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武侠] by 不服咬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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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人[武侠] by 不服咬我(2)
·吴二斩钉截铁的说:“找不到也要找一天找不到就一天不回去,一年找不到就一年不回去——直到找到大哥为止。”
另两人虽然苦着脸,还是没说什么的应下了·三人准备了些干粮行李便离开客栈,径直往南面去了··三人走后,一个身影跟在他们身后,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天下第一庄的院落中,方才那个江湖人正穿过层层回廊径直往里走去··这人在客栈里看起来就是一个只有些稀松武功的底层江湖人,如今,脸还是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任谁也不能忽视他身上一流高手的气质。
这人来到慕容修的书房前,推开门走进去,便径直跪在地上回报道:“主人,那三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慕容修面沉如水,负手立在窗前问道:“你确定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人赶忙回道:“确定。
那三人往南面去后,属下又在后面跟了一里多路,见他们确实没有回头,这才回来回报主人·”·慕容修点点头:“做的不错,此事记你一功,下去吧”·“是,谢主人”那人干脆利落的一拱手,走出门去,又细心的关上房门,一转身,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
没想到执行这样简单的任务也能记一功,下次再有这种事就好了··属下离开后,慕容修独自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吴二三人来到龙首山后不久,庄上的侍卫便注意到了他们,以慕容修的势力自然也很容易便摸清了他们底细。
既答应了叶劲,慕容修想了想,还是决定将他们骗走了事··他猜想杀人的事叶劲不可能到处去传,至多只有极为亲密的人才知道一二,这几人只是和叶劲有些情分,多半是不知道的。
果然,派人在客栈里一通忽悠,那三人立刻就信了叶劲和他比武后离开的事,毫不怀疑的真的往南边找去了··只是…此地再往南百里便是毒瘴之地,这三人若是不懂得及时回返,怕是要病死在路上。
想到这里,慕容修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关心这三人此后的安全,不由得一阵气闷,想道:这几人是叶劲亲友不说,还窥探我庄子想要混进来,我留他们一命,已是仁至义尽,难道还要继续保驾护航不成  ·于是将此事抛在脑后,不再理会。
 ·☆、第二十七章·此时在距此千里之外的黑玉宫,燕九州正在主座上看着一封密信·他大约三四十岁,头戴黑玉冠,一身玄底金纹的华贵长袍··只见他拿着密信的手越攥越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最后抑制不住得意的大笑出声。
笑罢,他挥手招来手下护法,问道:“都准备的怎么样了”·左右护法同声应道:“四分堂的人都已动员完毕,随时可以出发”·燕九州大笑一声:“好”随即下令道:“出发去天下第一庄”左右护法大声应下,便退下去准备出发事宜了。
燕九州此时又招来心腹,从墙上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匣子交给他,吩咐道:“你把这个交给芍药,告诉她:一旦看见白旗降下升起黑旗,便想办法将此物交到慕容修手上。”
看见心腹应声退下,燕九州抑制不住,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燕九州不得不得意,今天这个机会是他等待了十多年才等来的·  ·按理来说,要打天下第一庄的主意,在十多年前老庄主身死,慕容修尚且年幼的时候是最合适的。
可惜慕容风云死之前十天,因为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为了给儿子留出成长的机会,特地带人打上了黑玉宫,把当时的左右护法连同四个堂主中的两个都杀死当场,燕九州手下的帮众更是损失惨重,连他本人都身负重伤,养了好几年才缓过来,慕容风云也于十天后重伤不治死了。
慕容风云的行为震慑了武林各个势力,也彻底打碎了燕九州的盘算·这些年,他带着残余的手下东躲西藏,生怕有仇家趁着他虚弱的时候趁火打劫,哪里还敢妄图天下第一庄·燕九州也不是没有想过暗施手段弄死慕容修,可是慕容风云考虑的太周到,用昔日的人情请动了一位绝世高手暗中护佑慕容修五年,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五年后,十五岁的慕容修已经踏入一流高手的境界,且由于功法特殊,可以和臻入化境的高手交手而不落下风·此时,勉强恢复了黑玉宫八分势力的燕九州,再想动手已经晚了。
慕容修此时不但羽翼丰满,还培养了五十个武艺高强的飞卫,这五十人再结成五十弦惊大阵,由慕容修用内力融入琴声驱使,端的是珠联璧合,默契十足,所产生的力量可远远不是简单的两两相加可以媲美的。
最恐怖的是,只要琴声不绝,这五十人便能增加三层的防御力,损耗的内力也能源源不绝的得到补充··慕容修所修功法不但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上层功法,练到十层后更是可以百毒不侵,且不论是受伤还是内力损耗后,恢复力都极为惊人,堪称不死功法。
有这门功法,再加上日进斗金的玲珑阁和山庄数百年的积蓄,燕九州对天下第一庄垂涎已久就不难理解了··旁人虽然对此功法也是垂涎,但是慑于山庄在武林中崇高的地位和强大实力,也不敢生什么妄念。
然而燕九州偏偏就知道这门功法的一个致命弱点:慕容修所练的功法对心境要求极为苛刻,大喜大悲都会走火入魔,一旦走火入魔便极为凶险,神仙难救··因此燕九州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动摇慕容修的心志,可惜没什么成效。
慕容若身死的时候,他原本以为时机到了,不料慕容修虽然悲痛,但是并未因此而影响心志··正在他失望之际,在庄上潜伏的暗子传来了慕容若的遗书,瞬间让他又看到希望。
燕九州知道慕容修是个真君子,如果让他知道自己错杀了为妹子报了仇的恩人,再加上妹子被杀的事,双重打击之下,不信他不走火入魔·后来的发展更是让他觉得老天都在帮他,不等他找到叶劲,叶劲居然稀里糊涂的自己去天下第一庄谢罪了。
·更妙的是,慕容修留了他一条命起意折磨,最近暗子那里传来的消息,更是表明慕容修不知怎么对叶劲有了点别样的心思,居然把人从刑室带出来养在了庄上。
本来燕九州也不敢肯定慕容修一定是有了心魔,后来慕容修月余没有去山顶练功的消息传来,燕九州就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习武之人突然开始荒废武艺,说他不是心魔丛生都没人信。
知道这些后,燕九州便开始为攻打天下第一庄做准备了·今日正是他选定的良辰吉日··☆、第二十八章·慕容修正在书房看书,听到有人在外面扣了两下门,便随口道:“进来。”
抬眼一看,一个面目普通的下人走了进来,举着一个匣子道:“庄主,外面有人送了这个进来,指明要交给庄主的·”·慕容修见了那下人,便提起了两分注意,随即问道:“什么人可有留下名姓匣子里装的什么”·那下人道:“不知道是什么人,送了东西就走了,也没有留下名姓。”
慕容修顿时脸色沉了下来:“藏头露尾之辈,送的不明不白的东西,你也敢直接往我面前递侍卫查验过了吗”·那下人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道:“这个,倒没有…”·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没有”慕容修看着他的眼神有了几分杀意:“若是有人要暗害你家庄主,指使你送偷袭的暗器,你也送吗”·那下人被他一吓,“扑通”一声跪下,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的求饶道:“都是小的愚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还请庄主恕罪小的下次再不敢犯了”·慕容修此时却轻轻摆摆手道:“罢了便是杀人的暗器,本庄主也不惧——打开看看”那下人如蒙大赦,赶紧打开匣子,把里面放着的帕子拿出来,双手递给慕容修。
慕容修隐晦的看了那人一眼,接过帕子展开便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长兄见信如晤,妹今以此书与君永别矣……随着信上的内容不断的被他的大脑吸收,慕容修感觉头上仿佛炸开了一个闷雷,震的他几乎站立不住。
眼前仿佛掠过叶劲和重伤的阿若相处的一幕幕画面…那个正直仁善的人,即使走火入魔迷失了心智,仍然尽己所能的照顾一位萍水相逢的重伤少女,陪伴她度过生命中的最后时光,甚至为她报了血海深仇…可是自己作为承了他大恩的少女的长兄,都做了些什么·慕容修觉得自己好似在经历一个无比荒诞的梦……为什么真相竟然是这样为什么自己现在才看到这封信,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以后·慕容修心里正在经受着巨大的震动,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一点破绽,只见他看罢信,讽刺一笑,将信随手丢到桌上,斥道:“无稽之谈”·说完,他看向那个下人,斥责道:“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以后不许再递进来”·那下人很是惊讶的样子,慕容修见他仿佛还想解释什么,不悦道:“你怎么还不走”那下人见慕容修发火,赶紧忙不迭的出去了。
“噗”书房的门一关上,慕容修便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脸色瞬间惨白,他感觉丹田处一阵剧痛,立刻人就站不住了··“主人”藏在暗处的影一立刻闪身过来,扶住了他。
慕容修不顾自己体内翻腾的真气,勉力对他说道:“你去把阁楼上的那只隼放飞了,然后带叶劲从密道出去,只要叶劲平安无事,你就是首功”·影一着急道:“主人,那你怎么办”·“快去办”慕容修厉声斥道,影一一咬牙领命去了。
“影二”慕容修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房梁上翻下来,单膝跪地道:“主人有何吩咐”·“你去通知林管家,让他把庄上的霹雳弹和□□都取出来,叫徐队正将人召集到院子里,分发给他们,准备迎战——怕是要有人来攻打庄子了”影二脸色一凝,领命去了。
慕容修继续吩咐道:“影三,方才那个送信的下人,杀了·”·影三略一愣,还是立刻应道:“是·”说完转身便出了门·主人从不会滥杀无辜,他说杀人,必定是那人有什么不妥。
慕容修急急忙忙下了几通命令,便自己蹒跚着走到床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瓷瓶·他倒出一粒药丸,略一查看,便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今天的事怎么都透着一股- yin -谋的味道,送来这封信的人定是熟悉他的弱点,想借此引发他走火入魔,基本上可以肯定庄子外面此时已暗藏刀兵,就等他走火入魔便冲进来大开杀戒。
方才那个下人也很可疑,面目陌生,身形略有不协调,多半是易了容,且此人进来时行为奇怪,好像已经知道匣子里面有什么·慕容修看信时,还不住的往他脸上瞥,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此人不是庄上暗藏的钉子,便是外面混进来的细作,一刀杀了,总不会错,也免的他继续在庄上捣乱··☆、第二十九章·此时,天下第一庄的院门外突然- she -进来一阵箭雨,几个在院墙和门口守着的侍卫顿时惨嚎一声,瞬间被- she -成了刺猬,倒地不起。
随即一阵喊杀声响起,一群黑衣人拿着各式武器冲进了庄子,院墙边还不断有用轻功跃进来的武林高手,见人就杀,山庄里顿时血流成河··一群人冲进中院时,便见五十个身着白衣的精壮汉子站在院中严阵以待,这五十人一看便是江湖上少有的一流高手,见有人攻击,立刻便配合默契的向闯进来的敌人掩杀过去。
周围另有无数手持□□和霹雳弹的普通侍卫和庄丁,在领队的指挥下,用手中的武器御敌··黑玉宫来犯的敌人是庄上的两倍,但是庄上的人仗着有利器在手,一时间两拨人斗的旗鼓相当,场面顿时僵持不下。
正在后面压轴的燕九州飞身进来,落到院中,见此情景不由得不满的皱起了眉头··他原本想的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知庄上的人似乎早有准备,没有被摧枯拉朽的打垮。
不过此事还在他的预料之内,慕容修也还是有两分本事的,从蛛丝马迹看出问题倒也不奇怪··不过也只是这样了,现在的慕容修必定已经走火入魔自顾不暇,只要自己前去抓了他,便可轻而易举的结束一切,庄子也瞬间便到手了。
·想到这里,燕九州运起轻功,径直往内院掠去,数十个武艺高强的手下紧随其后··“保护主人”那五十飞卫见有人要往内院去,急忙脱出战斗,追了过去,正在与之交手的敌人自然不会任他们离开,紧随其后,不依不饶地也攻了过去。
飞卫们急着去救主人,不愿与他们缠斗,敌人却是好整以暇,招招致命,飞卫们顿时就左支右绌,落入下风··一群人打着打着便到了内院门前,燕九州看着慕容修紧闭的房门,心中抑制不住的得意:庄子都被人打上门来了,慕容修你却还在这里当缩头乌龟,怕不是走火入魔的只能任人宰割了·想着,他一挥手,十几个一流高手一拥而上,就要踹开房门。
正在此时,门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劲,十几个前去查看的手下顿时吐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全部气绝而亡··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燕九州惊疑不定的看着死了一地的手下,脸色瞬间白了。
正在此时,方才还被他腹诽过或许已经从密道逃了的缩头乌龟,正好整以暇的推开门走了出来··燕九州见了慕容修,顿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只见慕容修身着白衣,外罩纱衣,头戴白玉冠,如冰雪编织成的外袍无风自动,配上他恍如仙神的绝美容颜,真个是仙姿玉骨,直欲飞升·燕九州不由得失声问道:“你没有走火入魔”慕容修轻轻瞟了他一眼,对他的话简直不屑回答。
燕九州心里咯噔一声,方才慕容修瞬间杀死十几个一流高手,功力何等惊人,必定是没有走火入魔了·换做是自己,即便也能一个个杀死他们,也要花费很长时间,且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
方才慕容修一招的威力,自己再练个十年也不一定能达到··想到这里,他急忙倒飞出去,落到院墙上,联想到慕容修衣袍无风自动的异状,心里一动:“你,你竟然已经达到内力外放的境界”·话音刚落,他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是了,拥有如此惊人的内力,必定是武功已经登峰造极,达到内力外放的境界才能做到·慕容修轻蔑一笑,看燕九州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萤火之光,焉能与皓月争辉——燕九州,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负隅顽抗,等本座亲自动手”·燕九州心中恨极,为什么慕容修竟然没有走火入魔,反而功力还更上一层楼莫不是根本没看见那封信芍药是怎么办事的想到这里他试探的问道:“慕容修,你莫不是没有看到你妹子给你留的信那叶劲为你慕容家报了血海深仇,你却恩将仇报对他如此折辱,难道心里不羞愧悔恨”·慕容修听了这话,瞥向他的眼里略带了一丝惊讶,不由得鄙夷道:“如此胡编乱造的东西,本座如何能信”·“那是你妹子的亲笔手书,你竟认不出来”燕九州被他的眼光一刺,气急败坏的说道。
仿佛被他的愚蠢所震惊了,慕容修好心给他答疑解惑:“敌人送来的东西,自然是为达成目的伪造的,我若连这点也不明白,岂不愚蠢”·燕九州气苦,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慕容修对他送来的东西一开始就心存疑虑,甚至都不仔细辨认一下,就认定是假的,自己如今说破大天去,他怕也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可是自己的所有计划大半都是建立在慕容修走火入魔的前提下的,原本若是按他的算计,慕容修走火入魔,天下第一庄损失一个强大战力不说,威力惊人的五十弦惊大阵也等于废了,甚至慕容修不仅不能作为战力,反而成了要许多高手保护的拖累,再加上自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要攻下天下第一庄便易如反掌了。
如今,慕容修不仅早有准备,功力甚至还更胜一筹,自己诸多算计全部落了空,如今却要怎么收场·慕容修此时仿佛被他的愚蠢所感动,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放弃了对他动手:“罢了,本座也不欺负你,就让这些小辈自己去玩吧”·燕九州被他的语气几乎气个倒仰,但是慕容修自恃身份不出手,对他自然最好。
只见几个侍卫搬来一张软塌,慕容修迤迤然坐靠在软塌上,一举一动都是世外高人的云淡风轻,他百无聊赖地看过来,仿佛眼前的战斗不过是一群蝼蚁在打架,甚至激不起他丝毫的兴致。
他的眼神掠过燕九州,忽的轻嘲一声:“螳臂当车,终不过是自取灭亡——本座就在这里,坐看你的败亡”·燕九州被他的眼神一扫,原本犹豫着想下场的动作顿时停住,他知道,慕容修虽是自恃身份不肯下场欺负这些“小辈”,但是若自己也出手,慕容修定不会再袖手旁观,有他这个大杀器出动,场面必定是一面倒的大屠杀。
只是即便慕容修此时不出手,等庄上的人落入下风,他必定还是会出手的,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这简直是一个死结·燕九州知道,自己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趁现在尚有余力及时退走,这样即使慕容修亲身追杀过来,剩下这些手下怎么也能抵挡一阵,让他可以逃出生天。
可是…这毕竟是自己准备了十几年的计划,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怎么都不甘心·因此哪怕心中暗自警惕慕容修出手,随时准备运起轻功全力奔逃,还是硬着头皮留在当场。
庄上的人听说自家庄主功力大进,已达内力外放的境界,不由得人人振奋,更加奋力与敌人搏杀,瞬间爆发出了十二分的功力;而与之相反,黑玉宫的人听了这消息,顿时人人色变,连出招都有些畏手畏脚,瞬间就落到了下风。
