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VE IN 之古风篇+番外 by 黄德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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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VE IN 之古风篇+番外 by 黄德罕(3)
·叶大哥、叶少侠、叶姑娘包括玄,都不知道钱温居然有这么个不为人知的癖好·直到有一天晚上玄闲的全身都疼,长夜漫漫实在没事干,于是就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钱温小媳妇的床边,脸上挂着老流氓一般的猥琐笑容,打算夜袭他,却看见小东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将耳朵贴在茶杯上,茶杯摁在墙上,带着一副凝重的表情偷听着隔壁的动静。
玄见状心下大惊,没想到自家纯洁善良的小媳妇居然有这样的癖好,于是收起了老流氓的笑容,也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问:“你在干什么”·“别说话......”钱温表情没有一点的松动,明亮的大眼睛犀利地瞪了玄一眼,警告道。
玄虽然是个八卦老男子,但凭着他对钱温这么多年的了解,钱温八卦起来绝对不是这样,所以对面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他也拿了个小茶杯,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然后轻轻地将杯口扣在了墙上,也附耳过去......·结果就猝不及防地听见了“pia”的一声,是扇耳刮子的音效,玄尴尬的面如锅底。
正想问问钱温对面是什么情况呢,却又听见一声大吼:“‘不能下手’、‘时机尚未成熟’、‘冷静’......这些话我都听你说了多少遍了都走了这么一大段路还没有得手,再不下手就要出西域了你想把兄弟们的命都交代了吗”·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大人,大人不要着急。”
只听得屋里一阵窸窣,他不知是对那个大吼大叫的男人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轻声问:“那你说该怎么办”·“大人,我们的任务是杀死长孙宵玄和叶家全家,而现在又冒出一个目标之外的Omega钱温。”
玄听见这句话,心中一惊,诧异地望向钱温,却发现它仍然是一脸镇定、严肃地窃听着对面的动静——·“这不是事,等进了京城,让大官人再多给我们一个人的钱。”
“我也知道,只是大官人曾经给我讲过,长孙宵玄是个傻逼,叶家那三个老弱病残也不聪明,然而一路上我们一直没有得手,是不是因为钱温发现了什么”玄听见他们说自己是个傻逼,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不会吧,钱温一个小娃娃,还是个Omega,他能发现什么”·“我也希望如此......还是先来说说我们的计划吧......原定是先从叶家那三个老弱病残下手,但我最近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妥,虽然叶家那对兄妹的武功微弱,容易得手,但如果叶家全家都遭遇不测,长孙宵玄即便再傻逼也一定有所察觉。”
“察觉就察觉呗,我们拿着叶家全家的头去交差不就行了”·“不......大官人的目的终究是为了要长孙宵玄的命,叶家的死活对他而言没有意义。
而且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长孙宵玄和叶家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而且小心谨慎的怪异,平日里宁愿五个人挤在同一间屋里,”(玄心道:那不是因为没有钱吗)“如果我们先对叶家下手了,一定会被他发现,等不到大官人收拾我们,他就把我们都搞死了。”
“你什么意思要我们先从长孙宵玄下手然后弟兄们都打不过他,最后白白送了- xing -命吗”·“不不不......大人,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我们可以偷......”·刀剑出鞘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墙那头某人压抑着的痛呼,传来刀刃刺穿皮肉的闷响。
“轰”的一声,这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玄和钱温听到这声音,都把脸偏过来注视着对方,玄是一脸的惊愕诧异,钱温皱着眉,一脸凝重··“哼偷袭长孙宵玄老子从他15岁就一直用这一招偷袭他偷袭了5年了难道得过手吗”男人压低着咒骂声。
