哥莫怕,大不了我俩逍遥江湖,一起结伴,也很自在。”
程卫淡淡地说:“什么逍遥江湖那是最不负责任的生活,靠我程府的生意养活了三千多人,这些人都要养全家老小。
我去逍遥江湖了,他们怎么办”·义哥突然说:“要不椿哥再以姻缘做筹码,娶一位大官的女儿,向皇上表态。”
程卫:“……”·“我是说真的,以前鸡姐常说,姻缘本就是一桩买卖·那时候我不能理解,现在却懂了……”·程卫看了他一眼,犹豫道:“我答应过你不再娶妻,你反倒主动提议此事,不跟我闹了吗”·义哥反问他:“椿哥对小少爷的亲娘,也就是你的亡妻相知相许,用情至深吗”·程卫想了想,微摇头。
“联姻手段娶的妻子,互惠互利为前提,这种娶妻不算,我不会闹你,也不会跟你的新妻子争宠,反会敬她,躲她·”·程卫叹了口气道:“你能想通这些道理,可见成熟懂事了不少。
目前的问题,不是娶不娶,而是娶谁朝中各派势力争斗激烈,现在还不明朗,若娶错了人,会耽误很多事”·义哥将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兩遍,恍然大悟道:“原来椿哥早就有利益联姻的打算,只是举棋不定娶谁摆了”·程卫点头:“对,娶谁都是娶,必须等到朝中局势明朗了,才能决定娶谁。”
义哥心道,还以为你因为信守对我许过的承诺而不娶妻,原来只是暂时没想好娶谁而已,你那所谓的承诺与誓言,不过如此··局势不稳,程府的生意也在风雨中飘摇。
义哥每日去帐房查看,光看帐本,都能急出心脏病··之前靠官方背景拿下的几桩大定单,现在全部搁置,进出帐都被锁死,钱收不回来,成本已经花销出去,亏得一踏糊涂。
程府还能维持目前看似的稳定,全靠平时积蓄在苦苦支撑,换句话说,在吃老本··继续坐吃山空的结果会造成资金断链,到时候被逼借帐到债台高筑,再陷入恶- xing -循环,最后大厦将倾而万劫不复。
义哥是真心盼着程卫快点娶妻,只要新主母的娘家势力能继续稳住程府的官商身份,他可以永远做程卫身边的,默默无闻的男宠,决不与新主母争宠··他真是这么想的。
这段时间极度难熬,每天都过得度日如年··直到一个月后,程府与桑府联合发布一条新消息,程卫将迎娶大农丞桑弘羊之女为妻··程卫将法码押到大农丞。
此条联姻信息,尤如一颗定心丸,不但安抚了三千多工人的心,也安抚了盐铁商会··大农丞桑弘羊也是经商出身,因为精于算计而得名··桑弘羊随着颜异的倒台而得势,他十分赞同皇上的敛财政策。
虽然大农丞刚上任一年多,却使出很多奇招,查实富人瞒报财产,从而征收了很多遗漏的富人税··桑弘羊要攻固自己的势力,除了需要培养朝中党羽,还需要大富商做财力上的依靠,于是,双方利益一致,程卫与桑弘羊的女儿联姻,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那时候,程卫并不知道桑弘羊将独掌未来财权二十余年,他只知大农丞将接管代理大农令,他的政治敏感度闻到味道,桑弘羊有很大的机率取代大司农一职,成为皇帝身边新一任财政部长。
义哥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也知道程卫的婚期定在两月后··程卫将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家里多了位当家主母,虽然只是一场无关爱情的利益联姻,但,他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他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表露出来··程府上下一派祥和,管家老五在盐铁商会办事的时候,又恢复了以往的气派,说话的声音也洪亮起来··官方的订单有了新动向,很多死帐被盘活,虽然还未恢复元气,却,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义哥抓紧这两月的时间,天天与程卫腻在一起,各种讨程卫开心,时间太短了,义哥觉得两个月真的不够,他想永远这样,就俩人呆在一起,不分开··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的功夫,新主母就要进门了。
程府上下翻修一新,布置得囍气洋洋。·婚礼办得盛大而体面,朝中官员都来了,大多是来巴结桑弘羊的,大农丞嫁女儿,正是套关系的好时机··作为程卫的男宠,义哥肯定不能露面,甚至不能在程府里走动,整天时间,都待在书房,看了很多书,无奈,文字像在眼前跳舞,入不了心,看完一本,也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再去翻下一本来看。
程卫新婚之夜,义哥早早就躺到小床上,只要程卫不回房睡觉,他都不会睡程卫的大床,只睡自己的小床··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失眠了,他记得初入程府第一夜失眠,现在程卫大婚,他又失眠了。
这是极其难熬的夜晚,义哥在床上翻滚了很久,好像天色已经微亮,才睡过去··次日晌午,新主母召府里所有人去西苑接见,特别注明,所有人··义哥不得不去,混在门客中,与人一起低着头见新主母。
昨晚主母进府,喜帕盖脸,众人都不知道主母长什么样子,今日初见真容,都小心翼翼生怕答错了话似的··人太多,都在外面候着,得依照安排,分批进去··义哥等在外面,看到出来的人表情各异,一连两批出来的人都用很特别的眼神看他,每人眼晴里都有话。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轮到他们了,义哥进了西苑门,与人一起叩拜主母··突听一熟悉的声音道:“大家都免礼”·义哥惊得抬头,那坐在程卫身边的新主母,居然是雪姑娘……·这是什么情况……·不待义哥说话,主母就朝他笑道:“大家都是熟人,不必多礼,赐坐。”