慕容修虽没有出手,但是他此时坐在那里,对于黑玉宫的一群人就造成了极大的震慑力··就好像一只猛虎卧在你的睡塌边,哪怕你明知道它已经吃饱了不会吃人,你能够安心睡的着吗必定是整晚都战战兢兢不敢合眼的·燕九州见此情景,心中更是萌生退意,然而“撤退”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慕容修仿佛彻底厌倦了这些凡夫俗子拙劣的表演,长叹一声道:“罢了,还是尽早结束这场闹剧吧”·燕九州听了这话,心下一沉,瞥见慕容修的手下领命去抬他惯用的七弦琴,燕九州不由得大惊失色:如今自己这边已落了下风,若是再让他以内力灌注琴弦- cao -纵飞卫组成大阵,以他此时的功力,岂不是瞬间便能将黑玉宫众人杀个干干净净那时只余自己一个,又无人掩护,岂不是要被慕容修斩杀当场·想到这里,再不敢迟疑,当机立断便下令道:“撤退快撤退”说完,几个闪身,人已经到了院墙外。
黑玉宫的一干人原本就已经胆战心惊、心生退意,听了宫主命令,更是如蒙大赦,立刻毫不留恋的向庄外退去,庄上的众人奋起余勇,也是毫不犹豫的便追了出去··黑玉宫的人原本就被吓破了胆,见此情景,更是逃的飞快,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第三十章·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把人都叫回来,不用追了”慕容修见来犯敌人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便吩咐手下飞卫收拢人手,众人虽不知明明大好局面,为何要放走残敌,处于对主人的信任,还是毫不犹豫便去办了。
影三原本受命去杀那个下人,不料刚完成任务便遇到敌人来攻打庄子,被卷入战场,此时见事情了结,便过来回报:“主人,方才那个下人是前院的丫鬟,戴了□□,应当是潜伏在庄上的细作,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慕容修道:“不必了。”
那人十有八九就是黑玉宫的人了,此时也没有时间追查,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慕容修虽看似功力大增,其实此时他身上没有丝毫内力,与常人无异——方才在房间里那一招的威势,其实是他散功之前与另外四个影卫合击所致,只不过走出门的只有他一个人,让人下意识的就以为都是他一人之力。
就连庄上的属下大多都以为他们庄主武功盖世吓退了敌人,如今知道他已经散功的只有一直在他身边形影不离的影卫··慕容修知道,燕九州此时被他骗过,迟早便会反应过来。
他不敢浪费时间,立刻找来林管家,吩咐道:“林伯,庄上的仆役都发给路费就地遣散了吧他们都是没有武功的普通人,燕九州回来也不会难为他们。
您也和他们一起走吧”·林管家听了这话,立刻担忧的问:“庄主,你怎么办老朽和你一起走吧”·慕容修微微笑了笑,安抚道:“林伯,您年纪大了,和我们一起逃命不方便,待在山下村子里反而安全——我和其他人顺着密道走,等到事情了结了,我再来接您。”
林管家听了这话很是惊讶,忍不住道:“庄主,这…”密道可是只有历代庄主一家才可以进入,让旁人知道了,那还叫密道吗·慕容修毫不可惜道:“经此一役,我天下第一庄的势力损失过半,此地的庄子怕是难以留存,我正要弃了此处,另寻别处建庄。”
林管家听了这话,只好叹息着去了·慕容修径自安排一应事务不提··慕容修此时轻易就弃了庄子的行为,已经驾鹤西去的老庄主其实要负很大的责任。
慕容风云临去世前那几年,感觉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担心儿子因太过看中外物而丢了命,便将他叫来,问道:“阿修啊,若是以后爹娘都走了,你当了庄主,有大敌来犯,你当如何啊”·当时还很傻很天真的小阿修回答道:“孩儿誓死保卫庄园,决不辱没了先人荣光”·慕容风云顿时勃然大怒,把儿子臭骂了一顿:“放屁庄子是什么那就是个住人的房子,到哪不能建——你为了个可有可无的死物把命丢了,让你老子我断子绝孙,这就不辱没先人了”·见儿子满脸不服气的嘟起嘴,到底心疼孩子,慕容风云还是缓和了语气说道:“阿修,你可知道我们天下第一庄,其实不是一开始就在龙首山脚下的。
外人说的什么龙首山下几百年历史的山庄,那都是以讹传讹——你想啊,真过了几百年,那房子还能住人吗不得早被虫子蛀空了”·见儿子似有所动,慕容风云再接再厉道:“比如就在七十多年前,有一伙歹人攻打庄子,你爷爷当机立断就烧了庄子逃跑,搬到了龙首山下——若是你爷爷和你说的那样,誓死保卫庄子,那现在世上还有你爹,还有你和你妹妹还能有现在的天下第一庄吗”·慕容风云见儿子完全听进去了,满意的摸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慈爱:“孩子,咱们天下第一庄最重要的永远都不是什么江湖地位、什么威名…这些虚的东西。
咱们庄上最宝贵的永远都是人只要有人,就能传承下去,没人这庄子也不过一件死物,如何称得上天下第一庄——你记着:以后若是遇上有强敌来犯,你只要带上你和你妹妹一家人,就可以离开庄子了其他什么武功秘籍、金银奇珍……就算是你爹的真迹和你娘的遗物,那也全是狗屁咳……”·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慕容风云尴尬的咳嗽一声,描补道:“总之,你若是因为这些东西丢了命,那才是让你爹我死都不能瞑目——爹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小阿修掷地有声的说道:“孩儿记住了”如此几次后,慕容修对于庄子的印象彻底成了可以随便丢掉、到别处重新建的不值钱的东西,这怕是老庄主没有想到的。
☆、第三十一章·闲话不多说,此时燕九州一行人已经狼狈逃窜出了十几里路,见后面没有了追兵,这才缓过一口气,停下来休整··燕九州回头看见慕容修没有追来,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突然大喊一声:“不好,中计了”·其实燕九州在逃跑的过程中就有一个疑问,慕容修为什么一直不出手·或许有些高手会自恃身份不肯对付不如他的敌人,但是慕容修并不是那么高傲的人。
宁愿眼睁睁看手下死伤惨重,也不肯出手相救,只为了保持所谓的高手风范,这样迂腐、不爱惜手下的事慕容修干不出来·那么他不出手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他无法出手。
想到这里,燕九州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此时想来,慕容修那时的异状哪里是什么武功登峰造极,内力外放分明就是散功的征兆嘛既然都散功了,走火入魔自然就无从谈起了。
可笑自己因为慕容修开始出的那一掌,下意识就觉得他是有内力在身的,既有内力,又有如此异状,自然是武功登峰造极内力外放的结果了·如今想来,那最开始的一招,怕不是慕容修散功之前所出的最后一招,或者是不是他出的手都有待商榷。
江湖人向来都对霹雳弹和□□这等武器不不屑一顾,认为这样是胜之不武,如今慕容修出人意表的使用了这等武器,不就是他战力不足的表现吗·燕九州如何能想到,慕容修竟能如此果决,一察觉走火入魔立刻就服下散功药散去功力。
在这种大敌来犯的时候散去自己作为依仗的内力,一个不慎就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人杀死的下场·  ·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习武之人谁不吝惜自己辛苦积累的内力旁人即使是知道不散功就没命,也往往抱着侥幸心理,结果就是错过了唯一的一线生机。
也怪慕容修太狡猾,散功以后,不但不忙着逃命,居然还敢面不改色的直面他这个当场就能将他毙于掌下的大敌,还能游刃有余的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硬生生逼得燕九州这个最强的战力不敢越雷池一步,没有发生任何作用,也为自己属下的反击成功创造了机会。
最后,又抬出七弦琴,加大燕九州的心理压力,早就落入他算计的燕九州如何不吓的狼狈逃窜·燕九州想到这里,心里也是服气·他回头看看身后那些个残兵败将,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被人当猴耍了,顿时火冒三丈,一不小心牵动了旧伤,疼的他龇牙咧嘴。
慕容风云这个老疯子,为自己的宝贝儿子也是敢拼命,当初若不是他见机逃的快,差点被他拖着同归于尽·绕是如此,也留下了至今不能完全愈合的伤口··没想到他儿子慕容修,比他老子疯的更厉害,竟敢当着他的面散功。
如今,慕容修怕是早就趁机逃跑了,自己再回去也追他不及,等到几个时辰后散功药失效,慕容修内力恢复,再回来报仇,自己怕不是要陷入永无止境的追杀·想到这,燕九州心下懊恼不已,到底还是不甘心,于是对手下说道:“我等都中了慕容修女干计,那慕容修如今已经散功成了废人,之前不过是在装腔作势。
诸君随我杀回去,活捉慕容修”·黑玉宫众人一听中计,都是怒发冲冠,齐声应道:“活捉慕容修”燕九州于是带着残部又匆匆折返回去。
燕九州心里还抱了点侥幸心理,万一那慕容修忙着转移财物,还没来得及逃跑呢自己此时过去,不正好将他拿下·便是已经逃了,天下第一庄百年积累的财富和各种神兵利器、武功秘籍等,不正好用来给自己招兵买马以后慕容修杀回来,自己也不惧他。
一群人杀回天下第一庄,此处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的尸体还昭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燕九州进了庄子,便迫不及待的命人四处搜寻··不一会儿属下来报,庄上没有人遗留下来,燕九州听了回报,立刻命令他们打开天下第一庄的库房。
里面金银财物却是不多,大概只有十几箱,多是为了维持庄子正常开支用的,其他的大都存进了钱庄,被慕容修随身带走了··这也是人之常情,燕九州也不以为意。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整齐摆放在架子上的上百神兵利器,和历代庄主收集的各种武功秘籍··这些东西对他本身的用处不大,因此燕九州只挑了一把天外陨铁做成的宝刀,其他的都打算封存起来带回黑玉宫,用来赏赐属下和招兵买马。
燕九州让心腹把这些东西都打包带走,又让其他属下清点各种奇珍异宝·见了满满一库房的收获,燕九州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这一趟也不算是白来·于是他大手一挥,对心腹吩咐道:“那些金银,都赏赐下去吧——诸位都辛苦了”·心腹喜不自禁的应声下去办事,手下帮众听了这话,顿时欢呼雀跃。
燕九州心里也很高兴,他信步走到慕容修的书房,正要进去看看,突然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推开门一看,只见里面满满当当摆的都是□□,引线烧的只剩短短一节了··燕九州瞳孔猛的收缩,连忙急速退了出去,此时再要灭火已经晚了,况且也不知道慕容修在庄子里埋了多少□□。
燕九州此时也不及懊恼为何手下搜遍全庄竟会漏了此处,他强行按捺住直接夺路而逃的冲动,运起轻功返回去,对着人群大吼一声:“快逃有□□”·正指望着能多逃走几个人,然而,等他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只见那些武力低微的普通帮凶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也只是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人人脸上都带着不详的青色,竟是中了剧毒·燕九州再看向那些高层,幸好,他们虽也中了毒,倒是还可行动如常。
听了燕九州的示警,都纷纷运起轻功向外掠去··燕九州也一提内力,不料内息竟然一阵晦涩,不由得大惊失色,自己竟然也中了毒恐怕还不是一般的□□,而是专门针对武林高手的绝顶□□·慕容修这个疯子,莫不是在武功秘籍、神兵利器和金银财宝上都抹了□□天下第一庄几百年积累的财富,他说不要就不要了竟然也不想着夺回去·燕九州此时心中已经恨毒了慕容修,但是此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多想,连忙取出一颗珍藏已久的保命丹药,一口吞下去。
丹药入体,所中剧毒立刻便压了下去,燕九州运起轻功,迅疾如风地几下起落,便远远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庄子··只听身后一声巨响,整个山庄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天下第一庄百年的积蓄,连同黑玉宫大部分的门人手下都尽数化为乌有。
燕九州停住脚步,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勉强回头看去,十几个勉强逃出生天的属下倒在地上哀嚎求救,燕九州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毒发身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恨恨心不去理会他们哀求的眼神,径直运起轻功离开·如今他也是自身难保,保存势力的想法对此时的他来说,实在太奢侈了··☆、第三十二章·在距离天下第一庄七八里外的一处山壁旁,李逍遥带着十几个心腹,七八匹可日行千里的良驹,并一辆结实的马车,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慕容修有一只特殊驯养的隼,一旦放出哪怕千里之遥也能飞到李逍遥身边,是两人专门用在危急时刻传递消息用的,原本只是以防万一,不想今天真的派上用场了··接到那只隼后,李逍遥不敢怠慢,立刻就准备好伤药银两并一些干粮和水,也不及准备更多,便叫了十几个最值得信任的心腹,匆匆来到天下第一庄密道的出口处接应。
此时已过去了三盏茶功夫,李逍遥越等越心焦,在山壁前走来走去,脑子里不由得冒出无数恐怖的念头·他赶紧挥挥手挥退那些胡思乱想,可是心头的烦躁却越来越重了。
“来了来了”终于,随着属下兴奋的声音,原本仿佛毫无缝隙的山壁上打开了一个窄小的洞口,影一从里面探出头来,他背上正小心翼翼地背着一个人。
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慕容”李逍遥一见这情景,心里就一沉,难道慕容修竟伤的如此之重这得是多凶残的敌人啊不及多想,他急忙和属下一起上前接过影一身上的人,心急的掀开斗篷一看,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双眼紧闭,枯瘦的仿佛一具骷髅,但绝不是慕容修。
·李逍遥心里一松,顿时又升起疑惑,对影一问道:“这人是谁你家主人呢”·影一知道这人是主人可托- xing -命的挚友,因此也不隐瞒:“主人让我带叶劲先走,他随后就到。”
李逍遥顿时目瞪口呆:“什么这人是叶劲”再仔细一看,这眉眼轮廓可不就是他把人折腾成这幅模样,逃命的时候却还惦记着把他先送走,自己断后,这是太爱他还是太恨他李逍遥彻底弄不懂慕容修了。
影一此时却小心翼翼地将叶劲抱上了马车,掀开斗篷细细查看一番,见他没有大碍,又替他清理了一下身体,盖上被子,仔细掖好被角··李逍遥全程在旁边看着,他敢发誓影一伺候慕容修都没有这么精心过最过分的是,影一居然理直气壮的对他说:“这里山风太大,对叶劲的身体不利。
李阁主可有安全的住处我想先带他去那里安顿下来·”· 这意思是要把给慕容修准备的马车驾走李逍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影一到底还是不是慕容修的手下了这简直是要把叶劲当成正经主子对待啊·被影一刷新了眼界,李逍遥质问影一的话都变了调:“你不留在此处等你家主人”·影一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我接到唯一的命令是:要全力保证叶劲的安全,叶劲的安全高于一切,哪怕是主人。”
“那你主人怎么办”李逍遥着急道··“主人的安全自然有其他人负责·”影一继续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着仿佛是真理的话:“从接到主人命令的那一刻起,影一的全部身心都要用在保护叶劲上,若是叶劲有什么不妥,便是失职。
哪怕因为影一的行为造成主人不幸,影一也会继续执行主人的命令保护叶劲,直到叶劲身死,再以死去向主人谢罪·”·李逍遥听了这话简直痛心疾首,直想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醒醒喂你的正经主人还不知道在哪生死未卜呢你怎能如此一根筋·李逍遥最后还是让影一驾着马车走了,还另外分了一半人手给他。
慕容修想做的事,李逍遥从来不会去阻止··他带着另外一半人继续守在密道出口等慕容修··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他的内心十分的萧瑟。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不过几天的时间,为什么一切都让人彻底看不明白了·☆、第三十三章·又过了快一个时辰,白衣飘飘的慕容修终于带着人出现在了密道出口,李逍遥上下打量他一阵,见他举止如常,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心下一安。
不等他嘘寒问暖,慕容修左右看看没有叶劲,便径直问道:“叶劲呢”李逍遥感到一阵心塞,还是回答道:“影一带他去我安排的住处先安顿了。”
话落,一瞥慕容修,果然见他一脸吾心甚慰的表情,毫无不悦,顿时心更塞了··一干人成功逃脱,便将密道彻底填了,慕容修李逍遥及两人的几个心腹骑上马先行一步,去往事先准备好的秘密住处,其他没有马骑的属下便与他们约定好汇合的地点,让他们在后面慢慢走。
几人一骑绝尘行了十几里路,便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农家小院·几人下了马,李逍遥吩咐手下将马牵去放风,便和慕容修一起走进了院子里··影一听到动静走出门来,慕容修连忙问他叶劲的情况,知道他无恙后,心这才放了下来。
李逍遥简直好奇死了叶劲和慕容修的关系,还有今天在天下第一庄发生的事·此时终于有了空闲,便忍不住问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和叶劲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修想起今天得知的真相,顿时心中又是一阵剧痛,若不是他早已散功,此时怕是会再次走火入魔。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的把今天的事娓娓道来··李逍遥听到黑玉宫大举进攻天下第一庄,心下一阵懊恼·他的谛听阁虽说广纳天下消息,但是消息的及时- xing -还是不够,譬如今天黑玉宫攻打天下第一庄,这个消息明天必定能摆在他的案头,但是想要在黑玉宫进攻之前知道消息,并提前通知慕容修做好准备,这就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了。
慕容修简单说完黑玉宫的事,深吸口气,又说起了和叶劲之间的纠葛·李逍遥听完整个故事以后,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好··他深深地看了慕容修一眼,又瞥了眼叶劲现在住着的屋子,唯有长长一声叹息。
真是人间惨事啊这两人怕不是前世得罪了老天爷,今生才被命运如此玩弄·李逍遥知道,慕容修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是此时心里的痛苦煎熬怕是常人难以想象,有心安慰他,可是遇到这种事情,又岂是几句安慰能顶的了事的最后只是生硬地问了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必定要倾尽毕生精力治好他,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慕容修斩钉截铁的说,在知道真相后,只有这个信念是无比坚定的。