......·还是一如既往,就凭着叶姑娘还是精神焕发地一大清早跑来找玄决斗,玄就可以断定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跑去找钱温,如果不是钱温留了个心眼偷偷关注着商队的行动......恐怕直到死,大家还一直蒙在鼓里。
不过玄又有些疑惑——钱温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异常的之前又为什么不给自己说恐怕......他昨天晚上也没想着说吧。
第二天早上还是那么平静,大家聚在一起吃早饭,端菜的农户诧异地发现原本准备好的饭菜居然多了一份出来,本来是叽叽喳喳地抱怨个没完的,但还是在商队老大的要求下乖乖地撤去了多出的饭菜。
这让玄悬着的心不由得放松了一些——至少,他们还没有疯狂到见人就杀的地步,那就还好,还有周旋和利用的余地··所有人都知道商队中少了一个人,商队里的一群大叔今早吃饭吃得十分香,就跟饿了八辈子似得,没人多说一句话、提出一个疑问,十分默契地规避了昨晚的事。
而老叶一家明显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却不知情,虽然想问但几次摆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玄总感觉这样放任下去会惹来杀身之祸··“诶大叔,你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呀他去哪了”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玄习惯- xing -地挺身而出,反正他觉得自己脸皮厚,稍微受些谩骂羞辱也无所谓,能沉得住气不把事情闹大。
而且......就算商队这群心怀鬼胎的家伙真的想今天早上就动手,那也无所谓,昨天的偷听莫名给了他很大的自信,杀手字里句里表现出的对他的惧怕与重视,无不体现出玄的武功远在他们这群人之上。
“他呀......”商队老大闷头扒了两口饭,眼睛滴溜一转,似乎是有了主意,“他昨天夜里背着兄弟们找窑姐去了,结果被人家掏空了肾和钱包,死在了街上。”
玄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交代出那人的死亡,不由得一愣,恐怕这群人是打算今天早上就撕破脸了而玄也不示弱,手已经搭在了叶姑娘那把东洋刀的刀柄上,面上却还是笑着说:“是吗原来世上还有死的这么窝囊的人”玄不由大笑,幽蓝色的眼中却露出了狠厉的光芒,“那你们怎么会那么高兴呢饭都比平时吃的多了”·“哈哈”预想中的拔剑弩张没有到来,商队老大眉开眼笑的,但笑中又暗藏杀机,“长孙公子是有所不知呀这人原本是个流落街头的可怜人,我们半途中收留了他才让他一路走到现在,没想到这家伙什么本钱都不出,现在却闹着分利润......你说,他现在死了,不就没人跟我们兄弟几个抢钱了吗”他环视了周围卖力扒饭的小弟,小弟们呆愣愣地瞅着他,不久后就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嘴里塞满了饭菜,模糊不清的哼着答应。
没人说话,人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气氛一瞬间冷到了冰点··“商队大哥......你好坏呦~~~”最后还是玄和平时一样,理所当然地打破了沉静,嘟着嘴做出一副如同青楼女子般的谄媚姿态,又用一种让人听了后背发凉的语气,毫不知羞耻地说了一句青楼女子常说的话。
商队大哥哈哈笑着回应道:“爷就是这么坏~”··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叶大哥和叶少侠一脸诧异,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在玄和商队大哥之间瞧来瞧去,但不久之后又做出一副心知肚明、我们祝福你们的样子,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低头继续扒饭。
叶姑娘则一脸凶狠地从玄那个老变态手里夺回了她的东洋刀·商队大哥还是看着玄大笑,玄学着青楼女子的样子对他卖萌,一众商队小弟笑的几乎脸抽筋,吃饭吃得更起劲了。
于是,那天早晨就平静的度过了,如同之前、也是之后的每一个早晨··钱温虽然一脸凝重地,趁着夜深人静时带玄继续偷听过,也逐渐得知了他们非下手不可的决心——因为除了得手和死以外没有其他选择。
钱温也在夜深人静时悄悄问过玄怎么办,脸上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玄说:“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真的哭了,泪眼婆娑的把玄从自己房间里撵了出去。