旁边一位婢女端出草垫,放到义哥身边··义哥还是蒙的,不是娶的大农丞桑弘羊之女吗怎么是雪姑娘·程卫朝他示意:“你坐好再说话。”
义哥坐到草垫上,完全搞不懂状况,难怪前两批出来的人都用那种眼神看他··新主母吩咐了一些礼仪上的事宜··程卫对人说:“都退下吧。”
又说除了义哥留下,别人都不用再进来··众人恭敬的行了礼,就离开了··程卫朝他介绍:“她的新身份是大农丞的女儿桑雪,以后府里的人叫她夫人,你不可再唤她雪姑娘,也要唤她夫人。”
义哥提出心中疑问:“怎么雪……哦不对……怎么夫人成了大农丞的女儿”·程卫笑了笑:“因为桑府没有适龄待嫁女,但我俩家要结姻亲,大农丞认了她做女儿,我再娶她,此事终得两全齐美。”
义哥身形不稳,坐在草垫上发颤··天下美人何其多,大农丞为何偏偏要认雪姑娘做女儿·这其中程卫起了什么作用·他想都不敢想。
这场戏·输了··想来真可笑,以为将雪姑娘赶出府,他就胜了,却未想到,不过是以退为进摆了··他觉得脸上很- shi -,用手一摸,竟是流泪了,居然没什么感觉就流泪了。
程卫见他哭了,柔声安慰道:“莫哭,你也见到前些日子我已陷入危难,你曾劝我联姻稳定局势,还说过不会忌妒新主母,我是盼着你俩能好好相处,这样,我就不会太为难。
希望你能理解·”·义哥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又哭了一会,才停下,他一抽一抽地说:“我立即回去收拾东西,马上离开·”·程卫急道:“你要去哪儿”·“天大地大,去哪无所谓,但我永远不会再回来。”
“不准”程卫大喝一声:“你不能离开我,我不放你走·”·义哥吸了吸鼻子,努力保持情绪稳定:“输了就是输了,我认,这程府,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你娶了她,我自愿退出·”再缓缓道:“我没有筹码,争不过她·我累了,不想跟你了·”·程卫哄他:“不要这么任- xing -,赞同我娶妻的是你,说过不会跟我闹的也是你,别这么情绪化,你俩能相处好的。”
义哥摇头,坚定道:“椿哥,我是说过赞同你娶妻,现在反悔了行不行”·程卫:“……”·桑雪在旁冷眼看着,嘴角上提,挂着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突然道:“以后不要叫他椿哥,要叫他老爷……”·程卫一惊,看着身边的人。
桑雪对程卫施展了乖巧的模样,娇柔地说:“你俩私下怎么称呼我不管,但当着我的面,不要这么叫,没有规矩哪有方圆我既做了主母,也会自持身份,不会为难他,同样他也要尊重我,他在我面前唤你老爷,就是对我的尊重。”
程卫叹了口气,调头对义哥道:“就这么办吧你先下去,有什么话私下给我说就行了·”·义哥感觉整个人都空了,走路像在飘,回中苑的时候,下人们都纷纷躲避他,大家都知道雪姑娘被迫离开,现在以主母身份回来,肯定都要巴结新主母,躲义哥,以示划清界线。
书房里,义哥看着那只“无为而治”的牌匾,欲哭无泪··他在书房坐到天黑,再后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已经清晨,程卫一夜未归,中苑的人也没来找过他·他是谁·本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新人笑,旧人哭,逃不过的自然规律··既然程卫已经选择了新人,他为何还要强拧着不放手·无为而治,便好··义哥简单收拾了行李,背上,踏着清晨的阳光,走出程府……·古叔住在门房,隔得老远就看到义哥,惊讶的上去问情况。
义哥淡淡地说:“离开程大老爷了,以后都住家里,不走了·”·古叔也知道程卫娶亲的事,点点头,默默接过他的行李,替他背进屋··居住的问题来了,四间主屋都住得人满为患,义哥作为宅子的主人,居然没有地方住。
义哥:“……”·古叔抓抓脑袋:“要不四娃住我这屋子,我去住厨房”·义哥:“……”·古叔见他默认了,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到厨房里,再将义哥的行李推好,又捕上新床单。
义哥不在状态,住门房也没什么感觉···☆、福祸相依··当日傍晚,程府的马车来了,程卫匆匆下车,跑拢宅子,见他呆坐在门房,急道:“你不要闹了,我近日太忙,过几日就会空出时间与你交流,你不要一声不吭的就离府,这样我很担心。”
义哥看着他,心想他还是在意我的,他出来找我,他的脸色也很焦急,他心里也是有我的··程卫抱住他一阵哄:“我不得不娶亲,与其娶个不认识的女人,不如娶个相熟的人,这样才能确保新人无外心,只要我的生意不倒,你也能继续发展壮大若我倒了,你屯集的棉花也会被当做我程府的资产被查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觉得他讲得很有道理,心里摇摆不定,不停的自我安慰,他是个很负责的人,宁愿利益联姻,也不愿三千多工人失业,这么仁慈的人虽然有负于我,但至少他是个好人,他的心是好的,出发点是好的。
程卫又去亲吻他:“听话,跟我回去,我们的关系从未变过,中苑还是你的天下,关上门来,我还是你的椿哥·”·义哥双手环上程卫的肩,与他一起亲吻,算是同意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过得风平浪静,新夫人从未来过中苑,也未再召见义哥去西苑,俩人互相不往来··义哥在中苑过得还算自由,中苑的下人还是视他为半个主子,程卫每日上午在中苑处理生意上的事,下午带义哥进书房一起学习,傍晚后,程卫大部分时间要去西苑吃晚饭,并且时常留宿在那里。
睡小床的时间愈来愈多,义哥又恢复了睡小床的日子,有时候程卫在西苑停留到很晚,再回中苑时,义哥已经在小床上睡着了·程卫会将他轻轻抱起,放到大床上一起睡,而这时候,义哥可能会被闹醒,要么缠着程卫玩一会儿,要么翻身继续睡。
