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每天都在上淘宝 by 张小一(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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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王每天都在上淘宝 by 张小一(上)(5)
·林婉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没一个笨的,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林婉未说完的话,就是要吃点苦头··若是从前的谢景安想要做到尽善尽美,可如今的谢景安两肩上的压力足有千斤重,只一心将雪灾造成的影响损失降低最低,至于灾民会不会受苦,已经无暇顾及,只要不死人就够了。
这么想可能有点冷血,但是谢景安实在知晓这个消息知晓的太晚,他能够做的准备终究有限,即便是心有不忍,可在庞大的受灾群众面前,极力做的也只能到这步了··谢景安心里惋惜了一会儿,面上却不露分毫,点头夸赞道:“林姑娘短短半月就能做到这些,已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了,令本王很是惊讶,再者林姑娘所说还不完整,本王不仅仅只准备了用来安置灾民的院落,还一早就让火炕队的抽出人手将院落里的房屋全都搭起了炕,如今只担心蜂窝煤不够用,倒不怕他们会冷着,只是本王还担心一事,虽说本王封地上的百姓大多淳朴仁厚,可未必就没有心胸狭窄,惹是生非之徒,本王担忧这么多人挤在一处,一开始还好,可时日久了,会出乱子,再者本王能安置他们一时,却不能安置他们一辈子,若是他们习惯了不用- cao -心吃食,连取暖的蜂窝煤也有人准备妥当的日子,恐会生出懒惰之心,觉得理所应当了,所以本王想着,是不是要以工代赈,下至年幼已有些力气的孩童,上至还算康健的老人,均用做工的法子来换取吃食和取暖的一应物什,若是勤快的做工比旁人多的,还可攒着用来换取木料或者水泥重建宅子,诸位以为如何”·以工代赈这个说法,书房里几个人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由有些稀奇,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刘主薄才抚着胡须赞叹道:“殿下这法子初时听有些荒谬,细细想来,却也有可取之处,甚至颇为精妙,毕竟殿下也知,升米恩,担米仇,若一味的给他们米粮住处,初时还好,想必他们定然对殿下感激万分,可时日长了,只会认为殿下身为封地藩王理应做的,说不得还会反过来怨怪殿下,既然殿下从世家手里换取了那么多银两,又身为封地之主,为何不干脆将院落也给他们准备齐全,省的他们还要花尽心思,想方设法筹措建房的银子。”
·“再者,人多易生乱,”刘主薄续道:“唯有让他们有些事做,有些期望盼,才好安稳下来,殿下这个法子可谓是正好去了此隐患。”
刘主薄从前对谢景安极其吝啬夸奖,可在脑补了一番后,只觉得他天纵奇才,什么法子都是奇思妙想,夸赞起人来更是恨不得用尽了词汇··若是刚穿越过来的谢景安定然被他一夸就有些飘飘然,好在谢景安不像刚穿越时那么单纯,刘主薄对他的夸奖只一笑过之,便接着吩咐道:“既然刘主薄觉得本王此法可取,那这一事就由刘主薄主持,沈副统领从旁相协,务必要确保不生乱子,若是有人闹事,不必请示本王,第一时间就将人拿下,先关押再从长计议。”
乱世用重典,虽雪灾算不得乱世,但也是一不留神就出岔子的危险时刻,谢景安再心善,此时也顾不了太多,只能硬下心肠··刘主薄虽身上担了不少重担,但此时也清楚什么事都比不上雪灾一事重要,因此并无半分怨言,甚至没有片刻犹豫便立即应下。
而沈卫本就是谢景安的宿卫,又是习武之人,只知晓对谢景安唯命是从,是以比刘主薄答应的更干脆利落,看那模样恨不得立下军令状以彰显自己的决绝之心··谢景安又召来姜铮问询了矿物司制蜂窝煤一事,听他说如今产出的蜂窝煤虽不至于让安置灾民的院落十二个时辰燃着碳火,但也足够夜间歇息时使用,越发安心了几分,甚至胃口大开多吃了几碗粥,又与刘主薄将雪灾发生后如何救援如何安置、安抚灾民的一系列流程好生推算了一遍,见的确是准备妥当,才带着几分忐忑回房洗漱了一番睡下了。
只是到底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一直半睡半醒的做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的梦,甚至中途有一回还叫梦中的景象吓醒了,以至于他醒来后还很是后怕愣神了一段时间,直到值夜的下人点了灯倒了茶给他,才渐渐回过神,随意接过茶盏吃了两口润润嗓子,随后抹了一把额头上吓出的冷汗,问下人:“什么时辰了”·下人刚恭敬的回答了一句:“回殿下,寅时三刻了。”
就听到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过片刻功夫就走到门前,带着几分惊慌敲门喊道:“殿下,守城卫传来急讯,林将军带着人马回来了,如今正在城门外等着,守城卫派人来请示是否打开城门让林将军进城,还有就是……据前来请示的守城卫军士说,似是林将军的情形不大好,好像是受了重伤,不过那传信的军士说,天太黑,有些看不清楚,城门也高,夹着风声音有些模糊,没听清楚究竟是不是林将军受了伤,还是他带去的将士。”
第78章 意外·从那宿卫禀报的第一句开始, 谢景安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越听到后面心情越沉, 待听完最后一句, 已经是面沉如水··真是越害怕越来什么, 从大雪纷纷扬扬下的第一天起,谢景安就一直害怕听到这样的消息, 原以为过了这两三日也没看到林言回来,大约是启程前就发现天气不好,以防万一推迟出发, 却没想到他这些想法终归是自欺欺人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景安心里有些慌张,面上却一派沉稳, 仿佛未被这些不好的消息影响一星半点,镇定的吩咐道:“传本王的令,着守城卫城门大开, 放林将军一行进城, 让他们就近扎营巡城卫的府衙,再派人将王府内的医官唤起来,让他为受伤的军士诊治。”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谢景安说完略想了想,补充道:“再者让膳房的人也起来, 让他们赶紧做些吃食送过去, 这些军士日夜赶路,只怕又冷又饿, 在路上时就罢了,如今让他们回到家里, 务必让他们吃上热饭,有口热水喝。”
谢景安一连串命令吩咐下去,安静的顺王府霎时忙碌起来,无论是宿卫扈从还是下人女婢,一个个就连走路都是小跑的,生怕耽误了顺王吩咐下来的大事,招来管事的一顿训斥。
整个王府忙得团团转时,谢景安已经随便洗漱了一下换了衣裳,带着几个宿卫扈从就大踏步的往外走去,等他走到门外正欲上马车,听到消息的刘主薄才恰好匆匆赶到,身后跟着他那两个一表人才的学生,看着谢景安的神情分外焦急,尤其是刘主薄,几乎扑到谢景安身上,带着些惊慌劝阻道:“殿下这是要往哪儿去无论殿下出府所为何事,微臣都可代劳,还请殿下回到府中静等消息,待微臣前去一查探清楚,就立即来禀报。”
“静等消息还静等什么消息,”谢景安拂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手,就要往马车上爬,同时嘴里道:“都这个时候了,本王哪还有心思在王府里坐的住,再者本王又不是要往龙潭虎- xue -里闯一闯,你担心什么”·看谢景安是打定主意非去不可,刘主薄越发心急,甚至连君臣礼仪都顾不得了,手一伸就拽住谢景安垂落的衣摆,痛心疾首的道:“殿下此去虽不是虎- xue -龙潭,却也差不多了,微臣如何能不担心殿下还请三思啊,微臣知晓林将军带伤回城,殿下心焦不已,可无论如何也不能亲自前去啊,谁知林将军带回来的军士会不会有押回来待审的贼匪,万一殿下有什么损伤,可叫臣等,以及殿下封地十三个州的百姓如何是好,殿下这是要叫微臣做个千古罪人啊。”
听到刘主薄都上升到千古罪人这个高度了,谢景安简直哭笑不得,几次扯他的手都没能从衣摆上扯下来,谢景安心有燥意,却也知刘主薄是信担心自己这才有些奇怪,耐着- xing -子与他讲理道:“刘主薄这话就有些危言耸听,本王又不是出城上哪个山头剿匪,不过是去见一见立功回来的将士,再者有王府宿卫还有巡城卫这么多将士保护本王,若这样本王都会受伤,那岂不是本王手下的人都是酒囊饭袋再者说就算林将军真押解了贼匪回来受审,依林将军沉稳的秉- xing -也会看押严密,万万不会叫他伤本王一根汗毛,那刘主薄这番话本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刘主薄在怀疑林将军对本王的忠诚”·刘主薄办事虽妥帖,却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往常劝谏谢景安之所以采纳也是觉得他言之有理,这才不曾与他辩驳,而如今谢景安认真与他辩驳了一番,顿时就把刘主薄问住了,脑子里急转了几下,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番话,只一个劲儿的说他担忧,请殿下三思。
谢景安一开始还能有理有据平心静气的与他讲道理,可他这话多听几句后耐心彻底消磨完毕,又见他死抓着衣摆不松手,便干脆吩咐宿卫也将他丢上马车,在刘主薄两个学生颇有些复杂的神情中,一甩马鞭,马车飞驰往城西的巡城卫府衙而去。
·谢景安动作快,林言带着的军士动作更快,他到时所有军士已经大致安顿完毕了,不止府衙里所有屋子住满了人,不大的演武场上也安置了几个帐篷··谢景安原以为他们剿匪立功归来,虽有伤亡,也该兴高采烈,却不想他踏进巡城卫府衙没有听到高兴的欢呼声,而是一张张颇为沉重与难过的脸。
谢景安看了顿时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让头皮都有些发麻,却还是努力保持住不动声色,去寻林言问话··这是林言第一次独自带兵剿匪,启程之前忙,回来亦忙得紧,谢景安自踏到门里就有人去禀告,他却还是走了好几十步,才看到脚步急促赶来的林言。
林言这一出发剿匪一月有余,人瘦了一大圈,个子仿佛也长高了些,越发显得整个人异常单薄,若不是穿在身上的盔甲以及他那张与生俱来带着煞气的脸,只怕任谁也想不到这竟然会是一个武艺高强,已有军功在身的将军。
别人看林言只会下意识的忽略他的年纪,看重他的本事,畏惧他浑身的煞气,而谢景安看他,却只觉得心里有些酸楚,毕竟不管林言多么的能力出群,说到底还只是刚成丁十七八岁的少年,别人像他这个年纪多是还在父母的羽翼下长着,再不济也有族里看护,喂他本应前程似锦却一夜之间全部葬送,天纵奇才却险些悄无声息的死在边关,还是那样不堪的名声。
谢景安虽易心软,可不是同情心多么泛滥的人,可偏就在看到林言觉得极为顺眼,接触几次越发投缘,如今看到林言更是百感交集,愣怔了片刻才回过神,快走两步赶在林言行礼之前将他扶起,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上上下下额的打量他问道:“本王听守城卫来报你似是受伤了,伤到哪儿了可严重你说你一个伤患不好生养伤来迎本王作甚,本王有那么多能领路的人,不缺你这一个。”
谢景安半是关心半是责怪的训斥了一通,林言听的心下感动不已,还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回禀殿下,末将并未受什么伤,守城卫将士所禀大约是天黑没看清楚,受伤的不是末将,而是赵队正与其他十几个将士,这些将士均受伤不轻,尤其是赵队正,后背被人好生砍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末将想请求殿下,殿下能不能从王府派个医术精湛的医官为他医治,赵队正如今才不过十九岁的年纪,前年刚娶妻生了一对儿女,若是因此丢了- xing -命,末将可怎么有脸面对他的一家老小。”
林言眼圈发红,表情自责不已,说的话却让谢景安脸色一变,手也有些颤抖,问道:“林将军此话何意林将军不是剿匪归来,怎地还会有人受伤是押解了贼匪回城,还是在路上叫人埋伏了”·谢景安此话一出,林言脸色越发难看,语气急促的道:“回禀殿下,此事说来话长,当务之急是先医治受伤的十几个将士,待稍后末将再与殿下详禀,可否”·人命关天,谢景安自然不会不答应,安抚他道:“你且放心,本王在出府之前就已让府里医官准备着了,想来用不了一时半刻就要到了。”
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谢景安话音刚落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就看到他府里那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身材矮小的医官带着背着医箱的药童疾步而来的身影。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两人一老一小,大约从下马车就是小跑着进来的,颇有些气喘,匆匆向谢景安行了个礼,就急着问道:“殿下,伤者在何处是何样的伤情还请这位将军告知,小人现下就为他医治。”
终于等到了医官,林言心下焦急,也顾不上与谢景安说话,抓起医官的手腕几乎拖着人往里跑,谢景安下意识的想跟上,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去又帮不上什么忙,还跟着添乱,于是又停住脚步,转身询问送医官过来的宿卫府里可准备好了·那宿卫也是个精壮的汉子,谢景安看着有几分眼熟,大约也是在他身边当过差的,闻言回话道:“回禀殿下,府中在秦总管的主持下已然在准备了,秦总管让属下传话说,他已让府里能用着的好药材翻捡出来装车,吃食也已上锅了,要不了多久就能都送来。”
秦总管话不多,却是个极有分寸办事也有极有效率的人,既然他说要不了多久就能送来,那想必用不上多长时间就能准备好,谢景安从听到消息起就一直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三分,又嘱咐崔同着人回去收拾几件林言的衣裳送过来,便略微想了想,抬步往林言消失的那个方向而去。
巡城卫官衙本就不大,再者巡城卫方才为谢景安引路的也是个机灵人,不用谢景安吩咐,就极是乖觉的将谢景安领到林言所在的地方,还十分机灵的抢在王府扈从前面将门打开,谢景安刚要迈步进去,谁知一直跟在他后头保持沉默的刘主管忽的又蹿到他面前,苦口婆心的劝道:“殿下,不可,殿下还是在厅堂等着林将军前来回禀,这屋子还是不要进去罢。”
先前被刘主薄劝阻他是怒火中烧,如今却是十分平静,甚至认真沉思了几秒,到底还是摇摇头,道:“本王只远远看着,必不会打扰医官医治,再者本王也不是孩童了,有什么东西是看不得的,刘主薄放心就是。”
第79章 偷袭·说罢谢景安也不管刘主薄如何满心忧愁, 身子一侧, 就从刘主薄身边挤进了屋里··这屋子着实不大, 也不分里外间, 里面只站了医官药童林言, 和一个甚是高大脸上还带着些血污的壮实汉子就几乎挤满了,谢景安原本还想远远看一下赵队正的伤势, 若是当真十分严重危及- xing -命的,就从淘宝买一些抗生素碾碎了混在医官给他开的药里,可如今见赵队正躺着的床被一众人捂得严严实实, 谢景安又不好叫众人让开耽误医治,便只好作罢, 从善如流的听取刘主薄意见,转身去了厅堂。
因谢景安让人制的火炕这段时间十分风靡,再者今年冬天也比往年更难熬, 哪怕林言这个不注重外物, 甚至算得上对自己十分苛刻的人也禁不住底下人的央求,早在启程剿匪前就将火墙立了,是以整个厅堂里虽算不上十分暖和,却也不冷, 又有刘主薄以及巡城卫其他几个队正作陪, 谢景安倒也不觉得时间难过。
不过到底因为心里存了些疑惑,谢景安还是颇有些坐立难安··一是因心底担忧那队正伤势, 二是奇怪他受伤的缘由,毕竟听林言说, 那队正后背足足叫人砍了老长一条口子,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后世医疗技术已经足够发达了,这么重的外伤若不及时治疗,要不了多久就会大量失血从而造成死亡,赵队正能撑到现在固然是有武艺在身,身体又十分强健的缘故,却也说明受伤的时间十分短,甚至很有可能是在即将到达莫州的时候。
·那么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来了,林言此行足有数百人,这么大的队伍,又皆是见过血的青壮将士,还是在离莫州这么近的地方,是如何受得这么重的伤·无论是遭人埋伏,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只要谢景安细细想一想,就几乎连椅子都坐不稳了,眼见雪灾在即,他每日忙得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两只胳膊都不够,总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莫州不远的地方还有这么强大战斗力的匪寇吧。
谢景安越想越有些心神不宁,若不是作陪的都是留在莫州镇守不曾跟去剿匪的队正,谢景安几乎都要严刑逼供了··好在林言总算赶在谢景安理智那根弦崩断前来了,匆匆行了一礼,满是歉意的道:“让殿下久等了,是末将的不是,还请殿下见谅。”
都这个时候谢景安哪有功夫跟他客套,急忙起身扶了一把,急问道:“赵队正的伤势如何了可有- xing -命之忧”·林言露出一个有些庆幸的神情,不过一瞬就收敛了,满目庄重的道:“回禀殿下,赵队正虽伤势颇重,但好在医治及时,又是冬日流血没寻常时那么大,总算是保住了一条- xing -命,只要后期不烂了伤口起高热,也就没什么- xing -命之忧了。”
“那就好·”连带谢景安刘主薄在内,都是大松了一口气,若是放在朝中一个小将伤重垂危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提都不会提一句,更别说满心担忧了,可对人手尤其人才奇缺的谢景安来说,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是金疙瘩,若真损失了这么一颗,谢景安只怕有好几日都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了,更庆幸的是林言没受什么伤,不然他此时也不能安坐了,不然即使刘主薄阻拦,他也要点齐兵马,势必将埋伏林言等人的那批贼匪正法。
问完赵队正的伤势,林言就迫不及待的让他在椅子上宽坐,问起赵队正受伤的缘由··方才林言十分稳重,除了疲惫些,与从前一般无二,可等到谢景安此话一出口,立时神情一变,煞气不止比平时重了许多,眼睛里还带着些恨意,更有几分愧疚,站起身单膝跪地道:“都是末将的不是,是末将不够谨小慎微,被那些贼匪骗了去,以至于赵队正受如此重的伤,还害了几个兄弟的- xing -命。”
听了林言的话,谢景安的心顿时一提,用了几分力气将他搀扶起来,凝重道:“现下不是问罪的时候,你先告诉本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贼匪是如何乔装打扮的,将你都骗过了”·林言的本事谢景安再清楚不过,虽年纪小,却不是莽撞之人,既然那伙匪寇能将林言骗过去,即便换成其他武将领兵,只怕也一般下场,甚至伤亡还要更大些也说不定。