·大半夜的两个人打打闹闹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惊醒了旁边那间卧室里的叶大哥和叶少侠,两人趴在门边偷偷观望着,脸上不约而同地带着同一副表情——玄这个渣男虽然是个alpha......但他到底要脚踏多少条船才满意·玄往他们二人这望了望,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了一下,叶家父子就识趣地回去睡觉了。
日子还是平静,旅途还是顺利,而这平静下暗藏杀机··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会让攻亲受的,都是官配了,不亲亲感觉都对不起自己打的这么多字··PS:我感觉我直到开学可能都写不完这部作,然而新脑洞已经开了,而且完善到一半了......然而我又号称(自称)从来不坑、而且不完结绝对不写另一篇文的最放荡不羁的烟火......怎么办好纠结。
诶妈呀这周五我就该飞了·感觉《GIVE IN》这个系列我能写一辈子··PS:这一章写的我方寸大乱··第34章 西域 N+1 日游(七)·天气逐渐凉了下来,玄等人一路上紧赶慢赶的,虽然也用了好长时间,但最终还是在初秋到达了西域的最西端,很快就能离开九州了。
这期间,玄被勒索着跑到一个荒郊野岭采来一种珍贵药材,钱温十分大方地把它制成了药膏,用在了叶少侠的脸上·于是没过多久,他脸上本来已经很淡的疤痕就完全消失了,不知是不是药材还有别的功效,叶姑娘竟说他哥比以往好看了不少。
玄听见这话着实高兴,心里轻松了一大半——毕竟之前是他毁了人家少年干净的面容,现在能够修复,他的负罪感也就随之消逝了··一路上同行,玄和叶大哥一家之间亲密了不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少侠不再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玄了,反而更愿意与他以兄弟相称,时不时地开开玩笑,玄就笑眯眯地在他平整的脸上捏一把。
叶大哥终于放下了曾经暗害玄一次的愧疚,也不再因为家族的悲惨遭遇而时常伤心落泪,把自己弄得一副憔悴的样子,如今,他更愿意带着满头沧桑的白发、儿子和女儿,去往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只有叶姑娘,见了玄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不知是因为对那天晚上,被玄打断手臂的事情耿耿于怀还是怎么样,她十分执着地每天早上提着东洋刀,雷打不动地来到玄跟前,把他一顿臭骂之后逼迫他跟自己比试武艺。
玄还是一如既往地打着哈哈应付,找着机会了就溜··商队的一群大叔还是一如既往,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跟小摊贩们讨价还价,进些货、卖些货,牵着骆驼走在沙漠里,抱怨着今天早上的饭菜盐放的太多,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商队一样,除了那天被玄和钱温偷听到的争吵以外,还没露出任何的破绽......不过在知情人眼中看来,他们还是到处是破绽。
比如说有位小弟闲的没事干了,趁着四下无人时,拿着把雕花的匕首偷偷溜进了厨房,悄无声息、一步一步地从背后接近着起来偷吃的叶少侠,匕首在半夜微凉的空气中闪着寒光,他的脸上露着更加寒冷的凶光......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他们正巧被也是起来偷吃的长孙宵玄发现了,于是玄蹑手蹑脚地来到杀手的背后,把他和叶少侠一左一右地揽在了怀里,笑眯眯的说:“你俩也是起来偷吃好巧诶我也是”·吓得两个人都抖得跟见了鬼似得。
“诶呀老哥你还带匕首了”玄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手下一用力就抢走了杀手的匕首,“正好我们头顶上还挂着点风干肉,不如偷偷割下来一点吃好了,抠门的老板娘肯定不肯在菜里放肉......”·“长孙少侠......”这是杀手在叫他,心里不知道又打了什么小算盘。
“没事~”玄一如既往地装傻转移着话题,“你不说,我不说,叶少侠他也不说,老板娘肯定不会知道~”于是他就开始动手割肉了,匕首利得吓人,真有些削铁如泥的气势,硬得像块石头的风干肉在刀刃下,玄还没用多大的力气,就如同切一块软糕一样,平整的切下了一块肉,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老哥你这真是把好刀如果是用来切人的话......”他放低了嗓音,字句间染上了alpha的威慑气息,“只要你愿意,轻而易举地就能把头割下来。”
他不知是为了玩闹还是为了吓人,嘴里嚼着肉,将那把匕首像转笔一样在手中转着,寒光上下翻飞,如同被捏在掌心,拼命鼓动翅膀的蝴蝶,美的怪异,却又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而翻飞的蝴蝶之后,是玄在半夜清冷的月光中,笑的如同恶鬼一般的脸......·第二天早上没有那么平静了,这是我们亲爱的老板娘因为风干肉的消失而大呼小叫的缘故··之后的日子没那么平静了,杀手们觉得玄恐怕察觉到了什么,而又不敢确定,不敢确定却又不敢掉以轻心,于是急着动手杀了叶大哥一家回去交差。