义哥手里屯集的棉花开始陆续套现,现在的棉价只有小浮上涨,屯棉已大半年,小涨也是行情,为了预防以后棉价下滑的风险,先出一部分货比较保险··次月,桑弘羊请新婿程卫过府叙话。
桑府门口停着各种样式的马车,因为桑弘羊在朝为官愈做愈大,府门口总是车水马龙的状态··新泰山大人摸着胡子,含笑道:“这是既将发布的新诏《告缗令》,娴婿怎么看”·程卫仔细阅读了这份手抄卷,这不是正式的官文,只是一份既将要发布的文书,几位官员已为此新诏忙碌许久,现在整理完毕,就等皇上宣布什么时候下诏。
“小婿以为,此令一出如何执行是个大问题富人若被发现隐匿财产不报,或所报不实,就要被发配边疆,戍边一年,而且所有财产全部没收充公。
对于那些出来检举揭发的人,收上来的财产分给他一半·如此一来,杀戮四起,挟私报复者有之,借机生乱者防不胜防·”·桑弘羊微微点头:“此令由张汤提出,朝廷内部对这一法令颇多非议,皇上力排众异要推行此法。”
程卫道:“此法若推行,可分两面看,穷人会拍手称快,因为没有加重穷人的负担,又缓解了财政危机·富人就不同了,之前推行《算缗令》,要求富人自觉申报财产,有钱人纷纷隐匿少报。
现在推出《告缗令》,若他们逃税都被检举揭发出来,资产没收充公的后果,会打破商业供需平衡,因为富人的家产都被没收了,现金流揭断,无钱再进货,没有货物销售,会造成物价上涨,倒霉的还是穷人,因为穷人拿钱也买不到东西。”
桑弘羊叹气道:“国库空虚,皇上也是不得已,此事我先与娴婿打个招呼,你心里有个数,帐本该销毁就销毁,要确保不被小人告密,莫要留把柄在别人手上,否则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程卫:“……”·桑弘羊轻尝香茶道:“娴婿,那个洛阳卜商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这个卜商去年上书皇上,自愿捐出一半财产,既不求官,也没有大冤需要申诉,说什么身为大汉子民,只要能灭匈奴,就是捐出全部家产也是应当的。
皇上觉得此人动机不纯且矫情立异,不许可,不接受他的捐款·但依我看,此事给你树立了榜样,若生变数,此法可自保·”·程卫:“……”·义哥发现程府中苑的主帐房门大开着,程卫坐在帐房门口,安排两个下人在屋子里烧东西。
走近一看,好稀奇·主帐房内堆放的阵年旧帐的箱子全部被打开,下人们一本一本将帐页撕下来,然后丟到火盆里烧掉··程卫见他来了,招他过来坐到身边,问他:“你那批棉花可有如实报税”·义哥点点头,还看着火盆子。
程卫又问:“听仔细,我是问你是否有如实报税有没有瞒报的”·义哥看了程卫一眼:“没有我那批棉花是整笔交易,又不是分笔过帐,要想做手脚都无从做起,只有一张交易记录,只能按上面的金额纳税。”
程卫告诉他:“皇上既将推行《告缗令》,两年前出台的《算缗令》有很多漏洞,例如自行申报财产这一项,很多富人为避税,都隐匿财产不报·《告缗令》明确了逃税者若被人举报,就要被发配边疆,戍边一年,而且所有财产全部没收充公。
对于那些出来检举揭发的人,收上来的财产分给他一半·”·义哥将这话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照这么说,《算缗令》的富人税只是为了钓鱼皇上真正目地是为了推出《告缗令》没收富人的全部财富”·程卫听闻此话,眉毛一挑,立即问:“你的见解有些独特,说来听听你是如何理解的”·义哥说:“这个把戏我以前就知道,有钱心善的大老爷收留了很多孤儿,命令大家乞讨的钱只需上交十分之一作为住宿费,讨了多少钱,大老爷从不过问,交的钱也有多有少。
有人存私心,只上交二十分之一,或三十分之一,大老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间久了,人人都效防,谁再交十分之一就是傻子·有天晚上,大老爷关门下令搜查,藏的钱都全搜出来,被没收了,理由也很充分,谁叫你偷藏钱的你们自作聪明少交钱,活该被没收。”
程卫:“……”·义哥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其实大老爷从一开始,就看不上那十分之一的钱,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他最初的打算就是将全部的钱占为己有,不过寻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摆了。”
程卫思考良久,再看他的眼神都有敬意:“你当真进步得很快,居然一步看穿皇上的心思·那依你看,皇上发布《告缗令》后,将会是如何一翻局面”·义哥绞尽脑袋想了半天:“就是富人都变穷了,大家都变成穷人,唯一能致富的路就是告发富人,因为这样能分到富人一半的财产。
这样人人都以争相告密为已任,都担心被人抢先一步失了先机·”·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程卫笑道:“儒子可教,你总算跳出小圈子能看到大局了。
我告诉你,到时候商人锐减,商品交易量会减少,这个后果直接影响到物价上涨,穷人更买不起东西·”·义哥看着那只火盆,懂了:“所以椿哥要烧帐本,就担心有人告密”·程卫表情凝重地点头:“虽然这里的每本帐,每一页帐都经过我的手,我也非常清楚每笔帐都做平无漏洞,但为避免被人利用,只有烧掉才好。”
义哥想了想:“那我也要将棉花帐和新柴的帐烧掉,以后这些帐都靠脑子记,不用手抄记录了·”·有下人来唤程卫,说是桑弘羊来访··程卫肯定要亲自迎接泰山大人,正好此刻,屋子里二十三箱陈年旧帐都烧完了,剩下很多未燃尽的纸灰。
他将帐房钥匙递给义哥,安排义哥继续在这里盯着,切记纸灰要全部熄灭,然后打理干净,不能留下火灾隐患,当然这些事都是下人来做,义哥只需代替他的位置,守在这里就行了。