林言也知此时不是请罪的时候,忙神色一肃,回道:“回禀殿下,末将于七日前剿匪完毕,一心惦记着雪灾事宜,恐会错过不能为殿下分忧,便立即马不停蹄的回返,却不想到底晚了一步,在半途中就下起了大雪,当时末将率队已离莫州不过一两日的路程,前后并没有能遮风挡雪的地方,末将便与几位队正商议,决议冒雪赶路,而后便在途中遇一队被风雪所困的百姓。”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林言说到这儿顿了顿,神色有些变化,但很快就敛住神情继续道:“末将听那些百姓说是听闻莫州招工,只要肯卖力气就不愁没有吃食,这才千里迢迢赶来,却不想遇大雪被困,又观那些百姓衣衫褴褛,未被衣物遮挡的皮肉都冻得青紫,还有溃伤,便不疑有他,带他们一起上路,眼见就要到莫州,却不想突被他们偷袭,立时便死伤了几个兄弟,不过好在其他兄弟反应极快,立即就抽刀围上来,除留了一个活口问话,其他都剿了个干净,末将这才得知,这些匪人并不是什么百姓,而同那些匪寇是一路,不过前些日子起了些争执,一气之下外出欲令立山头,后心生悔意回来求和,却见一地尸体,随起了报仇的心思,一路追赶假扮百姓偷袭。”
林言虽只短短几句将前因后果概括了清楚,也未用什么特别的语句词汇,谢景安却从中窥见到了血雨腥风,惊心动魄,只听得头皮发麻,呼吸都险些忘了,直到林言说完才回过神深吸了一口,不可置信道:“那伙贼匪竟这般胆大包天,明知是朝廷派去的军队剿的匪,也敢这般追上来伺机报仇,看来本王封地匪寇横行的形势比本王想的还要严峻。”
第80章 学武·刘主薄亦听的十分震惊, 手一伸将桌上茶盏碰倒了都没感觉, 愤慨道:“这等匪寇当真是胆大包天, 丧尽天良, 从前视人命为草芥, 如今更是连朝廷的兵马都敢偷袭,好在林将军先一步将之剿灭, 若是再耽搁上两年,岂不是成了一支叛军,到那时才真正危急矣。”
刘主薄说的也是谢景安想的, 他只以为这些匪寇虽格外凶残,却无论如何也不敢与正规军对上, 谁知那伙人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一路追赶着砍杀了十几人,还伤了一个武艺高强的队正, 简直是骇人听闻。
谢景安与刘主薄气愤不已, 林言却好似气过了,亦或者养气功夫深,与往常一般无二,只眼神要比往日深沉些, 开口道:“这伙贼匪的确与寻常的匪寇不同, 不过也是因河北道本就民风彪悍,又贫瘠税收不多之故, 即便是镇守边关的将士都粮饷不足,每年总有几个月填不饱肚子, 更枉论这些军士,殿下刘主薄初至封地,有所不知,这河北道除了檀蓟平三州,其他各州县不止巡城卫守城卫军士不足数,就连佩刀布甲这等军械也是不足数的,不说剿匪,就是平日里缉拿个犯人,也多有死伤,长年累月下来就让这些匪寇以为朝廷兵马皆是如此,因此才胆大包天赶追上来偷袭。”
这就是封地贫瘠的弊端,百姓没有银子,就税收不高,军队战斗力不强,就匪寇肆虐,无法剿匪,百姓深受其害就无法安心侍弄田地,这样恶- xing -循环下来,封地只会越来越穷,越穷越乱,虽面上看去还算合乐太平,可长此下去,也离烽烟四起不远了。
谢景安这样一圈想下来,虽不像刚穿越时吓得后背都叫汗- shi -了,却也心惊不已,叹息道:“说到底还是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才出这许多事端,若是本王封地上的百姓个个能如其他富裕州县般人人手中有闲散银子,又何至于到这般境地”·谢景安是有感而发,刘主薄却以为他是自责,便要张口劝解,林言却先他一步,宽慰道:“这河北道如此境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又与殿下何干殿下一至封地就做出了这许多惠于民的事,已是殿下封地百姓之福,殿下万不可妄自菲薄,只要按殿下的法子好生治理,殿下封地十三州早晚也会富裕起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言还是头一回说这种直白夸奖他的话,谢景安听的新奇不已,既有些不好意思,心中也十分高兴,看着他道:“本王先前不知林将军也会如此宽慰于人,实在让本王惊讶不已,不过听林将军这样一说,本王倒的确心里好受了不少,还真是要谢过林将军。”
谢景安这样一谢,林言心中一动,眼底不由自主的浮上些笑意,也好生谢了回去,两人谢来谢来直说了好些句才消停下来,让坐在一旁的刘主薄看的怔愣不已,拱着的手都忘了放回去,待谢景安说了好些话觉得口渴去端茶盏才回过神,急忙看着林言道:“林将军对河北道之势所知甚深,在下钦佩不已,只是有一事心中不解,还望林将军解惑。”
林言听了刘主薄这话,才将目光从谢景安身上挪开,眼神乍看似是没有变化,但实则平淡了不少,拱手道:“刘主薄谬赞了,小将何德何能受刘主薄如此夸奖,刘主薄心有疑虑直问便是,小将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景安本以为偷袭一事经林言方才详说该告一段落,不想刘主薄还有疑问,不由心下惊奇,也将眼神转了过去··刘主薄捋了捋三缕打理的整整齐齐的胡须,摇摇头道:“在下不过是有些担心,倒说不上是疑虑,毕竟林将军方才所说,那伙贼匪乔装打扮一番将林将军都骗了过去,若是有匪寇效仿,也这般乔装打扮滋事,可该如何是好,又要如何应对”·这倒也是个难题,毕竟这时代不比后世,可没什么能检查出危险物品的安检仪器,进出城门查验也不像长安那般严谨,若真是有匪寇效仿滋事,还真是防不胜防。
不止谢景安露出沉思之色,林言神情也郑重了几分,半晌道:“刘主薄担心的不无道理,不过那伙贼匪之所以如此乔装打扮,实为报仇,并不是只为滋事,再者匪寇即便不将各州县军士放在眼里,却也不敢轻易与朝廷作对,不然就不是匪寇,而是叛军了。”
林言此话一出,谢景安才惊觉自己有些想多了,虽说这时代没有后世的安检仪器,可也没有那么多乔装打扮想要滋事的人,毕竟这时代朝廷在百姓眼里还是很有分量的,哪怕是匪寇也只敢劫掠百姓,并不敢明着与朝廷的兵马作对,即便是占山为王劫道敛财,看到朝廷的兵马也只敢躲着并不敢主动上前,林言之所以这次会死伤十几人,一是轻敌,最主要也是根本没想到,大周朝虽这几年边境战乱不断,却从没听说哪个州县会有叛军攻袭朝廷兵马的事,大约林言遇到的也是大周朝这几年首次了。
林言的话让谢景安茅塞顿开,刘主薄也恍然大悟,又心中赞叹果然不愧是魏长史推崇备至的天纵奇才,正要乘此机会再让林言为他解惑,却不想林言请起罪来,在谢景安颇有些惊异的眼神中跪下去,一脸愧色道:“末将所率兵马因这等缘由死伤十几人,是末将失职,还请殿下降罪。”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林言此番剿匪归来,实在是大功一件,谢景安奖赏他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怪罪,当下就伸手将他扶起来,安抚道:“你所率兵马此次遇袭,也不是因你的缘故,你就不要自责了,即便是换做旁人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当务之急不是向本王请罪,而是将剿匪归来的将士安顿好,你再好生歇息一晚为本王效力,你也看见了,这场大雪自前天起就没再停过,且还有越下越大之势,想来要不了多久雪灾之事就会成真,到时有你忙的,你只要不向本王叫苦就好。”
林言被谢景安安抚了一番,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好似日夜兼程赶路回莫州的不是他一样,眼神灼灼的拱手道:“末将能为殿下分忧是末将之福,怎会叫苦再者末将是习武之人,即便是几日几夜不睡也是熬的住的,只是殿下要好生休息,殿下封地这十三州的百姓全仰仗殿下,殿下万万要好生保重身子。”
谢景安也知晓自己脸色不好看,白天忙的恨不得多生出几只手几条腿,晚上又不停地做梦,时常半夜惊醒,一天几乎只能睡两个多时辰,这样的作息脸色能好看就怪了。
若是大家都一样谢景安倒觉得没什么,可就怕与人比较,按理说林言此去剿匪一走月余,每日披星赶月该脸色异常憔悴难看,可偏偏他瘦归瘦脸色却正常的,既不惨白也不泛青,反倒称的他脸色要差许多。
到底是习武之人,好处就是比普通人多多了,谢景安不由得有些羡慕,从前生起的学武之心又蠢蠢欲动,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在林言身上扫来扫去··从前不仔细注意时还不觉得,如今细看才发觉,林言虽消瘦,却好似并非骨瘦如柴,肌肉什么的隔着衣衫看不清楚,但却宽肩窄腰,双腿极其修长,身材比例极好,就是个子还矮了些,只有一米七几,不过他年纪还小,照他长个这速度,只要营养跟得上,待长到不能长的岁数时,怎么着也得一米八多一米九了,他又是习武之人,再配上一身流畅结实的肌肉,谢景安只随意在脑子里想了一想,就觉得心情有些激荡,鼻头甚至有些发痒。
好在关键时刻他总算想起自己的身份,急忙正襟危坐,打消脑子里旖旎的念头,不过粘在林言身上的目光却有些难挪开,又在林言腰线上好生看了两眼,才将视线重新回到林言脸上,一脸正色的道:“林将军说的是,本王的确该保重身体,只是封地事务繁忙,本王暂时抽不出太多闲暇时间,不过保重身体并非只靠歇息,若本王像林将军这般武艺高强,想必熬上几日几夜也是不妨事的,就是不知道林将军还收不收徒,依本王这资质,可配林将军亲自教导”·谢景安这话倒不是心血来潮,他早就有念头要学武艺,只是刚回莫州时还不适应穿越后的生活,实在没太多心思,如今虽也十分忙碌,却多了几分底气,再者林言武艺高强,年少英俊,又极和谢景安眼缘,实在是他学武拜师的不二人选。
最重要一点即便他资质愚钝,光为了有朝一日能有林言这身材,想必即使吃苦他也能咬牙坚持的··谢景安自以为自己偷窥林言的眼神十分隐蔽,却不想林言自幼感官比旁人灵敏些,从谢景安落在他腰腹第一眼时就察觉了出来,下意识的挺胸收腹,站的越发身姿挺拔,甚至心中怪异的有些懊恼自己有些太瘦了,不像徐队正肌肉虬结,只怕会让殿下心中嫌弃,甚至暗暗想着,这几日定要多吃些饭食,每日练武的时间也加一个时辰,好让自己早日结实起来,看着让殿下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绝望,没能补上,而且看起来两人的感情线还任重而道远,不过总算有苗头了四舍五入也算早恋了·第81章 宴请·谢景安与林言私下打的这场眉眼官司刘主薄丝毫不知, 只听着谢景安说想要学武, 严肃的脸上竟也露出三分笑意, 赞许的道:“殿下此番主意甚好, 唯有身体康健, 才能全神贯注一心一意治理封地,只是学武对身体有益, 却也不可- cao -之过急,以免伤了筋骨得不偿失,至于殿下想要拜林将军为师一事, 依微臣看还是罢了吧,君臣有别, 就不要让林将军为难了。”
·谢景安出言想要拜林言为师的话本就是一时兴起,如今被刘主薄否决倒也不气恼,只要能让林言教他武艺, 是不是有师徒名分倒也不重要, 因此也笑着道:“刘主薄教诲的是,是本王莽撞了,没有深思熟虑便说出口,倒叫林将军为难, 只是拜师一事可罢了, 学武一事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算了,从前不觉武艺有甚好处, 随意学了些拳脚功夫就以为是武艺高强,如今见了林将军才知什么是人外有人, 就只冲熬几日几夜也不妨事的份上,本王是打定主意都要学武的,还望林将军万万不要推辞。”
林言叫谢景安一番颇有些流氓的眼神勾的胡思乱想了一阵,才在刘主薄与谢景安你来我往的谈论中渐渐回过神,原本教人武艺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可不知为何,林言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些喜意,险些连神情都控制不住露出笑容,全靠他平日自持才没在脸上露出一星半点,面上仍如往常般淡定自若,只是眼神柔和了些,缓缓道:“殿下有此意,末将自然会一身武艺倾囊相授,只是殿下要何时开始学武又打算什么时辰起身随末将一同- cao -练殿下定好日子时辰,末将好心里有个章程。”
谢景安才露出个念头,林言就想着做计划好教他习武了,果然不愧是他看重的人才,这行动力当真让人赞叹··谢景安越发看林言哪儿哪儿满意,甚至觉得那张满是煞气的脸也格外好看英俊,眼神不由自主的又在林言身上上下唆了一圈,才笑着道:“既然本王决意习武,自然越早越好,依本王看就明日吧,若是明日寅时封地一切如常,便寅时一刻开始随着林将军习武,林将军意下如何”·林言自是满心赞成,又就习武之事说了几件要格外注重的事项,便听门外守着的扈从高声道:“启禀殿下,药材同吃食均已送到,秦总管还着人送来了殿下的早膳,殿下可要现下用膳”·谢景安半夜惊醒就匆忙来了巡城卫府衙,又是担忧又是询问的折腾了半宿,倒也忘记了饿,扈从这时提起来,才感觉有些饥肠辘辘,便应了一声:“呈上来吧。”
又对着林言刘主薄道:“刘主薄随本王早早到得巡城卫府衙,林将军也日夜兼程赶路,只怕都没用早膳吧,那便同本王一起用些,也不是什么珍馐美食,不过是些寻常小菜,还望二人不要嫌弃才是。”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谢景安邀请二人一同用膳,两人哪敢嫌弃,带着些受宠若惊连称不敢··谢景安叫他们诚惶诚恐的神情看的有些无奈,却也知这个时代君臣有别,即便他再如何平易近人,不摆架子,这种几乎刻进骨髓的礼节也不是他能改变的,因此他只笑着摇摇头,不再似从前那般劝说。
大约谢景安自己都没发现,他穿越后虽竭尽所能的改变他封地糟糕的现状,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时代改变了些许··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开始改变的谢景安此时正颇为兴致勃勃的与林言刘主薄二人一同用膳。
王府下人呈上来的膳食果然如谢景安所说,不过是些寻常小菜,只菜式别致了些,味道更鲜香,只从规格来说,完全不够谢景安的品级,哪怕清贫如刘主薄都觉得这样的早膳配谢景安寒酸了些,但谢景安却吃的津津有味,丝毫不见委屈,反倒叫刘主薄看的替他心疼,同时心中越发感慨,幸好当初自暴自弃随顺王来了莫州之藩,不然哪有他今日一展抱负的意气风发,哪怕忙得每天只能两三个时辰,都不觉疲累,仿佛连人都年轻了几岁似得。
林言倒不像刘主薄这个文人心下有这么多感慨,只是觉得谢景安越发亲和了,两人坐在一起用膳,不似君臣,倒好似挚友一般,往日跟在顺王身边时心中的忐忑和拘谨都不知不觉消散了。
一文一武,顺王府的两位能臣心中百转千回,谢景安却半点都没察觉,只觉得忙了这么半宿如今吃上一口热饭当真惬意非常,连食不言寝不语刘主薄时常挂在他耳边的劝诫都忘了,一边吃着吃食,一边突然想起来什么事,看着林言道:“本王记得在林将军率兵出城剿匪之前本王答应过,等这次剿匪归来,本王不止要论功行赏,还要大摆宴席亲自宴请有功之臣,如今林将军功成归来,本王是该履行诺言的时候了,这样罢,这宴请就放在十日后,若十日后一切寻常,没什么大事要务要本王处置,本王便着人将席面准备出来,与各位功臣好生把酒言欢一番,刘主薄与林将军意下如何”·谢景安是宴请他的下属,林言自然无甚疑义,甚至心中带着几分期盼和好笑,他到现在还记着月余前,他手下的几个队正在器械司门外见着殿下的模样,各个神情激动,脸颊涨红,眼睛里的敬慕几乎要从眼眶里淌出来,甚至还为了能被殿下宴请,几乎就在大街上大打出手,虽是被他一通训斥阻止了,却也连着好几日巡逻- cao -练时都要较劲一番,若是谁输了一招半式,当真伤心的被家中妻子嫌弃了一般,若是让他们知晓这个消息,还不知该如何高兴。
再者……林言面上正襟危坐,眼角余光却是忍不住在谢景安俊秀的面孔上流连了一番,他见过了顺王温和、狡猾、恼怒还有生气的模样,却从来没见过顺王殿下喝醉酒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会眼神迷醉,两颊绯红,林言虽知他这般幻想实在是对顺王大不敬,可不知怎的,脑子仿佛不受他控制一般,自动描画出顺王殿下醉酒的模样,让林言越发如坐针毡,仿若多日没喝水了一般,还异常口干舌燥。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拖剧情了,于是越写越不满意了,删了好多,待我捋捋,晚点补齐,或者添到下章·第82章 缝合·林言脑子里颇为流氓, 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 仿佛在顺王说话时分神的不是他一样, 神情异常自然的端起茶盏吃了两口缓解了口渴, 而后拱手道:“殿下能有此心, 是巡城卫守城卫将士的福气,想必诸将士定激动不已, 往后越发要勤勉用心,好生为殿下办差了。”
刘主薄亦赞成道:“殿下此举甚好,既是有功之臣, 殿下合该如此嘉奖·”·这是变相的鼓励他拉拢人心了,刘主薄话虽说的隐晦, 谢景安却心知肚明,同时对刘主薄新多了一份认知,这位能臣表面看着耿直迂腐, 却也有圆滑的一面。
吃罢了早膳, 时间也走到了巳时一刻,外面不再是漆黑一片,天已经渐渐亮了,只是大雪还未停, 依旧飘飘洒洒的, 夹杂着北风呼啸一片,人听着只觉浑身发冷, 看着也是心惊不已,原因无他, 实在是这雪下的太大了,又下了这好几日,积在地上已然过了人的小腿,谢景安看着它一点一点增厚,心里也仿佛被一点一点增加着重量,越发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天黑着时还好些,只听到北风呼啸,大雪簌簌下着的声音,倒看不出雪有多大,可如今天亮了,谢景安看着这越下越急的大雪,再也坐不住,只叮嘱林言让他好生歇息,待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来与他分忧,便从椅子上站起身,随手从崔同手中接过厚厚的氅衣,一边自己披在身上系着绳结,一边往外走。
半夜谢景安到得巡城卫府衙时,因剿匪归来的军士屋子里住不下,便分了些身体强健没受什么伤的军士在演武场上扎营,所以地上的雪是才扫过的,他进来时只有薄薄一层,可如今只过去几个时辰,地上积的雪就已经到脚踝了,谢景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迫不及待的想带着宿卫扈从去城外一些村落巡视一番,可在即将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阵,忽然脚步一转,在刘主薄不解的眼神中改道去了赵队正医治养伤的屋子··他到时赵队正的伤已经用白布裹好了,谢景安只看到白布在他背上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裹了好几圈,但由于这时代的外伤是不缝合的,因此裹伤口的白布上已经沁出一片殷红的血迹,大约是怕盖被子会压着伤口,被子只盖到了伤口以下,赵队正半个上半身都裸露在外,虽说屋子里已然烧起了火炕,但怕温度太高会于他的伤口有碍,所以火炕烧的并不暖和,即使赵队正昏睡着,也冷的有些瑟瑟发抖。
头发胡子花白的医官原是写好了药方叮嘱药童好生煎药,如今见到谢景安突然闯进屋子里,不由得吓了一跳,皱巴的一张脸都绷紧了,疾走两步走到谢景安身后,恭敬的行礼道:“殿下。”