哪怕穷尽一生的时间,哪怕要他慕容修抽筋剥骨,只要能治愈叶劲,他绝不吝惜任何代价··便是叶劲想要他以命相赔,慕容修也决不会皱一下眉头·见好友如此模样,李逍遥神情复杂的看看他,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慕容修和李逍遥说完话,便径直走向叶劲待着的屋子··自从散功以后,慕容修感觉灵台一阵清明,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所做的事,原本无比清晰,现在看来却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既像是他做的,又不像是平常的他能做的。
尤其在面对叶劲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清晰·他在对叶劲施以酷刑折磨时,仿佛完全剥离了作为人的感情,慕容修此时想来,甚至会不寒而栗,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竟能做出那般残忍之事。
他知道,怕是阿若死后不久,自己就心魔暗生而不自知了·但是,这并不是他伤害叶劲的理由,自己做的事情,慕容修从不打算推卸责任··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他走到门口,伸出手去正欲推门,心里却忽然涌出一阵巨大的惶恐,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推开那扇门,仿佛门后面是洪水猛兽,是地狱的恶鬼正欲择人而噬。
他不知道如何向叶劲道出这个真相,道出他本没有背上人命,却被承他大恩的人如此羞辱折磨的真相,他不知道叶劲听了这件事会不会彻底崩溃,他眼里投向他的眼神,会是绝望、痛苦、愤怒、憎恶抑或是心如死灰……·慕容修发现他不想看见叶劲这样的眼神,任何一种都不想看见,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出现在叶劲的面前,他此时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变得细小,变成透明,深深地钻进黑暗无人的地下,再也不要出现在叶劲的视线里。
·慕容修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转瞬间竟在极大的心理压力下出了一身冷汗,他整个人轻轻颤抖着,眼神发直,看起来几乎要虚脱了··李逍遥实在看不下去,冲上前去打开门便将他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慕容修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恍惚间一眼看见房间里罩纱的大床,径直便跪了下去,深深的低下了头··他勉强平复一下心情,便闭着眼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他说的语无伦次,但是最后还是勉强把事情说清楚了。
慕容修稍稍呼出一口气,也不敢看他,只垂着眼颤抖道:“慕容修不能明辨是非…错把恩公当成杀亲仇人…铸下大错…不敢…祈求原谅…惟愿倾尽所有,寻得灵丹妙药医治恩人…略偿其罪…还望…恩公…容留罪人在身边…侍奉左右…”言罢,稽首而拜。
足足过了一注□□夫,床账里没有任何回应,慕容修心下一沉,三两步走到床边,伸手撩开床账,一张畏畏缩缩的脸惊惶不安地看着他,用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颤抖着说道:“主人…你怎么跪下了…阿奴害怕…”·慕容修一时间如坠冰窟…叶劲居然…他居然已经…他感觉心脏仿佛在一瞬间裂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飞快的闪现…以前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情,都直观的展现在眼前…是了,其实早就有征兆了…自己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发现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意去相信宁愿骗自己一切都是正常的…宁愿抱着叶劲装疯的想法粉饰太平…·慕容修怔怔地望着叶劲,叶劲被他一吓,赶紧缩进床的最里面,抱着头瑟瑟发抖。
他突然感觉这一切仿佛就是一个笑话,什么补偿什么赎罪通通都是笑话他想着,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泪便掉了下来…叶劲疯了…怎么办呢…干脆我也死了吧……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活着……·慕容修脑海里转着消沉的念头,可是内心里总有一点不甘:这样的结局,他不能接受他重新跪伏在地上,将这件事的始末又再说了一遍,一遍说完,他不及休息,又开始说第二遍。
这样一遍遍的重复着,直到说的口干舌燥,喉咙嘶哑难以发声,仍不肯停止,仿佛若是自己停下了,就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承认了自己只是垂死挣扎这个无奈的事实,而这是他死也不肯接受的。
慕容修在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同样的话后,他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发声了,他勉力压榨自己的喉咙,却忍不住溢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正在他绝望之际,床帐后突然传来一把苦涩的仿佛能滴出血的声音:“庄主说的都是真的莫不是在消遣我这个将死之人”·☆、第三十四章·慕容修一瞬间仿佛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原本好似已停跳的心脏重又恢复了心跳,心里的激动和庆幸几乎无以复加。
他赶忙清了几下喉咙,勉强用嘶哑的声音说道:“罪人如何敢欺瞒恩公此事千真万确,不会有假”·叶劲顿了顿又说道:“庄主怎知那信必定是令妹所留,不是伪造”·慕容修非常理解叶劲的心情,换了是他,如果不是确信信是真的,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相,于是一五一十的解释道:“恩公有所不知,那信中有罪人与妹子曾经约定过的暗号,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罪人因此确定信确是阿若所留。”
床帐后重又恢复了寂静,慕容修默默等着他消化这个事情··此时的叶劲心中确实涌起了惊涛骇浪,他对这十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全无记忆,仿佛置身于一方光怪陆离的世界,直到隐隐约约听到慕容修的声音,他才好似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一般,挣脱了那方世界,回到了现实。
谁知,刚刚恢复神智,就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叶劲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哭还是该笑,这仿佛是老天爷对他开的一个最荒谬又最残忍的玩笑,这件事中的种种巧合、重重误会、- yin -差阳错仿佛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一样。
事到如今,他甚至不知道造成这样的结果,该去怪谁·怪慕容修吗可是他明明一直都相信着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傻乎乎的去对他说自己是凶手,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查出真相了;怪自己咎由自取吗可是自己又如何能想到真相竟然是那样让人哭笑不得·或许…这就是命吧饶是叶劲,此时也不由得产生了无法摆脱命运捉弄的挫败感。
他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残躯,突然间便释然了:罢了,能够在临死前得知真相,清清白白地走,也算是老天待他还有一丝垂怜叶劲又有什么不知足的想到这里,他顿时感觉海阔天空,长久以来被杀人的愧疚和自己沦为阶下囚饱受折磨的境遇所压抑着的心灵,仿佛一瞬间挣脱了束缚,重获自由。
他舒心地呼出一口气,心境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慕容修正在帐外焦急地等待,床帐后面便又传来了叶劲的声音,虽然仍是虚弱低沉,但是语气里却有掩盖不住的洒脱,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多谢庄主告知真相叶劲沉冤得雪,如今已是心满意足——过往种种…庄主虽有过错,也是叶劲未能明察秋毫,陷庄主于不义在先,庄主也无需太过介怀”·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慕容修听叶劲能够振作精神,接受这个残酷真相,自己原本也很欢喜,但是又听他句句为自己的过错辩解,心里的愧疚悔恨顿时更深了一层,连忙惶恐地伏在地上泣道:“恩公无需为罪人的错误辩解…恩公如此宽宥…却叫罪人有何颜面存于此世…”·“庄主言重了”叶劲之前心情激荡,直到刚刚掀开床帐,这才发现慕容修一直跪在地上,忙对他说道:“庄主起来说话吧,无需如此”·慕容修哽咽道:“恩公面前,哪有罪人站着回话的道理”说完,便又深深地低下头去。
叶劲见他愧疚痛苦的情状,知道此时让他起来,反而让他被更深的愧疚痛苦折磨,便索- xing -由着他了··他沉吟着继续说道:“叶劲此时心中已再无所求,只有一事相求庄主”慕容修连忙说道:“恩公但有差遣,罪人岂有不应之理不敢言“求”字”·叶劲便说道:“庄主既有此心,叶劲想请庄主…送我一程。”
·慕容修正想问“恩公欲往何处”,突然察觉不对,抬头一看叶劲含笑的眼眸,立刻明白这个“送”的含义,不由得悲从中来。
“为…什么…”慕容修心痛不已地问道:“恩公…如今已经苦尽甘来…为何要……”·叶劲诚恳地望着他道:“不瞒庄主,在下这十几天来一直浑浑噩噩,恍如置身于另一方天地,直到听到庄主言语,方从那方世界中挣脱出来——一次已是侥幸,若是再度沉沦,在下也不敢肯定是否能有此运气,更不知到时该如何自处”·慕容修绝望的发现,自己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叶劲:若只是身体残疾,或许尚可苟活于世;可若是神志不清地痴傻着活,实在是比死还要更可怕的事情自己已经如此有负于叶劲,怎能忍心让他再遭遇这样可怕的惨事。
可是,要放他这样原本有着大好前程的天之骄子,就这么满身狼狈地凄惨离世…慕容修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痛的仿佛要死去,他此时,早已无法想象若是叶劲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那么…该怎么办呢慕容修明白,自己此时最好的做法,就是按照叶劲的意愿送他走,可是这个“好”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深深地伏下去,泣不成声:“恩公若是如此离去,慕容修有何颜面继续苟活于世…”求求你…活下来…不要死…求你…你若是执意离去,便将我一同带走吧·慕容修说完这句话,一瞬间羞愧的无地自容,他今日如此作为,与当初用叶劲亲友的命强逼他活下去有什么两样不过是被用来要挟的人命换成了他慕容修罢了……可是他也知道,如今自己除了苦苦哀求,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叶劲了。
他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叶劲的回答,就像一个即将被判处死刑的囚犯期盼着希望渺茫的饶恕,他感觉自己卑微的就像地上的一粒尘埃··叶劲看着跪伏于地的慕容修,那么光华耀眼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这么绝望、卑微,惶恐不安地颤抖着身体,苦苦哀求,哭的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心中不由大痛,脱口便说道:“你…别这样我答应你,便是了·”·“多谢…恩人”慕容修如蒙大赦,感激涕零的拜了又拜,想想又保证道:“若是…再有下次,慕容修绝不敢再强留恩人。”
叶劲说完这话,见他此时情状,心中也很欢喜,倒也并不为自己方才失言后悔·他在心中叹息道:罢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左右不过几日好活了,如果能让他高兴,自己再多受几日的罪也是值得的。
此时的叶劲也为自己对慕容修的不同感到惊讶·他或许算是个好人,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圣人·换了是别人,哪怕明知道自己也是有错在先,但是被人如此对待,他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气,绝对不可能有此时对慕容修的态度这么好。
可是,不管被他怎么对待,叶劲就是无法对慕容修生出怨恨的情绪,仿佛一看见他的脸,所有的负面情绪就全都烟消云散了——见他痛苦情状,叶劲心中便也会生出难过,只想尽快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让他重现笑容。
慕容修此人,莫不便是自己命中的克星想到这里,叶劲无奈一笑,见他还跪在地上,便要上前扶他:“庄主快些起身吧——我既应了你,便不会食言”·慕容修见叶劲要挣扎着下床,哪里敢让他扶,连忙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扶住了叶劲。
叶劲见他像个拘谨的孩子一样,全无初见面时的气势,不由宽慰道:“庄主无需如此拘束,如今在下与庄主也算是前嫌尽释,庄主只将我当成一寻常友人便可·”·“恩公…”慕容修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叶劲对他友善一笑:“恩公这个称呼也免了吧…我不惯如此,庄主直呼我姓名便好”·慕容修犹豫了一下,小心的说道:“叶…劲”·听到这个曾经熟悉的名字,叶劲一瞬间几乎落下泪来,他不由叹息一声,感慨道:“真是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也不是很久,慕容修在一边心酸的想,只是不过月余的时间,但是对于叶劲来说怕是比一生都要漫长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叶劲的身体毕竟大不如前,说了这么些话早已是疲惫不堪,慕容修伺候他睡下了,便自己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来··☆、第三十五章·慕容修走到院子里,正好看见李逍遥的一个属下对他汇报完,骑上马离开。
李逍遥见了慕容修,立刻便迎了上来,径直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慕容修见他模样,立刻便知道方才这人必定是在门外偷听了。
李逍遥并不掩饰这个事实,慕容修也不以为意,只是心情沉重的说道:“薛神医曾为叶劲批命,道是他只有半月可活,如今已是快十六日过去…”·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李逍遥听了,也叹口气说道:“神医批命,想必是不会错了…叶劲恐怕是…”就在这几日了。
“方才他熟睡时,我探他脉搏…已是时有时无……”慕容修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二人都明白,毕竟人力有时尽,若是没有灵丹妙药,叶劲的命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的。
世间可称为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的,只有九转还魂草和千年天山雪莲··其中,九转还魂草若是采摘得宜,用特殊的手法材料炼制成九转还魂丹,可留存一甲子而药效不失,足可以成为任何世家的传家宝。
可惜此物可遇不可求,千年以来也只听说过有一人曾得此珍宝,尚不知是真是假,况且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丹方也早就失传了,真要救人,此物可以不作想··而千年天山雪莲,虽然也是世间难求,倒是每隔几十年总能听到出世的消息。
虽然也难得有谁用他治愈过自己濒死的亲友,盖因此物长在极端寒冷环境恶劣的天山之巅,一旦出世,若是不能在七日内采摘,便会枯萎而死··且此物一经采下,不论用何种容器盛放,都会不断消融,三日后便会化为一滩水,药效尽失。
曾经有人试着将它栖身的那块岩石整个切下来带走,然而一旦离开它生长的环境,天山雪莲仍然会在短时间内枯萎而死··因此,想要用千年天山雪莲救命,必须同时满足几个条件:在千年天山雪莲出世期间正好家中有濒死的亲友,且正好能得知这个消息,还要正好有一位武功绝顶的高手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采摘雪莲——这种概率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慕容修如今能期盼的,就是这种万一的运气,他不由得用希望的眼神看向李逍遥·李逍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慕容修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他此时正好有千年天山雪莲的消息。
按照他的本心来说,他是不愿意慕容修冒着生命危险去摘雪莲的,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此时不把消息告诉他,以后慕容修知道了,兄弟没得做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他一定会为此痛悔一生,这是李逍遥更不愿意看见的。
因此,他便坦诚道:“上次你提到千年天山雪莲,我便派了人到天山脚下去打探,如今正好有消息传来:这几天,有当地人察觉到天山北麓的狼群有异动;另有一位驯鹰师传来消息,说他养的海东青告诉他,在天山北边的一段悬崖上长着一颗奇特的植物。
——不出意外的话,天山雪莲出世就在这一两日了”·慕容修听了这话,心中大喜,当即道:“事不宜迟,我这便出发”·李逍遥就知道他肯定会自己去,赶忙拉住他劝道:“你即便要亲自去,难道也不带几个帮手——你庄上的飞卫影卫,即便武功不如你,上不了天山,也能在山脚下接应啊”·慕容修被他这么一说,瞬间从冲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强行按捺住激动,对李逍遥道:“你说的不错。”