义哥接过钥匙,让他快去忙吧··……·《告缗令》的正式发布,引发一片哗然,大家都在互相观望,此令能否推进下去··很多政令,发布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例如当初浩浩荡荡发布《算缗令》开征富人税,一样是雷声大雨点小。
新令的推行的确遇到阻碍··大臣杨可奉旨主持告缗事务,负责管理长安城的右内史认为这样会扰乱民生民心,与杨可对着干··这位右内史也是位奇人,当年只是长安城一小芝麻官,居然将纵横京城的皇室宗亲,王太后的外孙抓捕,并将其绳之以法,也因此一举成名,受到皇上的赞赏。
然后此人身先士卒替皇上开路,分别去都,郡,县,抓捕了几大豪强官员,作为有名的酷吏,但凡国中有哪个地方出现秩序混乱,就被皇上派到那里去治理··右内史现在掌管长安秩序,与杨可公然对抗,竟然不告之皇上一声,就将杨可抓捕了。
武帝听闻此事,大怒,命令逮捕右内史··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这是一场反对派与支持派的博弈·右内史是否会受到处罚,将是新政执行力度到位与否的风向标。
又过了数日,皇上派大臣杜式严查,最终认定右内史破坏执行诏令之罪,将其诛杀··杨可继续主持告缗事务,长安城盐铁商会第一个被约谈··盐铁商会成员,都是官商身份,各自都有靠山,要想憾动他们的地位,很困难。
杨可不能以官威强硬打压他们,因为他们的靠山官位更大··约谈了数次,没什么效果,盐铁商们纷纷表态,绝对支持皇上新政,我们都是老实生意人,每年按《算缗令》申报富人税从未偷逃,我们可以协助你查办下游商户是否逃税。
杨可是个文官,面对一群油滑的巨富商贾有种无从下手之感··皇上又派出桑弘羊从旁协助··桑弘羊前来游说一番,盐铁商会好像铁板一块··一番斗智斗勇后,终于有了突破口。
皇上要亲自约谈盐铁商会,希望他们率先向全国推广新政··盐铁商会以程卫居首,第一个被召见··程卫作为首例被皇上约谈的富商,肯定是忐忑不安的。
入宫前一日,他与泰山大人交流到很晚··桑弘羊不敢妄猜君王的心思,只能给他一些大方向的建议··“皇上心心念念将各大盐厂和治铁厂经营权收归。
有人说这是与民争利,朝中意见不统一,皇上一直没决定怎么做·明- ri -你见到皇上,心里要有个准头,违逆君心的话,就不要说了·”·程卫:“……”·桑弘羊又道:“娴婿是个有远见的人,只要帮助皇上渡过难关,之后皇上再想找快钱,就只一条路了——卖官”·程卫一惊。
桑弘羊笑了笑:“此次政令皇上铁了心要向全国推广,任何阻力都会被清扫出局·你只是一个突破口,后边的人会以你为典型你我都是商贾出身,都懂占领先机很重要。
眼光要看长远,我正在向皇上起草买官卖官的价码·事分两面看,有利也有弊,明日谈崩了,你将发配戍边,一文不名·谈好了,给皇上留下好印象,以后庙堂为官,当真前途无量。”
……·次日,程卫目光淡定的进了未央宫··司礼太监在前引路,未央宫铺着整片光滑照人的石地板,官墙高立,威严无比··程卫心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横竖是要挨一刀的,今日的约谈,双方目的很明确,皇上要钱,而他,要保命。
武帝坐在玉珠帘后,雄视一切··程卫跪地行了大礼,高呼皇上福寿绵长,我大汉国运万古长青·武帝板着脸,低沉的声音问道:“程卫,字椿,桑弘羊之婿,盐铁商会魁首,长安城首富,可是你”·程卫没听到皇上喊他抬头,自然是不敢抬头的,他的看着光洁的玉石地板:“回皇上,首富不敢当盐铁商会魁首是大家抬爱,商会的其他成员都是古板老头子,只有在下年轻力壮,勉强做些传达送往告之的活计。”
武帝道:“那些盐铁商的确是古板老头子,还是顽固不化的老头子·”·皇上没问话,程卫不敢接嘴,只能继续跪在地上听··武帝继续沉声道:“程卫,你胆子很大嘛,《算缗令》的税率并不高,你却带头偷逃税款,是嫌命太长了吗”·程卫赶紧叩头:“冤枉,草民如实纳税,从不敢偷逃税款。”
武帝下巴微抬,身边太监领了命,端着一只木拖盘出来,递到程卫面前··程卫暗中一惊··拖盘里有两个帐本,其中一本是翻开的,只须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那是程府历年的帐目,抄的人字迹潦草,写的字像狗爬。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帐本旁还有一页信纸,上面寥寥数语,只写了几句话,意思是实名告发程卫偷逃税款,附上帐本,就是证据··这页信纸与那帐本上的字迹一致,都是狗爬风格,能写出这手破字的人,只有义哥。
他深知大事不妙,有没有记录逃税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已经拿到帐本,欲强加其罪,从来都能找到各种借口的··武帝缓缓道:“听闻你养了个男宠,现在,你的男宠实名举报你偷逃税款,你做何解释”·程卫的后背直冒冷汗,颤音道:“这……这封信……真是……他写的”·武帝不怒自威:“你是在怀疑寡人的情报系统吗你养的男宠是匈奴与汉人的第二代混血,狗尾巷出生,以门客身份招募,入府后偷东西被你抓住,却依然不思悔改,至今还常从你府后院的狗洞里偷传糕点。”
程卫心道皇上能知道这些细节,到底在程府安插了多少眼线·思细极恐,直呼:“皇上开恩·”·武帝缓了缓,淡漠道:“你的男宠向寡人谈条件,要求罚没你的家产后,将宅子留给他。”
程卫:“……”·“寡人要将匈奴人赶出祁连山外,怎会与低贱的匈奴混血,还是个男宠身份的人谈条件所以寡人召你来叙话是给你个申辩的机会。”
程卫道:“皇上英明,草民并未偷逃税款·盐铁关乎国之强盛,其经营权一直由商贾掌握,未来发展极其有限·若由皇上安排统筹生产,集齐人力,物力,国力,定能成倍提高盐铁总产量。