使得玄不得不一天到晚在老叶一家跟前转悠着,好在他们三个平时也一直待在一起,让玄对他们的保护不至于太费劲··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玄常常一转过头,就看见一把匕首在老叶、叶少侠或叶姑娘的背后晃悠着,这时玄就故意大叫一声,喊那个被匕首抵着的人过来帮忙,他一回头,杀手就慌慌忙忙地收起了刀,玄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于是又大吼一声:“没什么事了”作为回答,也因此被叶大哥叶少侠迷茫不解地望了好多回,也被叶姑娘臭骂了好多回。
玄被骂的哈哈笑,拍拍后脑勺,他也不是第一次因为帮助别人而被责怪了·不过好在“狼来了”效应没在叶大哥一家身上显灵,无论玄叫他们多少回,他们也依旧傻兮兮地回头,于是规避了无数次的死亡结局。
玄怀疑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但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样子,又有点怀疑自己的“怀疑”,想问问他们,但又担心隔墙有耳,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不过说不出来又能怎么样呢结局好一切都好。
来到了西域的最西段,玄望着原本一望无际的沙海终于到了尽头——戈壁仍是一片荒凉,光秃秃的黄色大地比沙漠里平整了不少,稀稀拉拉地长着些面如土色的矮小沙漠植物。
除了玄一行人和沙漠植物以外,方圆几百里内不见一点活物·戈壁的尽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薄雾,仿佛死亡的- yin -影一般笼罩着这荒芜大地......·而远处,在比沙漠的尽头更加遥远的地方,淡蓝色的山峰戴着雪帽罩着云纱,连绵起伏地绵延了数千里,与碧蓝的天空相接,那如同洗过一般的天却显得更高......·翻过这座山,再见到的天下就不再是九州的天下了。
——玄这么想想,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戈壁中卷起丝丝凉风,轻轻吹在玄的面庞上,于是他吹着风,像个傻子一般的笑了,钱温看着他笑,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长孙少侠叶老爷高原上的道路崎岖难行,你们可要跟紧我们了,不然迷路或是坠崖,每年有不少不识路的旅人都是这个下场”微风也裹挟着商队老大的话语飘过——这家伙好像是在警告旅人不要乱跑,实则是给自己留了个保命符,因为害怕迷路,让玄不敢轻易动手杀了他们,既给了他们下手的时间,又给了他们逃命的机会。
这确实是不错的招数,但一路上都没得手,难道上了山就能够如愿以偿吗·地势高了又低、低了又高、平了又陡、陡了又平,不知过了多久,玄总算是望见不远处,一条明显的下山小道连接着另一片土黄色的大地——就要下山了。
这是最后一晚大家聚在一起休息,商队着了急,半夜三更的爬起来打算痛下杀手,而他们的行为早就被玄料到,于是在动手前就被玄从背后一个一个撂倒,有的是被捅死在了睡梦中,最后全都扔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里。
地上血迹斑斑,玄为了掩盖真相,天刚蒙蒙亮着就叫醒了老叶一家和钱温赶路,还说商队是害怕他们抢利润,昨天夜里偷偷跑了,除了钱温,那三人居然还一脸信服··下山的路还蛮好走,玄站在光秃秃的石壁上,目送着老叶一家踏上黄土时不过是那天下午的事。
叶姑娘难得穿了身颜色粉嫩的女装,梳了个和普通女孩无异的小发髻,老叶左手牵着女儿、右手牵着儿子,背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三人一同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小村庄走去··忽然,叶姑娘回头望了玄一眼,不知是她那天的打扮显得她整个人更柔和了,还是玄昨天杀人杀得眼睛不好使了,回眸望去,她那一瞬间的表情竟满溢着深情和不舍,仿佛要哭出来了一般。
玄与她四目相对,心中不由一震·老叶和叶少侠见叶姑娘停下了脚步,也转身望向长孙宵玄,老叶与玄的交情最深,此时心头不舍,朝着山岩喊道:“长孙少侠你好生保重”·“哦我知道你好好过日子,难受时想想我给你说的话”玄站在山岩上回应着,看三人的身影逐渐变成黑点,和远处的村庄融为一体时才转身离开。
高原上的山风有些寒冷,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玄虽然面上无泪,而心里却像被这风吹过··不过结局好一切都好,他们以后应该就可以过上平静的日子了吧··——玄这么想想,心中又宽慰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PS:按照我的套路,稍微发生点好事就差不多该完结了,请问各位看官信吗(如果有读者的话)·第35章 西域 N+1 日游(八)·玄和钱温目送老叶一家离去,又沿着原路上了山,打算返回西域。