说罢,叫来影一,让他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暂代首领之职,又取出一块玉佩交给李逍遥道:“逍遥,此为我信物,你持此物可调动庄上一应势力·我走以后,叶劲和天下第一庄的众人就拜托你了”·说完,见李逍遥似乎要推辞,又道:“我知你一向不愿沾惹这等事务,只是慕容修已再无人可以托付,拜托了”说完,便是躬身一礼。
李逍遥叹息一声,没说什么,也没有避开这一礼,这便是应下了··慕容修直起身来,眼里满是感激,自己亏欠这个兄弟的,怕是今生也难以还清了他叫过几个影卫随他一同出发,又对李逍遥嘱咐道:“燕九州尚不知身在何处,我埋在庄上的□□能灭他大半势力,却怕是炸不死他,你一定要多加留意此人动向”·李逍遥郑重道:“你放心,叶劲和天下第一庄我都会替你照顾好的”慕容修上前,紧紧抱住了他,好一会才松开。
正要跨上马离开,想想还是决定再去见叶劲一面··叶劲此时正在床上沉沉地睡着,说是睡,胸口的起伏却几乎没有,慕容修看着他枯槁的脸庞,心里又绵绵密密的痛起来。
此一去,也不知回来是否还能见到活着的叶劲·能否赶在叶劲彻底油尽灯枯之前取得千年天山雪莲,慕容修心里也没有底··他呆了片刻,正要悄悄地离开,不意叶劲竟然在此时醒了:“庄主,欲往何处”他轻声问道,眼神有些朦胧,像是还未彻底醒过来。
慕容修轻轻握着他的手,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我要去处理庄上的一些琐事,三五日便回来,这几日让旁人伺候你可好”叶劲此时似乎清醒了一些,挣扎着要坐起来,慕容修轻轻将他扶坐在床头。
叶劲定定的看着慕容修,微微一笑:“庄主且去吧,我一定等你回来”慕容修听了叶劲的话,不知道为何心里便安定下来,仿佛突然便确定了他回来时,叶劲一定还会等在原地,微笑着跟他说话。
慕容修看过叶劲后便离开了,他此时得了叶劲保证,心中再无极端情绪,终于可以不用继续服用散功药,内力也开始恢复··叶劲在慕容修走后一直睡了七八个时辰才醒过来,吃罢饭后又很快昏迷过去。
这样时醒时睡又过了一日,第三日便彻底昏睡过去,再没有醒来,且呼吸和脉搏都极其微弱··请来的大夫见了叶劲的样子只知摇头,劝李逍遥准备后事,被他骂了出去。
李逍遥骂走了大夫,回来看见叶劲的样子心里愁的不行,连觉也不敢睡就守在他床边,生怕自己一觉醒来人就凉了··慕容修一去四五日没有消息,李逍遥无数次绝望的以为叶劲怕是等不到他回来就要先撒手人寰了,可是奇怪的是,叶劲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是却一直都还有,喂的食水也能顺利的咽下去。
如此竟然又坚持了几日,到第六日的傍晚,外面终于传来了马蹄声,李逍遥迎出去时,慕容修正在两个影卫的搀扶下下了马·不过几天时间,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青白中带着憔悴,身上的衣服虽然还算齐整,但是从走路的动作中可以看出,外袍下面一定有着为数不少的严重伤痕。
李逍遥一扶住他的手臂,便觉一股寒气从他手臂上传来,冻的他一哆嗦·他心里一惊,正要询问,慕容修抖着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递给他,焦急道:“快给他服下”李逍遥连忙打开玉盒,那千年天山雪莲已经融化的只剩下一小瓣了,他不敢怠慢,连忙弃了慕容修,快步走进房间将剩下的天山雪莲给叶劲服下。
那灵药一入喉咙,叶劲微不可查的呼吸便明显起来,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好转··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不过一炷□□夫,叶劲的身体便明显有了好转,虽然仍是虚弱,但是再不复之前随时要一命呜呼的样子了。
李逍遥这才松了口气,叫仆役看好叶劲,便又赶紧出门去看慕容修,这才知道慕容修已经昏过去,被影卫抬到旁边的房间里去了··李逍遥心里咯噔一声:可别叶劲救回来了,慕容修却没了想着,他赶紧吩咐属下去将院子里囤着的大夫找来,自己急忙进去查看慕容修状况。
只见他正紧闭双眼盘坐在床上,影卫正一手抵在他背心为他运功逼毒疗伤··慕容修此时未着上衣,因此李逍遥可以清楚的看到他手臂上密布的黑红冻疮,左肩上一个狰狞的像是野兽撕咬的伤口,即使是敷了药还在细细的渗着血珠,右臂紧紧绑了一块布条,像是被某种毒物蛰咬过,从手掌到半个小臂都青中泛着黑……难怪他要用左手递玉盒。
李逍遥看到这里便再也看不下去了,虽不知他具体经历,但是从这惨烈的伤口也能想象到此程之凶险·他问过影卫,知道慕容修虽然伤重,但是已经- xing -命无虞,吩咐众人好好照看后便心情沉重的退了出去。
☆、第三十六章·叶劲醒来时正是第二天早上,原本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不想再次醒来身上前所未有的轻松·  ·正疑惑间,影一进来伺候他洗漱穿衣,又细致地喂过早饭,便将他安置在窗边的一处软塌上,盖上厚厚的被子。
此时已是初春,窗外的柳树上已经冒出了点点的绿色,看着很是喜人·叶劲正靠着软塌百无聊赖地看风景,李逍遥就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叶劲只觉眼角划过一抹夺目的红色,转头一看,便见一身红衣的英挺青年走了进来。
这人方才不敲门,现在倒是守礼地一拱手道:“在下李逍遥,忝为谛听阁阁主,特来拜会叶劲叶少侠——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叶劲看着他一番动作,不知为何有点哭笑不得,这人虽礼数周到,但叶劲总感觉此人对自己有点淡淡的敌意。
谛听阁,听名字似乎是个收集情报的组织,虽然没有听说过,总之“久仰”就对了·想着,他也一拱手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不知阁主此来有何见教”·叶劲虽说的客气,但是李逍遥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此人必定没听说过自己名号,不由心里一阵气闷。
自己在江湖上就这么没有名气吗·叶劲见他表情有异,不由诚恳道:“阁主想必也看出来了,在下确实没有听过阁主名号,只是在下一向对江湖事孤陋寡闻,倒不是阁主名声不显之故。”
说完又致歉道:“在下方才以诳语搪塞阁主,本应赔罪,只是沉疴难起,还请阁主恕在下不能全礼之罪”·李逍遥见他如此情状,反倒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心里因为慕容修所产生的那点小不忿顿时便消散了,见他说了这么多话累的又喘起来,赶忙过去帮他拍胸口顺气。
此人已经病入膏肓,自己这是干什么呢李逍遥在心里暗暗对自己生起气来··李逍遥替叶劲拍完了胸口,便顺势坐在一边细细大量叶劲·说起来,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李逍遥此前对叶劲一直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之前见的几面,都是叶劲处在昏迷状态下,而叶劲对李逍遥更是既不闻其名,又不见其人。
此时见李逍遥打量自己,叶劲也就含笑任他看··李逍遥看罢,心里不由得对叶劲有了几分赞赏·此人承受非人的折磨,如今已是四肢俱废,还能有如此光风霁月的君子之风,没有丝毫的颓废- yin -翳,实在难能可贵。
慕容修为了他冒些风险,也算不妄了··叶劲见李逍遥不说话,便主动攀谈道:“阁下便是此间主人吧叶劲贸然来此,多有叨扰了·”李逍遥忙道:“哪里哪里”·因为方才之事还有些心虚,李逍遥显得有些沉默,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接话。
叶劲只好继续道:“李阁主此处庭院风景很是宜人,且少有人来,是一处隐居的好地方”·李逍遥看着侃侃而谈的叶劲,想起如今还在重伤卧床的慕容修,心气又有了些不顺,便故意道:“阁下可知,在下与伤你至深的慕容修乃是至交好友”·叶劲一愣,点头道:“在下也有此猜测。
慕容庄主能在危难之际毅然投奔阁主,与阁主自然是相交莫逆·”·李逍遥紧盯着他,又道:“既然如此,阁下与我相处竟能毫无芥蒂”·叶劲奇怪道:“此事与阁主有何相干,叶劲为何要有芥蒂”·李逍遥道:“我与慕容自幼相识,早已亲如兄弟、不分彼此,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有负于你,自然也是我有负于你”叶劲不知他作何想法,只感叹道:“阁主与庄主的情谊真是羡煞旁人”·李逍遥又道:“阁下对我毫无芥蒂,只因我不过是不相干的人,若是换了慕容修呢阁下对他也能毫无芥蒂吗”·叶劲沉默了一阵,只是说道:“我对庄主并无怨恨。”
李逍遥不肯放过他,逼问道:“为何慕容修如此折辱与你,你竟能毫无怨恨”言下之意显然是不信了··叶劲直视着他认真道:“只因叶劲深知,此时庄主心中痛悔,绝不下于昔日的叶劲”·李逍遥意识到自己太过咄咄逼人,立刻收敛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又道:“叶少侠可知,慕容修这几日去了哪里”·叶劲微一苦笑道:“想必是为了医治叶劲,去做危险的事情了——叶劲的身体能有起色,多半是庄主之功吧”·李逍遥很是惊讶,他不奇怪叶劲会猜到,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下意识便近乎无礼地质问道:“不错,慕容修去天山为阁下采来了千年天山雪莲——阁下既然早已明了,为何却不阻拦”·“我为何要阻拦他”叶劲对着李逍遥第一次露出了温润以外的态度,他目光如电的逼视着李逍遥,虚弱不堪的身体却有着十足的气势,李逍遥被他的目光一刺,下意识便低下头去。
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叶劲凝视着他,慢慢说道:“叶劲能有今日皆拜慕容修所赐,慕容修为我叶劲去摘天山雪莲,难道不应该吗”·李逍遥一窒,慕容修把人害成这样,为医治他去冒些风险,自然是应该的,即使他再是心向慕容修也说不出不该的话,只好老实说道:“自是应该。”
他心下正是窘迫,叶劲却没有再咄咄逼人,只是道:“你也觉得应该……慕容庄主乃是端方君子,自然更是觉得应该·”·李逍遥正奇怪叶劲怎么又变的好说话了,叶劲长叹一声,感慨道:“叶劲曾误以为杀伤人命,心中愧疚难当,因此对庄主的心情十分感同身受——他心中认定有负于我想要补偿,我若一味推拒,只会让他深陷在愧疚里无法自拔。
因此叶劲怎能辜负庄主的一片心意,自然是要保重自身,等着他回来的”·李逍遥不料他竟是这样想的,心里也有些认同,慕容修听说叶劲身体好转后,虽是身体虚弱,但是看得出精神确实轻松了很多,只是心下仍是不忿,便又说道:“既是如此,阁下可知慕容修如今如何了”·叶劲看着李逍遥,肯定道:“天山雪莲采摘不易,庄主此时定是身负重伤、卧病在床,不过阁下既能来此,想必已无- xing -命之忧。”
李逍遥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阵气闷,叶劲此时轻描淡写的语气,莫不是对慕容修生死毫不关心不由得脱口说道:“你既已知他卧病在床,为何却问都不问一句”·他正想看叶劲或羞愧或恼羞成怒的反应,却见叶劲轻叹一声落寞道:“叶劲如今不过一介废人,便是问了又能有何助益庄主为在下不惜生死寻来灵药,叶劲能够回报他的便是养好身体,让他能少些愧疚,如此而已了。”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李逍遥愤愤地转过头去,心想:旁人即便心里知道帮不上忙,又怎么可能冷血到问都不问一句·正兀自生着闷气,不意叶劲突然说了一句话,把他吓了一跳:“李阁主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担心叶劲恢复后伺机报复庄主”·李逍遥被他戳破心思,尴尬地回望叶劲,便见他含笑看着李逍遥,似乎对他的心思并不以为意。
见他看过来,叶劲继续说道:“阁主多虑了,慕容修希望弥补过错,叶劲也想恢复健康尽快见到亲人,正是合则两利的事——况且冤冤相报何时了·叶劲从此有天下第一庄和谛听阁倚为靠山,今后之路必然是一片坦途,叶劲又怎会因区区仇怨而自毁长城”·李逍遥听了这话,心情很是复杂。
他知道自己不占理,却要厚着脸皮过来说这些唐突的话,只是想要试探叶劲·毕竟叶劲对于慕容修来说实在太过重要,如今的慕容修对叶劲简直到了掏心掏肺毫无防备的地步,这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此时叶劲身体虚弱,除了慕容修没有依靠,再有什么心思也只能按捺住·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在慕容修的精心照料下叶劲很快就能恢复健康,到时他若对慕容修心存怨恨,起意报复,对他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李逍遥自认自己是绝对防不住的。
虽然叶劲之前主动自首,人品可见一斑,但是人是会变的,他不能肯定遭遇如此折辱,叶劲的品- xing -会不会改变·因此,试探一番实在很有必要··如果叶劲对慕容修并无怨恨,自然一切好说;若是不然,李逍遥希望能够尽量消除他的怨恨——但也只是尽量,如今李逍遥对于叶劲还真有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感觉。
至于趁此机会杀了叶劲以绝后患,这个事情李逍遥想都没想过·若是自己真的如此做了,无疑是坑害友人·慕容修的心结能否解开,如今全落在叶劲身上,若是叶劲身死,慕容修便一生都无法从愧疚中解脱。
若叶劲是自己所杀,那更是陷他于不义:替恩人报仇杀了兄弟,对兄弟不起;若是不杀兄弟,又更是愧对恩人,无论怎样做都是一生都难以解脱的痛苦··李逍遥虽然起意试探叶劲,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叶劲这样看似正直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心下对他有些失望。
不过既然叶劲都这么□□裸的说出意图了,李逍遥也就不再担心他对慕容修不利了——若只是想依仗天下第一庄和谛听阁的势力在江湖上扬名或是干出一番事业,李逍遥是没所谓的。
李逍遥想罢,便走到叶劲面前,干脆利落地一撩袍角跪下·叶劲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阁主这是作甚”·李逍遥正色道:“李逍遥出言不逊,冒犯了恩人,愿自领鞭刑三十,以偿其罪。”
叶劲赶紧劝慰他:“阁主言重了,不过几句言语之争,如何称得上冒犯阁主快请起来”·李逍遥不为所动,坚持道:“便是恩人不予怪罪,在下也心中难安,还是领了罚的好——恩人莫要再劝。”
显然说要赔罪不只是嘴上说说··说完,已有属下领命拿着鞭子走了进来,李逍遥随即除去上衣,那属下便对着他背后挥起鞭子来·叶劲见此情景,心里也无可奈何,李逍遥此举想是为了消除他心中芥蒂,免得自己迁怒慕容修,自己若是阻他,他反倒要疑神疑鬼,倒不如顺了他的意。
三十鞭很快打完了,虽是要做给叶劲看的,但毕竟是自家主子,那属下下手还是收敛了些力道·饶是如此,三十鞭打完,李逍遥也出了一身的冷汗,背上也是鲜血淋漓。
李逍遥平复了下呼吸,对叶劲拱手道:“在下已领完罚,便不搅扰恩人休养了·”说完,拜了一拜,便和属下一起退了出去·叶劲目送他出去,心里对慕容修有些羡慕。
想到慕容修,他心里也忍不住焦虑担心起来·叶劲自然不是如他所表现出的那样,对慕容修毫不关心,只是,这些心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第三十七章·慕容修直到过了七八日才算恢复到勉强可以见人的地步。
然而脸上的憔悴还是很明显,按他的想法是过几日再去看叶劲,免得他看了担心,可是虽然有李逍遥和属下传来叶劲的情况,不亲自去看看到底不放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叶劲担心他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就那么觉得了。
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慕容修进门时,叶劲方用过饭,正望着窗外发呆,这几天他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除了一日三餐这些琐事,便是一个人无聊的坐着,仿佛进入耄耋之年的老者。
慕容修见了,心下便是一痛,这样好的年纪里被伤病困在这一隅之地,衣食住行都要假手于人,如此活着,对叶劲来说比死又好到哪去·他正想着,叶劲见他进来,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庄主回来了,如何去了这么多天”慕容修忍着心酸,对他一笑:“对不住,庄上事情繁杂,耽搁了几日”·叶劲仍然是温和包容地说道:“无事,庄主回来便好。”
仿佛根本不知道慕容修去干了什么··自从和叶劲相识后,慕容修从来没有见过叶劲对他露出敌视、憎恨这些表情,叶劲对他仿佛永远是包容、温和和充满善意的,这让慕容修心里更觉对他不住。
他上前探了探叶劲的脉搏,心下便是一沉··哪怕已经从大夫那里得知消息,慕容修仍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千年天山雪莲并不如他想的效果那么好,到底不是真正可活死人肉白骨。
且只得一小瓣,叶劲的身体又虚耗太过,虽然此时五脏六腑都已恢复大半,剩下的也在天山雪莲残留的药效下缓慢恢复,但是叶劲被挑断的经脉和破损的丹田处仍然是毫无起色。
不过比之前命在旦夕时还是好了很多的,慕容暗暗给自己打气,之后只要延请名医,再耗费海量珍贵药材,不信治不好叶劲·想着,他扶着叶劲的椅背,凑上去轻声问道:“外面春光正好,我推你出去散散心可好”叶劲看着他的脸,微微一笑:“好。”
慕容修推着叶劲在院子里看篱笆外开的正艳的几株桃花,清风夹杂着几点粉色花瓣拂过两人面颊··慕容修从未想过和叶劲竟能有如此心平气和相处的时候,一时间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欢喜。
可惜叶劲在外面呆了一会便说要回去,慕容修心里有些失落,但是叶劲的意愿是第一位的,他还是将他不舍地送回了房间··两人又一起坐了一会,一时无话·叶劲突然出言道:“我观庄主气色不佳,可是这些天太过- cao -劳所致”·慕容修一愣,连忙附和道:“正是,这几日我正忙着重建山庄事,确是事情多了些。”
·叶劲神色莫名的看着他,一瞬间慕容修觉得他好像看出了什么,然而叶劲只是关心地说道:“便是事情再忙,庄主还是要多多顾惜身体”·慕容修听了叶劲关心他的话,心里一暖,不由得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只是道:“我没事,你无需担心。”
他本就形貌昳丽,如今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人,更是美得动人心魄,叶劲不防被他晃了下眼,不由有些窘迫,脸色微红地撇开头去··慕容修见了叶劲此时情状,便是心中一荡,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消瘦的手指,见他没有反对,便放在手中细细把玩。
他的手莹润洁白,手指根根修长笔直,宛如世上最美的造物,叶劲的手与之相比简直不堪入目·然而在慕容修眼里,叶劲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吸引人··叶劲任他把玩了一阵,才又说道:“庄主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毕竟身体要紧”慕容修一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行为让他不悦了,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看向他:“那,那你怎么办”·叶劲转头看向他,眼神仍旧温和:“我不碍的。