如此一来,国力更加强盛,敢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武帝双眸一亮,赞道:“说得好,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又问:“程卫,你只管将心中所想的,讲给寡人听。”
程卫双手抱拳,恭敬地说:“草民想将盐铁经营权交给皇上,其实这件事,早就在盐铁商会朝议中提过,只是商会成员大多是古板僵化的老头,大家吵来吵去,没法讨论出结果。”
武帝道:“那是因为你们谁也压不住谁,自然无人信服·”·程卫安静地听着··“你说想把盐铁经营权交给寡人”·程卫点头称是。
武帝试探他:“因为盐铁暴利,你才稳居长安城首富,如今交出来,舍得吗”·程卫心知皇上多疑,去年卜姓富商愿意无偿捐一半身家助皇上打匈奴,既不求官,也不求申冤,还扬言皇上若需要,可以捐出全部身家。
皇上疑心他动机不纯,反而拒绝了他的捐赠··基于这桩拍马屁反而拍到马腿的失败案例,程卫决不敢说要无偿交出盐铁经营权··程卫答到:“舍得二字,是有舍才有得,舍去盐铁经营,自是想得到别的东西。”
武帝挑眉:“你的胆子很大不过这很好,有想法就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程卫道:“草民虽是商贾,却从小向往先列为国尽忠,只要能发挥所长,任何岗位都能为皇上效力。”
武帝的脸色渐舒展:“好,程卫,盐铁商会魁首,带头交还盐铁经营权·寡人给你机会尽忠,你做桑弘羊的助手兼下属,负责将商会其余人等的经营权全部收回。
现在你有实权在手,那帮老头子必须服你·”·又告诉在一旁做记录的言官道:“拟旨,封程卫做中朝侍中,允许出入宫禁,顾问应对盐铁官营,官府专卖,参议大政。”
程卫叩拜:“谢皇上恩典·”·武帝吩咐太监:“给程侍中赐座·”·一番谢恩礼,又搬缎面垫,又入座··程卫坐定,请示道:“皇上,微臣有事不明盐铁商会的老头子,个个都有靠山要收回,不容易”·武帝笑道:“程侍中多虑了,再大的靠山也靠不住。
程侍中也有桑弘羊做靠山,不也交出了经营权吗他们每个人都有把柄在寡人手上,而寡人没有这份闲心与他们一一叙旧·”·“皇上英明。”
“寡人将他们的把柄交给桑弘羊,程侍中协助去办吧事情办好了,就是为国尽忠·”·程卫行礼道:“微臣,遵旨”·……·马车缓缓驶离宫纬后巷的小道,程卫坐在车里自审,命是保住了,捞了个没有实权,只能坐而论道的官职,失去了盐铁经营权。
他挑开车帘,看着天空层层乌云··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也是乌云密布,程府的主要生意丟了,原本他拥有大汉朝最赚钱的生意,现在沒了··他深感情绪淤积,怕是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释怀。
程卫刚进中苑,就看见桑雪坐在堂前··俩人大婚后,桑雪从未离开西苑,今日来中苑等他,还是头一回··桑雪见他面色不佳,主动开口道:“椿哥今日去见皇上,妾身如坐针毡,实在等不及了,才到中苑来等候消息,不知结果如何”·程卫朝她摆摆手,不想说,与皇上的商谈结果不提也罢。
桑雪见他这样,心知不妙,不好细问,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那椿哥打算下一步怎么办”·程卫牵衣袍坐下,深吸口气道:“清理门户”·桑雪:“……”·义哥刚踏入中苑,就查觉气氛不对,下人们都低着头,行色匆匆,再一细看,除了中苑的,其余四苑的下人都有。
大勇也在急匆匆的队伍中··义哥一把将大勇抓到旁边问情况··大勇哭丧着脸小声道:“老爷从皇宫回来后,己将下苑奴役们所住房间全部搜遍·”·他能提供的情报只有这些。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放了大勇,径直跑去找程卫,他也想晓得程卫今日被皇上约谈的结果如何·居然桑雪也坐在上首,貌似这是大婚后,她第一次来中苑。
程卫脸色不明··周围很多来往的下人,义哥依照规矩,上前给程卫和桑雪行礼,唤了老爷和夫人··就听外面有响动,有人抱着一只小包袱跑来:“老爷,这包东西是在小公子的床底下发现的,里边有本书,奴不认识字,不晓得是不是这个”·程卫只往那包袱里看了一眼,伸手拿了那本书,往义哥站位的地方甩过去,发出“哗啦”的巨大声响。
“这个你解释一下·”程卫的声音很平静··义哥弯腰捡起来,翻了翻:“这是我抄的帐本,不是锁在帐房的吗不是已经烧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程卫点点头:“演,继续演,我看着的。”
义哥:“……”·程卫又道:“今日我给你机会说,你若不说,以后再也不用说了·”·义哥看出发生了严重的事,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至少要告诉我,需要说什么”·程卫目光- yin -冷地打量他。
义哥看到他的双眸,没由来的打了个寒碜··“我教你做生意,对你十分信任,将你带到总帐房,让你每日抄帐学习商道·没想到,你将所抄帐本偷出来你以为将帐本交给皇上,就能得到我一半家产我说过,你很聪明,但要用对地方,否则聪明反被聪明误。”
义哥有点蒙:“椿哥,你说我将这帐本交给皇上”·程卫大喝一声:“住口,以后只能叫我老爷·”·义哥:“……”·程卫指着地上的帐本:“你,一直想发大财,嫌跟着我赚钱慢,还想分我的宅子,做梦我告诉你,你错了,错得很离谱,皇上不会搭理你,因为我才有资格与皇上谈条件。
你写给皇上的信,我已经看到了,你还有什么说的吗”·义哥急辩道:“老爷误会我了,帐本的事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我每次抄完帐本都按规矩放好,从未带出帐房,这包袱是我的,但里面的帐本不是。