谢景安点点头免了他的礼,细细看着赵队正的情形,问道:“他的伤势如何可要紧”·医官回道:“这位小将也是福泽深厚之人,身上的伤看着凶险,实则伤口不深,也多亏了有身上的竹甲替他拦了一拦,才没叫那刀完全砍进骨肉里,现下不过是些皮肉伤,只要好生养上月余,注意着勤换药莫沾水,不伤口溃烂发热,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听到医官说只是皮肉伤,谢景安顿时松一口气,可待听到要休养月余,不由得又皱起眉头,转身看着那医官道:“不是说伤口不深只是些皮肉伤吗怎地还要休养上月余才能好全,莫不是本王府里的药材不好,还是给他涂抹在伤口上的伤药不好”·谢景安只是心中诧异随口一问,语气也并不十分激烈,可听在医官耳中却只以为是在斥责他,不由吓的出了一头细细的冷汗,也不敢伸手擦,斟酌着回道:“回禀殿下,这位小将的确伤口不深,于- xing -命无碍,但因伤口太长,即便是有好伤药,也要等它缓慢愈合才算好全,再者这小将能月余就养好伤口,也是托了他自幼习武,身子骨健朗之福,若是换做常人,月余伤口上的硬痂都还没掉呢。”
看来除了发展经济,这基础医学也得想法子鼓励发展一下了,不然他封地上本就人口稀少,再一场流感就能夺人- xing -命,他就算有再多赚钱的法子,也没那么多人给他办差。
谢景安暗叹了一句任重而道远,假做一时兴起,沉吟了一番随意道:“既然伤口敞着不好愈合,那何不将它缝起来就像衣裳破了缝起来就不会漏风,那这伤口也像衣裳似得缝起来不就愈合的快了”·谢景安也知晓自己这番话在这时代说出来有些天方夜谭,可他封地人口太过稀少,每一个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再者这时代外伤致死率太高了,不是死于失血过多,就是死于伤口感染。
而他如今算是在原主众属下眼里颇有威望,即便他说的话再匪夷所思,也不会轻易对他怀疑,让他有- xing -命危险,既然于他生命无碍,那他说这些话顶多是多费些口舌,却变相的救了很多人,一席话换那么多人- xing -命,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谢景安心里快速权衡了一番利弊,面上却不露一星半点,只定定的看着医官··医官早叫他方才一番话说的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摇摇头不可思议道:“殿下这话也太……太过匪夷所思了,某七岁起跟在恩师身边学医认药,几十年间既做过药堂郎中,也做过御医为贵人们侍疾,虽不至于遍览天下医书,却也知个几分,从不曾听闻人还能当衣裳一样缝起来的,恕老朽孤陋寡闻,实在不曾听说,也不敢将此法用在这小将身上。”
医官生怕谢景安一意孤行让他现下就将赵队正的伤口似缝衣裳般缝起来,脑袋几乎摇成拨浪鼓,腿也不受控制的往后连退了几步,苦菊一般皱巴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惊惧来,看的谢景安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逼迫老幼的恶人,心里想好的说辞都不敢再接着说了。
只是到底人命更重要些,谢景安忍着心中诡异的怜惜,狠下心肠道:“古人都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海无涯也,再者医官也说不曾遍览天下医术,焉知本王说的缝合法子不可行若是世人都像医官这般不曾试过就断定不可,那也没有神农尝百草,传至今日救下这许多- xing -命了。”
谢景安说这番话口气尚算温和,可听在医官耳中仿若晴天霹雳,虽心中依然觉得此法是天方夜谭,但嘴唇颤抖了几下,却是犹豫着改了口,颤声道:“殿下教训的是,老朽身为救死扶伤的医者,实在不该不经试验就草率断定此法不可行,某经殿下指点决议学前人也好生试验一番,只是某资质愚钝,不知该从何处着手,还望殿下教某。”
这就妥协了,这藩王的身份还真是好用,谢景安心里再次庆幸自己穿成个藩王,而不是普通百姓,面上假意沉吟了半晌,皱眉道:“本王也只是方才忽然想起混说的,至于这法究竟有没有用,本王也是不知的,不过本王虽不知,却也听说有医者拿狗兔等物试药,医官不妨学学这些前人,也用狗兔等物试试缝合之术,若经过试验此法当真可行,那医官可就是开了先河,要名垂青史的呀。”
谢景安为了充分调动医官的激情,可谓是下足了力气,短短几句话说的慷慨激昂,再加上有名垂青史这个大胡萝卜在前吊着,医官哪还有方才满心满身的抗拒,只激动的老脸通红,眼冒精光,跃跃欲试的盯着赵队正,恨不能现下就将他的伤口似缝衣服般缝一通,以验证一番此法是否可行。
谢景安虽满意于他对研究的态度,也急于缝合之术早些面市,可在他的缝合技术成熟前,是万万不敢拿活人试的,因此赶在他开口之前,急忙阻拦道:“赵队正日夜兼程赶路又受了伤,想必是疲累的狠了,现下好不容易歇下我等还是莫打扰的好,再者医官此举是天下百姓之福,当务之急是早些开始试验,好早些用之于民,既然赵队正的伤势无甚大碍,医官就不要在此耽搁时间了,带着药童早些回府,也好早些将试验的一切用需整理出来报与本王,本王好叫秦总管准备。”
·谢景安一番阻拦的话总算叫医官转移了注意力,虽看向赵队正的眼神还有些跃跃欲试,恋恋不舍,但总算肯转头看他,拱手道:“殿下说的是,老朽这就带着药童回府,尽快将此事起草个章程,然后报与殿下定夺。”
医官看似年纪老迈,却不想是个急- xing -子的人,说走就走,待谢景安一应允,竟是一刻也不停留,麻利的将桌上散着的用具收拾利落装进医箱,急得也不用药童提,自己手一伸背在背上,脚步匆匆就往屋外去了。
医官算是被他忽悠的上了套,谢景安却就缝合一事又想起一桩事来,叮嘱了看护赵队正的下人一句,便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崔同:“你一会儿不用跟着本王忙活了,你带上两个人往白酒工坊去一趟,叫白酒工坊的管事按着蒸馏白酒的法子将酒多蒸馏上几回,那口感越辛辣度数越高越好,蒸上个几十坛送到巡城卫府衙,然后传本王谕令,叫巡城卫守城卫受伤的将士每日用这酒浇洗伤口,若是有谁不肯,就直接报到林将军处,让他处置便是。”
崔同只听说过酒能喝,能烧菜,却从未听说竟然还能用来浇洗伤口,不由得有些惊讶道:“殿下这是为何这般浓烈的烧酒浇在伤口上,岂不是要烧的疼死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加更,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先更一章,下班回去再二更,不过时间有点晚,早睡的小天使不用等,明天起来再看也一样,么么哒爱你们·第83章 坍塌·就因为烧的疼才消毒呀, 谢景安含笑看了崔同一眼, 也不解释, 只是眼睛错过他放在后面的林言身上, 假意思索片刻, 道:“本王记着,军中似也有用酒浇洗伤口, 好让伤口好的快些的传闻,林将军在长安时可曾听说过”·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林言从谢景安起身就一直跟在身后恭送他,因此他看望赵队正, 以及跟医官崔同说话都是听的清清楚楚的,虽心下还有些惊异于谢景安关于伤口可像衣裳一般缝起来的话, 但面上还是打起着十二分精神,一听谢景安唤他,立时便精神一震, 回道:“回殿下的话, 末将在长安时确实听说过这样的传闻,似是军中流传下来不成文的传统,据末将听说,好似用酒浇洗伤口能消铁器上带的毒, 不至于让伤口溃烂流脓, 不过这些都只是军中军士口口相传,并未经过医官证实, 具体是真是假,末将就不得而知了。”
虽只是个传闻, 却也叫崔同惊的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原来酒还有这个用途,那殿下叫人造的这个白酒工坊,若是将酒都拿出来救人,岂不是比寻常药堂救的人都多了,只是既然现成的酒就能消铁毒,那殿下何必又要让人多蒸馏几回,不是凭白多费些时间吗”·崔同跟在谢景安身旁时间越久,胆子越大,如今哪里还能看见从前半点的胆怯和惊惶,就连笑容也比从前多了许多,言行举止越发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和纯真了。
谢景安也乐于看他褪去那层怯懦的壳恢复本- xing -,脚下不停地往外走,面上也带着三分笑意,解释道:“这酒与酒之间也是不尽相同的,本王在叫人造白酒工坊前不是跟你说过造酒除了辅料配的方子不同外,差别最大的就是度数了,酒的度数越高,喝起来也就越烧口,越是烧口的酒,浇洗起伤口来也就越能消铁器带的毒。”
“难怪殿下要让工坊的管事再多蒸馏几回,”崔同一脸恍然:“原来如此·”·谢景安看他一张小圆脸上的眼睛瞪的越发滚圆,好似一只圆脸圆眼睛的幼猫,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险些没忍住笑出声,好在林言在后头郑重的替他那班兄弟向谢景安谢恩,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才勉勉强强保持住了自己的威仪。
巡城卫的府衙不大,一行人不过片刻的时间就走到了门口,早有扈从准备好马车在门外等着··谢景安因想着要去城外巡视一圈,不便乘马车,便让人准备了一骑快马,转头对着崔同道:“如今新建的几处工坊都在城外,你小小年纪骑马出城也不方便,恰巧本王想骑马走走,你就坐着马车去吧,早去早回,本王还等着你回来给本王办差。”
谢景安是真心不需要乘马车,可在其他人眼里却以为是他顾着崔同年纪小,特意让他的,不由的心生动容,眼中异彩连连,尤其是崔同,感动的几乎热泪盈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景安道:“属下不过是一介扈从,哪里有属下坐着马车,反倒让殿下骑马的道理,再者殿下别看属下年纪小,马术却还不错哩,就是雪下的再大些,属下也能去一趟白酒工坊,再安然回来,殿下就放心吧。”
崔同嘴里说着拒绝的话,就连刘主薄也来劝他:“崔小管事说的是,哪里有底下的人坐马车,却让殿下骑马的,这要是让朝中御史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参殿下一个罪名,殿下就坐着马车回去吧,若是真放心不下崔小管事,至多再派两个人跟着就是了。”
看着这一个二个都劝他,谢景安简直哭笑不得,也懒得与他们打嘴仗,眼角余光看到有宿卫牵了一匹马过来,一拉缰绳翻身上去,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道:“本王心意已决,你二人就不用再劝说了,有这闲工夫都走出几条街了,再者本王也不是回府,而是要骑马去城外看看,这马车虽暖和,却又笨又重,倒不如骑马轻便,速度还快些。”
听到谢景安不是回府而是要出城,连带林言在内都有几分大惊失色,张口就要劝他,谢景安却先一步伸出手示意他们噤声,一脸严肃的道:“本王不过是去城外走走,又不是要上平州打仗,再者本王连平州的城墙都上去了,还怕这点大雪么你们就好生在城里待着吧,该歇息的歇息,该去办差的办差,待本王回来可是有你们忙得时候。”
说着谢景安一拽缰绳拨转马头就要出发,林言却上前两步忽的拱手一脸恳切的道:“殿下要出城巡视,岂能不带着末将,还请殿下准许末将随行·”·他麾下几个属官里,就属林言最难说服,但凡他认定的事情,任你怎么说都不肯轻易改变主意,因此谢景安一看到林言这个神情就有些头疼,语气也没了方才的温和,带着几分无奈道:“你一个才剿匪归来的人,不好好歇着随什么行本王虽手下可用的能将不多,却也不止你一个,你就在巡城卫里好好歇息吧,养足了精神才好办差,本王知晓你武艺高强,熬上几日几夜也不妨事,可你不心疼自个儿身子本王还是要心疼的,若是你熬病了,本王上哪儿再找你这么个天纵奇才去”·天地明鉴,谢景安说这话只是想要表达他对林言的看重,并不带有其他任何的意思,可林言听在耳中却蓦地一震,不止心跳的比往常快了不少,耳尖也不由他控制的悄悄红了,不过好在面上还维持着一贯的冷静,没叫旁人瞧出来,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到底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坚持道:“末将身为巡城卫中郎将,理应在殿下巡视周边时跟随,末将职责所在,岂能因其他缘由就擅离职守还请殿下准许。”
·这个一根筋,谢景安看着面无表情的林言几乎要气笑了,可到底顾着他身体,怕自己一通训斥会叫他更难安心歇息,便深呼吸一口将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失笑加无奈的看着他道:“罢了罢了,本王是怕了你了,你要跟着就跟着吧,只是天寒地冻,你穿这身可不行,回去再添一件厚点的氅衣来,再将令妹制出来的手套也带上一双,抗寒的衣裳穿齐整了再随着本王一起出发。”
谢景安话音一落,林言立即扭头转身就走,半盏茶的功夫都没用到,就已然按着谢景安的话穿戴整齐立在他面前··此时崔同还没从方才谢景安这么快就妥协的震惊里回过神来,看到林言翻身上马一副要随同谢景安一起出发的样子,登时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不满的瞪着他向谢景安抗议道:“属下同林将军皆是殿下的人,怎地他的请求殿下就允了,属下的话殿下就否决了,属下二人皆是为殿下办差,殿下如何能这般对待”·那是因为你好说话,他难缠啊,谢景安看着崔同控诉的表情暗暗叹了一口气,安抚道:“你年纪还小,武艺也比不得林将军高强,本王如何敢放你骑马去城外若是你有林将军十分之一的武艺,本王也不会这般不放心你了。”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谢景安一脸理所当然,崔同虽还有些不忿,却到底安生了,只心里暗暗想着,从明日起就一定要好生练武,争取早日也像殿下待林将军那般待他,轻易不否决他的请求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崔同,谢景安生怕刘主薄像他一般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急忙一甩马鞭,双腿夹紧马腹往城门的方向奔腾而去,林言并几个宿卫扈从紧随其后··因莫州城近几日大雪不停,街上鲜有百姓走动,谢景安一行人十分顺利的就到了城门。
城门处只有守城卫几个军士冻得有些哆嗦的守着,看到谢景安吓得一激灵慌忙就要上前行礼,谢景安原本是打算停也不停的径直打马而过,见状只好一拉缰绳让马停下来,免了他们的礼,又和颜悦色的问了他们几句,直激动的他们满面红光,才一抖缰绳要出发,谁知这时候城门外远远跑来一骑快马,好似是认出了他,一边使劲挥着马鞭让马跑的再快些,一边对着他嘶声喊道:“殿下,殿下,溪水村的屋子塌了溪水村的屋子被大雪压塌了”·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来了,谢景安原以为自己会害怕的发抖,亦或者震惊的大脑一片空白,谁知等事情真正发生了,他却一反常态的异常冷静,甚至握着马鞭的手都不曾抖一下,只直直盯着向他跑来的那个身影,待人跑到近前连滚带爬的从马上下来,不等他行礼就嗓子有些沙哑的问道:“溪水村人口多少共有几所房屋坍塌,坍塌时有多少人是在屋子里的老幼几人青壮几人现下有多少巡城卫军士在救人”·骑马来报的是个大约十几岁面貌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因下马太急还被马镫绊的摔了一跤,好在积雪太厚没受什么伤,一边翻身爬起来一边急道:“回禀殿下,溪水村一共三十二户人,被雪压塌房屋的一共有二十六户,房屋倒塌时只有十几人在屋外,其他的全都压在了里头,因溪水村青壮大多都是刘家的长工,房屋被雪压塌时留在家里的几乎都是老人孩子和妇人,属下所在的巡城卫小队一共有十人,除了属下回来禀报,其他九人都留在了溪水村救人。”
第84章 救人·来报信息的巡城卫军士年纪虽不大, 但口齿伶俐, 语气极其急促还将话音念的极准, 即便是落在最后头的宿卫也听的清清楚楚, 登时众人都脸色大变。
尤其是谢景安, 一张脸已然惨白,听到有这么多百姓都叫倒塌的房屋压在了底下, 还都是老弱妇孺,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沉稳,垂在身侧握着马鞭的手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
只是心中虽震惊且乱, 但谢景安到底记着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这时候最该做的是什么, 因此轻轻咬了咬舌尖,勉强镇定下来,转头看着林言肃然道:“林将军, 传本王谕令, 除去守城和留在府衙应急的巡城卫军士,其余军士无论当值亦或者休沐,尽数聚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溪水村救人, 再着两个小队分不同方向巡视, 若是遇到同溪水村一般情形的,同此次一样, 派出一人前来禀报,其余人留在原地救援。”
林言也知此事重大, 谢景安话音落下就利落的应了一声,转头去低声嘱咐跟着他出来的两个队正··林言安排的功夫,谢景安又转向沈卫,用同样的表情和语速道:“沈副统领着人将此事尽快禀报给刘主薄,让他将先前准备的吃食被褥等物尽快送往莫州城用于安置受灾百姓的宅院,再去告知姜铮一声,让他将蜂窝煤再送些去,这些日子务必不让受灾百姓断了蜂窝煤取暖。”
谢景安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安排下来,慌乱的心也随之落了回去重新变得平稳,待将一早准备好的救灾程序一一吩咐落实完,谢景安片刻也不耽搁,让前来报信的巡城卫军士领路,一甩马鞭让马奔跑起来,全速往受灾的溪水村赶去。
溪水村顾名思义,因村落建在一条不过两丈宽的溪水旁,故而得此名··溪水村虽离莫州城不算太远,但因雪厚难行,即使谢景安一路上挥着马鞭不停,也用了半个多时辰才赶到地方。
他到时隔着些距离就听到了凄厉的哭喊声,有稚嫩尖声喊着父亲娘的,也有嗓子沙哑绝望的叫着孙儿的,谢景安原本一路行来心情已然平静了许多,叫这些哭声一撞,顿时整颗心又被拎起来,又酸又疼,只觉的万分难受,眼圈也不受控制的渐渐红了,忍了又忍才没哭出来。
他没哭,但他身后年轻些的宿卫扈从,以及前面领路的巡城卫小军士却是吸了吸鼻子,脸上的神情越发急迫,挥着鞭子的手几乎挥出残影··他们离着远时哭声凄厉,离得近了越发觉得那哭声绝望凄凉,谢景安本就是个易心软易生同情心的人,在后世隔着电视看一些受灾现场都能难受的哽咽出声,更不要说他如今无遮无拦,直面灾难现场,虽穿越后一番经历让他成熟了些许,但到底本- xing -难移,不由自主的落了一行泪,还是林言在他身旁唤了他一声,才回过神赶紧拿袖子擦了擦,沙哑着嗓子吩咐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本王作甚,快带着你那班兄弟去救人,只是救人的时候自己也注意着些,别磕着碰着,人没救出来先将自己搭进去,再者也给本王留一个铲子,本王虽说武艺稀松,不如你力气大,但作为一个成了丁的男子,也是能挖的动雪土的。”
谢景安说完将自己身上碍着事的氅衣脱了,抬手披在离他不远处一边颤颤巍巍搬木挖土,想要救家人,一边绝望嘶喊的老人身上,幸好他一向怕冷,在林婉成功制出棉衣后就让她加紧做了两件添在里头,如今单穿倒也不觉着太冷,再加上手上还戴着一双用白叠子制的棉手套,谢景安一点不怕一会儿忙活起来会冻出个好歹。