庄主叫晋歌过来给我读书解闷就好·”·晋歌就是慕容修一开始就派到叶劲身边的那个普通侍卫,虽然做事略有点毛躁,但是- xing -子活泼,本- xing -也不坏,最关键是能够守住秘密,叶劲挺喜欢他,便一直用着了。
慕容修对他也挺放心,不过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走,还要再说什么,叶劲握住他的手,温和而不失坚持的说道:“叶劲如今可依靠的,唯庄主一人而已——庄主若有不测,叶劲又当如何”·一听这话,慕容修立刻便起身道:“你说的不错,我这便回去歇着”走到门口,忍不住又担心地回头看了看叶劲,叶劲对他安抚一笑,慕容修便雀跃的出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慕容修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叶劲的脸上便多了一抹黯然··只要是你的意愿,我都不会拒绝·你不希望我知道的事,那我就不知道··******·西南的一处山崖上,燕九州狼狈不堪地在前面爬着,他身上五六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个一身白衣戴着斗笠的男人在后面猫捉老鼠般慢慢的跟着。
终于,燕九州爬到了涯边,四下看看再也没有退路可走,不由回头绝望地对白衣人嘶吼道:“慕容修,你非要赶尽杀绝不成我攻打你庄子,你固然损失惨重,但是也没伤筋骨,可我的黑玉宫都已经被断刀门吞没了我如今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又没了武功,你就是把我放了又能如何——你们正道不是都宣扬什么改邪归正吗我燕九州对天发誓今后再也不做恶事了,你就饶了我吧”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满是哀求之意。
燕九州自从中了毒后,用尽手段才勉强保住命,但是一身功力全都化为乌有,残余势力也被仇人吞没·他害怕慕容修寻仇,只好躲进深山老林里,不想还是被发现了蛛丝马迹。
慕容修冷冷地看着这个最为憎恶的仇人,如果对方只是攻破了他的山庄,他还不会如此憎恶他,可是他利用阿若的遗书搅风搅雨,害得叶劲成了废人,也让阿若在天之灵得不到安息,已经犯了他大忌,他如何能饶过他·如果不是这人横插一杠,他和叶劲或许早已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了。
想到这,他只冷冷道:“这些不都是你自找的——你若觉得委屈,到阎王那去喊冤吧”说着,便毫不犹豫的一掌印上他胸口,燕九州立刻吐血掉下山崖。
慕容修犹不放心,又命属下绕到涯下细细搜寻··不久后属下传来消息,说找到一具疑似燕九州的尸体,只是已经在岩石上摔的面目全非,又被野兽啃食过,辨认不出模样。
不过此人身上穿着燕九州的全套衣服,手指上还戴着他的扳指,应当就是正主·慕容修听罢消息,这才放下心来··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第三十八章·薛神医的药庐里今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满头白发的老神医刚从徒弟那得到某人来了的消息,正要从后门溜走,不防便被正主堵在了门口,只得无奈的长叹一声··慕容修也不客套,直言道:“还是上次的病人。
只要神医肯出手相救,神医但有所求,晚辈无有不应”·薛神医就知道是这样,虽然按照他的诊断那人早该死了,但是慕容修毕竟不是常人,弄到灵丹妙药也不奇怪。
只是心中还是有一股火气在往外冒:说好的不再来烦扰呢你慕容修恁般人物竟也来骗我这个糟老头子于是怒气冲冲地说道:“庄主上次说的话莫不是哄骗老夫的——老夫说句不客气的话,庄主这么来回地折腾,又有什么意思”·慕容修知道薛神医心里肯定气不顺,忙安抚道:“还请神医息怒,听晚辈一一道来。”
于是将和叶劲的事情从头到尾简单的说了一遍··薛神医听了这曲折离奇的故事,内心又是古怪又是惊叹,忍不住略带同情的看了慕容修一眼··慕容修见薛神医态度似有松动,忙趁热打铁的说道:“在下已知错怪恩人,只想尽力弥补,万望神医出手相助——神医大恩,晚辈铭感五内”说完,便躬身深深一礼。
薛神医见是这种情况,心中也没有了助纣为虐的负罪感,便顺势应下了:“罢了,既是如此,老夫便随你走一趟吧”·“多谢神医”慕容修见薛神医应下了,连忙殷勤地引着他到了门口。
由于这次已经知道了病人情况,是奔着完全治愈叶劲去的,薛神医便让最得意的徒弟甘平背上行医箱,又命他将可能用的上的药带上,跟他一同坐上软轿去了那处庄园··薛神医这次来的时候,叶劲的身体已经大有起色,因此是醒着的。
老神医进门一见了叶劲,便忍不住内心暗暗点头:此人眸光清正,虽骨瘦如柴、卧病在床,却自有一股让人愿意亲近信任的气质,的确像是慕容修口中那个惩恶扬善的正直侠客。
见他此时模样心里便忍不住一阵唏嘘,暗暗打定主意要尽全力治好他··慕容修对叶劲简单说明了薛神医是来治病的大夫,叶劲便客气的对他一笑:“有劳神医了。”
说着主动伸手给他把脉··薛神医把完脉,又细细地察看了一下叶劲的情况,便对慕容修道:“庄主请借一步说话·”说完,对叶劲和蔼一笑,便和慕容修出去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薛神医便直截了当的说:“庄主之前给他服用的灵药,已将他体内脏腑都修复的差不多了,待会老夫再行针激发残余药力,不出一旬他便能恢复如常——只是,这四肢行动能力却是不好治啊……”·慕容修听了心下一沉,连薛神医也说不好治,难道叶劲要恢复行动能力竟是希望渺茫想着,他不由说道:“在下听闻有一种接脉法,可令筋脉断裂之人恢复行动力。
叶劲也是筋脉断裂,难道竟不能效法”·薛神医摸摸胡须了然道:“老夫就知道庄主要如此说,可是他的情况不同——一般接脉要越早越好,且要续的筋脉绝不能受到污染。
若是三五日内接上,恢复如初不难,时间长了不仅难接,接好了恢复的也不多·”·他顿了顿又道:“叶劲筋脉断裂快两个月了,筋脉已经和肉长在一起,要重续就要重新剪开——这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筋脉断裂处已经萎缩坏死,要重续就要切除这一段,可是一旦切除,长度又不够。”
“若是强要重续在一起,没用不说,弄不好筋脉一接上,人就活生生痛死了”·慕容修听了这话,不由得一阵绝望,自己曾经的错误,难道就真的怎么都无法弥补了吗薛神医见他绝望的样子,心下不忍,安慰道:“虽是行动无法恢复,他此时也无- xing -命之忧,好生养着还是能长命百岁的。
——人力有时尽,庄主切莫太过自责了”·不,一定要让他站起来若是叶劲不能行动如常,似如今这样只能瘫在床上,衣食住行甚至便溺都要假手于人,如此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自己强要让他活着,若只是让他这样活着,不过是满足自己的补偿欲望,名为报恩,实为报仇·慕容修一点没被他安慰到,干脆利落地一撩袍角跪在地上,恳求道:“还请神医再想想办法,一定要让他能站起来——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晚辈一定照办”·薛神医见此情景吓了一跳,不由得左右为难,下意识便推辞道:“庄主快快请起——这世上能人何其多也,老夫办不到,不代表其他人也办不到。
庄主再去延请名医便是”·慕容修却执拗的继续道:“还请神医再想想办法晚辈来世结草衔环,报答神医大恩”·薛神医无可奈何地道:“这世上的医者又岂止老夫一个必定有比老夫医术高明的人,你为何偏偏就认定了老夫”·慕容修斩钉截铁地说道:“天下间能救叶劲的唯有世伯一人”·慕容修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他心里知道,薛神医必定有治愈叶劲的办法,但是此法太过凶险或是有伤天和,因此薛神医不肯尝试。
正如他所言,天下的医者数不胜数··薛神医在西南确实是首屈一指的名医,但要说他医术天下第一那就是笑话了··但此时便是找个医术比薛神医高明的多的大夫,即便慑于天下第一庄的威势勉强来了,也不敢尝试太过凶险的方法,只能是不痛不痒的开些调理的药,而叶劲此时的状况,不用非常手段是难以有所起色的。
  ·所以慕容修说只有薛神医能救叶劲,不是为的他医术多么高明,而是因为他和自己先父有些交情,且不畏强权,敢尝试凶险的治疗方式··见薛神医不为所动,慕容修干脆彻底豁出去了,他磕头哀声道:“世伯,您与先父相交数十载,感情深厚,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您就忍心看侄儿在痛苦中煎熬吗求世伯看在先父的薄面上,帮帮侄儿这一次吧”·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你……”薛神医被他这一通话打得头昏脑涨、措手不及,直想抓着慕容修的领子吼:我什么时候和你爹有这样的交情了老夫也就是因为离得近才到你庄上看过几次病而已…但是这事只能想想,真这么做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之前他才用世伯的名头教训了慕容修一顿,若是现在又矢口否认,只能显得他天- xing -凉薄翻脸无情。
想到这,薛神医没奈何地望了慕容修一眼,简直哭笑不得——没想到才倚老卖老教训了他,回头就被他用交情压了,这一来一往,境遇也是神奇·慕容修既然都豁出去这么说了,薛神医自然不能再一味推拒,只好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若是从活人经脉上截取一段,接到他断了的手脚筋脉处,好生将养,也是能恢复的。”
薛神医一说完便后悔了,果然,慕容修一听这话,立刻道:“活人筋脉,要多少都有——世伯尽管放手施为”·“活人筋脉,要多少都有”薛神医惊怒交加地看向慕容修,连质问的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莫不是要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若是如此,你便是杀了老夫,老夫也绝不答应”薛神医此时心中懊悔不已,他之所以一开始不说,就是防着这个。
他当然希望能治好叶劲,但是如果治疗一个人的代价是要赔上另一个无辜者的命,那岂不是本末倒置还不如不治呢他此时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慕容修要用强,自己就以死相抗。
可是,即便自己不答应,慕容修如今已经知道了续脉的事,再另外找个愿意的大夫也不难,自己此时便是拼上这条老命,怕也是阻止不了这人间惨事了吧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阵绝望。
慕容修见了薛神医的样子,立刻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不由得苦笑道:“世伯想到哪去了我怎会做那等伤及无辜之事”·薛神医听了这话,心中涌起希望,迟疑的问道:“你是说……”莫不是要用罪犯的筋脉可是罪犯难道就该死吗薛神医心下虽然略松,但还是一阵的不舒服,谁知慕容修竟然语出惊人道:“世伯只说要活人筋脉,我慕容修也是活人哪”·薛神医震惊地回望慕容修,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出了问题。
慕容修迎着他质疑的目光,坚定地点点头,伸出手腕平静道:“世伯想要多少经脉,尽管拿去·”·薛神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慎重地问道:“你…你可知道筋脉对于习武之人有多重要便是截取一小段,就足以让你从臻入化境的高手跌落到二流——况且,若是接脉时稍有不慎,你或许从此都无法动武了……更有甚者,你会落到如叶劲一般的地步——你可考虑清楚了”·慕容修洒然一笑道:“世伯所言,我身为习武之人如何不知道自然是考虑清楚了”·薛神医定定的看了他一阵,终于叹息一声道:“好吧……他如今四肢的肌肉都已经萎缩,待我先行针恢复他肌肉的活力,再割掉坏死萎缩的筋脉,便可以准备续脉了。”
·说着,又迟疑地看向慕容修,“只是不论是截脉还是续脉,过程都十分痛苦……”·慕容修失笑:“世伯多虑了,慕容修死都不怕,还怕些许痛苦——叶劲也是- xing -情坚毅之人。
世伯尽管放手施为,便是不成,也是天意,晚辈绝不敢怪罪世伯”·薛神医见慕容修如此说,像是不信任他的医术,不由怫然不悦道:“老夫行医已近一甲子时间,若是今日在此失手,便把命赔给你又如何”说完,便一甩袍袖,径自回去准备了,慕容修只好一路陪笑告罪不提。
这就是薛神医和老庄主有交情的好处了,换了旁的大夫,敢动手截取慕容修的一段筋脉,不怕天下第一庄报复吗也就是薛神医了,说截脉就截脉,一点不含糊。
☆、第三十九章·薛神医和徒弟准备好手术要用的工具后,便和慕容修确认手术流程,他迟疑地对慕容修道:“截脉和续脉最好同时进行,老夫要去叶劲那里亲自- cao -刀,庄主这里便由我徒弟负责如何”·说完,怕慕容修觉得甘平医术不过关,又补充解释道:“老夫这个徒弟虽然没有出师,但是行针接脉的手艺却已经不下于我,庄主莫要轻看了他。”
慕容修知道薛神医怕他觉得怠慢,不以为意道:“神医的高徒自然也是医术高明,晚辈这边便由他负责吧”·薛神医点点头,叫过徒弟嘱咐几句后,便放心的去叶劲那边了。
薛神医对叶劲简单的解释几句,只说要接脉,却没有说用活人筋脉的事,更没有提到慕容修,可是叶劲自己却好像已经知道了大概,找个借口把在房里帮忙的下人支开,用极为严肃认真的眼神望向薛神医,问道:“还请神医如实相告:叶劲要接脉,想治愈我的人自己需要付出什么”·薛神医本想搪塞过去,可一见他的眼神,便知道这人绝不是轻易能打发的。
自己已经答应了慕容修不说出去,如今却要怎么办·叶劲见他似乎想要糊弄过去,又警告道:“还请神医据实以告,否则…这脉,不接也罢”薛神医看叶劲一副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样子,干脆一咬牙告诉了他。
反正这是叶劲自己猜出来的,也不算自己泄密,况且叶劲不知道真相怕是不会同意手术的··叶劲听了薛神医的话,便低下头沉默了·薛神医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从他颤抖的身体感觉到他内心正承受的痛苦和挣扎,他正在内心哀叹着病人怕是要拒绝手术了,不料叶劲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声音喑哑却肯定的说道:“神医请施针吧。”
薛神医大感意外,不过这是叶劲和慕容修之间的事,他一个大夫,只要负责治病救人就行了··另一边,甘平正仔细地清洁着双手,为手术做准备··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略有些清秀,有股书卷气,中药有味甘、- xing -平之说,甘平人如其名,- xing -情中正平和,与之相处让人如沐春风。
见了容貌足以让人失神的慕容修,他的态度也很平常··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此时他正端着煮沸过的手术刀具和银针走到慕容修身边,细致的对他讲解流程:“慕容庄主,待会在下截脉时会先用银针消除痛感——不过重新续脉的时候,为了避免续脉出现问题,影响庄主今后四肢的灵活- xing -,我要撤掉银针,庄主需忍着点疼,切不可随意移动。”
慕容修点点头:“有劳·”便主动伸出了左手手腕··甘平见他准备好了,便利落地下针·他行针的手极稳,- xue -道也进的分毫不差,可见功夫。
干脆利落地截取了一小段筋脉后,甘平拔了针,慕容修顿时感觉手腕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立刻便出了一身冷汗,强忍住没有移动··甘平握住他的手,有条不紊地为他续上截断的筋脉,口中不时询问慕容修的感受,慕容修忍着剧痛一一作答,甘平便按照病人的感受不断调整力度,还能偶尔提醒帮忙的仆人为慕容修擦去冷汗。
不过半盏茶功夫,左手的筋脉便又接好了·慕容修运转内力一探,立刻就感觉到筋脉断裂处已经严丝合缝的连上,只一运转内力,伤口几乎立刻长好了·他感觉只需再有三五日,便能恢复的和平时一样,虽有他功法特殊的原因,但是甘平的精湛手法也功不可没。
想着,慕容修看向甘平的眼神已有了十分的欣赏··难怪薛神医将他倚为最得意的弟子,一有空就到处跟人说:今后能继承自己衣钵的除了此子不做他想·此人虽只弱冠,却能不为病患的身份和诊病时的反应所动,已经有了名医的风范,实在是难能可贵。
甘平体贴的待他喘过一口气,便道:“庄主,我们继续”慕容修略一点头,此时他看甘平的眼神已多了十分的信任,于是两人继续··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叶劲那边。
只有一墙之隔的两人默契的忍着疼,感同身受着对方的痛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第四十章·“来,慢点,先迈左脚·”院子里,慕容修正在叶劲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以支撑他身体的大部分重量。
自续脉那天已过去了七日,慕容修早已完全恢复,不过功法再是特殊,已经失去的筋脉也不可能长回来,不出意外的话,他此后的功力只能在二流徘徊,要恢复到一流是极难的。
叶劲自然没有没有慕容修的能力,此时筋脉只是堪堪长好,按理还不能移动,但是为了不使相连的部分和旁边的肌肉长到一起,还是要每天忍着剧痛慢慢活动手脚··这活计对两人都不是轻松的事:不能活动的太剧烈,以免接好的筋脉又裂开,也不能幅度太小,这样起不到防止筋脉和肌肉粘连的作用。
如今日一般,叶劲只堪堪走了不到十步,冷汗已经完全淋- shi -了衣服,慕容修也累的够呛,他不仅要控制叶劲四肢的活动幅度,还要支撑他的身体,而且每次看叶劲疲累痛苦的样子,对他也是十分的折磨。
慕容修扶着叶劲走了十步,旁边等着的属下便麻利的把一把舒适的躺椅搬了过来,慕容修扶着叶劲小心的坐下,又从仆人手里接过帕子,边替他擦汗边担心的问:“怎样可还吃得消”·叶劲勉强喘息着对他一笑:“我没事。”
方才慕容修替他擦汗时露出了一截手腕,白皙莹润,没有丝毫的伤痕,但是叶劲知道,那下面曾经被截取了一段筋脉移植到他的身上,不由得心情一阵沉重··慕容修对他的心情毫无所觉,陪着叶劲坐了一会,便忍不住从后面环抱住他,在他耳边柔声道:“等到你能正常走路了,我便带你去药谷找百草仙子,她于修补破损的丹田最为精通,到时候你又能重新练武了…”叶劲向四周隐晦地看了几眼,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心惊肉跳的危险预感。
慕容修沉浸在美好的展望中,毫无所觉··两人休息了一阵,慕容修便又开始扶着叶劲继续方才的练习··此时在距两人不过二百步距离的一处密林中,正有一个满脸- yin -狠的人藏在树后举着弩对准了二人,此人正是本该已死的燕九州。
燕九州在被慕容修逼到山崖上时,其实并没有失了所有底牌·他事先服了一颗可护住心脉的丹药,慕容修一掌打过来时隐晦地偏移了一点身体,因此并没有被震断心脉当场毙命。
而后落到崖下,他又十分幸运的被崖边伸出的树枝挂住,更走运的是,他在那树的正下方找到了一个可以藏人的山洞··等到他挣扎着进到山洞里,查看了里面情况,简直想要仰头大笑三声——那洞里正有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燕九州甚至还在尸体上找到伤药治愈了自己。