到底是什么信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从未写信给皇上,也没见过皇上·这明摆着是有人害我……”·程卫冷笑道:“你不用见皇上,我府上自有人与你通传消息皇上亲口告诉我,是你实名举报我偷逃税款,你想分我的财产,还要占我的宅子。
难道皇上会有意冤枉你不成你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吗”·义哥看清了在一旁桑雪的表情,那是一副看热闹的,兴致勃勃的表情。
难道是桑雪害他·这是义哥立即就想到的,但,他没有任何证据能指认是桑雪干的···☆、行刑家法··他的脑袋转了转,也许不是桑雪,而是程卫的生意对手干的,但那人是如何拿到帐本的·程卫挑眉道:“你还不说实话吗有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今日我给你机会说,你若不说,以后再也不用说了。”
义哥:“那封信你瞧见了,是我的字迹”·程卫点头道:“我亲眼所见,只有你才写得出那狗爬一样的字,与抄帐本的字迹一模一样。”
义哥默了默,摇头道:“我是冤枉的,除此之外,无话可说……”·程卫双手握拳,拳头的青筋也突出了,他深呼吸两口气,咬牙道:“我说过你敢胆再偷东西,就将你双手打断,你从来都当耳旁风。
今- ri -你偷帐本,还偷偷揭发我来人,将他手筋挑断,以示处罚·”·话音未落,早已站好位置的几个人立即将义哥押住。
义哥见势不妙,挣扎道:“放开我·”·押他的人臂力极大,有人掏出长麻绳,将义哥捆绑好,无论怎么挣扎,也是没有用的··义哥吓得哇哇大哭:“椿哥……老爷……程老爷……富贵大老爷……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冤枉的,你不能这样对我……”·程卫双目黯淡,吩咐看家护院的武夫行刑。
武夫随身带有短刀,程卫吩咐他做任何事都会听从,莫说只是伤人,就算程卫安排他杀人,他也会去执行··义哥双手被捆在身后,肚皮朝下,有几只脚踩住他的后背。
武夫不好动手,安排下人将他压好了,不能动··他的脑袋被脚踩住,脸压到地上,嘴巴被压得扭曲变形,已经不能再发出声音··武夫是屠夫出身,对宰杀牲口极有经验,麻利的避开他手腕的血管,手起刀落,只需来回割几刀,已将手筋挑断。
义哥自知挣扎无效,也不再动弹,说不出话来,因为脸颊紧帖地面,张嘴只能吃到泥土,他紧闭上眼晴,忍受这一波锤心之痛,左手过了,右手,直到双手腕部的筋被挑断。
·武夫接过下人递来的棉布,将义哥的手腕包扎好,以免流血过多,处理完一切后,才向程卫覆命··程卫漠然的看完一切,目光异常冷骏··义哥感觉疼痛无比,他很想痛哭一场,却是眼中无泪,居然想哭而无泪。
踩在他脑袋上的脚已收回,他吐了吐嘴里的泥巴··义哥看着程卫,仿佛看一个陌生人:“其实是谁干的不重要,不过是找个替死鬼摆了……”·程卫的心肝一痛,又立即制止这股上涌的情绪,他不值得可怜,虽然他现在的样子的确很可怜,但已经不值得再可怜。
俩人对视良久,都不再说话,因为已经无话可说··程卫收回目光,安排下人:“将他赶出去再去帐房派个人来,将他的棉花和新柴生意分割出去,从此河水不犯井水,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他。”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义哥被程府的下人抬着,抬到大门外被甩下石梯,下人们回身关了大门,留下他一人像死狗般趴在街面上··到底是谁在害我·义哥趴在地上还在思考,以他的名义向皇上举报程卫逃税,这招的确能断绝他和程卫的关系。
程卫会因此事受牵连,查抄全部财产,还要发配戍边一年··桑雪跟他有仇,但她是程卫的妻子·哪有妻子害丈夫的道理·义哥又想到会不会是那些生意上与程府有利益冲突的对手干的·虽然他不参与程府的生意,但程卫做生意一向有气量,能容忍,到底是什么对手要这样干·既然对手偷到帐本这样重要证据,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去告发。
毕竟告发后能领到一半资产,为何要以他的名义去告发·为何要模仿他的手迹给皇上写信·实在想不通··义哥缓缓爬起来,手腕处已不太痛了,至少比起刚才断筋之痛,这点痛不算什么了。
他漫无目地的朝前走,心里下了决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还有口气在,一定会找出害他的人··古叔在门房收拾东西,看到义哥披头散发,满身凌乱的走来,双手腕好像受了伤,白色布带缠着,还能看到浸透出来的血迹。
“四娃你怎么了……”·古叔赶过去将人扶进门房··义哥摇摇头,低声道:“没事,死不了,被程府赶出来了。”
古叔忙问他为何被赶出来··义哥一头倒在小床上:“还能为何,得罪了程大老爷……”·古叔忙着替他脱鞋,又拉过棉被,替他盖上。
义哥只觉得全身发冷,裹在棉被里,双眼一闭,竟睡着了··迷糊中,是古叔在替他换额头的- shi -毛巾,他微睁开眼,看到古叔很焦急的样子,古叔不停的跟他说话,好像是他在发烧,他喃喃几声,又闭眼睡去。
此次发烧反复数日,时醒时睡,古叔一直守在他身边··夜间睁眼,能看到古叔在小床边打地铺··白天睁眼,古叔就凑过来问他要不要喝水吃东西··义哥看到他这样忙碌,想起了鸡姐,当年鸡姐收留他们,他也害过两场大病,每次鸡姐都忙里忙外照顾他。
古叔见他红着眼晴,又问他是不是哪点不舒服··义哥道:“以后若古叔再娶妻,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住,就继续住在这里吧”·鸡姐死后,俩人曾约定,若古叔再娶,就搬走。
古叔憨笑道:“四娃刚有点精神,就在担心我娶妻的事了……”·义哥没力气说笑,再闭上眼睛休息··也不知这场来势汹汹的生病是什么原因,大夫来瞧过,解释道因为手腕伤痕所致,伤口处理极时,否则引发感染,就看不到以后的太阳了。