玄在前面走着,钱温在后面跟着,因为没有任何武功,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的很慢,玄也故意放慢了脚步,只和钱温拉开两三步的距离,有时候走到比较陡峭的地方,他就转身,抓着钱温的小手把他往上拉一把。
握着温润绵软的手,看他在山风中被吹拂得凌乱的柔软发丝,半眯起来有些迷离的眼睛,以及因为寒冷而泛着粉红色的面颊,玄呼吸一滞,心像年糕一样被捣了一下··“长孙大哥。”
玄正心慌意乱地走在前面,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呼唤自己,于是他回过头,面颊羞红地望着身后的人,钱温蹦跳两步来到他面前,“长孙大哥,你把商队的那些人怎么样了”·“啊扔到沟里去了。”
玄只是红着脸,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意识到他问了个什么问题,而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那我们要怎么回去呀”好在钱温不是那种善良到傻兮兮的Omega,对这些追杀了玄5年的杀手没什么多余的怜悯。
“没事,我带着你跑,两三天应该就能够下山·路上的花销也不用担心,我把他们身上和行囊里值钱的东西都摸走了,全装在我背上的这个包袱里·”·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西域的天气转变的极快,上山时还是刚刚透着些凉意的初秋,下山之后没过几天就飘起了大雪,一瞬间变成了冬天。
沙漠里覆盖着白雪,把原本一片昏黄盖成了一片雪白,玄和钱温穿着客栈老板娘自己做了卖给客人的怪异大衣,一人背着个大包袱,一人背着个小包袱,在雪地上走了没几步就站在原地发呆。
呆了一会儿,钱温转过来仰视着玄,对他咧着嘴傻笑··“你笑什么”玄一脸诧异··“没笑什么,就是把叶大哥一家送走了,也解决了那一堆追杀你的人,把一堆破事都做完了,现在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个......心里高兴罢了。”
钱温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在雪地里走了几步,把玄抛到了背后,独自融入一片一望无际的雪白之中··“和我两个人待在一起,你就这么高兴”玄“蹭蹭”几步追了过去,弯腰趴在钱温肩头,在他耳边坏笑着问道。
“没有别人打扰,当然高兴了......”钱温背着手转过身,用那双水灵的大眼睛仰视着玄,二人四目相对,脸上不约而同地都染上了红晕,钱温更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总算说出了完整的句子:“长孙大哥......”·“我喜欢你。”
玄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一种说不上是热流还是冷流的东西被捏的直接冲进脑海,整个人一个激灵,又像被狠抓了一把伤口一般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瞪大眼睛,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脸还是那样的红,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你刚刚说什么”·“我说我喜欢你”钱温猛地抬头,大声地与玄对峙,这使得二人脸上的红晕,不约而同地变得像要滴血似得,钱温忽然觉得自己在玄的目光下无地自容,又羞答答地低下了头,嘟嘟囔囔地说道:“我走累了,你背我。”
“哦·”玄傻愣愣地答应了一声,傻愣愣地把背囊从背上取下,挂在胸前,又傻愣愣地背起了钱温·钱温的气息颤抖着打在玄的脖颈上,让玄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小蚊子......出了西域之后你想干什么”二人一言不发地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玄才打破了沉静,而背上的人仍是一言不发,不做理会,“我想带你到巴蜀逛逛。”
玄只得自问自答··——第二年  巴蜀——·细细密密的雨丝仿佛烟一般笼罩着,时浓时淡,朦胧了近处的景物,模糊了远处的高楼。
·又是一年暮春初夏的时节,蜀地没完没了地下着小雨,已经带不来丝毫凉意,反而弄得天气越来越闷,长时间不见太阳,到处都暗暗的,透出一种莫名的- yin -森气息。
长亭下,摆着一张红木制成的小圆桌,钱温就坐在圆桌旁的圆凳上,他看着比去年这个时候长开了些,却仍是穿着黑红相间的曲裾上衣,下系黑裳·他学着玄的样子翘着二郎腿,手肘支在桌边,手掌支在脸上,歪七扭八得近乎跌倒。