·他自己活动了几下就要伸手帮着那老人救人,刚要弯下腰,那老人忽的身子一转就冲着他磕起头来,每一下磕的都实,直直的就磕在房屋倒塌后露出来的木料上面,谢景安一愣之下没来得及扶他,咚咚咚几声就将额头磕的见了血,一边磕一边哭着哀求道:“贵人,贵人求您救救我家孙子,我家小孙子才三岁,就埋在里头,我都听见他的哭声了,您救救他,求您救救他,老汉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老人求了他一通生怕他不答应又开始咚咚咚的磕头,谢景安听着他磕头的声音只觉得仿佛磕在了自己心上一样,刚勉强止住的眼泪又鼻子发酸忍不住要往下流,他生怕被人看见急忙借着弯腰去扶老人的动作遮住了,深呼吸了两下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声音平缓的道:“老丈您先起来,本……我们这么多人赶过来就是为了救人的,您年纪太大了干不了这搬来抗去的活儿,您就在旁边照应着那几个小子,他们的爹娘爷奶也埋在里头,听到他的哭声指不定怎么伤心呢,您就帮他们看顾着,让他们安心,也好多坚持一会儿,等着我们将他们救出来。”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老人经这场灾难早慌得六神无主,也自知自己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给别人拖累,一听谢景安这番话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般,一边哭一边唯唯的应着,嘴里还颠三倒四的说着央求的好:“好好,我去旁边,我不添乱,我帮你们照应那些孩子,你们可一定要把我的小孙子救出来,他才三岁,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了了。”
老人一边哭天抹泪一边脚步蹒跚的往外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身上还披着谢景安的氅衣,急忙小心的拿下来捧在手上,疾走两步回到谢景安面前,带着些小心翼翼急道:“贵人,老汉就是一个拾掇田地的庄稼汉子,没这个精贵身子能穿贵人的好衣裳,现下又天寒地冻的,贵人又是个好心肠要帮老汉救人,快将这衣裳穿上吧,别冻坏了身子。”
老人见谢景安没有接过去的意思,高抬着手笨拙的想塞回他怀里,谢景安急忙让了一步,因心里急着救人,也没心思与他拉扯,转身弯下腰就开始将他能抬得动的木料抬起来准备扔到一边,喘着气劝他:“我穿着这么个累赘的衣裳不好救人,老丈就当好心帮我收着,若是怕我冷就穿上身暖着别让它凉下来,待我将人救出来再还给我穿上,可好”·谢景安本就长的俊秀,哪怕没了原身从前满身骇人的戾气,却也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仪,老人先前同他说话已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如今叫谢景安一拒绝,嘴巴开开合合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只好诺诺的应了两声,表情僵硬的抱着氅衣走了。
他走到一个孩子处却也没自己穿上身,而是抖开裹在了孩子身上,一边笨拙又夹杂着小心给孩子抹着泪,一边不时的抬头往谢景安的方向张望··谢景安在初时还能关注老人几分,待老人一走开,顿时什么都顾不上,只一心一意憋足了劲儿去搬那些木料。
他心无旁贷的干着活,刚将一根不算太重他目测能搬的动的木料搬起个缝,正准备深呼吸一口运起全身力气,就觉手上突然一松,他带来的几个宿卫扈从赶上来七手八脚的将他抬着的木料抬起来放在一旁,一边哭着一边劝他:“殿下千金之躯,尊贵无比,哪能做这种危险的活计,若是殿下被磕着或碰着蹭掉一块皮儿,属下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赎罪的,殿下快上一边歇着,有我们这些人就够了,殿下放心,就是属下十天十夜不睡也定要将这些百姓救下来,只求殿下不要让属下难做。”
几个七八尺的汉子俱是白着脸红着一双眼睛,近乎哀求的看着他,沈卫更是将他扶稳后跪在地上,膝盖底下又是木料又是瓦片仿佛也不觉着疼,虎目含泪的看着他道:“殿下如此做,要让属下如何自处,若是传到惠妃娘娘或是皇上耳中,属下这些人就都不用活了,殿下行行好,给属下们一条活路吧。”
沈卫说着就要学那老人也对着他磕头,谢景安看的心里又气又急,却也知晓这个时代他这样做实在骇人听闻,也不合礼制,若是当真传到惠妃或者皇上耳中,他虽只是一番训斥,但今日跟着他的这些人,轻则仗刑,重了说不定还会被论罪,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蛮不讲理,可谁叫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主子不听劝以身犯险,严重的后果就只好落在这些未能劝服他的属下身上。
尽管谢景安心里十分不乐意,但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妥协了,亲手将沈卫扶了起来,谢景安略一躬身对着他们行了个礼,郑重的托付道:“那本王就仰仗各位了,请竭尽所能将这些可怜百姓救出来,待事毕后,本王论功行赏。”
站着的包括沈卫在内的宿卫扈从皆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或后退或侧身避过了他的礼,也郑重拱手行礼回道:“请殿下放心,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白忙活了一阵,谢景安几乎一步三回头的走出那片废墟,老人不远不近的看着只以为谢景安不肯救了,吓得以不合他年龄的速度飞奔过来,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去,谢景安险险才扶住他,安抚道:“老丈放心,您的小孙子我们一定会救的,您瞧那些人不正搬着木料帮您救人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被埋在底下的大周朝百姓的。”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才写完,写的有些艰难,明天同样二更,蠢作者尽量早点更出来,么么哒你们·第85章 蹊跷·林言带着巡城卫守城卫众将士以及他随侍的宿卫扈从忙着将木料搬开救人, 谢景安尽管心里焦急, 却也只能按捺住站在一旁不时伸长了脖子张望。
他虽没跟着林言他们一起忙活, 却也没闲着, 同方才的老人一起将没有压在底下的老人孩子聚集起来, 一边耐着- xing -子安抚,一边不时的问两句套话··他这样既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不至于让人太过悲痛哭的晕厥过去, 也从侧面了解了溪水村的一些情形,好分析出溪水村房屋比其他村镇都先集体坍塌的原因。
他倒不是担心这场灾难是人为,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毕竟雪将房屋压塌又不是地震海啸,灾难发生时是区域- xing -的, 再者大家建房屋时间有前有后,自上回修缮的时间过去也有长有短,若是一两座屋子被压塌就罢了, 也是寻常, 可没道理一个村落拢共就三十二户人家,却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坍塌了二十六座,这个受灾概率也太高了,怎么想都不和常理。
谢景安原打算是等救援完将人安置好再问的, 可如今他被赶到一边不准插手, 后面赶来救援的人还未到,再者后勤保障等方面也有刘主薄主持, 姜铮同林婉从旁协助,他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要忙的, 便干脆套起话来。
·在他身边聚集起来的一共有十三人,四个老人,两个妇人,其他都是半大的小子,最小的一个看模样五六岁,最大的估摸有十来岁,在侍弄庄稼的村子来说也算半个劳动力了。
这十三个人禁此大难,无论是年纪老幼,还是男子妇人,都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聚集在一起也忍不住哭喊不停,谢景安着实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人暂时安抚住,虽还是抽噎不止,但好歹稍稍平静下来能回他的话了。
在林言一行人热火朝天的救援忙碌中,谢景安一边轻言安慰着很快就能将他们的家人救出来,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位老丈,我观村子里都是些年迈的老人和少不更事的孩子,再者就是些妇人,连一个家里主事的青壮都没瞧见,可是同那城里的一样,去了顺王殿下建在城外的工坊”·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被谢景安套话的是个一脸褶子神情愁苦,头发花白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些茫然不知所措,好似自己哭了都不知晓,任眼泪流了满脸,还是谢景安的问话将他惊醒了,手忙脚乱的擦了擦,惊惧的看了他一眼,小心的道:“回这位贵人的话,溪水村几十户人自十几年前就一直是刘家的佃户,家中青壮除了每年要侍弄田地,清闲下来也是要上刘家做长工的,近些日子大雪不断,刘家嫌宅子里的路不干净,出个门也不甚方便,屋顶上落着雪也让他们看的心烦,便派了管事来知会我们一声,让家中青壮每日开了城门就上刘家扫雪,紧着城门关闭的时辰再回来。”
这几日雪越下越大,若是等停还不知晓要积到几尺厚,一边下着一边扫着倒也寻常,但一日扫上一两回也就罢了,哪里有让扫上一整日的道理,再者雪厚难行,现下又天黑的早,看莫州城离溪水村的距离着实也不近,他今日骑着马过来都要花半个多时辰,那若是用人腿走,岂不是要走到半夜去·谢景安想明白这一点,顿时心下有些气恼,这些个世家表面看着光鲜是个人样儿,私底下却做出这等刻薄之事,着实不算什么善人。
谢景安在心里给这个刘家记了一笔差评,面上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又和缓的问道:“老丈既是刘家的佃户,想来每年侍弄的好田该有不少,老丈家中几人每年除去要交的租子,剩下的收成可够一年的口粮能余出银钱在年节里吃上几回肉,修缮修缮住的屋子吗”·老人方才还叫谢景安问的情绪平静了些,好歹不是一边哭着一边回话,可如今听谢景安这一问,顿时略一怔愣,又哭了起来,一边唉声叹气的抹着眼泪,一边说:“哪有什么余粮哟,我们家去年开春还有九口人呢,除了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还有三个半大的小子帮着他老子娘干些活,可等到年底一秋收,就只剩下这一个小的了,他老子娘前两日还愁明年秋收时可怎么办,正寻思着今年再生一个,好歹不让我们胡家绝了后,谁想今日他娘和他婶子就压在了里头,若是这两媳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哟。”
老人说着说着哭声越发大了,引的其他老人孩子也忍不住哭喊起来,谢景安一听这哭声就心里一酸,险些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掉了泪,好容易揉揉眼睛算是控制住了,复又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安抚着这十几个可怜百姓。
谢景安在这边问着话,林言那边也进展的极其快,一开始没做过这种活没有经验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待救出几个人后效率就升了起来,他们又都是有武艺在身的好手,做什么都比旁人利落,谢景安用尽力气才能勉强搬起来的木料,叫林言轻轻松松一抬就放在了一边,瞧那犹有余力的样子,仿佛比抱一个年幼的孩童还要轻松。
谢景安从前虽知晓习武的好处,但大约太忙,想要习武的想法并不强烈,如今叫林言这一刺激,看的越发眼馋了,他也想有朝一日像林言这般,搬这样重的东西都举重若轻,那等他找着心悦的男朋友,岂不是也能轻轻松松的抱起来,像抱个孩子一般抱到床上了。
即便眼前的场景不合适,谢景安还是没忍住在脑子里流氓了一回,但不过瞬间功夫就又收回思绪,不再胡想八想,而是专心的安抚起老人孩子顺带套话··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等他差不多将溪水村的情形摸清楚了,第二批前来救援的队伍总算赶到了。
这第二批与他们不同,不止人数翻了几番,准备的也比他们齐全,各自的马上是一包又一包的包裹,随行的还有莫州城几个药堂的坐诊郎中,甚至在队伍的最后头,还由马拖着几个板车,板车上均绑了几个被褥,谢景安一看就知晓是为了拉受伤的灾民回城用的,不禁满意的点点头,为刘主薄的细心心下赞叹,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东西在,足以处置这些受灾的百姓了··队伍一到达,不用谢景安和林言指挥,他先前见过的徐队正就利落的跳下马,向谢景安行了礼之后,立即分出一部分巡城卫守城卫将士开始救人,跟着来的郎中也自发的开始背着药箱为受伤的百姓医治。
剩下的少部分军士也不曾清闲片刻,一言不发的将带着来的包袱抖开,从中取出一件件简单,没绣什么花样的棉衣披在百姓身上,在郎中为一些受伤不重的百姓进行过简单医治之后,就轻手轻脚的将之扶到一边,与其他百姓聚拢到一起。
因为有第二批救援队伍的加入,虽场面看似有些混乱,但实则井井有条,不过三个多时辰,就赶在天黑之前,将埋在底下的百姓尽数救了出来··尽管谢景安认为他们救援的速度足够快,却还是死了十几个百姓,其中多以老人和妇人为主,孩子虽活下来大半,却是断手断脚,还有的叫木料砸破了头,叫飞溅出来的细小木料弄伤了眼睛,几乎没一个完好的,救援队伍护送他们回城的路上,各个哭声震天,听的所有人都心里不好受,但他们能做的就是让板车行的更稳些,尽量保证每一个百姓身上都有保暖的棉衣。
几百人的队伍原路返回,足足用了比去时多近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城里,城里同样有人接应,很快就将这二百多百姓安置在他一早让人准备好的宅子里··这座宅子面积颇大,是他封地里一个富户为了给嫁到莫州城的女儿准备的陪嫁,谁知嫁妆准备好了,那富户女儿的婚事却黄了,富户觉得这宅子不吉利,想要赔些钱贱价卖掉,可莫州本就不是个富裕州城,世家富户不多,能买的起大宅子的百姓更少,若不是谢景安要安置灾民用,只怕这宅子再空置上几十年也未必卖的出去。
谢景安在出发救援之前,就让人知会了刘主薄在城里主持后勤之事,因此这宅子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每间屋子烧的暖烘烘的了,屋子里还堆放着干净的被褥,院子里也有王府的管事带着十来个下人熬起了稠粥。
·百姓们在屋子里安顿下来后有家人在这场雪灾丧生的还难过的抽泣不止,其他虽有家人受伤但好歹一家团圆的就迫不及待的去盛了粥,甚至还有全须全尾活下来的稚嫩孩童早忘了被压在废墟底下的恐惧,叫自己的父母一哄,登时就欢乐的笑出声。
谢景安用来安置受灾百姓的宅子明明不大,却硬是呈现出众生百态,谢景安被林言沈卫领着军士宿卫扈从簇拥着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不已,半晌叹息一声,转而吩咐道:“乘着现下还没有新的房屋垮塌,林将军叫人将那些住在年久失修,危险不已房屋中的百姓也都接出来吧,本王叫人置办的安置百姓的几处宅院沈卫都知晓,就配合着将百姓都安顿进去,再着人加强巡视,万万不能生出乱子,至于其他的,待让这些百姓歇息一晚,明日再说吧。”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作者有话要说:·一更,二更要晚点更了,小天使们别等了,明早起来看吧·第86章 恼怒·林言自吩咐了徐队正带人去办差, 沈卫也遣了一个得用, 行事又沉稳的宿卫领了一队人跟着一同出去。
这些人一去, 谢景安顿时觉得自己周边的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深深呼吸了两口平缓心情, 正欲转身打道回府,眼角余光却瞥见林言手上的棉手套不知什么不见了, 正裸着一双手在外头,叫这般冷的天气冻得一双手青紫,谢景安还在上头看到了几个细细小小的口子, 露出来的肉殷红殷红的,血迹也没来得及擦, 都干涸在了手上,让人看的有些惨不忍睹。
先前谢景安没看到时还不觉得,如今看到了顿时一皱眉, 有些不太高兴的道:“林将军这双手是怎么了本王记着不是让你随本王一起出行前穿戴好了抗寒的衣裳吗怎地手套不见了, 可是没注意掉在了路上”·林婉做的这手套不比后世,虽大致样子相同,却又厚又肥,寻常戴着没什么, 可要忙活起来尤其是搬搬抗抗的活儿, 就极其碍事,谢景安只以为他是嫌碍事随手放在了哪里, 亦或者给了哪个没有手套的属下戴,可谁知林言竟摇摇头, 带着些怜惜往正排队领粥的受灾百姓张望了一眼,才道:“回殿下的话,末将是救出一个只几岁的孩子看他冷的直发抖,又满手冻疮后便将手套脱下来给那孩子戴了,末将有武艺在身,即便是衣衫单薄也不妨事,从前没那手套时一个冬天也安稳的过下来了,殿下无须担心。”
从前是从前,今年能跟从前一样吗从前一个冬天下的雪加起来都没今年冬天下的雪厚,再者就算有武艺在身又如何真是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的。
谢景安几乎叫林言这话气的拿眼睛瞪他,只是到底顾着他的颜面,忍住了只用略微不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脱掉自己戴着的手套扔到他怀里,强硬的道:“戴上,既然在本王麾下办差,就要谨记着本王的忌讳,本王最厌恶你们这些仗着有武艺在身就不拿自个儿当人看的人,武艺高强又怎么了还不是凡夫俗子难道能比不会武艺的人多长一个鼻子两只眼不成这次就算了,若是下次再让本王知晓,就干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也别在本王面前转着碍眼了。”
林言没想到不过一件极其普通的事会惹来谢景安这么一通训斥,不由被训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将手套接着戴在自己手上··按理说谢景安用这么恼怒的语气训斥他他该惶恐才对,可对着谢景安这幅痛心疾首的模样,林言没有惊慌反而忍不住有些发笑,好在他- xing -子一向沉稳,又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才没能露出丝毫笑意,但一旁的沈卫却没他这么好的定力,尽管再三忍耐,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唇角,眼睛里也带着些笑意,还有动容。
幸好谢景安斥责了一通并未刻意去注意他们,只看着林言将手套戴好就收了脾气,叮嘱了留下来值守的巡城卫军士几句叫他们好生看着,别出什么乱子,便径直出了门,翻身上马往王府而去。
外面一副兵荒马乱的模样,王府里却被秦总管安排的依旧井井有条,只是来来去去忙活的下人少了不少,从前每走几步都能远远看见向他行礼的人,如今一路走回书房都没看见几个。