七日后,腕部伤痕初愈,义哥才有力气爬起来看看窗外的景色··住大院的孩子们轮流过来看他,有的孩子见他就不停的哭,孩子们担心万一义哥死了,这宅子没有继承人被官府收回,他们就没地方住了。
孩子们的出发点很单纯,他们时刻都在担心没有地方容身··义哥觉得当老大的感觉挺好的,孩子们都喊他“义老大”对他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每顿饭有人端来,饭毕有人来收碗,换下的脏衣裳有人抢着洗,总之是过得很滋润·他觉得这样真挺好的,比在程府过得舒服多了,程府的下人巴结他,最终是要巴结程卫。
这里,他就是老大,别人只能巴结他··义哥看到他们,渐渐重拾生活的希望,他还有这个宅子,还有这么多孩子,他没有时间继续生病··程府指派来的帐房管事,已将仓库里的新柴生产原料全部搬到这座宅子,新柴也不能继续在程府后院生产了,也搬过来。
义哥在古叔的掺扶下,缓步走到院子里,太挤了,院子已经推满,过路都不方便··因为担心新柴原料淋了雨,影响燃烧质量,古叔安排孩子们再挤挤,将原料塞进四间正房,都尽量往高了堆码。
房间内,人与货物混居,挤得水泄不通了··由于之前卖掉部分棉花,义哥手里有些钱,他与古叔商量,另外租套宅子,或另租仓库··古叔极力反对,穷惯了,这样也挺好,没必要再乱花钱去租房子。
义哥开始盘算将来的生活,既然不另外租宅子,家里堆满易然材料也很危险,必须尽快生产新柴卖掉··宅子里这么多人,为何不自产自销·说干就干,义哥恢复了大半体力,就带着小卷毛开始教大家制作新柴。
孩子们在院子里搭了两个棚子,就成了加工基地,当日生产,次日就带到街上兜售,再陆续捡回耐烧垃圾做生产原料··义哥的想法很简单,孩子们不能永远做乞丐,学一门手艺,收入较稳定。
孩子们兴致很高,都知道学来的手艺是自己的东西,还互相比赛··手腕的伤口留下难看的疤痕,除了不能使力,手指不太灵活,外观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其实也不太需要义哥做些下力气的事,毕竟院子里人手充足,他只需要做领导,安排生产,计划销售,规划未来,即可。
义哥和古叔住门房,一人睡小床,一人打地铺,生活上了轨道··两月后,有一条大消息,传遍全城街头巷尾··盐铁商会解散了·义哥正在街面查看布匹行情,新柴生意只是其次,屯集的棉花才是大头,需要找销路。
·那布行老板都无心做生意,只顾与人谈论此事··据说两个月前,长安城首富程卫面见皇上,自愿交出盐铁经营权,而这时桑弘羊正在向皇上提议由官府收编全国盐铁经营,以后盐铁厂只能官办,由官府设销售点。
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以前的所谓盐铁官商,也只是有官员做靠山,其实还是私营制··桑弘羊主张由皇上亲自掌控铁盐··据说程卫交出盐铁经营权,皇上赐他官衔中朝侍中,可以出入禁宫,参与中朝议事,与桑弘羊一同协办回收盐铁经营权的事务。
盐铁商会本以程卫为魁首,现在开了口子,搏奕的结果直接影响后面,会员们跟从,是表忠心,不从,就是与皇上对着干··程卫与桑弘羊跑了两个多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每约谈一家,就达成一家协议·昨日长安城最后一位盐铁商签下经营权出让契约,代表着铁盐商会被瓦解。
布行老板听得直摇头,感叹行情不好,铁盐行是各行业之首,铁盐被瓦解,其他行业的末日也要来临··义哥默默地抱着手腕,抚摸着那疤痕发呆,原来那日去见皇上,他交出了盐铁经营权,难怪脸这么黑。
原来我跟他都是受害者··义哥赶紧甩甩头,将心魔赶走,都是受害者又怎样·再没有关系了·布行老板继续与人谈论:“我祖上三代,都经营布匹生意,不但养活自己,还养活百来个伙计,现在皇上推行《告缗令》,检举的人若真能分到我一半家产,肯定是发笔横财。
但我的伙计怎么办,无以为生,只能变得更穷·钱进了国库,无法再生产,布商受到打击,市面的布价就会更贵·”·义哥很赞同,近日来,很多东西都贵了。
后来关于程卫的消息,义哥都是街头巷尾听来的··程卫砍掉盐铁两项最赚钱的生意,程氏商铺也随之减少八成,依赖商铺干活的伙计都失业了,剩余两成商铺靠卖杂货赚钱。
又听说程卫与桑弘羊搭档一路雷厉风行,替皇上扫清了很多档路者,好像皇上对他很满意··杨可主持《告缗令》事务也收到成绩,各行业以盐铁为首,现在盐铁已全部归于皇上,其余行业没了主心骨,开始有人上递告密信。
收到的告密信由官府派人查实,但凡查实了偷税的商人,均被- cao -家,家产充公,告密者分到一半财产··几桩告密者大获成功的案例引发众人效防,一时间,逃过税的富人们危机感暴棚。
……·义哥想买更大的地方,现在的宅子,已经太过拥挤,要想做大规模,必须买更大的宅子··古叔当然赞同他换大地方,但没有经济做支撑,都是白日做梦。
义哥看好城郊一片叫做“朱府”的大仓库··大仓库原址曾经发生过灭门惨案,文皇帝在位时,不知朱家人得罪了谁,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事后,朱家后人不知去向。
二十余年后,朱家后人重回长安,看到这片残檐断壁的家,打算重建家业··这本是很好的事,却出了问题,刚修了一间屋子,就停工了,因为工人发现这片土地不知何故,变成一块盐碱地。
大家对自然天灾变化等现象还是很害怕的,都有敬而远之的心··这片土地原本绿树成- yin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为何一场大火,二十余年无人居住,地质就变了都觉得太邪气。
此事惊动了武皇帝··武帝派人去查看,回报的人说此处有大冤,只要申诉冤屈,就能还原之前的模样··当年放火的仇家无法找寻,皇帝给那户朱家后人封了个闲官。