搜刮了那人遗物后,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给死者,又用石头砸在那人脸上,造成在岩石上摔毁的假象,便把尸体推出了洞口·慕容修的属下在崖底找到的尸体正是燕九州伪造的替身。
当燕九州在山洞里找到通向山下的密道时,他更是觉得是天都要亡慕容修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燕九州一个废人想要杀慕容修是极难的,真正让他信心十足的是他在那人遗物里找到的噬心蛊。
噬心蛊是苗疆的一种极为凶险的蛊虫,可以不受任何内力影响,行动迅疾如风,只要有一个细小的伤口,便能钻入人体内,几个瞬间就能咬断心脉让人气绝而亡,是一种专门针对武林高手的杀人蛊。
慕容修虽然可以百毒不侵,对这种蛊虫却是无用,可说是他的克星··燕九州此时心中除了报复慕容修,再无其他念头,因此得了此物后便到处搜寻慕容修的踪迹,居然还真让他发现了这处隐秘的住处。
此时慕容修误以为燕九州已死,便打发了一多半人去负责重建天下第一庄的事务,李逍遥也回了谛听阁·此时在这处庄园的只有七个影卫和二十飞卫,并一些普通仆役。
燕九州所处的地方已经超过了影卫警戒的范围,因即使从此地- she -出强弩也破不了慕容修的护体真气,便是对普通人也只能造成皮肉伤·然而燕九州此时手里的底牌却不可以常理对待:噬心蛊可以破除慕容修的护体真气,而他只要在慕容修身上弄出一个小伤口,噬心蛊钻进去,慕容修便必死无疑。
叶劲正在慕容修的扶持下艰难前行,突然敏锐的察觉到一点寒芒从远处直- she -慕容修后心,想也不想地便直扑过去替他挡了一下··慕容修大惊,连忙看向叶劲的背部,便见一枚□□正浅浅的插在他后心,一个白点从□□的尖头下来虚影般一晃便迅速钻入伤口中,那是一只只有半个小手指盖大小的蝉。
若不是慕容修眼尖,几乎将它忽略过去··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慕容修一见那蝉,血就凉了一半,他不敢耽搁,急忙用手抵在叶劲后背想要运功将它逼出来杀死,可那东西完全不受影响,真气在它面前犹如无物。
慕容修心急如焚,若是钻进别的地方还能用刀挑出来,可是后心这么要命的地方,除了运功逼出他想不出任何办法··在附近警戒的影卫早在叶劲中箭不久就将燕九州抓住,又自发分出几人到附近去搜寻是否有同党。
慕容修全程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全部身心都放在逼出那只蛊虫上··一炷香后,他终于用银针将已经变成血红色的蛊虫勾出来杀死·慕容修松了口气,连忙替他包扎了伤口,这才敢将他翻过来看他的样子。
只见叶劲双眼紧闭,嘴角带着一抹浅笑,无声无息地躺着··慕容修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渍,把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叫他名字:“叶劲”·叶劲毫无反应,慕容修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继续唤他:“叶劲,没事了,你可以醒来了”·影一走了过来,提醒道:“主人,他已经死了。”
“你胡说”慕容修突然眼神凶狠地厉声呵斥影一·然而他虽然呵斥了影一,自己却既不肯试探叶劲的呼吸,也不肯探他的脉搏,甚至无视他毫无起伏的胸口,只是继续抱着他,耐心地继续叫他名字:“叶劲,你醒醒…”·他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将那只被他辗的看不出形状的蛊虫举在他面前,“你看,这只蛊虫我已经把它弄死了,伤害你的东西已经没有了,你没事了”·叶劲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的,慕容修却又替他找了个借口:“你是不是累了没关系,你睡吧…我抱着你睡…睡够了,就醒过来,好不好”影一实在看不下去,差了人去找林管家和李逍遥过来。
慕容修继续抱着叶劲,手上轻轻地拍抚着他,仿佛他真的在熟睡·然而他再是不肯接受叶劲已死的事实,叶劲渐渐冰冷的身体,还是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个现实··叶劲…死了…慕容修感觉仿佛有一道雷瞬间震碎了他所有不真实的幻想,整个身体从毛发到皮肤,从血肉到骨骼内脏,都在一点点的冷下去,化成冰。
他的脑海里仿佛不断有闷雷在轰隆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温度、感觉全都离他而去,脑海里不断闪现着的只有如深渊一般的死寂和绝望…·为什么要救我…你是不是…还在恨着我…这才将我一个人丢在这活地狱里…数十年的煎熬…你既救了我…我又怎么敢去死呢……·影一眼尖的察觉到慕容修的异常,连忙取出散功药,也不管是不是冒犯便硬塞进他口中,轻抚喉咙让他咽了下去,慕容修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人偶。
影一察觉到他体内剧烈翻腾的真气从四肢百骸中逸散出去,这才吁出一口气,正要退开,不料眼角瞥见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慕容修满头的青丝,正一点一点的变成白色。
☆、第四十一章·李逍遥和林管家闻讯赶来的时候,慕容修的头发已经全都变成了雪白,旁边还有一个被绑在树上疯狂大笑的燕九州··燕九州起初见误杀了叶劲心中很是懊恼,然而等他看到慕容修痛不欲生的样子,顿时觉得让他就这么生不如死的活着,比杀了他更解恨,心中除了得意就再没有其他了。
李逍遥顺手抽剑一刀斩了燕九州,便心急火燎地和林管家一起奔到慕容修面前··他在来时的路上就听说了消息,燕九州偷袭慕容修,却是叶劲替慕容修死了,他当时就感觉大事不妙,不料眼前的场景比他想的还要糟糕·“慕容,你醒醒听得到我说话吗慕容”李逍遥用力摇晃着慕容修,林管家也在一旁老泪纵横道:“庄主,你看看老朽啊…”·两人折腾了好一会,慕容修才慢慢抬起头,他慢慢的看向李逍遥,眼神好一会才对准焦距,语气轻飘飘的说道:“逍遥。”
说完又一点点转向林管家:“林伯·”他的声音十分的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般·李逍遥和林管家见他还认得人,还没来得及欣慰,见了他的样子心下又是一沉。
·慕容修认完人,迟钝的低头看了看抱在怀里的叶劲,似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轻轻将他放下,又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道:“叶劲死了…你们把他交给吴二三人…让他们带回去…厚葬了吧…”·斯人早已魂归幽冥,留在此地的不过皮囊罢了…倘若叶劲在天有灵,比起自己这个造成他一生悲剧的刽子手,他大概也会更想回到亲人身边吧…·慕容修放下叶劲,便迈着虚浮的脚步慢慢往外走去。
李逍遥赶紧拦在他面前,焦急地问道:“慕容,你要去哪”·李逍遥连问几遍,慕容修这才迟钝的听到他的话,他又歪头想了一阵,这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去…哪里吗慕容修不禁一阵迷茫,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叶劲死了以后,他的脑海里便再没有了任何东西,空空荡荡的,仿佛七情六欲都随着叶劲的死一起消失了,连伤心的感情都没有了,也没有了任何的目的和执念。
“慕容,你现在内力尽失,一个人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李逍遥大声地对着他吼道,然而慕容修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仿佛绕过一件死物一般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慕容,你就这么走了,天下第一庄怎么办我怎么办你只知道叶劲死了,可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啊”李逍遥继续绕到慕容修面前,试图唤醒他,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慕容修此时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他感受不到周围的事物,听不到亲友痛心疾首的嘶吼,也看不到他们脸上焦急悲痛的表情,整个人空茫的仿佛就要这样消失掉。
李逍遥看着慕容修第五次绕过他走远,终于失落的叹了口气,停在原地不再试图阻止他·见几个影卫跟了上去,李逍遥不再担心慕容修的安全,便走回来安慰已经泣不成声的林管家:“林伯,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说不定过几天他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
——您老人家可别哭坏了身子,到时候庄上的事还要您多帮衬呢”·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林管家听了这话,一抹眼泪,坚定地说道:“老朽一定看好家,等庄主回来。”
两人相互扶持着回去了··从那以后,江湖上流传着一个传言: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慕容修,因失了心爱的女子一夜白头,如今已不知去向,有人猜测他或许已在某间寺庙里出家为僧。
消息传开,武林名宿尽皆扼腕叹息,无数妙龄女子垂泪痛心不已,相传为他出家为尼者不知凡几··此后,林管家日日在山庄里苦等慕容修回来,可是这偌大的山庄再也没有迎来它的主人。
☆、第四十二章·无为寺是西山上的一间陈旧的小寺庙,寺中只有一个老和尚和两三个小沙弥··由于身处深山,老和尚又名声不显,平日里向来少有香火·老和尚也不在意,只带着几个小沙弥在山上种菜,有时也下山做工补贴寺中的花费,倒是应了无为这名字。
然而这样一间几乎不能称之为寺庙的小庙,今天却迎来了一位特别的香客·这人一看便非富即贵,身着一身白衣,容貌更是美好的恍若仙人,直把寺里的小沙弥都看直了眼。
只是明明是正当盛年,此人却有着一头白发,让人不禁为之扼腕叹息··这人脚步虚浮地走进寺庙,眼里尽是茫然,仿佛一个迷茫的孩子··他径直走到老和尚面前跪坐着,好似没有看到老和尚袈裟上的补丁和衣襟处汤汁留下的陈年污垢,语带谦恭,满怀期待地对他求问道:“大师,我亏欠一人良多,本想倾尽一生弥补,不意这人竟因我而死…我心中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大师可有教我”·“阿弥陀佛”老和尚宝相庄严的双手合十,仿佛一个真正的得道高僧,“红尘过往,俱是虚妄。
斯人已逝,施主还是早些放下为好·”·“不,我放不下我怎能放下我怎么能将他放下……”慕容修执拗的如同一个最固执的孩子,不断的重复着同样的话。
老和尚见了他的痴态,好一会才无奈的叹口气道:“罢了……佛语有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若是施主诚心悔过…我佛慈悲,冥冥中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老和尚说完这番听起来就不靠谱的话,便走到后面去了。
“多谢大师”慕容修仿佛看到希望,虔诚的低下头去,拜倒在地·他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望叶劲来世一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慕容修愿三生三世堕入畜生道,任人驱使宰割,以为偿还·在他面前,佛祖的塑像一如既往地用悲悯的微笑俯视着芸芸众生。
******·已是日上三竿,一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卧房里,此时正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沉沉的睡着,他肌肤莹白如冰雪,面上的五官仿佛细细雕琢而成,每一个都恰到好处的分布在脸上,配上鸦羽一般的青丝,宛如谪仙。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一位二八年纪的少女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这少女生的花容月貌,配上她此时古灵精怪的表情,好似山之精灵·少女的五官与房中人有六七分相似,显然是一对兄妹。
她小心翼翼地蹭到床边,见床上人毫无所觉的睡着,不禁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对毫无防备的兄长伸出了罪恶之手…·慕容修猛的睁开了双眼,不等他回过神来,旁边就响起了一声少女的娇呼,他闻声转过头去,只见慕容若正站在他床边,慌慌张张的将手背到身后,藏起了作案工具——一根羽毛。
慕容修乍一看见早已死去的妹妹,一时间不知是真是幻,不由得愣在当场··慕容修见恶作剧被兄长抓了现行,很是尴尬,为免兄长问罪,干脆决定先发制人,于是故作怒气冲冲道:“哥,你看你居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你平日里还教训我,说什么“业精于勤,荒于嬉”,你自己不要以身作则的吗”·慕容若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慢慢挪到背对着窗口的位置,手中暗运内力,咻地将羽毛弹- she -了出去。
成功销毁了作案工具,慕容若顿时更加从容了,她像模像样的咳嗽一声,学着兄长平日里教训自己的模样,背着手严肃道:“我知道哥也有太累的时候——今天的事,只要哥你知道错了就行了,只是以后可不能再犯哦”·慕容修对妹妹的小动作毫无所觉,眼前的一幕太过真实,哪怕是假象也让他不由得想沉溺其中,于是他翻身从床上下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妹妹。
·“呃”慕容若猝不及防的被兄长抱住,很有些不知所措,今天的兄长好像和平时不大一样,弄得她也小心翼翼的问道:“哥,你怎么了难道是做噩梦了” ·慕容修感受到手上无比真实的触感,听到妹妹近在咫尺的声音,立刻意识到这一切可能是真的。
他猛的放开了妹妹,细细地看了看她的面容,又四下打量了一阵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他在天下第一庄的卧房,所有的家具摆件都无比熟悉,从窗口望去正好能看见龙首山上的观音岩…和那个原本早就毁在大火里的山庄分毫不差。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那个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慕容修从未想过他还能有挽回一切的机会,从来没有一刻他是如此的感谢上苍不知不觉中,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慕容若见他向来雷厉风行的兄长居然哭了,心里震惊的不行,还有一点不知为何升起的心酸·她慌忙掏出手帕替哥哥擦着泪水,嘴里哄孩子似的说道:“哥,你…你别哭了,方才是我想恶作剧来着,我知道错了…你再哭我也想哭了…”·慕容修看着妹妹,再次抱紧了她,“阿若,这次哥哥一定保护好你”他语气坚定地说着,泪水再次流了出来。
慕容若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干脆木桩似得任由哥哥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慕容修才缓了过来,放开妹妹擦干眼泪·慕容若见哥哥缓过来了,连忙问道:“哥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慕容修重新端起兄长的架势,淡淡的说道:“无事,只是想起爹娘,心里有些伤感…”·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哦…”慕容若听了,心里也有些难过,爹娘死的时候她还不记事,因此伤心也有限,更多的是遗憾,听了这话只是略一感伤便抛开了,还有余裕安慰哥哥:“哥,你别难过,还有我呢”·慕容修拍拍妹妹的肩膀,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中衣,不由头疼道:“你啊都这么大了,怎么还随便往成年男子的卧房里钻”·慕容若满不在乎的说道:“哥,我可是你亲妹子,也要注意什么男女大防吗——哥你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吧”·慕容修捂着额头叹了口气,知道被娇宠过头的妹妹也不是一两句话能教的过来的,只好暂时作罢。
眼下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确认叶劲的存在··想到叶劲,慕容修立刻就坐不住了,直恨不得马上变成一只鸟飞到他面前去·十年的祈盼和思念,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悔恨和绝望,叶劲这两个字早已深深的刻在了慕容修的灵魂里,哪怕历经轮回也无法磨灭。
慕容修在那间小庙里见了老和尚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糊里糊涂的留了下来·那老和尚也没有赶他,主动腾出了一间房给他住,一日三餐也给他准备一份··慕容修每日在那里诵经礼佛、焚香祷告,意识有时清醒,有时模糊。
老和尚种菜的时候偶尔会吩咐他去挑水浇菜,寺里需要搬运重物时,他也常常被叫去帮忙··只要是老和尚让他干的活,慕容修都会乖乖照办,因此,老和尚便心安理得的把他当成个免费劳力。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年,有一日,他正在佛堂里擦拭供桌,老和尚突然来到他面前,说了句:时机已到,便伸手推了他一把·慕容修顿时仰头倒下,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仿佛掉下一个无底深渊,不断向下坠落。
然后便是在天下第一庄自己的床上惊醒·如今想来,自己莫不是遇上了真佛·想到这里,慕容修连忙在心中暗颂一句佛语·他走回床边披上外套,回头看见妹妹,便对她嘱咐道:“阿若,我要出去一趟。
你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过年的时候我就陪你去逛庙会”·慕容若不意哥哥竟然能猜中自己的想法,顿时高兴道:“真的呀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慕容修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若是我回来时没看见你在家,此事便作罢。”
说完,不理会妹妹的哀嚎,径直走出门去·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时,慕容修叫出影卫,吩咐他们跟在大小姐后面暗中保护··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没有睡过头,阿若一早过来便是问他能不能陪她去逛庙会,自己那时也答应了,阿若于是兴奋的说要去山下逛逛买点胭脂水粉打扮一番。