秦总管带着来服侍他的下人也不再是从前见惯了的那几个,谢景安在他们的服侍下换过家常的衣裳,一边拿沁了热水的帕子擦了擦脸醒醒神,一边随口问道:“今日怎么是这几个生面孔来服侍,先前的那几个呢被你指使到哪儿办差去了。”
秦总管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模样,微微躬身冷静的说:“今日日子特殊,刘主薄那里缺几个得力办差的人手,就派人求到了小人头上,小人也没法子,不敢误了殿下的大事,便将府里还算机灵的人就都送了过去。”
他手下能用的人不多,这倒的确是个难题,他现下摊子扑的还不算大就捉襟见肘的,若是等过阵子他让人制的那些新鲜东西口碑发酵起来,才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看来是时候想法子招揽些人才了。
谢景安随意的应了一声,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吩咐秦总管让膳房准备一套都是硬菜能顶饿的席面,也不穿氅衣,就这么袖着手穿过走廊进了书房··书房里林言比他动作还快,已然换过衣裳洗漱了一番坐着等他,看到他进来就要起身行礼,谢景安却先一步伸出手将他压坐在椅子上,笑着道:“如今书房里就只有你我二人,就不用拘泥于这个俗礼了,再者你才剿匪归来又跟着本王忙活了这么一天,想来早就累狠了,快好生坐着,待陪着本王用完晚膳,便早些回去歇息,明日再来见本王。”
林言的确如谢景安所说早就疲累的浑身酸软,也是他- xing -格坚毅才一直坚持到现在,如今叫谢景安这么一按,林言也就没再硬挺着,而是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甚至觉得现下的气氛叫他颇为放松,坐着不像从前似得直着腰身看着就让人觉得累,而是略微斜着靠在了一侧,整个人看着立时就温和了几分,脸上的煞气也看着没那么骇人了。
谢景安自然觉出了他这幅变化,又顺手递了个软枕给他让他坐的更舒服些,拿起桌上的茶盏吃了几口缓解了口渴,才猛的想起来什么,问他道:“今日早上急着让医官为你几个属下治伤,倒没来得及好好问你你北上剿匪一事,现在总算忙完了七八分,乘着膳房晚膳还没准备好,你便与本王说说,那沉沙山到底是怎么个情形,那伙贼匪怎么就能拉起那么大个队伍,还有那个先前来投诚的贼匪头领如何了你观察了这一路,可看清楚了品- xing -可堪为本王所用吗”·谢景安如今也叫手下人才短缺逼到了一定境地,若是有足够的人手供他指派差事,他也不会这么急就想着招揽那个贼匪头领,怎么着也得观察个一年半载再说,可谁叫他既穷且没人呢虽说他如今手头算是宽松了,可能用的人依然很少,秉持着能捞一个是一个,古人都说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这个贼匪头领当真没有害过人- xing -命,又品- xing -纯良的,招揽到麾下也不是不可。
·谢景安心里做着盘算,林言一听他的话就下意识坐直了,拱手就要回答,谢景安却忽的又打断了他,带着几分无奈笑道:“书房里又没外人,林将军不必如此拘谨,忙了一日林将军歇歇也叫本王歇歇,别这么一本正经回禀公务的模样,舒舒服服坐着回话就是,本王不会治你失仪之罪。”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谢景安再三强调,林言总算不再绷着放松了些,重靠回软枕上,让自己坐的舒坦了,林言才带着几分严肃说:“回禀殿下,沉沙山贼匪一事,末将已然在上山剿匪之前就在周边打听了个七八分,那些贼匪果然如那头领所说,是些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的畜生,他们占山为王十余年,将附近村落祸害的十室九空,为了维持供他们挥霍的银钱,每隔几个月都会派几个人往镇上绑回来几个富商抑或年轻貌美的女眷,明面上是留下书信以钱赎人,实则男子早就让人好生折磨一番撕了票,女子就留下来供他们凌/辱,这十几年过去,叫他们杀害的富商足有百十人,祸害的女眷更是不计其数,末将领着兄弟们将寨子攻下来时,看到了抛在后山的累累白骨,私自挖的刑牢里锁着不少百姓,每人皆是遍体鳞伤,还有的砍去了手臂抑或腿脚,那些人纯粹是以折磨人取乐,完全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牲畜。”
林言显然叫那些丧心病狂的沉沙山贼匪气的狠了,眼睛通红,胸膛起伏不已,还不受控制的说了好些脏话,端着茶盏吃了一口缓了缓才又续道:“至于那前来招降的贼匪头领,倒是个可用之人,末将观他虽负血海深仇,却并未被仇恨遮了双眼,虽做的也是占山为王拦道劫财的活计,却还有些良心,至少索取钱财只要其中一部分,并不将人逼上绝路,也不曾伤人- xing -命,还会在收了钱财后会沿途将人护送至离的最近的镇子,末将恐他说话不实,曾派了赵队正去找当地百姓打听过,证实他所言不虚,还在当地得了个义匪的名号。”
林言说的时候也觉得有些荒唐,失笑了两声,复又看向谢景安道:“末将以为,这贼匪头领能用,却不能重用,还请殿下指派他差事前三思而后行·”·确实要三思而后行,这么个人说好听点是个有良心的义匪,但的的确确触犯了大周朝的律法,用不正当手段强行从百姓手里获取钱财,要真认真了追究,也是能判个流放之刑的,只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流放之刑就算了,其他的惩戒还是有必要的。
谢景安思索了片刻,缓缓道:“不如这样罢,他的罪责本王可以不追究,但不能就这么轻松揭过,先让他带着他那些手下去姜铮的矿物司报道,以挖煤上工来赎他的罪,顺带磨磨他的- xing -子,待过上几个月看他的确真心悔过了再用他不迟,林将军以为如何”·谢景安的决定林言鲜少有不赞成的,只是这回犹豫了一下,看着谢景安有些迟疑的道:“殿下之处置末将觉得甚是妥当,只是有一件事殿下莫忘记了,殿下曾答应过让魏长史主持此事还他清白,这件事也要提上章程的好。”
第87章 人情·谢景安还当他犹豫是有什么其他建议呢, 原来是为这件事, 不由得有些失笑, 心想这人还真是耿介, 嘴上带着几分打趣道:“林将军向来一诺千金, 本王又怎会让林将军失信于人,从而污了林将军的名声, 林将军且放心就是,待魏长史一回来,本王就让他主持此事彻查, 必然给那贼匪头领一个公道。”
有了谢景安这几句承诺,林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仿若一直压在心头上的大石被搬开了一般,斜斜靠着软枕坐在椅子上越发舒展了··谢景安回来时天就已经黑透了,如今书房里点着烛灯, 不算明亮的烛火映在林言的脸上, 让他锐利的五官都柔和了不少,这般与谢景安对坐闲谈,让谢景安几乎以为是上大学时停电跟舍友点着蜡烛闲聊天的时候,让他也不由自主放松了几分, 说话也越发随意了。
林言微微坐直身子拱手向谢景安谢了一道, 待复又坐回去,谢景安才笑着道:“谢什么, 林将军一诺千金,本王却也要言而守信, 毕竟本王身为藩王,倘若说的话不曾做到,岂不与朝令夕改无异到那时又有何威信统率麾下说起来倒应该是本王谢过林将军,如若不是林将军提醒,说不定本王还真忘了这回事。”
林言看着谢景安在烛光下时明时暗越发显得俊秀的脸庞,亦笑着道:“殿下谬赞了,末将只是一寻常小将,自不像殿下这般事务繁忙,殿下管着十三州的封地,事事都要殿下主持,似为一贼匪头领彻查还他公道这种小事,与之相比起来自是无关紧要的。”
“这话可不对,”谢景安略微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正色道:“事关百姓清白,怎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再者天下间事不都是一桩桩小事垒起来的,就比如那沉沙山为祸一方的匪寇,若是在占山为王之初当地官员就能将此事放在心上,好生处理,也不至于让那伙贼匪壮大到这般地步,为患乡里十几年,以至于那些村落十室九空,还害了那么多无辜人的- xing -命。”
说到沉沙山那些贼匪做的恶,谢景安就忍不住叹息一声,复又想起来一件事,脸上带着几分厌恶道:“虽说如今那些贼匪已叫林将军除了,但此间事却不算了了,那些贼匪固然可恨,但当地官员尸位素餐也不无辜,也是本王现下可用之人少,又忙着雪灾事宜顾不上他,待本王将这些处置妥当,腾出手来看怎么拾掇他们。”
谢景安恨得咬牙切齿,林言这个亲上战场见过百姓惨状的亦是杀气腾腾,看他抬眼间煞气四溢的模样,仿佛恨不得现下就领了谕令,立即招齐人马,直奔瀛洲··只是两人虽恨的想要现下就将人锁了来依法处置,但如今雪灾事重,再者大雪封山官道难行,两人也知此事只能说说罢了,只是虽知晓如今顾不上他们,林言还是忍不住请命道:“待雪灾一事过去,末将愿领命北上瀛洲,协助魏长史彻查此事,将渎职官员捉拿归案。”
谢景安本就可用之人少,能灵活任命为他领兵办差的如今只有一个林言,再者林言武功高强,又- xing -情沉稳,谢景安不用他还能用谁·想想自己当初还有些不太敢重用他,如今却不知不觉就成了自己半个臂膀,谢景安不禁有些想笑世事变化的真是快,半晌才看着他道:“本王身边如今得用又能脱开身为本王办差的也就一个你了,不让本王用你又用谁呢说起来本王身边得力的武将是少了一些,也该是看着提起来一两个,自从你去了巡城卫距今也有几个月功夫了,后来为了剿匪又抽调了一些守城卫的军士,虽说这么些时间做不到知己知彼,但也略微了解了些- xing -情和本事,依你看,你手下那些人哪些是担得重任的”·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这就是给他长脸面让他做人情了,林言惊的不知如何是好,半晌才有些受宠若惊的要站起身谢恩,谢景安眼疾手快的又按了他一把,笑着道:“你又站起来做什么,忙了一日好不容易能松快点,快坐着说,再者本王也只是问问,具体能不能重用还要观后效,你如今就来谢本王,倒叫本王有些不太敢问了。”
能问他就是做了天大的人情给他,哪怕是一个也得不到重任,可在那些人眼里,他给的恩情也足够厚重了,更何况这也不单单是一个人情的问题,顺王能在人才任用上问过他的意见,就说明在心中已经极为看重信任他,对于一个渴望一展所长的武将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激动人心的呢·林言虽是顺着谢景安的力道坐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挺直了腰背,脸上也罕见的带了些激动之情,眼神越发明亮夺目,看着谢景安感激的拱手道:“殿下能如此信任末将,是末将之福,末将必定竭尽所能为殿下分忧,必不负殿下所托,叫殿下失望。”
谢景安只是说着话忽的想起来随口问几句,倒不想会惹得林言这样,不由得有些哑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看着林言一副愿为他肝脑涂地的模样,谢景安哪怕再平静也忍不住被影响了几分,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说话要再三斟酌,一边挤出个欣慰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了几句,而后仔细倾听林言的话。
一说到正事,林言又迅速恢复到了冷静理智的模样,将巡城卫几个得用的属下一一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末将麾下五个队正里,论沉稳,田队正首当其冲,并且- xing -情温和,韧- xing -也极好,这些年莫州城无甚要事,其他队正多多少少都生了懒怠之心,唯有他坚持着每天勤练武艺,也督促着属下- cao -训,只是他虽勤勉,但天分有限,比起其他四个队正,武艺只是平平,若论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这份恒心了。”
听着林言带着几分可惜的总结,谢景安立时在脑子里描绘出一副老实憨厚的武人形象,虽听着林言的分析下意识的觉得这人不堪大用,但仔细想想,如今自己手里未必没有合适交给他的差事,别的不说,光矿物司这个有些枯燥和繁琐的差事就挺适合交托到他身上,只不过合适归合适,最终行不行,还是要经过考察的。
谢景安将这个事儿在心里记了一笔,然后兴致勃勃的问林言:“那其他的呢本王记着你麾下最受你看重的是赵队正和徐队正,这二人有什么本事,才让你林将军刮目相看。”
说到这两个队正,林言不复方才说田队正时那么严肃,而是微微露出些笑意,又带着几分无奈,道:“这二人的- xing -情以及练武的天分就与田队正天差地别,赵队正的年纪在五个人中最小,却是根骨最好,习武天分最高,只是- xing -子不够沉稳,太鲜活冲动了些,至于徐队正,他- xing -子就过于沉闷了,每日除了练武就是与人比试,整个巡城卫都叫他揪着打架打怕了,见着他几乎都绕着走,如今也就赵队正能与他打个平手,其他的在他手里顶多过个三五招。”
这是学神和武痴啊,谢景安就着林言的描述在脑子里描绘了一下两人的模样,顿时有些为难,听林言的说法,这两人是有些本事的,毕竟能叫林言看重,没有两把刷子是入不了他的眼的,只是有本事归有本事,谢景安却一时很难想到能有什么适合的差事交到两人手里。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如今当务之急是处置雪灾一事,再者赵队正还受了伤在床上躺着,按医官的诊断,怎么着也得一个来月的功夫,谢景安想了一会儿,见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很快就抛到了脑后,只专心的听林言评价其他两个队正。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时间很快就过去,待两个人回过神来,烛台上的灯都滴的堆出了一堆蜡油,光线也暗了不少··因谢景安在书房一向不惯人在旁伺候,是以如今书房里就只有他和林言两个人,谢景安此时说的正兴在头上懒得出声唤人,便自己将烛火拨了拨,眼见光线重又亮堂起来,他正欲让林言接着说,就听秦总管在门外低声道:“启禀殿下,膳房将晚膳准备好了,殿下可是要在书房用”·自从有了火炕这个抗寒利器,谢景安除了晚上歇息,其他时间都是在温暖如春的小书房里度过,秦总管一开始还以不合规矩劝他,可看劝了几次劝不动,也就随他去了。
谢景安方才与林言谈话时还不觉得,如今叫秦总管一叫,顿时觉得整个胃都饿的几乎搅在一起,忙抬起头应了一声:“就摆在小书房,端进来吧·”·第88章 宿命·谢景安话音落下, 小书房的门很快被人从外推开, 秦总管领着两个膳房的下人捧着红漆托盘将菜呈上来, 谢景安抬眼一扫, 果然都是些能顶肚子的硬菜, 并且都是按着他这几个月断断续续写下来的新菜方做的,光闻味道就勾的人口舌生津, 谢景安越发饿的整个胃都抽抽了。
好不容易维持着威仪强忍着下人布好菜,正欲伸筷子夹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缓解饥饿,陡然眼神一错落在了林言刚抬起的手上, 谢景安不由的愣了愣,这才想起什么, 忙转头吩咐秦总管道:“派个女婢去林姑娘的院子要一罐润手的沤子,下个月采买的时候让人多采买些,再去找医官要个治冻疮的方子来, 如今天寒地冻, 不少人手上都生了这种疮,虽是些小病小痛,但不管它日后就成了顽疾,本王可不想一到冬天尽看到这些疮子, 等东西采买回来叫府里的人没事都在手上抹一抹, 可记下了”·谢景安前一瞬还满腹精神都落在那些菜上,结果一筷子菜还没吃上就说起了冻疮, 任秦总管对这位爷再了解都忍不住有些怔愣,半晌才回过神来, 颇有些一头雾水的应了一声,待谢景安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后才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退了出去。
秦总管不明白谢景安为何会突然提起冻疮的事,一直关注着谢景安,几乎眼神一刻都没离开的林言却心知肚明,他此时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跳的有点快,耳朵也有些微微发热,他克制了又克制才没伸手去摸,面上也带着点不好意思道:“不过是些冻疮,并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症,殿下莫要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再者末将这些冻疮也不是在莫州时得的,而是末将这些年流放在檀州时得的,即便是每日抹着沤子仔细养着,只怕也不能好全,还污了殿下的眼睛,是末将的不是。”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林言当真以为谢景安是看着这些冻疮碍眼,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搁在小桌上准备接筷子的手默默地藏到了桌底下,眼睛也下意识的低垂了下去,从谢景安的角度看,莫名让人觉得他情绪有些低落。
·谢景安之前在安置受灾百姓院子里就看见了林言手上的冻疮,他当时以为是林言北上剿匪时冻出来的,便想着回来让医官给他开张方子治治,倒没想到这冻疮还是陈年旧患,不由得有些惊讶,再看到林言这有些失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安慰道:“本王连平州的城墙都上了,又岂会被你这区区冻疮污了眼睛,本王只是觉得这虽是小患,却也不能轻忽,殊不知有多少重症都是小病拖成的,再者你这双手是拿剑开弓的,岂能不仔细好生护着”·谢景安温声安慰了一通,才将自己想问的话问出来:“本王记着你说过,你有武艺在身,即使冬天穿件单衣也能安稳过冬,既然你功夫好到这种地步,又如何会令手上冻出这许多冻疮可是在檀州还吃了什么难以想象的苦处”·谢景安在脑子里幻想着各种各样丧尽天良的折磨人的法子,林言也被谢景安这句话勾的忍不住回想了一番地狱般的过往,但他向来很能克制自己,不过想了片刻就回过神,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仿佛这些不值一提,淡淡的道:“末将流放檀州时都是做些卖力气的活计,对末将来说无关紧要,但舍妹每日做的却是些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的活,夏天时还好些,只是疲累,可到冬日就难熬了,那水冰冷刺骨,就连末将一个武人尚且难以忍受,更何况是舍妹再者她是个女子,不比末将这等粗人,总要养的精细些才好嫁人,末将便每到冬日都会在下工后将她的活计揽下来,免得她一身病痛。”
林言说的轻描淡写,谢景安却听的揪心不已,简直恨不得时间回档到两年前,他早些穿过来将林言招揽到麾下,免得他受了这么多委屈,吃了这多么多苦··只是这种想法也只能想想,谢景安不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扔到一边,心疼的正欲开口宽慰他,谁知林言忽的抬头对着他笑了一下,声音轻缓的道:“殿下说苦处,其实那对末将来说并不是什么苦,末将如今得遇殿下,受殿下赏识委以重任,从前的一切就已是过往云烟,不值一提,末将现下只想一心为殿下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林言说这话因脸上带着笑,神情颇为柔和,但眼神却极为认真,语气也甚是郑重,无论谁一听就能听出来,他说的话半句不掺假,都是发自内心的··林言也的确是发自内心,世人都说患难见真情,他从前听着这话时还颇为自信,即便自己家里真出事了,可总有几个世交和友朋会为他们奔走,可谁知真等到大难临头,才知古人诚不欺我也。