这之后,依然是盐碱地·此地无法打井,不宜居住··朱氏后人为了利用这块地,开始搭建库房,出租给商人们推放货物,随着商业繁荣,搭建的库房愈来愈多。
义哥打听到,朱氏后人想将此大仓库卖掉,价格极低··古叔去看过了,整整二十间现成的大仓库,两排仓库中间,足够通过马车,真是个好地方,这么大的地盘,咱们哪里买得起呢·义哥道:“现在商业萧条,这“朱府”仓库为何要卖掉就是因为空置,这么大片地方,每年要交高额税金,以前租出去,税金不是问题,现在租不掉,朱氏后人就支付不起了,于是贱卖。”
古叔连连点头:“我们现在住的宅子虽不大,地段却很好,定能卖个好价钱,到手的钱,来郊区买大仓库,有地方搞生产,能住人,又能堆货·”·义哥笑道:“我正是这样打算的,这里地质翻盐碱,无法打井,除了用水不方便,别的都不是大问题,但我们人多,大家分担挑水的任务,共同出力,定能生活得很好。”
地段好的宅子,挂牌出去就有很多人来询问,义哥肯定得慢慢挑个出价高的买家··那边地段差的大仓库,就成了鸡肋,房主又舍不得拆掉这搭建好的库房,毕竟当初修建时花了不少钱,如果都拆了,只剩一片荒地,更卖不掉。
义哥的宅子刚挂牌出去,程卫就收到风声··管家老五跟在程卫身边十数年,作为程府老管家,看着程卫从小长大··他见证了程卫和义哥的关系由淡到浓,亲眼目睹义哥如何受宠,也知道程卫有多么纵容他。
所以程卫从皇宫回府后,暴怒将义哥手筋挑断赶出府,在管家老五看来,只是恃宠而骄的后果··接下来的日子十分忙碌,割据盐铁生意,铺子也交出去了,程卫忙得很,管家老五也忙得很。
再后来程卫走马上任做了侍中,与大农丞四处约谈盐铁商会成员,再后来,也没这么忙了,程卫就开始独自发呆··别人不清楚,管家老五是知道的,程卫借口太忙,不怎么去西苑,偶尔去西苑陪夫人吃晚餐,但都不留宿,再晚也要回中苑休息。
程卫常常坐在义哥以前睡的小床上发呆,要么坐在那小床上看窗外的月亮,后来也不睡大床了,就睡在那张小床上··管家老五知道,老爷有些想念义哥了,但他是个下人,看在眼里,不能说。
作为老爷身边的帖心人,管家老五暗中派人留意义哥的动向,就啄磨着,万一哪天程卫突然开口询问义哥近况,他能答上话来··强强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前世今生·所以当管家老五听说义哥将那宅子挂牌出售的时候,心里犹豫半晌,决定试探- xing -的将此事告诉程卫。
也不敢提义哥的名字,毕竟当初老爷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还说过永远不想再见他··管家老五就试着提了提那座宅子··程卫听到那宅子,眉毛一挑,立即问发生了何事·管家老五这才说了小公子准备将那宅子卖掉,好像还看上城郊一处地方,其实他不喜欢打听这些八卦,但毕竟那座宅子当初的交易是他出的面,所以他听到这事就顺便打听了一下,小公子好像要买“朱府”大仓库。
程卫听到“朱府”大仓库,眉毛就纠结起来··管家老五就说了俩边的价格,小公子卖掉的宅子钱不够,能凑集这么多钱,要花光全部身家··程卫看了他一眼,赞许道:“这事做得好,继续派人留意他的动向,那座大仓库不能买,他不晓得那块地有问题。”
大勇被唤来,自从义哥走后,府里下人大清洗了一遍,很多人都换了,大勇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被卖掉的,因为他是义哥身边亲信,却没想到,被留下了··此时,程卫对大勇吩咐:“你去告诉他,那处宅子不能卖,那宅子虽不大,风水却很好,旺财旺运道”·大勇自是知道老爷口里哪个“他”是谁,没人敢再唤“义哥”,好像这个名字成了忌讳。
程卫又道:“还有,城郊那边的大仓库,决对不能买,那块土地原本极好,后来变成盐碱地就是不祥之兆数年前,皇上派东方朔去查看过,东方先生看后说那片地的风水已经改变,不能住人,所以那地契主人建了仓库出租。
他买来居住要不得,会有灾难的·”·大勇又应了··程卫想了想,挑眉道:“刚才那些话,你不要说是我说的听到什么消息都要回来告诉我。”
大勇心道,这是义哥又要受宠的前兆吗当然他也不敢多问,就应了··义哥正在院子里看孩子们制做新柴,有几个孩子已经- cao -作相当熟练了。
古叔过来找义哥,说是大勇来找··义哥没料到来人居然是程府的那个大勇,当初他培养的心腹··大勇抓抓脑袋,给义哥讲述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他在府里被人排挤,过不下去了,不但得不到赏钱,还被人当牛马一样使唤,专干重活累活脏活,今日寻了出来办事的机会,特意过来看义哥。
义哥拍拍他的肩,将他带到院子里,让孩子们喊他“大勇哥·”·大勇又讲道:“自你离开后,府里的下人换了大半,也不知什么原因,有人做得好好的,从没犯过错,居然也被卖掉了……”·义哥心道,那是肯定的,因为府里有眼线,不换才奇怪了。
大勇瞧他神色平静,就将程卫交待的话说了··义哥默默听完,立即问他:“这话是程老爷让你带给我的”·大勇连忙否认。
义哥笑道:“你这点小把戏还能骗过我你知道东方朔是谁吗见过东方朔吗”·大勇摇摇头。
义哥道:“你都没见过东方朔,怎知道他看过那块土地说风水不好这应该是直接告诉皇上的话,这些内幕你是如何知道的”·大勇低着头,就说不出话来了。
义哥见他不否认,知道猜对了:“你回去告诉程大老爷,城郊大仓库我买定了·这座宅子的地契是我的,全权由我做主,肯定是要卖的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也替人看风水测吉凶,所以风水之说对我来说无所谓。
至于无法打井,用水不便的问题,程大老爷就不用- cao -这份闲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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