他手里拿着本医书,但已经无心再看,而是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表情望着长亭外,近处在雨中朦胧的粉色花树,不远处遮盖在水帘中的白墙灰瓦、半开着的的大门,以及远处因为连绵雨天而略显冷清的街道,再往远看,就是只能隐约辩出色块的高楼。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另一只手捋着因为- shi -气太重而贴在脸上的深棕色发丝,还是眼巴巴地向远处望去,死死地盯着大门,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等得不耐烦了,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在长亭里踱着步,之后又失望地回到桌边,仍是以一种吊儿郎当的姿态坐着,久而久之就趴在了桌子上,意识朦胧地打着盹......·恍惚间肩上被人拍了一把,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玄——他之前一直等待的人。
玄还是原来的模样,幽蓝色的头发一半簪着,一半披散下来落到肩头、搭在后背,额前搭下几缕参差不齐的碎发遮住额头,有些长得长的遮住了眉眼·一双桃花眼微微含笑,弯成一双月牙。
手里提着个食盒,笑眯眯地说:“嘿钱温,你要的东西我买回来了·”·钱温仍然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瞧着他,玄还是笑眯眯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摸了出来:“这是今年早熟的杨梅,这是你要的杏仁酥糖,还有绿豆糕、糖炒栗子、两个桃、几个姜......”·钱温只伸手拿走了杨梅和酥糖,看了一眼桌子上摆满的杂七杂八,又瞅了一眼玄,一脸严肃地问道:“长孙大哥,我就让你买杨梅和酥糖,你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啊在路上看到,觉得不错就买了。”
玄一脸无辜·钱温看了看他,又掐了掐这大半年间被玄越喂越胖的自己,心里默默担心,担心自己的姐姐钱媛以后恐怕认不出自己来了··“......你以后不要买这么多东西,我最近都吃胖了。”
“不胖不胖你再胖三圈也不胖”玄把头摇得像只落水狗,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浓重了·他不由得想到很久之前,钱媛把钱温丢给自己时,自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钱温喂得像只小白猪一样了再还给他姐姐,好让钱媛愧疚。
虽然刚开始对钱温不怎么上心,他还是瘦的脱了衣服都能看见肋条,但现在全力以赴的投喂,理想终于变成了现实,虽然没变成一只小白猪,但总比以前好了很多··玄看着钱温坐在自己身边一心一意地吃杨梅,不由得笑的像个老傻瓜,也伸手从盘子里捉了个杨梅出来,放在嘴里,刚咬了一半就倒吸一口凉气,笑容僵在脸上转变的格外扭曲,他赶忙把咬了一半的杨梅放、扔在桌子上用手捂住嘴,挣扎了良久才恢复正常。
面如锅底的问道:“钱温......你怎么喜欢吃这种鬼东西”·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怎么了我以前在老家每年都吃这个,酸吗”·“酸,酸的我近乎死去。”
玄想到刚才那个味道,不由得面目扭曲地打了个寒噤,拿了一块酥糖放在嘴中转移注意力,一边吃一边说:“嗯,还是杏仁味的好吃·”·“我也喜欢杏仁味,你别跟我抢吃栗子去。”
钱温赶紧把装糖的纸包拿到了一边,毫不客气地赶玄离开,玄也不说什么,就一脸委屈、灰溜溜地离开了小圆桌旁,可是站在一边看钱温吃的投入,他脸上的委屈没呆多久就换成了笑容。
“哦对了钱温,最近这里总是下雨,- shi -气太重,我还买了几个姜打算给你做姜汤的你别乱跑等我一会儿”玄抓起姜就跑出了长亭,跑到一半还转过头望着钱温挥手傻笑,一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个趔趄,钱温看的忍俊不禁,带着笑意目送高大的身影跑过转角,消失在眼前......·反正他马上就会回来,不是吗·钱温仍是坐在小圆桌旁,一边吃着杨梅一边望着绵绵细雨出神,回想起今年春天刚进入蜀地时,在一片桃花开的正盛的树林中,他坐在洒满桃花花瓣的石凳上,抬头望见一片遮天蔽日的粉红色,时不时向下飘落几瓣,低头平视前方,就看见玄在一边舞剑,地上与空中的桃花花瓣随着他飘洒自如的动作翻飞着,好看的紧,如果忽略那把剑的身世,这确实是如同画一般的场景·——这剑原本靠在桃树边,大概是哪个糊涂少侠遗落的吧。
玄本来是全神贯注地舞着剑,但看着被飘落的花瓣半遮半掩,与桃林融为一体的钱温,又不由得有些出神,头脑一热,忽然说道:“钱温去年正元节那天晚上,我说我要娶你,那是真的”桃林中一片静谧,除了刀刃破风的声音,就只剩下了两个人时而滞笨、时而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乱七八糟地回响着,心里更加焦躁烦乱——·“钱温......那你去年冬天说的,说你喜欢我,也是真的吗”玄的底气不如上一句话那么足了,但刀刃破空的声响却越来越刺耳,钱温红着脸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回答,然而这时玄突然“呀”了一声,钱温抬头一看,就看见他被绊了个趔趄,差点一脸撞到桃花树上。