林言也是檀州这两年才真正明事,真正的沉稳起来,他从前的稳重都是浮于表面的,内心还是个鲜活的十几岁少年,会自傲,会自满,哪怕受太子青睐随侍身边,却也以为全然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虽受太子看重,却在心里并不怎么将太子当做自己要全心效忠的主子,他只想勤练武艺,勤读兵书,待日后太子登上大位,好借着与太子这些年的情分,自请去边疆,驰聘沙场。
他虽是计划的甚好,可终究世事无常,谁知晓不过一夕之间,他就成了阶下囚,昔日的友朋甚至于太子都同他立即撇清了关系,不曾为他们说只言片语,这两年流放的生活更是打断了他的傲骨,将他的自满也砸的鲜血淋漓,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檀州碌碌无为,荒度余生了,甚至还起了认命的念头,如果不是遇见了顺王,他大约不是死在牢狱中,就变成了一个庸人。
他到死都不会忘记那日在脏污的牢狱中第一次见到顺王的情形,他从前不是没见过顺王,却第一次觉得,顺王生的如此俊雅好看,周身的气势也比旁的皇子甚至于太子更显威仪,他被折磨的沉寂了两年的心忽的在此时勃勃生机的跳动了起来,他当时想着,只要顺王愿招揽他,他必用一身本事全心效忠,果然后事就像他想的那样,他承蒙顺王看中在他麾下做事,还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心腹重臣。
檀州两年流放的日子虽对他来说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却在每夜欲歇息时,总也忍不住想着,这两年像是上天定好的宿命,如若他不曾流放檀州,大约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得遇顺王,为顺王效命了,一时不由感慨万分。
林言心里转着各种念头,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饶是这般谢景安也听的揪心不已,什么过往云烟,什么不值一提,这不过是安慰人的话罢了,谢景安可到现在还记着林言的惨状,从小锦衣玉食长起来的英俊少年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脸上脏的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身上破着个大口子裹着点脏布就这么躺在又脏又臭的稻草堆上,若是谢景安再晚去几日,说不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了里头,连个正经的墓都没有。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谢景安经历了这事儿每日不做噩梦就算好的,哪里能像林言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即便林言再稳重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之所以不说,只是埋在心里不愿对人说罢了。
谢景安越想越忍不住对林言心生怜惜,捡起桌上的筷子伸长了手将林言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扯出来塞进去,而后拍了拍他肩膀,安抚道:“你放心,你如今在本王麾下做事,就是本王的人,本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将你欺辱了去,你且再等一两年,待本王将封地治理的有了起色,在朝中说话肯有人听了,就必然上折子让父皇重审你家的案子,还你家一个清白,到那时本王放你回长安,让你锦衣回去为你父母兄长修墓。”
谢景安说到这里顿了顿,有些犹豫是不是要把自己已将他留在长安的弟妹子侄赎出来好生照应的事说出来,原先不说是想等将人接到莫州好给他一个惊喜,可如今他却想着,林言遭此大难,在世上的亲人本就不多,除了林婉这个妹妹,也就剩下长安城里几个卖身为官奴的庶弟庶妹以及子侄了,如今虽不能让他们团圆,但谢景安告诉他,至少也免了他的担忧,也对以后的生活添了几分期许,身上也多点鲜活的人气儿了。
谢景安这么想着,嘴里也慢慢的说了出来,缓缓道:“还有一事本王一直没告诉林将军,那时林将军刚从牢里头出来,伤的极重,人也昏着,令妹又是女眷,本王不好找她商量,便自作主张派人回长安打听林将军其他几个未被流放的亲眷,前些日子本王派去的人传回了消息,林将军几个弟弟妹妹以及子侄已尽数找齐,如今就安置在本王位于长安郊外的庄子上,传回来的消息说,林将军几个亲眷虽吃了些苦头,却无甚大碍,将养上一阵子也就养回来了,林将军不用担心,待过个一年半载长安盯着你家的人少了,便将那几个孩子送到莫州来,让你一家团圆。”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谢景安尽量将话说的轻松些,就是未免林言听了太过激动,又对着他说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话,谁想到他语气已这般平淡了,林言却依旧神情一震,满目感激的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堂中就要对着他下拜,谢景安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带着些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如今是本王麾下最得用的武将,又为本王分忧解愁,几立功劳,本王便为了让你安心做事也是要替你解了后顾之忧的,你若是真感谢本王,就不要折腾彼此拜来拜去的,留着精力好生为本王办差,多剿几个匪寨,就是对本王最好的报答了。”
·谢景安极力托着林言,才让他没能拜下去,但终究还是对着他一躬到底,深深看着他郑重道:“殿下说的是,末将此后必定全心全意为殿下效忠,必不费殿下一番心意,负殿下所托。”
第89章 出挑·这么敞开心扉谈论了一番, 谢景安顿时觉得又与林言亲近了不少, 说话越发随意, 若不是此情此景皆是古香古色, 谢景安还真当是后世在宿舍里头, 并舍友一起侃天侃地聚餐闲谈呢。
拘着林言好生吃了一顿饭,又亲眼看着他将下人呈上来治冻疮的药膏抹在手上, 并再三答应他会好生护养着手,才放林言回去歇息,让他睡好了有了精神再来见自己··林言这一走, 谢景安原本也打算消消食就睡下,谁想消食洗漱过后躺在床上, 身体疲乏,精神却亢奋着睡不着了。
谢景安还记着明日有一大堆事要办,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 连绵羊都数了好几百只了, 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谢景安愁的头都疼了,最后没办法,干脆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让值夜的下人进来点了灯, 就靠坐在床头上,就着昏暗的烛光凝神想起事来。
他今日向林言问起巡城卫几个队正的品- xing -和本事来, 虽是他一时兴起,却也并非如他所说只是问问, 而是心里真计划着,提拔几个得用的武将上来,平日里为自己办差,而林言,谢景安却是想将他空闲出来,真真正正的作为自己的心腹大将,重新组建一支劲旅,交给他练兵统率。
谢景安倒没什么造反自己当皇帝的意思,他之所以想建一支只听命于自己,忠诚度极高的军队,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毕竟他发展封地是必然要做的事,他作为一个藩王,又是从和平富足时代穿越过来的穿越者,实在做不到看着封地百姓凄苦度日,而自己为了不遭人猜忌妒恨,就什么都不做偏安一隅的。
而既然他要一直发展封地,就少不得会进入朝中人的视野,若是到那时再想方设法的自保,只怕已然时间来不及只能任人宰割了,为了能活的久一些,尽可能不受人辖制长久的将封地发展下去,谢景安就只能还在自己弱小,没引起别人的注意时,开始武装自己。
千军万马精锐之师以他现在的财力还供不起,但他手上有千万的流动银钱,再加上数个工坊源源不断的营收,他至少可以先建起一个几百人的军队,让林言将它一点一点打磨,待这几百人皆成精英,再慢慢扩大,长久下去,总能成一支劲旅,到那时朝中的人再想随意处置他,就要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掰过他的腕子了。
谢景安越想越多,越想越心情沉重,想到后头干脆叫人拿了纸笔来,将自己想的几点计划写在纸上好生琢磨了一番,待下人一而再再而三隔着一道帘子小心翼翼催他歇息时,才将写满了字的纸张舔向火舌,一把烧了个干净才去睡下。
这夜照旧睡得不□□稳,但大约这具身体年轻,又习过些武艺骨肉强健,谢景安昏昏沉沉醒来洗漱过后就觉得精神了,待用过膳房精心准备的早膳后,越发精神万分··他起的早,林言起的更早,谢景安用完早膳着人将报社的主事并刘主薄的两个学生请来,自己便去书房坐下,下人上了茶还没来得及沾口,就听崔同进来禀报:“林将军来了,殿下可要让他进来”·谢景安微微点头示意,崔同立即提高了声音朝外吩咐了一声,下一瞬书房的门就叫扈从从外推开,林言穿了一身利落的衣裳氅衣也没穿就进到书房。
谢景安住的王府虽不大,但从林言住的屋子一路走过来,也有个小半盏茶的时间,就算极尽从屋下长廊上走,也不免在肩头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谢景安摆摆手让崔同去准备茶和点心,自己冲林言招招手免了他的礼让他就座,待他在椅子上坐下后,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道:“昨日本王才训斥过你,怎地你今日就抛在脑后了往年你怎么穿本王管不着,可如今你既然在本王麾下办差,就要依着本王的规矩,本王不管你武艺多高强,多能抗冻,只要在本王麾下一日,你就要穿的暖暖活活的。”
说着转头朝外吩咐了扈从一句,叫他去拿件自己的氅衣,待一会儿出去后好给林言穿上··见自己一进来就叫谢景安训斥了一通,林言不禁愣了愣,随后忍不住微微翘起个唇角,才又落回去带着些无奈正色道:“殿下,末将比起往年穿的极为厚实了,之所以没有穿披风,不过是在府里,想着来殿下书房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这才没穿上,若是稍后末将要出府,自然会回去换上了再出门办差。”
谢景安可不相信他会乖乖回府换好衣裳再出门,这样说只是糊弄他罢了,不过他也懒得拆穿,只看着林言一本正经说假话,待他为自己自辩完后假装一脸明悟,笑着道:“这么说倒是本王误解你了,不过也无妨,本王衣裳多,权当是赐你一件,这样你日后无论去哪里都不敢不穿了。”
林言显然没想到他还会这种- cao -作,不由的有些吃惊,头一回显露出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儿来,看的谢景安有些忍俊不禁,生怕他要开口推辞,急忙轻咳了两声转了话题,神情严肃的道:“如今乔迁住于危房之内百姓的要事有徐队正主持,沈副统领从旁协助,倒用不上你一个中郎将亲自去盯着,恰巧本王手上有一件要紧又要命的差事打算交于你,你可敢接”·听到要紧要命这两个词,林言只以为又是类似剿匪的差事,顿时精神一振,忙挺直了腰背,拱手道:“末将求之不得。”
见林言答应下来,谢景安也就不再卖关子,将手中茶盏搁回桌上,面上显露出几分怒气,缓缓道:“本王欲交给你的差事也不是其他,就与溪水村房屋被雪压塌一事有关,本王欲让你去私底下查一查这个刘家,看有多少作女干犯科之事。”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说到此处,谢景安不禁又想到了昨日从受灾百姓嘴里打探出来的话,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厌恶,接着道:“为了不打草惊蛇,引的他们狗急跳墙节外生枝,你得要暗地里悄悄行事,并且不能带太多人,还得想法子乔装打扮一番。”
“毕竟……”谢景安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两眼,才继续往下说:“毕竟你生的太出挑了,若是不遮掩一二,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不利于行事。”
谢景安实话实说,一脸坦然,林言却听的微怔,忍不住悄悄红了耳朵,整个人也不自然起来,他从小到大听多了人夸他习武天分好,倒头回听人夸他生的好的··他对相貌美丑倒是不在意,毕竟生而为男子,当以本事高强建功立业为重,再者他又是武人,日后要驰聘沙场的,生的貌美只是拖累,还要花费心思遮挡起来,反而生的丑些,孔武有力才够威严,才能够震慑敌人。
·若不是谢景安今日这样夸他,他还真不知晓自己生的好看,若是放在从前他定心生恼怒,或者想法子改变一二,可现下听起来,他却忽然觉得,相貌生的好些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让顺王殿下看的舒坦,不会污了眼睛。
明明是异常庄重,该心生严肃的场合,可林言就是莫名其妙的心里欢喜,忍了又忍才勉强维持住了脸上淡然的神情,侧着头认真倾听谢景安说话··谢景安忙着安排调查刘家之事,倒丝毫没注意林言的情绪变化,只是敏锐的察觉林言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只是透过林言的神情也没看出什么不对,便很快将这丝疑惑抛到脑后,皱着眉头继续道:“再者你动用人手时最好用那些貌生的,巡城卫里的人虽是得用,却到底是莫州土生土长的,在莫州这么些年,早被邻里熟知,刘家又在莫州经营了这么些年,想必对巡城卫里的情形颇为清楚,更何况咱们才来莫州半年,谁也不知晓巡城卫守城卫里是不是有他们的亲信,万一叫他们放出点风声,阻挠本王彻查事小,若是因此害了无辜人的- xing -命,叫本王日后如何还能安心做这个藩王。”
林言知兹事体大,谢景安话音一落就郑重道:“殿下放心,末将知晓此事干系重大,必然小心行事,不会让刘家察觉到一星半点·”·林言从到莫州以来,领了几件差事都办的极其干净漂亮,再者林言不是个轻许诺的人,只要是他应承过得,必然会全力以赴,因此谢景安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叮嘱道:“刘家做了太多的恶,本王虽不知晓是什么事,但想来离不开伤天害理四个字,若是让他们察觉到有人在私底下调查,定然会想方设法掩盖一切罪行,即便你是本王的心腹大将,想来他们也不会心慈手软,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本王可不想为了一个刘家,将自己的心腹折进去,行事之前想想本王,再想想林姑娘和你的庶弟庶妹以及子侄,一定要好生保重自己。”
谢景安说的正经不已,林言也听的极其认真,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头,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不对,只好抛到一边,郑重的拱手答应下来··他们这厢谈完事,谢景安有些不放心正准备再叮嘱两句,就听崔同在门外道:“启禀殿下,报社于主事以及报社的两位先生到了,殿下可要现下见他们”·谢景安今日计划的几件要事之一就是与报社有关,自是要见的,他正欲张口让人进来,就见林言忽的起身,拱手道:“既然殿下还有其他事要办,那末将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躬身行了礼就要退下去,谢景安却手一伸将人拽住又按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笑着道:“林将军先不忙退下,本王此次招报社的主事来也与林将军有些关系,林将军只安心坐着就是。”
第90章 职业素养·林言重新落座, 谢景安让下人将报社的主事于应安并刘主薄的两位学生一起请进来, 先是温言慰问了几句, 然后便话音一转, 把自己将三人请过来的缘由缓缓说了出来, 道:“本王将报社的一应事务交托给于主事主持也有阵日子了,不知于主事打理的可还得心应手本王记着本王说过, 要赶在年节前将第一期报纸印制出来,不知于主事可有了章程”·得心应手什么啊,想到这些日子的艰难, 于主事就嘴里发苦,一张橘皮似的脸庞越发皱的紧巴, 几次小心翼翼抬眼观察顺王的神情,见他不似生气,心里才放松一点, 但仍是忐忑不已, 就连话也说不顺畅了,有些结结巴巴的道:“回……回禀殿下,小的已按着殿下的指点,将这报社大致建了起来, 只是因着莫州不是劝学大城, 会雕版刻版的匠人不多,能识字的倒是寻到了一二, 只是学识稀松,连一篇正经的文章都写不出, 更别说写殿下所说的那等从前没有过的文章,倒是殿下指过来的两位俊杰文采斐然,已能照着殿下说的写出来几篇文章了,这次殿下传唤小的,小的也让他们将写好的文章带上了,还请殿下看看,这样写可行”·谢景安知晓从无到有,又没有先例可循组建一个报社有多困难,因此虽是将人唤过来问问,却并不报什么希望,却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喜,不由得有些吃惊:“这就搭建起来了本王以为你这些日子没来向本王回禀,还得有些日子才能见成效,倒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就折腾起来了,当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不过架子虽是搭建起来了,这缺少雕版刻版匠却是不成的,不过如今官道叫大雪封住了,也没办法去别的州县寻一寻,那先且这样罢,待大雪停了本王再着人去寻,当务之急是先练练这文章该如何写,等练熟悉了,待雕版刻版匠一寻来,就可直接印制第一期报纸了。”
谢景安一边说着,一边让严靖和常青二人将写好的文章呈上来,看着两人虽面上谦虚,但眼神带着些自得就知晓二人肯定对自己写的文章颇为满意··果然,谢景安接过来后就被二人扬葩振藻的文采扑了满脸,他虽知道这几篇文章写的极好,可原谅他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穿越者,别说欣赏了,他连很多字都是连蒙带猜,更不要说读懂了,谢景安是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露出一脸茫然的神情,硬逼着自己好生看了一盏茶的时间,才一脸嘉许抚掌赞叹道:“两位俊才果然不愧是刘主薄的学生,当真是文采斐然,让本王叹为观止,只是这文章虽云霞满纸,却不适合用在报纸上,毕竟天下读书人虽多,更多的却是目不识丁的百姓,本王办的这报纸本就是让百姓知晓本王施的一些政令,以及封地上一些事务的,若都用这样的文章,即便是有人念给百姓听,却也是听不懂的。”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严靖和常青原还满面自矜等着听谢景安的夸奖,如今夸奖的话是听了,可二人却没有半分喜意,反而涨红了脸,心中也生出点羞意,有些支吾的道:“学生受教了,那依殿下看,这文章学生该如何写才合适”·他是个连上学八百字作文都憋的吭吭哧哧的理科狗,如今穿越过来为了识这个时代的字费了多少脑细胞,能通读下来就不错了,还要让他写真是太为难他了。