自己虽然知道她只是找借口想出去玩,想到山下离山庄不远,且阿若的武功也很拿的出手,便放心的让她出门了·谁知随后就传来她甩开侍女不知去向的消息,等自己再见到她,已是山腰小屋里惨痛的一幕……想到这里,慕容修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这次再也不会犯那种错误了。
☆、第四十三章·慕容修跟林管家打了个招呼,便骑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向明月镇的方向去了·一路不知饥渴的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看到了明月镇的影子··如此日夜兼程的赶路,即使是以他的内功修为,也有些吃不消。
从山庄带出来的马早已累毙在路上,慕容修嫌后换的马不如之前那匹,最后干脆用轻功赶路··慕容修并不是不知道这么不要命的赶路十分危险,只是一天不确认叶劲的情况,他的内心就一天不安宁,从未有过的急迫的心情驱使着他一刻不停的赶路——如果这只是一个梦,那么在梦醒之前他无论如何都要再见到叶劲一面·察觉到内力开始不稳,他勉强停下来打坐调息一阵,便继续迈着疲惫的步子走进了明月镇。
这里是叶劲所在的那家慈幼院新搬的地方,慕容修前世没有起意牵连无辜,所以只大概知道了地方便没有继续追查下去·重来一世,慕容修没有带任何手下便单枪匹马的赶了过来,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对这里一无所知。
慕容修开始就地打听叶劲的下落,为避免麻烦,他事先在街边买了一顶斗笠戴上,只是连问了几个人,都没有听说过叶劲的名字,对慈幼院也一无所知·慕容修不由得心下慌乱了起来,难道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真的是一场梦还是说这一世,世上没有了叶劲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自己真的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叶劲吗·其实慕容修只是一时心急钻了牛角尖,如果他再往里走个二百步左右,就有一家小店,里面的店主正是和叶劲在慈幼院一同长大的玩伴,可惜此时的慕容修心中除了悲观的念头再没有其他。
叶劲从镇子西边的河里捞了一篓鱼正往回走,便听见前面街角三百步左右的地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一群人在围着什么指指点点·他内力深厚,因此比常人听的更远,隐约听见有人在感叹:“啧啧,这姿色不输女人了…”·有人在不耐烦的抱怨:“都挤在这做什么赶紧找个大夫来啊”还有人小声嘀咕:“这都吐血了,莫不是得了痨病…还有的救不…”还有人同情道:“可怜见的,被黑砂帮看上了,还有的好”·叶劲心里一惊,直觉有不好的事发生,连忙快步赶了过去。
正在此时,一伙江湖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子快走几步,对人群大声呵斥道:“都让开让开黑砂帮办事,闲杂人等退避”·见人群惊恐地退开了,这人回头点头哈腰地对为首的江湖人道:“鹰爷,小的说的就是此人”说着,示意“鹰爷”看地上昏迷不醒的白衣男子。
那人正是慕容修·他心急于见到叶劲,一路赶来消耗极大,到了地方又遍寻不着正主,一时不查便心情激荡走火入魔,人也吐血昏迷了·有好事者将他头上的斗笠拿开,顿时就吸引了一大帮人过来围观。
这群人无一援手倒不是真的天- xing -凉薄至此,而是那尖嘴猴腮临去叫人时放下话来,说此人已份属黑砂帮,谁若是敢动他便要灭人全家·平头百姓哪里惹得起江湖帮派,因此都只是袖手旁观。
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鹰爷”见了那人,回头就扇了尖嘴猴腮一个耳光,骂道:“这他娘的不是个男人吗你敢耍我”·尖嘴猴腮被他一巴掌打肿了半边脸,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忙又着急又害怕地让两个人架起白衣人,自己挑起他的下巴道:“鹰爷你看…有这等姿色,男的女的还重要吗”·那鹰爷一看清那人的脸,顿时就是一呆,嘴里下意识便说:“确实…不重要了…”随即心里就是一阵狂喜:没想到只是路过这个小镇就能遇到这样的极品,若是自己将此人献给少主,怕不是能换个堂主当当·想着,他连忙吩咐手下将此人带走。
“滚开”随着远处传来的一声暴喝,鹰爷只感觉一个滑腻冰凉的东西携着一股巨力撞在他脸上,只听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他顿时被巨大的冲击力推的倒飞出去,一连撞翻了好几个摊子。
鹰爷头昏脑涨的挣扎着爬起来,只感觉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鼻梁处一阵剧痛,鼻涕眼泪和着血水糊了满脸,他试着转动脖子,那头却歪在一边正不过来了··他心下惊恐,知道是遇上硬点子了,正在感慨天亡我也,却不知此时有人比他可惨多了——叶劲赶来的时候,正好见着尖嘴猴腮轻佻地挑起慕容修的下巴,顿时没来由的一股怒气直冲上头,下意识地便将那一篓鱼当成炮弹一般发- she -了出去,那群人顿时被砸的七零八落,吐血不止,只能躺在地上哀嚎,尖嘴猴腮更是重点照顾对象,那尾含怒的鱼直接撞碎了他的头骨,让他当场就见了阎王。
叶劲运起轻功,一个闪身便掠过二百步的距离来到慕容面前,正好接住他·他将慕容修揽在怀里,便去探他脉搏,这一探,立刻发现这人的内息十分的紊乱,正在冲击他体内的经脉,怕是走火入魔的危在旦夕了。
叶劲不敢怠慢,连忙一手贴在他背心运功为他梳理体内真气,另一手将他打横抱起··他目光凌厉地环顾四周,看见黑砂帮的众人惊惧地挣扎着远离他,想起方才若是自己晚来一步,这人不知会落入怎样凄惨的下场,顿时再也控制不住体喷薄欲出的怒气,冲入人群中便直接下了杀手。
不理会黑砂帮众人或哀嚎或怒骂或求饶的种种情态,叶劲只用双腿便干脆利落的将一群人全部斩尽杀绝··“好,杀得好”围观众人见此地黑砂帮的一众人尽皆伏法,不少人禁不住大声叫好。
这黑砂帮虽在江湖上只是二流帮派,做下的恶事却早已是罄竹难书,手下帮众加入帮会的投名状便是去杀一个人,因此人人手里都有杀人的血债··这群人武功不高,奈何不了江湖门派,便专门去欺压普通百姓,那少主更是色中饿鬼,每日都要强抢一个良家女子回去糟践,有些姿色的便留下多玩几天,相貌平常的第二天便杀了,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女子。
因此百姓人人对黑砂帮恨之入骨,如今见他们恶有恶报,怎能不拍手称快·叶劲对于围观群众的赞扬毫无反应,不论怎样,杀人总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
他细细查看了一下怀中人的情况,知道他内息已经大半稳定下来,没有了- xing -命之忧,顿时松了口气·此时静下心来,他才彻底看清了这人长相,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感慨此人莫不是被上天所钟,这才将全天下的风华都集于一身了。
抱着人往回走的时候,叶劲从方才那种怒气冲头的状态脱离出来,这才感觉到自己今天反应有些过激了·以往遇到这种事,自己多是废去他们武功,让他们不能再作恶,一向很少杀人,今天却不知道为何控制不住杀意。
黑砂帮一伙人固然都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但是自己如今的状况也是很危险·莫不是又要走火入魔了想到这里,叶劲心中暗自警惕·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先写到这里吧,下一世写完了会一起发上来,话说这文有人看吗_(:з」∠)_·☆、第四十四章·沈清晖正在书房里算着这个月的开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正要出门看看,院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冲了进来,兴奋的叫道:“院长院长叶大哥捞鱼从河里捞出来个神仙你快看看去吧”·沈清晖哭笑不得,轻斥道:“不许胡说”·那小孩却不听他的,径直走过来就拉他的手:“真的我没骗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沈清晖拗不过他,也确实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便随着他来到叶劲的卧房。
只见门口围了一圈孩子,都在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有个新来的孩子对旁人问道:“你们都在看什么呀”·那被问的孩子连忙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是叶大哥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神仙。
我刚看过了,老好看了”·“真的呀那为啥你们都不说话”那小孩又问道,旁边有个大点的孩子没好气的教训道:“你懂什么神仙现在睡着了,才能让你看你要是大声说话,把他吵醒飞走了怎么办”·“对哦…”那孩子赶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声音大了,把神仙吓跑了。
有个孩子看到沈清晖过来,便跑过去围着他问道:“院长,你说河里捞出来的神仙是什么神仙啊”·有个有些见识的孩子抢着说道:“是河伯吧”·有人不服气的反驳道:“胡说,明明是洛神”·“你才胡说洛神是女的这神仙明明是男神仙”·沈清晖被他们吵的脑仁疼,只好干脆利落的赶人:“好了,都玩去吧不许围在这”·沈清晖一发话,孩子们顿时听话的散去了,只是还有几个没看过神仙的孩子不放心的过来,央求院长一定要让他们看一眼神仙,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跑了,沈清晖哭笑不得的应了。
沈清晖走进房间时,叶劲刚刚为慕容修调理内息完毕,正轻手轻脚地将他塞进被子里·听见动静,叶劲回头看见是他,便小声叫了句:“师父”·沈清晖走到床边,一眼看见床上人的模样,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恍了下神,不由在心底暗叹果然非常人物,难怪那些孩子会把他当成了神仙。
“这位公子是怎么回事”他随即问道··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叶劲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方才我见黑砂帮的人要将他掳走,便顺手救下了。”
随后又羞愧道:“师父,我又动武了,那黑砂帮的余孽不久后怕是要找上门来报复,我们怕是又要搬家了·”·沈清晖长叹一声,不由有些意兴阑珊,宽慰他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若是遇事只知一味退缩,却是落了下乘,怕是早晚要酿成大祸…之前是我想岔了。”
“你救这位公子也算不得错,毕竟是一条人命…只是黑砂帮的事却要从长计议了”沈清晖说完,意识到徒弟似乎被自己拘束的过了,又语重心长的道:“我们不主动惹事,但是若事情自己找上门来,我等也不应惧怕,坦然应对便是” ·“是,师父。”
叶劲恭敬的应下,心下有些奇怪,一直都不愿意涉入江湖事的师父为什么突然又打算涉入江湖了·殊不知沈清晖一看见慕容修通身的气派,就知道这次的事情绝对不会小了,与其继续退避三舍,引来更大的麻烦,不如主动涉入,还能掌握主动权。
沈清晖走到床边看了看慕容修,关心的问道:“他怎样了”·叶劲回道:“是走火入魔,我方才已经为他调整好了内息,应该没有大碍了。”
沈清晖坐到床边,伸手正要探他脉搏,不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反手就要掐住他的脉门··沈清晖虽然武功被废,曾经身为武林高手的警惕和反应还在,连忙收手,没有让他得逞,饶是如此还是吓得他一身冷汗:这人此时尚且敌友难辨,若是真被他掐住脉门,他内力一吐之下,沈清晖怕不就这么稀里糊涂死了·那人见偷袭未得逞,便退到床里,摆出防御的姿势,双眼满是警惕和敌视地盯着沈清晖。
从他的行为动作可以看出,此人走火入魔前必定是武林中少有的高手,若不是身体尚且虚弱,沈清晖毫不怀疑他会立刻暴起杀人··沈清晖见他警惕模样,苦笑一声道:“这位公子,我并没有恶意,你无需如此。”
叶劲见了方才情景,也是吓了一跳,刚才电光火石间他也插不上手,此时才来得及说了句:“兄台,我师父没有坏心,方才正是他老人家救的你”竟是匆忙间忘记隐藏俩人的师徒关系,为缓和两人关系,下意识便将救人的功劳按在师父身上了。
刚才叶劲被沈清晖挡住,此时他开口说话,慕容修才看见他,于是师徒两个便见那原本满脸警惕敌视的白衣公子,突然间敌意全消,怔怔地看着叶劲一阵,两行泪水便从眼角滑落下来,师徒俩顿时被这番变故惊的呆住了。
慕容修愣愣的看着叶劲,这个明明应该是素不相识的人,却让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酸涩和释然,仿佛自己穿越了无尽时光和茫茫人海,只为能见到这一个人··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若非侥天之幸,何以得复见君·那白衣公子这一哭便停不下来,诡异的是他虽然哭的伤心,脸上却并无表情,但是叶劲隐隐能体会到他心中悲喜交加的复杂感情。
他心中蓦然一痛,情不自禁的上前抱住他,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嘴里干巴巴的哄道:“你…你别哭了…没事了…别怕…”·慕容修虽对沈清晖很不友好,却并不拒绝叶劲的怀抱,反而乖乖的靠在他肩头,手抓着他的衣服,间或小声的啜泣一声。
沈清晖见此情景,无奈一笑,和叶劲交换了个眼神便悄悄退了出去··叶劲感觉自己仿佛在哄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见他温驯地伏在他怀里哭泣,又有些莫名的甜蜜和幸福感。
好一会儿,那人终于不哭了,叶劲这才有闲心询问那人的身份,这一问便感觉事情大条了··沈清晖在堂屋里坐了一会,便见徒弟皱着眉头走了出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连忙关心的问道:“怎么了莫不是那位公子的病情有了反复”不能吧刚才捏他脉门还生龙活虎的呢·话音刚落,便看见扯着徒弟衣服躲在他身后,还露出半边脸来瞪自己的慕容修,心里顿时有些奇异的感觉。
叶劲见师父注意到慕容修的异状,叹了口气,心情沉重的道:“他此时的状况正和我走火入魔时一般·”·沈清晖听了徒弟的话,心中猜测成真,不由得惋惜怜悯地看了慕容修一眼。
此人光看外表就知必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如今却落得痴傻的下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马大夫,对不住了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好声好气地送走第三个差点被慕容修弄断手的大夫,叶劲回到房里,见了床上一脸无辜毫无所觉的罪魁祸首,不由得一阵头疼··把人救回来的当天,叶劲便去结果了黑砂帮这伙留守在客栈里的人。
明月镇地处偏僻、交通不便,黑砂帮又远在千里之外,消息一时半会儿还传不过去··叶劲略感安心,便回来和师父商量对策:黑砂帮肯定是要去斩草除根的,然而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今已经痴傻的白衣人,这人一看就背景不凡,在江湖上还不知道有什么仇家,若是有人知道他的情况,弄不好要过来趁火打劫。
眼下十万火急的一是要尽快查明他的身份,找到他的家人;二是想办法治好他的病,说起来后者要更为迫切——若是他的家人讲道理还好,若是遇到蛮横的,弄不好就要把他的病情归咎到他们头上·师徒俩商量了一阵,便去找了大夫来给他看病,可是这人对陌生人颇为警惕,别说摸他的脉搏,寻常人便是靠近了也要被他攻击,方才那个马大夫已经是卖相最为慈眉善目有亲和力的了,也是铩羽而归,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沈清晖见徒弟少有的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不由失笑道:“罢了,寻常大夫哪能看的了武林中人的病,况且这人是神智有损,原本就难以治愈,请大夫也不过聊胜于无罢了”·说着,他拍拍叶劲肩头道:“好在他对你很是亲近,大概是因为你救了他的缘故——就先由你照顾他一段时间,等我们打听他家人的情况,再见机行事吧”叶劲听了师父的话,也只好点点头。
沈清晖见徒弟应下了,对着因为他拍叶劲肩膀而对他露出不满的凶狠眼神的慕容修调皮的眨眨眼,便迤迤然的离开了··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叶劲回头看看慕容修,这人不知为何对他十分亲近信任,对他的行为也接受度颇高。
此时见叶劲转头看他,慕容修虽仍是面无表情,眼里却透出一丝喜悦,惹得叶劲爱怜的摸摸他的头··若是以后都要一起生活,就不能公子兄台的叫了·方才叶劲摸遍了他全身,只发现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修”字,想着,不由说道:“以后我就叫你阿修吧”·慕容修听了这话,竟然破天荒赞同似得点了点头,自他醒来叶劲头一次看见他对别人的话有了回应,心里有些喜欢,便道:“我叫叶劲,今后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慕容修抓住他的手,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慈幼院里,沈清晖师徒俩正和一群孩子在一起吃饭,慕容修虽然听不懂常人说话,好在生活常识还是在的,叶劲便给他添了饭让他自己坐着吃··四五岁的毛豆扎着两个冲天髻,小胖手攥着一柄木勺,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一口口吃着饭,可惜人小力气薄,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把饭洒在外面。
毛豆虽然小,在这个慈幼院里也懂得了粮食的可贵,见此情景又是沮丧又是着急,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叶劲见了忙过去哄他道:“毛豆不哭啊,来哥哥喂你。”
说着便接过小木勺,把孩子抱在怀里,舀了饭喂他·毛豆这才破泣为笑,奶声奶气的说了句:“谢谢哥哥·”便一口口吃的香甜··然而这样温馨的情景,却让慕容修心里十足的不高兴了:叶劲明明是属于他的,怎么能抱着别人,还给别人喂饭不可原谅·叶劲正认真的给毛豆喂着饭,冷不丁的一双手从他怀里将孩子抱走,他抬头一看,便见慕容修板着脸,将小孩摁回原来的位子上,又从他手里接过饭碗和小勺,重新塞回毛豆手里,随即冷着脸威胁的看向小不点:不许撒娇,自己吃·惨遭恶势力威胁的毛豆:……o(╥﹏╥)o,毛豆被他一吓,顿时哭都不敢哭,连忙握着小勺子自己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慕容修的威胁激发了他的潜力,这次居然没有再将饭洒出来,一口口吃的很是稳当·小孩子不记事,过了没一会就忘记了慕容修威胁他的事,反而因为终于顺利完成吃饭大业而高兴不已。