谢景安面色淡然的在心里给说话的严靖降低了一点印象分,语气还是和风细雨的,缓缓道:“还淳返朴,遣词用句不用多凤采鸾章,只要将事情描述的清楚,百姓能听懂即可。”
谢景安话虽说的算是清楚了,可严靖和常青却一脸迷茫,不过也难怪,他们读了十几年的书,自小恩师教他们时就叮嘱文章要写的衔华佩实,稀句绘章,还是头回被要求他们摒弃华丽的语句,改为朴实无华的,两人顿时有些无所适从,颇有些无助的向于主事看了一眼,只是于主事尚且也懵懂着,哪里能有心思关注二人,于是二人在没得到希望的回应后,满含热泪的互相看了一眼,打定主意今晚就去老师家请教,老师是跟在顺王身边时间最长的,定能了解殿下的心意。
·谢景安没去管两人一脸的为难,只是让下人准备了两副笔墨,整整齐齐的摆在两人面前,在他们以为要被逼着写文章心下忍不住惊惧时轻声道:“本王这次叫你们唤来,一是问问报社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二就是让你们知晓莫州近来的几桩大事,好在后头寻来了好的雕版刻版工匠后,就写成文章印在报纸上。”
原来不是要逼着他们写文章的,严靖和常青顿时松一口气,只觉得方才还有些发颤的手也不抖了,端端正正的拿起笔,等着谢景安说话好记在纸上··包括林言在内几个人俱是望着谢景安,谁知谢景安却眼神一转,落在了林言身上,点点头示意道:“林将军可以说了,将你怎么知晓了沉沙山贼匪的消息,又是如何练的兵,如何派人去打探,又是如何剿的匪,以及那些贼匪都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都一一与他们说清楚了,也好让他们记得详细些,待日后印在报纸上好叫百姓们知晓。”
难怪要将他留下来,还说跟他有些关系,原来是为的这个啊,林言即便再沉稳,可到底不是念了多年经心如止水的和尚,如今叫林言这番话撞进耳中,只觉又惊又喜,心下越发感动感激,也越发炙热了。
就连于主事与两位未来的记者同志也颇为激动,虽说他们只是一介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可也有一颗为民除害之心,这辈子上战场他们却是不行了,但是能将这等事写下来印在报纸上叫百姓们传看,也算是教化之功了。
他们先前还对自己身上这差事颇为不满,有些埋怨顺王大材小用,可如今叫顺王这几句话一勾,顿时什么都抛到脑后,带着对未来事业的憧憬,屏气凝神,开始认真的听林言叙述经过,同时运笔如飞。
一个人讲,两个人记,四个人听,这一说直说了一个多时辰才算说完,林言早就说的口干舌燥,但面上还精神奕奕,甚至眼神也比从前鲜亮了许多,倒是于主事并两个记者还有些意犹未尽。
于主事年纪大了还好些,两个年轻的却忍不住看着林言连声问:“那赵队正如今呢可醒了医官可有说他的伤势对习武与人动手有没有碍不会留下旧患吧。”
这么快就有了职业素养了,果然不愧是刘主薄教出来的高徒,当真是一点就透··谢景安满意的点点头,一边眼角余光看着他们同林言说话,一边通过半透亮的窗纸去看天色,见外头雪还裹着风下的急,不禁叹息一声,原本的好心情顿时去了三分,也没什么吃午膳的心思,只是留了几人到现在,不好忙活了一上午不给人吃饭就让人回去,因此吩咐了在外间候着的崔同一声,叫他上膳房让管事的准备一桌席面,再备上一壶度数低些的清酒。
他吩咐这些的时候严靖同常青还抓着林言不停的提各种各样的问题,问到后头竟问起林言师从何人,几岁习武,平日都看的什么兵书来,林言倒是脾气极好,问一句答一句,丝毫不见为难,谢景安却担心他们问着问着问些不该问的问题来,急忙出言打断,笑着道:“诸位在本王这里忙了一上午,想来都饿了吧,本王已让膳房准备了些饭食,诸位跟着本王移驾花厅吧,待吃好了饭,再随本王去一趟安置受灾百姓的院子,那里可多的是人让你们问。”
有了谢景安这番话,两个人即便还有些问题想问,可也只能憋着不说,不过到底被谢景安帮着他们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两个人只觉得现在浑身都是干劲,连肚子都不觉着饿了,只恨不得现下就去到那宅院里,像方才问林将军那样好好问问那些百姓。
用完了午膳一行人去到安置受灾百姓的院子,大雪依旧裹挟着呼啸的北风飘飘扬扬下个不停,谢景安自从昨日感受到了骑马的好处,原本也不太想乘马车出门,只是队伍里不止有严靖和常青两个走几步路就喘气的文人,还有于主事这么个年纪大的老人,虽说他不介意自己骑马,三个人乘马车,可也知道在这时代没有藩王骑马反倒让属臣乘马车的道理,因此盯着林言胯下骏马颇为羡慕的看了两眼,而后一撩衣摆,心下有些不甘不愿的上了马车。
安置百姓的宅院离王府不远,不过是几条街的距离,谢景安原是打算在宅院门口下马车,谁知一行人还没走多远,马车就忽的停了下来,谢景安不由心生奇怪,毕竟莫州城小,又偏远,城中用的起马车的人家不多,虽说街上的路不算宽敞,可无论如何都不会堵住的,再者今日天气又这么恶劣,若非是紧急的事,轻易不会出门。
谢景安一边心中纳闷,一边就要掀帘子张望结果他的手还没抬起来,就听到林言隔着车厢稍显沉闷的沉稳声音:“启禀殿下,前头的路叫扫雪的百姓堵住了,那些百姓认出了殿下的马车,想要向殿下谢恩,殿下可要出来见见”·第91章 当年·百姓要谢恩, 自是要见的, 有扈从撩开车帘, 谢景安一躬身就从马车上下来, 脚还没站稳, 就听到百姓层次不齐哽咽的声音:“谢顺王大恩。”
谢景安抬起头,这才看见百姓们在他面前跪了一地, 面上满是感激,即便是有年纪小不懂事的,也被大人带着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谢景安看的震撼不已,半晌才反应过来, 急忙伸手去搀扶离他最近的老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天寒地冻的,没的冻坏了身体,快起来, 起来。”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老人不敢让眼前的贵人福, 却到底抵不住谢景安的力气,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还是叫他扶起来了··谢景安扶好老人又去扶别人,林言带着几个宿卫也跟着他一起扶, 总算半抱半提的让人都站好了, 谢景安叹气一声,神情颇为动容的道:“本王身为封地的藩王, 理应就该叫诸位过上好日子,如今大家的房屋都叫大雪压塌了, 本王岂能不闻不问”·谢景安叹息了一声,又看向老人:“老人家年纪大了,又有那么多小的,经了昨天那场灾,还是好好歇着养养精神吧,这雪一下不知什么时候能停,你们这般扫永远都是扫不完的,还是快回去歇着吧。”
“那不行,”老人固执的摇摇头,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谢景安固执的道:“天底下哪有白吃饭的道理,殿下能将我们这些老老小小救出来已经是天大的恩了,哪能还窝在那宅子干吃饭,不行不行。”
其他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也附和着道:“说的是,我们这些人年纪虽大了,却还能走的动路,干的动活,哪儿能叫贵人白养着,再说我们就是给贵人扫扫路,让贵人好走一点,不费什么力气。”
就连几个小孩也被大人拍着说话:“我们也能干活,我们也能扫路,我们还能推着雪跑哩·”·看着一张张被风雪冻的通红的脸上满是执拗的神情,还有那一双双诚挚的眼睛,谢景安只觉得心里滚烫,嘴唇嗫喏了好一会儿才微颤着道:“那你们要注意着些,觉得冷了,就去宅子里暖和暖和。”
谢景安原想乘着这机会将以工代赈的事一并说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直到进到安置百姓的宅子里才将负责这边事务的一个巡城卫队正揪过来,让他多关注百姓的举动,扫雪可以,务必不能让人冻病了,而后才将以工代赈的事情吩咐下去,让他派人盯着这些百姓扫雪,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肯出去扫的,一律算一天上工,等到雪停了谢景安多招些青壮腾出人手了,就用水泥工坊烧制的水泥,掺上土砖给他们建房,工钱就用工分抵,不够的日后再找补。
“殿下要给这些建房”第一次听说这消息的严靖和常青吃惊的看着谢景安,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谢景安叫他们打断话也不生气,坐在内堂里宽大的椅子上拢了拢衣袖,带着几分笑意说:“不然二位以为呢要是本王不给他们建,他们这些老老幼幼的,何时才能住上房子,总不能叫人睡到街上去。”
两人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忙收敛了几分,坐姿也端正了,挺直了腰背,歉意的道:“殿下莫怪,学生只是听殿下的话太过惊讶了,这才有些失仪,学生只是觉得殿下当真是爱民如子,大周朝这么多藩王,还有这么多皇子,却是头回听说有愿意拿出自己的银钱为百姓建房的。”
“那是他们封地上的百姓都富裕,”谢景安不欲听太多拿自己与旁人比较的话,止了话头:“没有百姓的房屋叫雪压塌,自然就用不着出银子为他们建房了。”
严靖和常青叫谢景安这两句话一堵,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正思量间,谢景安又指派了差事给他们:“今日叫你们来是让你们看看这些受灾的百姓,好写成文章日后印在报纸上的,你们与本王待在这里也看不出什么来,就让人引着随意转转吧,只是不要走远了,也不要打扰医官为他们医治,等想好了这文章该怎么写,也不用回禀本王,直接回去便是。”
两人跟着刘主薄向学多年也是文采斐然的才子,胸中有墨,写起文章来就信手拈来,他们从前不知害怕写文章为何物,可今日叫谢景安提点了新闻该怎么写,忽的就产生了学渣一般对写文章的恐惧,只听见那两个字就觉得头皮都木了,生怕谢景安会再说出什么来,忙不迭的行了一礼,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撵着他们一般,迫不及待的就退了下去。
于主事谢景安也没有多留,用打发严靖和常青一般的借口将人打发了出去,而后看着林言道:“如今堂中也没什么外人,本王这就让人将溪水村的村长和几名老人请来,你对于刘家有什么想问的,就乘机问吧。”
林言这才知晓谢景安为何一定要带着他一起来这里,意外之余点头道:“殿下放心,对于刘家之事,末将一定彻查清楚·”·谢景安只是普通人,大学学的也是计算机专业,丁点刑侦技能都不会,他怕先前套话问漏了什么问题,这才带着林言走了这一趟。
他挥挥手很快有人将溪水村的村长和几个老人带了上来,颤颤巍巍的要跪下给谢景安磕头,吓得谢景安赶忙让人将他们扶住了,好说歹说的才劝他们坐下,大约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神情里很是有些惶恐不安。
谢景安拉家常好生宽慰了几句,见几人情绪平稳了,才转头给林言使了个眼色··林言眼角余光几乎就没从谢景安身上移开过,看见后当下摆出一个极尽亲和的笑容,缓声道:“几位老人家,我听人说,溪水村从前是莫州城方圆百里难得的富裕村子,村子里的水浇地连带旱田足有近万亩,除去给朝廷缴纳的粮草,余下的足够村子里几百口人嚼用,还能剩下不少扯几块布割几块肉呢,家里青壮多的还能攒着买上一头牛,怎地今年房屋却叫雪给压塌了,莫不是请的修缮屋子的工匠手艺不精那老人可得和我说说请的是哪家的匠人,好叫我以后避着他些,少挨些骗。”
林言话说的亲近,可脸上哪怕是挤出了亲和的笑容,周身的气势依然骇人,好在外头大雪下个没停,屋子里虽点着灯却也看不清楚,再者几个老人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只听声音以为是个年纪轻脾气好的后生,也挤出了个笑容回道:“嗐,富裕什么呀,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过当时的溪水村是真富足,那时候村子里地多,人也多,孩子也跟萝卜串似的,一群一群的在村子里跑来跑去,我们那时候都不知道饿是啥滋味,虽都是些梗米高粱饭,可都是干的,管饱,只要不是旱灾年,有那条溪水在,地里一年的收成足够养活我们这些人了,逢年过节还能割上块肉吃。”·老人一脸怀念的将当年富足的生活娓娓道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说完了还笑了两声,而后脸色一黯,叹气道:“可是好景不长,都是那帮天杀的蛮子,竟是打仗从檀州一路打到了莫州,我们村子那时候多少人啊,叫他们杀了那么多人,还掳去了好些,当时若不是我们几个嘴馋恰好去后山里打猎躲过一劫,只怕那时候不是被他们杀了,就是被他们掳去颌曷磋磨死了。”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老人道:“那时候那些蛮子直在莫州烧杀了好些天,我们又躲又藏的几乎快活不下去了,正商量着要不要乘夜逃往沧州那边去,听说沧州就在海边,有什么岩洞,到时候来了蛮子我们往洞里一钻,虽说背井离乡,但好歹留条命在,可还没等我们商议出个好歹来,宋将军带着军队杀过来了。”
提到宋将军,老人的眼睛都亮了,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激动人心的时刻,椅子都坐不稳了,兴奋道:“我们当时就在林子里躲着,亲眼看见宋将军领着人将那些蛮子杀的直叫唤,血都流了一地呢,我们当时还想着家都没了,还叫蛮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被掳去的家里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干脆跟着宋将军去杀蛮子,杀一个是一个,也算为家里人报仇了,却没想那宋将军嫌我们年龄大了,不肯带我们走,我们自然不依,不过后头宋将军将我们被掳去的家里人都救下送了回来,还给我们留了十两银子,叫我们好好照顾家人以后再报答他的恩情,我们才没再追着他们要从军。”
老人说着当年宋将军的英姿,眼睛里满是感慨,叹气道:“说着要报答,可一晃都过去十几年了,我们都知晓宋将军就在平州,当时也说着等家里攒的粮食再多些,就想法找个人送到平州去,可谁知后来我们的地就不是自己的地了。”
第92章 望远镜·“那是为何”林言配合着做出一副奇怪的神情, 看着那老人道:“莫不是有人趁火打劫, 占了村子里的地”·“可不就是这般”老人苦着一张脸, 唉声叹气道:“村子里死的人太多, 值钱的东西都叫那些蛮子给搜走了, 就连屋子也叫人烧了个干净,哪怕有宋将军可怜我等留下的十两银子, 却也不够给他们安葬,盖几间屋子让我们容身的,我们没了法子, 只好将村子里的地给卖些出去,我们本想着卖上个几百亩也就够了, 剩下的我们好好拾掇一年,来年日子就好过了,可谁知那刘家和定契的人欺负我们不识字, 哄骗我们将全村的地都给卖了。”
虽是十几年前的事, 老人依旧恨的咬牙切齿:“那可是上万亩地啊,我们溪水村世世代代就指着这些地过日子,如今都叫他们哄骗了去,可让我等怎么活我们气不过, 便找到衙门敲了鼓, 原是想让县太老爷给我等做主,却不想地没寻回来, 反倒挨了一通板子,给锁进了那牢里头, 后来……”·老人说到这儿长叹一声,脸上又是悔又是恨,半晌才道:“后来我等为了活命,只好吃下了这哑巴亏,好好的地全都姓了刘,我们也做了刘家的佃户,刘家还因此得了县老太爷的嘉奖,给了刘家一块牌匾,写着什么仁义之家。”
老人说完露出了个讽刺的笑容,却是不再往下说了··林言轻声追问道:“那老人家给刘家做佃户之后呢待溪水村的人可还好吗收租几成平日里可为难你们这些佃户”·“就他们那样披着层皮的人家,哪是会待人好的,”老人叹气道:“初时倒还留着几分人样,只收我们五成租,那时虽辛苦些,倒还能活的下去,可近些年却越来越不想穿那层人皮了,足足收了我们七成租,遇到旱灾年也不曾减少一星半点,以至于我等不得卖儿卖女,从前每家每户都有五六个孩子,倒如今有好几家就只剩下一颗独苗苗了。”
“卖儿卖女”林言语气里明显带了几分怒气,却强压着问道:“那孩子要卖到哪儿去可是那个刘家”·老人的脸色越来越愁苦,手拢在袖子里,道:“我们是刘家的佃户,自然是卖给刘家的,这么些年过去,少说也卖了好几十个孩子了,先前有做父母的想孩子想的紧还让看看,后头就说什么都不让看了,遇到那脾气差些的门子,还得吃顿打,我们私底下都说,刘家不让看孩子是不是把孩子都害了,只是担心归担心,刘家势大,我们这些天天在地里刨食的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每日多卖些力气干活,好在来年多分点吃食,不用将孩子卖了。”
老人越说越唉声叹气,其他坐着的老人也偷偷抹起了眼泪,谢景安听在耳中气的眼睛都快红了,林言算还冷静,只是神情比方才冰冷了许多,周身的煞气越发骇人了,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起来提着剑去砍人一般。
按捺住- xing -子,林言又一连问了好些个问题,眼见问的算是差不多了,便好生将几位老人安抚了一番,才让人搀扶着将人送出去··待内堂里没了外人,谢景安也就不用忍着自己的脾气,顿时一巴掌拍在桌上,将茶水都震的跳了一跳,满面怒气的道:“真是好大的胆子,亏那刘家也是有个四品大员在长安做官的书香门第,却不想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更是与朝廷指派的县令沆瀣一气,随意哄骗欺辱百姓,甚至还收七成租,他们哪里有点文人的样子,依本王看,除去那层人皮,里头装着的分明就是狼心狗肺罢了。”
谢景安这一拍叫茶水撒了满手,站在一旁侍候的崔同见状一颗心紧张的都快跳出来了,从袖里掏出块帕子就扑过去给他擦手,紧张的道:“殿下烫着没有您是千金之躯,哪能做这等危险的事,要是实在生气,打属下两下都成,可不敢将手烫坏了。”
崔同一边将谢景安的手抱在怀里小心的擦一边几乎要掉下眼泪,看的谢景安哭笑不得,从他怀里一把将手抽出来,拿过帕子随意擦了两把道:“本王再怎么着也是个七尺男子,哪里就有这么娇贵了,再者这宅子叫秦总管管的不错,下人上的茶都是将将好的,喝着都不烫嘴,又哪里会烫手,你可别小题大做了。”
崔同担忧的不行,还被谢景安训斥了一通,顿时委屈的眼睛都红了,正要张口分辩,却听林言忽的道:“崔小管事说的不错,殿下身份贵重,连带末将在内整个封地百姓安危都系在殿下一人身上,如何能不小心若是殿下日后当真有气恼的时候,莫要与这桌子为难,打在末将身上就是,末将自小习武,皮糙肉厚,打多少下都不妨事,只要不让殿下手疼就好。”
谢景安才训斥了一个,还没将人哄好,就又来一个凑热闹的,还比前一个更一本正经,顿时听的谢景安头都要炸了,他也不似待崔同那般哄着小孩似得,直接抬起眼睛瞪在林言身上。