见和自己争宠的家伙乖乖服了软,慕容修满意的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怡怡然的捧着饭碗离开座位,来到叶劲面前,很是理直气壮的坐在他大腿上,将碗和筷子塞进他手中,抱着他的腰,满是期待的看着他,意思是要他喂。
因为太过震惊从头到尾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叶劲:……·如果是一个孩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只会激发他作为长辈的慈爱之情,可是容貌美丽如慕容修,坐在他腿上,用这种眼神看他,只会让人产生某种不和谐的幻想。
腿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鼻尖仿佛有阵阵香风袭来…叶劲不由得一阵意乱情迷,连忙稳住心神,偏过头去尴尬的咳嗽一声,用那种教育小孩子的口吻跟他讲道理:“阿修,你已经是大人了,吃饭这种事应该自己完成。”
慕容修恍若未闻,只用眼神催促他快点行动·叶劲想起慕容修无法交流的事情,心理有些挫败,求助的看向师父,却见沈清晖低着头,只顾专心致志的对付自己的饭菜,根本不看徒弟求助的眼神。
叶劲回头看看慕容修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只好任命的继续刚才未竟的喂饭大业…只是喂饭的从垂髫小孩变成了白衣青年,总给人一种迷之尴尬的感觉··慈幼院的孩子们自从亲眼目睹慕容修坐大腿求喂饭的举动,顿时一个个都不能好好吃饭了,躁动的不行。
二蛋悄悄对二丫疑惑道:“神仙哥哥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也要叶大哥喂饭啊”·二丫听出二蛋语气中的鄙视,早已为慕容修的美貌倾倒的小迷妹连忙为梦中情人辩护道:“你懂啥神仙在天上那都是不用吃饭的,到了人间当然就不会吃饭了,要叶大哥喂一下又怎么了”·“也是哈……”二蛋被二丫的强大逻辑说服了,摸摸头继续低头吃饭,不一会反应过来又道:“不对啊,他刚开始明明吃的好好的,证明他会吃饭啊…”·二丫不等他说完又道:“那又怎么样神仙那都是要人伺候的,吃饭这种粗活怎么能自己做呢当然要别人喂啦”二蛋敌不过二丫的伶牙俐齿,只好乖乖埋头苦吃,再不敢吭气。
二蛋被说服了,其他的小孩显然没这么好对付,一时间嗡嗡的说话声不绝于耳,沈清晖眼见不行,只好站出来维持秩序,只见他咳嗽一声道:“都别说话了,吃完饭快去休息,明天还有活要干呢”说完又加了一句:“事情做不完的月底扣发饴糖。”
话音刚落,慈幼院里顿时万马齐喑,孩子们一个个飞快吃完饭,然后便纷纷作鸟兽散了··虽然都是孩子,但是在这家慈幼院里显然也是要干活的,只是干的活不如成人那么累,多是打猪草、喂牲畜,洗衣服打扫卫生之类的轻松活计。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肥来了~一如既往地一次- xing -上传所有章节,直到完结,接下来的更新都交给存稿君了╮(╯▽╰)╭,大家可以放心看,不会坑的·☆、第四十五章·好容易吃罢饭,叶劲连忙让慕容修从他身上下来,然后牵着不情不愿的慕容修去了他隔壁的房间。
此时已是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指着已经收拾的干净整洁的房间对慕容修道:“阿修,这是你的房间,你以后就睡这里了·”说着,让他坐在床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
叶劲让躺,慕容修便乖乖躺下了·叶劲见他没有反抗,好似同意了,便放了心,转身欲走·慕容修见他躺下了,叶劲居然要走,刷的便笔直的从床上弹坐起来,仿佛一根弹簧。
·叶劲被他吓了一跳,耐心的哄着他又躺下了,可是每次叶劲一要走,慕容修总不肯乖乖躺着,如是几次,叶劲没了脾气,也只好随他去了··他一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你在这等我,我去把你的洗漱用品拿过来。”
一边做了个等待的手势,慕容修似乎看懂了,站在床边没动,叶劲便放心的走了··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他放心的太早了··叶劲走后,慕容修回头看着那张碍事的床,脸上仍旧一派高冷的表情,眼里却显出了十足的不善神色。
作为以和叶劲睡在一张床上为终极目标的慕容修来说,只是睡在隔壁房间显然离目标还差得很远··虽然已经失去大部分的神智,但是慕容修心里本能的就知道,这东西就是阻止他爬叶劲床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慕容修的眼神愈发的不善起来,他朝床走近了两步,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指按住床柱:若是没有了这个东西,叶劲就会和他一起睡了吧想着,手下暗运内力……·“啪咔—轰隆----”叶劲正为慕容修试着水温,突然传来的重物坍塌的声音把他惊的几乎跳起来。
听出声音似乎是从慕容修房间传来的,叶劲还以为是有人袭击,连忙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一进房间,便见慕容修好好的站着,房间里那张床的位置如今却只剩了一片狼藉。
“阿修”叶劲顾不上不知为何塌掉的床,连忙冲到慕容修面前,把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是探脉又是摸骨,最后得出慕容修一切都好的事实,这才松了口气。
想起方才自己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叶劲不由得脸一红,尴尬的咳嗽一声,慕容修倒是全程淡定无比,任由他动作,乖得仿佛一具人偶··叶劲检查完慕容修,看看房里门窗紧闭,不像是有人闯入的样子,这才走过去检查那堆床的残骸。
越是检查,叶劲心里的疑惑便越多:这床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且只用了一两年,从木头断裂的痕迹看也不像是自己产生裂痕或是木头腐朽自然坍塌,倒是在床柱上发现了两个一指粗的向外辐- she -的洞口,像是有人用深厚内力从此击穿床柱,这才导致其断裂。
想到这,叶劲狐疑的回头看向慕容修,说起来这人虽然走火入魔神智有损,但是内力却是好好的在的,只是刚刚调理好内息,现在就能动用内力,这回复速度略快啊…·慕容修面无表情的回望叶劲,脸上一派无辜的神色,见叶劲怀疑的看着自己,眉头不由皱出一个委屈的弧度,让叶劲也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了。
可是此处唯一的嫌疑人就是慕容修,想到他如今神智有损,叶劲不由得在心里想道:或许是不小心弄的吧那么乖,那么听话的阿修怎么可能故意做这种事呢说不定床榻了把他也吓了一跳呢。
想到这里,叶劲连忙抱住他安抚道:“没关系,你和我睡一间吧·”慕容修被他抱住,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一点得意的神色··沈清晖此时从门边缩回脑袋,轻轻关上房门,对着被巨响吵醒自发围过来的一群孩子轻声道:“都去睡吧,没什么事”·孩子们纷纷听话的散去,还有的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清晖回望了一眼房门,慈幼院添了这位,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想着,不由摇头一笑··叶劲对慕容修的小心思毫无所觉,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房间里·虽说是两人睡一间,但是叶劲那张单人床肯定是挤不下两个大男人的。
慈幼院倒不是没有空房间,只是经此一役,叶劲也意识到了慕容修武力值爆表却神智有失的隐患,既不放心他一个人睡,也担心他伤到慈幼院的孩子和师父,没奈何只好自己亲自看着他了。
叶劲把浴桶搬进房间,调好热水,又弄来一个屏风,然后把慕容修拉到旁边,示意他沐浴,慕容修便乖乖开始脱衣服·叶劲在慕容修脱衣服的时候便转到屏风后面去,只用耳朵听动静。
只听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衣物扔在地上的声音,接着几声轻不可闻的脚步声,然后便没动静了··叶劲耐心的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听到水声,忍不住想绕到屏风后看看情况。
谁知一转头,便见慕容修光溜溜的靠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猝不及防的,慕容修冰雪一般皎洁无暇的半身便映入眼帘:恰到好处的肌肉匀称的覆盖在比例完美的骨骼上,毫无女气,却又十足的赏心悦目,即使是个男人也让人禁不住意乱情迷。
叶劲毫无防备之下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把脸转回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慕容修的身体已经印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只感觉心头一热,那处也蠢蠢欲动起来,连忙运功压下反应。
慕容修却显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惹了祸,自己光着还要过来脱叶劲的衣服,叶劲连忙制住他,闭着眼将他打横抱起,凭着记忆三步并作两步将他放进浴桶里,这才松了口气。
慕容修却显然很不高兴,那张高冷的脸上神情越发冷起来·叶劲没工夫理会他,让他在水里泡了一会,便闭着眼睛将人抱出来擦干,换上干净的中衣·慕容修此时却没那么乖了,全程都在试图脱掉叶劲的衣服。
叶劲做完这一切后,身上的衣服已经粘上了不少水渍,且被慕容修扯得松松垮垮、破破烂烂,简直像从抓女干现场逃出来的女干夫·叶劲把干净整洁的慕容修安置在床上,用最严肃的表情说道:“乖乖待着,不许胡闹了。”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不配合给叶劲带来了不小麻烦,未免真的惹毛了叶劲,慕容修此时表现得十足乖巧,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一点小动作也不做··叶劲见他老实了,把浴桶搬出去,将已经皱巴的和咸菜没什么区别的外套脱了,在井边匆匆冲了个澡,便在慕容修床边的地上铺起床来。
慕容修趴在床头侧头看着叶劲的动作,他隐约感觉到叶劲是要和他分开睡,顿时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叶劲铺好床,对慕容修说了句:“快睡吧·”便躺下了。
慕容修见叶劲躺下了,顿时眼里亮光一闪,兴奋的掀开被子便扑了过去··“唔…”叶劲刚躺下准备睡觉,猝不及防的便被从天而降的重物砸中,若不是有内力在身,差点被压的直接背过气去。
慕容修似乎也察觉到叶劲的不妥,撑起胳膊给他留出了空间··叶劲刚缓过气来,就被一张如玉的脸占满了整个视线,不由得又尴尬又无奈的咳嗽一声,伸手轻轻推了推慕容修的肩膀:“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慕容修听话起身,却抱住叶劲不撒手,叶劲废了好大劲才把他从身上撕下来,重新塞回被子里。
慕容修目的未达到,不满的鼓起两颊,仿佛一只大号的仓鼠,叶劲猝不及防被他萌了一下,连忙稳定心神··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他随即坐在床边,根据以往哄孩子的经验,摸摸慕容修的头,用满是慈爱的语气道:“阿修今天晚上乖乖睡觉,明天我再陪你玩好不好听话啊”慕容修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真的闭上眼睛睡了。
叶劲欣慰的躺回去,他此时留了个心眼,隔了一会突然睁开眼睛,果然见方才答应的好好的某人又睁着眼睛,正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见小动作被发现了,慕容修眨眨眼,嗖的缩回去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仿佛想证明叶劲刚刚看见的都是幻觉,人家明明好好的在睡觉··叶劲: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刚才的行为吗·叶劲叹了口气,无力的说了句:“乖乖睡觉”又躺了回去,中途几次睁开眼睛,每次都能看见某人跃跃欲试扑床的身影,还有被抓现行后欲盖弥彰的表现,不由得无奈扶额,感觉自己仿佛面对着一个大号的熊孩子。
意识到慕容修大概是把这当成了一个游戏,叶劲决定彻底终结这场闹剧·于是,他起身坐到床边,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慕容修睁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叶劲一瞬间化身老父亲,对调皮的某人谆谆教诲道:“阿修,孔子曾经说过“人无信则不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教育我们要讲诚信,比如方才,你明明答应我要好好睡觉,结果不但不好好睡觉,还骗了我,这就是不讲诚信的表现……”·也不管慕容修听不听得明白,叶劲翻来覆去的讲了一通大道理。
一炷香后,慕容修撑不住眼皮开始频繁眨动,不一会儿就再也睁不开,呼吸转为悠长··叶劲见他终于睡了,不由吁出一口气,轻手轻脚的走回地铺躺着·这是他对付不肯好好睡觉的孩子们积累的经验:讲一个枯燥无味的故事或是一通大道理。
叶劲闭上眼睛正要入睡,突然一种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想也不想的便往旁边一滚,他感觉一阵风声传来,睁眼一看,方才明明已经入睡的慕容修正趴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歪头看过来。
差点被再次成功扑倒的叶劲:……·求助:熊孩子段数太高,身为家长要怎么办在线等··慕容修趴在柔软的床铺上,歪了歪头,意识到自己蓄谋已久的一扑再次失败,毫不留恋的“唰”的从床铺下来,一闪身便重新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双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叶劲,试图抹消方才发生的事情。
慕容修:你看不见我·“你…”叶劲气苦,轻功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了这谁家熊孩子,赶紧领回去·叶劲从未遇到如此棘手的对象,慈幼院的孩子再是不听话,讲不通道理还能武力镇压,可是慕容修…这家伙不听话的程度在慈幼院也是佼佼者,最坑的是貌似武功不下于他,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叶劲被慕容修折腾的火起,干脆直接走过去,将他挪进床里面,自己躺在外侧,心里狠狠地想:既然你要折腾,待会出了事可不要怪我虽是这样想,叶劲还是谨慎的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段距离。
慕容修见目的达成,也不折腾了,叶劲嘟囔了一句:“还不快睡·”便闭上眼睛,再一次试图入睡·慕容修安分了一阵,又开始对两人之间隔的距离感到不满,叶劲只感觉慕容修不断的靠过来,只好一点点往床边挪。
如是几次,叶劲睁开眼睛,感受着半边肩膀悬空,一条腿支棱在外头晃晃悠悠的感觉,深深的叹了口气·意识到叶劲的窘境,慕容修抓着叶劲的衣服,手脚并用的要把他拉回来。
叶劲挣脱他,干脆重新回到地铺上盘腿打坐起来,这次他直接就入定了,慕容修捏耳朵抓头发的各种小动作统统被当成清风过耳··天蒙蒙亮的时候,叶劲神清气爽的从入定中醒来,在榻边活动了下手脚,只感觉通体舒适。
由于一直以来生活在普通人里,叶劲也习惯- xing -的按照普通人的方式躺着入睡,很少会以打坐入定代替睡眠,看来身为武林中人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在对付熊孩子上很有优势。
叶劲正想着,突然感觉脸上有些紧绷,揽镜自照,这才发现左颊上正留着一个红红的牙印,紧绷的感觉大概是某人干了的唾液所致·想到自己今日要带着这幅尊容出门,再联想起某人昨晚种种恶劣行径,叶劲顿时被气的满脸通红。
他走到床边,看着正睡得香甜的慕容修,忍不住泄愤的揉乱了那一头青丝·叶劲做完这事,感觉自己也有些幼稚,看着慕容修毫无知觉的睡颜,不由失笑,随手找了片膏药贴住牙印便出门了。
同样起了个早的沈清晖见了徒弟的样子,忙关心的问道:“叶劲,你脸怎么了”叶劲避开师父眼神,含糊道:“没什么…牙疼。”
沈清晖瞅他几眼,眼里若有所思,到底还是没再追问·叶劲逃命般的出了门,总感觉师父好像已经看穿了真相,好丢脸·☆、第四十六章·被丢在庄上的慕容若碍于大哥临走时的话,在自己房里枯坐了一阵,耐着- xing -子拿起积了灰的女红工具,只略绣了几针便再也坐不住了。
于是她带上自己房里的丫鬟连翘,跟林管家打了个招呼,便撒着欢的出了门··“小姐,等等我啊”落霞镇的居民正在逛着早市,听到这一声响亮的呼唤,三成的路人都应声看去,这一看,顿时脑袋就转不回来了,旁人见了他们模样也好奇的看去,立刻也步了后尘。
只见一身鹅黄的丫鬟满头大汗的追在一名青衣少女身后,那丫鬟长的清秀可人,可是跟她家小姐比起来可以说是萤火比之于皓月,应声看过来的路人绝大多数看的都是那位青衣小姐。
只见她轻灵如仙子一般的辗转于各个摊位,却没有碰触到周围挤挤挨挨的路人,显然是武功高强的江湖女子·慕容若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有些扎眼,自以为蒙着面纱就没事了,殊不知这样半遮半露不仅无损她的容貌,反而更给她添了一分引人入胜的神秘感。
意识到这绝色佳人身怀武功,部分清醒些的人已经克制的转过脸去,但是大多数人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有自认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意动的想走过去攀谈,他身边的知情人便会小声告知那是天下第一庄大小姐,那侠客多半便识趣的知难而退了。
强强前世今生阴差阳错·周围人听说了这女子身份,大部分便都转过去不敢看,还有少部分好色不要命的还是隐晦的看过去,只是也不敢太过放肆··周围人的表现对慕容若来说早就足够让她麻木了,因此她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回头对着气喘吁吁的丫鬟道:“我在这里等你,你快点过来呀”·连翘见小姐终于停住了,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跑了过去,慕容若见她大冬天累出一头汗,发簪都歪了,不由有点心虚,掏出手帕给她擦汗,嘴里抱怨道:“你也太慢了这一路我都等你多少回了”·连翘委屈道:“小姐,我不会武功啊——你又不肯坐马车,我哪里赶得上你呀”·说起这个慕容若就一肚子火,连翘的武学根骨当初可是连教授师父都意动想收为徒弟的,甚至还在剑衣她们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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