林言看着谢景安瞪圆了一双眼睛警告的看着自己,原是该害怕惶恐的,只是不知怎么了,他硬是生不出一丝慌乱的情绪,反倒叫那双好看的眼睛瞪的心中发笑,好在他是个自控力极好的,才险险没有笑出声,只是生怕脸上露出一星半点,急忙低下头遮掩了起来。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只是这动作看在谢景安眼里只以为他被自己瞪的害怕了,便满意的转过头,放轻了声音哄着崔同道:“本王也不是责怪你,只是想叫你知道,本王再身份尊贵,也是个成了丁身长足有七尺多的男子,哪里就像姑娘家一般精贵了本王不过是拍拍桌子将温水撒在了手上,没到让你大惊小怪的份上,你虽是扈从,却也是个还没成丁的孩子,若是本王因心里有气就撒在你身上,那本王可不就成了个暴戾昏庸的藩王了吗”·崔同方才还委屈的不行,可到底年纪小,叫谢景安哄了一哄就又高兴起来,只是心里还是心疼谢景安叫茶水烫着了,直抓着谢景安唠叨了好几句,才重又站回他身旁。
哄好了崔同,谢景安算是腾出手能收拾林言了,他刚要张嘴跟他讲道理,就见林言忽的笑了两下,而后一脸正色的道:“殿下方才对刘家的那番斥责,正是末将心里所想,事不宜迟,末将这就挑几个面生的人前去查探,待末将查探清楚,就立即回禀殿下。”
林言说到正事,谢景安顿时将方才想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同样严肃着一张脸点点头叮嘱道:“那你且先去吧,务必要小心,哪怕多费些时日也要注意安全,动手之前想想本王,再想想林姑娘,本王不能失去你这么一员心腹大将,林姑娘也不能失去他相依为命的哥哥。”
·谢景安前面两句林言还一脸肃然的点着头,心里颇为激荡,可听到后面两句顿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什么不对来,只好抛到一边,站起身郑重拱手道:“殿下放心,末将谨记着殿下的嘱咐,必然会安然归来。”
林言退下去出了内堂办差,谢景安带着崔同在宅子里转了一圈,见处处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巡城卫负责秩序的也一丝不苟,便放下心来,却没打道回府,而是去了位于城外新建的水泥工坊。
许是崔同才叫谢景安又是训斥又是哄的折腾了一通,这回倒没如何劝阻,只是叫他多带些宿卫,并且无论如何都要带着他,便随他去了··谢景安到得工坊时恰巧刘主薄也在,正领着人巡视堆放水泥的仓房,一听顺王驾到,急急忙忙前来迎接。
谢景安自打水泥工坊建立有段日子没来瞧了,如今见扩大了不少,不免看的有些兴致勃勃,在刘主薄走到他面前欲行礼时随手扶了一把免了他的礼,一边往工坊里走着,一边问他:“如今水泥工坊如何了水泥制的可还顺利吗现下有多少制好的水泥”·刘主薄亦步亦趋的跟在谢景安身边,道:“回禀殿下,如今水泥工坊一共有青壮一百余人,制水泥的窑共有二十余座,每五日制出来的水泥就能堆满一个仓房,现下微臣已经让人按着殿下说的法子掺着石砖试建屋子,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手顺了。”
听着刘主薄的禀告,谢景安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前期水泥工坊虽不太顺利,但摸索了几日总算过来了,如今每日产出的水泥虽不多,但给受灾的百姓盖房子是足够了,待大雪一停官道能走了,到时候去附近州县多招些人来很容易就能扩建起来,将制出的水泥攒上那么两三个月,足够掺着沙石加固城墙了。
谢景安在心里盘算了一番,越发对水泥工坊的进度感到满意,只是如此一来,他不免想到了到现在还没攻克关键技术的玻璃工坊··虽觉得希望渺茫,谢景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问:“水泥工坊刘主薄管的甚好,本王十分欣慰,那玻璃工坊呢现下如何了可曾成功烧制出整块玻璃”·提到玻璃工坊刘主薄忍不住脸色变了一变,几乎是硬着头皮道:“回殿下的话,玻璃工坊现下还没什么进展,倒是琉璃炼制的熟了,还按着殿下画的图纸炼制出了小巧精致的琉璃瓶,依微臣看,正合适盛装香水这等精贵东西。”
光炼制出琉璃有什么用虽说也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本王更在意的还是玻璃啊,炼制不出玻璃,本王又如何能制出望远镜这等神器·谢景安在心里很是呐喊了一番,但面上还是一派淡定,只叮嘱让他看着玻璃工坊不要懈怠,便迅速了结了这个话题。
第93章 心虚·谢景安又在刘主薄的陪同下视察了一番水泥仓房, 见仓房顶上都叫人勤扫着雪, 制好的水泥也都用上好的油纸包裹着防水, 便放下心来, 殷殷叮嘱了几句又夸奖了他一番, 带着人回王府去了。
谢景安将查探刘家的差事交给了林言后暂且将之抛到了脑后,刘家却在知晓受灾百姓被顺王带走后急得团团转, 不止饭食用的比从前少了好些,就连平日里爱看的戏曲也没了滋味,除了年纪小的几个幼童整日里没心没肺的玩闹着, 其他但凡聪明点的,个个都是愁容满面。
这日味同爵蜡般随意用了一顿早膳, 刘家这支偏支的大家长带着两个兄弟,并女眷长子,足有十来人一头扎进主院的花厅, 待下人上了茶水点心便将人全都撵了出去, 只留一家子自己人说话。
刘家这支偏支的主事刚过四旬生辰,却因多年养尊处优皮肉舒展,脸庞微圆,看着颇有些慈眉善目, 只是如今满肚子心事, 眉头狠狠地皱在了一起,倒显出几分- yin -狠来, 道:“这个顺王,当真是多管闲事, 满大周朝那么多藩王,谁封地上每到冬日不死几个人偏就他好出这风头,施个粥给搭些冻不死人的棚子就算了,还要将人安置在好好的宅子里,也不怕他们人贱命轻,吃不了这种福。”
“谁叫他现在爹不疼娘不爱呢”刘家主事话音落下,坐在下首的一个女眷刻薄的笑了一声:“跟我们这种富贵人家也不亲近,就只好去哄着那些命贱的,不然谁又来支持他当藩王呢”·“二嫂说的是,”另一个打扮的花团锦簇的女眷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声音轻缓好听,说出口的话却不那么好听了:“他一个被皇上厌弃了的皇子,舅家也没出个能帮衬他的聪明人,母妃顶多有张脸,却也只能自保罢了,帮衬不上他,他这些年又与咱们这种人家交了恶,若是再不得些民心,弹劾他的折子早就将皇上的御案堆满了,哪里还能安安稳稳的当着藩王呢依我看,他也就是外强中干罢了,就算将那些贱民带走了又有什么用自古民不与官斗,再者咱们刘家还有个在吏部做侍郎的四品大员,背后靠的可是太子殿下,哪怕那些贱民说了不该说的话,依咱们刘家这分量,顺王也不敢轻易为难的,充其量也只敢背后说说罢了。”
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两个女眷你一言我一语,花厅凝滞的气氛顿时松泛了几分,原本正襟危坐的人也都斜斜的靠在椅子上,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吃些点心了··唯独刘家主事还紧皱着眉头,半晌摇摇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顺王从前在长安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亲兄弟打过,大臣也打过,如今虽说看着和气了不少,可谁知他什么时候又犯浑呢再者咱们家还跟他签订了契约,银子也给了,就等着拿上货好多赚些银钱,再往长安送一趟,若是因此让他心里头生气不愿意给我们供货了,可谓是得不偿失。”
“那兄长说怎么办”一个长的斯文有礼,但脸白泛青,明显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刘家人转着眼睛道:“顺王制出的那些稀罕东西可都是好东西,日进斗金不说,还能哄着主支的嫂嫂们帮咱们吹吹枕边风,不如咱们也学学那易州的姚胖子,将家里头及了笈的姑娘挑一个送进去甭管那顺王- xing -子多么浑,长的还是很俊俏的,又有着这么金贵的身份,姑娘送进去也只会享福,不会吃苦的。”
刘家主事叫他的话一勾想到了讨人厌的姚斌,不禁露出几分厌恶,挥挥手道:“咱们刘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岂能学那等没皮没脸的商贾卖女求荣这脸面还要不要了,再者泰王是什么身份,顺王又是什么身份,跟着泰王好歹在长安那等繁华地界儿享福,跟着顺王能有什么那顺王府的宅子还没咱刘家主支的宅子大呢,又住着这么多人,也不嫌挤的慌,要送你送,我刘勤的女儿可不会送。”
·出主意的刘家人叫刘勤这一通挤兑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勃勃的兴致被浇熄了三分,还有些不甘心,端着茶盏梗着脖子嘀咕了一句:“我这不是为家里着想吗若我真有个女儿,不用大哥说,我早就送进去了,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依大哥说,要怎么办才好”·刘勤吃了几口茶,就这么捧着茶盏凝眉深思了一会儿,半晌摇摇头,道:“罢了,那顺王的- xing -情实在不是良配,送姑娘进去的话日后不要再提起,我们刘家既是书香世家,就要拿出文人的风骨来,左不过是想从我们刘家身上要些好处,那我们依着他就是,不过该收好的尾巴要收紧了,尤其是府里从溪水村买来的那些下人,千万不要让他们乱说话,还有你们也将自己身上的毛病都收收,顺王正等着揪我们刘家的错处呢,千万别一失手叫人抓住了把柄,有什么火气都暂且先积着,等这阵子风头都过去了,再发散出来不迟。”
说着转头去吩咐坐在他旁边椅子上的刘夫人:“你今日将家里的药材,过时用不上的料子布匹拾掇出来一些,再从库房匀出来一百石米,一百两银子一起送到安置溪水村贱民的宅院,再收拾出一份上好的表礼,我好明日去顺王府探听些风声。”
原本正吃着点心心情颇为顺畅,如今一听这话,顿时脸拉的老长,却也知此时不是她小气耍脾气的时候,只得不甘不愿的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刘勤这几句话··……·刘家送东西安抚受灾百姓的举动很快传到了谢景安耳朵里,彼时他正一脸忧愁的站在廊下看雪,听到这消息愣了一愣,半晌才嗤笑了一声:“这刘家倒是消息灵通,本王前脚才着林将军去私底下查探,他后脚就让人送去了这么些东西,若是不知晓的,还真当他家是什么仁善之家呢。”
“可知晓的,就能看出是他们家心虚了,”站在谢景安身旁的刘主薄接道:“殿下当真要严惩刘家毕竟这刘家也在莫州扎根多年,微臣别的不怕,就怕刘家会狗急跳墙,贸然做出什么伤害殿下的举动。”
“那又如何”谢景安拢了拢身上披着的氅衣,斜睨了刘主薄一眼,笑着道:“难不成就因为他狗急跳墙,本王就什么都不做了本王倒是想韬光养晦,只怕这刘家以为本王是怕了他们,就越发得寸进尺,欲壑难填,害了更多无辜百姓的- xing -命。”
刘主薄还欲相劝,谢景安却蓦地笑了一下,道:“刘主薄放心,本王不是莽撞之人,没有确切把握之前,是不会胡来的,再者,你是本王倚重之臣,本王做事之前不得先要问过你不是你就算信不过本王,也得信得过自己吧。”
叫谢景安这么一哄,刘主薄提着的心顿时放下去不少,毕竟顺王说的不错,严惩刘家这么大的事,不可能避的过自己··刘主薄揪着的心一松,正要与谢景安再说说雪灾安置灾民一事,就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宿卫与站在两人几步外的崔同耳语了几句,崔同听罢后脸色有些奇怪,上前两步问:“启禀殿下,刘家刘勤求见,殿下可要让他进来”·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谢景安也不由的神情有些怪异,与刘主薄对视了一眼,想了想挥挥手道:“让他进来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收拾人家之前,先交锋一下也是好的··刘主薄也想跟着他看看刘家的人过来为的是什么,只是他那一摊子事人也走不开,只得不放心叮嘱了谢景安几句,就退下去继续主持雪灾的事了。
他走了才没多久,崔同就引着人进了花厅,谢景安从前对刘家就看的不甚顺眼,如今经溪水村一事,心中越发对他不待见,就连刘勤向他行礼也只懒懒的应了一声让他就座,看的刘勤心里咯噔了一声,越发有不好的预感。
虽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刘勤面上却还是一派和蔼可亲,只当没看出谢景安对他敷衍的态度,在椅子上宽坐后奉承道:“某听闻殿下送往宫中的节礼半月前就启程了,算算日子,也该到长安了,有殿下让人制的这些稀罕东西,想来定能惹的贵人们喜欢,说不得圣上给殿下的赏赐就在回程途中了,那某就先在此恭喜殿下,殿下有此盛宠在身,还愁什么大事做不成就连回长安之事也指日可待了。”
顺王从小养在宫中,离成丁开府也没几年,如今骤然之藩封地又是这么贫瘠偏远的地界儿,想必日日夜夜都在念着长安的繁华,期望圣上有朝一日能召他回去,即便不能在长安久留,回去待上一两个月看看惠妃也是好的。
刘勤自以为这句奉承话算是拍在了谢景安的痒处,却不想他眼前的顺王早就换了个芯子,最怕的就是接触原主最亲近的人,因此刘勤这话一出,谢景安脸色顿时变了,虽还不至于对刘勤恶语相向,但眼神却眼瞅着越发冷淡了,语气也冰冷了不少:“刘老爷不愧在莫州扎根多年,消息真是灵通,此番来见本王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若是本王料的没错,刘老爷是为着溪水村受灾百姓一事来见本王”·爽文年下系统升级流·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事没能更成,明天补更·第94章 建房·叫谢景安这么直白的揭穿, 刘勤脸上虚伪的笑容登时有些挂不住, 心里暗骂了他两句, 面上却还是堆着奉承的笑, 说:“殿下这话可就错怪某了, 溪水村虽是我们刘家的佃户,可我们刘家也不是什么刻薄寡恩的人家, 平日里都是依着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办事,并不曾刻意苛责过他们,就是冬日里有个什么事要使唤他们, 都是依着长工的月俸来,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并不曾少给过一文,再者某如今知晓殿下是个爱民如子的,若是这么对那些佃户, 岂不是故意与殿下为难某还想跟着殿下多赚些银钱, 处处以殿下马首是瞻都来不及,又岂会做那些惹殿下不高兴的事。”
刘勤不愧是在世家这个圈子里历练过的,端的是油滑,话说的又好听又合人心意, 若不是谢景安早一步知晓他是个什么人, 只怕还真叫他糊弄过去,以为他是什么宅心仁厚的好人了。
在心里给刘家又降低了些印象分, 谢景安面上也没惯着他,皮笑肉不笑的, 直看的刘勤直发颤,才淡淡的道:“是么,这么说来,倒是本王冤枉你了,既然你不是为着溪水村的事来的,那你为何而来总不至于是看着最近天气好,来陪本王赏雪的吧。”
“那倒不是,”刘勤赔着笑脸道:“这雪压塌了溪水村佃户家里的屋子,又叫殿下这般不高兴,某每日祈祷着雪停还来不及,又怎会有兴致赏雪,某这次来,是听闻殿下最近十分忙碌,生怕殿下累的狠了,特意让人将家里补身的好药材收拾了出来,送给殿下补补,殿下如今是封地的藩王,咱们这么些人就指着殿下领着我们过上好日子,就是谁生病,殿下也不能生病,不然叫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呢”·刘勤说着戏精上身露出满脸忧愁,看着谢景安的眼神仿佛他已经大病在身,恨不得以身代之,看的谢景安这点演技再也演不下去,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本王也不是那等爱听那些奉承话的人,以后少在本王面前有的没的说这些,既然刘老爷心意已到,本王事务繁忙就不多留你了,如今雪厚难行,乘着天色还早你就快些回去吧。”
谢景安说完朝外唤了一声,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刘勤马屁拍了一通丁点有用的话没问到,不由的有些急了,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拱手道:“殿下且慢,某一是来看望殿下,二也是有话想向殿下打听,某知晓溪水村被屋子压塌的百姓都叫殿下安置在了宅子里,某是想问,这些百姓殿下有何处置是一直安置在那宅子里,还是另有打算”·迂回了这么一通总算是说到正题了,谢景安也收起跟他轧戏的心,沉下脸看着他道:“刘老爷觉得本王该如何处置”·“这……”刘勤一脸被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的表情,为难了一会儿,说:“某见识短浅,不像殿下心中自有沟壑,还请殿下如实告知,某才好回去应对。”
“本王想不到原来刘老爷是这么一位仁善之人,”谢景安惊讶的看着他:“本王原还在发愁天寒地冻的要怎么才能将溪水村的屋子重新建起来,既然有刘老爷为本王分忧,那本王正好了却了一桩心事,只是本王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为溪水村百姓建房子的差事虽叫刘老爷揽了去,本王却也不能就此丢开手不管不问,本王到时会安排一个得力的人从旁协助刘老爷,刘老爷但凡有什么难处与他说就是了,他自会禀报本王,待溪水村屋子落成那日,本王会亲自写一块仁善之家的牌匾送到府上,好叫天底下的百姓都知晓,刘老爷是有一颗怎样的菩萨心肠。”
谢景安一连串话就给刘勤指派了一个差事,扣了一个高帽子,直听的刘勤口舌微张,怔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急的话都说不好了,道:“殿下,这……这话是怎么说的,某只是问问殿下有何打算,并……”·刘勤一通话还未说完,就叫谢景安冷着脸打断:“怎么刘老爷先前信誓旦旦的要为本王分忧,是骗本王的不成”·谢景安脸色不善,大有他答应一句,就立即发难的意思,吓得刘勤哪还顾得上心疼银子,连连摇头道:“没……没有,某是真心实意要为殿下分忧,没有半点欺骗殿下的意思。”
谢景安这才脸色稍缓,看着刘勤的眼神重新带了些温度,笑着道:“那便好,既然刘老爷是真心实意,本王就却之不恭了·”·消息没套到,反而背了一桩又花钱又耗人力的差事在身,刘勤苦着一张脸都要哭出来了,偏不敢让谢景安看出一丁半点,硬挤出一脸笑容陪着谢景安谦逊了几句,才脚步虚浮的走了。
看着刘勤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门外,谢景安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消失变得冰冷,崔同打从刘勤进门时就憋了一肚子话,如今好不容易等着人走了,顿时按捺不住,伸手合住大开着直往里灌冷风的窗子,不解的问谢景安:“殿下这是要放过那刘家了不然怎么指派了这么个得人心的差事给他,若当真叫刘家办成了,殿下想要治刘家的罪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刘家若是再修书一封递到了太子面前,殿下要挨顿斥责也说不定。”
“刘家这群丧心病狂的东西,本王怎么可能放过他”谢景安冷笑一声,道:“本王不过是给他们找些事做,好叫他们没有闲工夫盯着本王,也方便林将军行事罢了。”
原来是声东击西啊,崔同放下心,冷不丁的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刘家当真要为溪水村百姓建屋子怎么办殿下总不能拦着不让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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