于是桃林里又满是钱温放肆的大笑声··玄听着他笑,又羞又恼,将他从石凳上揪起来,摁在了满是桃花瓣的地面上·而钱温还是笑的停不下来,玄看着他这幅快乐的样子,莫名怒意全消,但手下却仍然不肯放松,将他死死地压着,故意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冷冷地命令道:“你回答我。”
钱温仍是笑眯眯的,脸上没有一点惧意:“我说的话不假·”一句话,狠狠击在玄的心头,几乎是击散了意识一般,他凶狠的表情变得柔和了,手下的动作越来越轻,小心翼翼地搂住钱温,手掌垫在他后脑勺下面,轻轻托起他的头,意识朦胧地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
钱温一动不动,既没有抵抗也没有配合,玄也一动不动,二人嘴唇贴在一起之后也没有再加深这个吻,只是唇齿相贴,一动不动的,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这样过了很久,直到——·“蟊贼还我剑来”直到二人身后爆发出一声怒吼,才唤起了两人的意识。
——大概是刚才丢剑的少侠来了吧··玄大笑着丢下了剑,将钱温抱在怀中快步跑着离开了桃林,留下得意的欢笑声··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见“男子当街殴打穿短裙妻子”这条新闻,我诧异道,难道妻子穿长裙就不会被打了吗(笑)·PS:感觉最近几章写的飘飘忽忽朦朦胧胧的,其实还蛮喜欢这种感觉。
PS的PS:断章的时候很纠结··第36章 天街小雨润如酥·“长孙大哥,我们都离开家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一眼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深秋午后,钱温发了会儿楞,突然这样对玄说。
“啊为什么”·钱温转过来,一脸无奈地看了玄一眼,又望向窗外的景色,沉默许久才继续说道:“我没多长时间了,你赶紧把我送回我爹那里,尽早让你爹来提亲。”
声线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平静,但玄耳中却莫名染上了悲伤的色彩··于是他就像被电打了一样“蹭”地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快走到钱温面前,扶住他的肩,将他转过来面向自己,四目相对,玄是满脸的严肃,语气是难得见到的认真:“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叫时间不多了”只是越说道后面,不好的念头就越发明显,语气也越来越急躁。
钱温抬头仰视着他,一脸的懵13·没错他就是没听明白,但是看见玄脸上那几乎哭出来的表情,他也猜到了一二,心中莫名想笑,可是脸上却故意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平静地解释着刚才那句话:“我就是说......我从前年冬天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Omega开始也过了这么久,距离第一次发情应该没多少时间了,你赶紧把我送回家,抢在江南那群富贵子弟之前提亲,在我......在我第一次发情前娶我。”
脸上的平静没假装多久,红晕就染上了脸颊··玄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默默地斟酌着自己刚刚是不是丢脸丢大发了,不过没过多久就释怀了,因为他又不是第一次丢脸,破罐子破摔呗。
钱温用袖子掩着面颊,眼神躲闪地望着玄,玄傻愣愣地回望着他,回答道:“哦,我们过几日就走·”·江水载着船,如同飞一般的穿过了千万重山··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玄和钱温一路坐船,一路上没做多少停留,很快进入了江南的地界,很快就到了金陵城附近。
在金陵城不远处的一个小城下了船,两个人原本是打算磨磨唧唧腻腻歪歪地慢慢走回去的,结果一下船就看见了一个人——钱媛,她正坐在江边的一家小面摊里吃面,身边放着个大的出奇的背囊。
三个人都这么久没有见面了,按照礼貌应该过去打个招呼,再说了,从钱家离开时是三个人一起走的,回去时也应该是三个人一起才对,更何况钱温现在变成了个Omega,而玄是个alpha,如果被钱爸爸钱妈妈发现他们二人长时间独处,玄担心自己会被当场打死......·在综上所述的理由下,玄带着钱温来到了钱媛桌旁,举起他的大爪爪心虚地苦笑着说:“嘿,钱媛,好久不见。”
钱媛抬起头,挑挑眉,一脸鄙夷地看了看玄,忽然转头向后厨大喊一声:“小二再拿一碗面”然后小二就电打了一般地,拿着碗本来要送给隔壁桌的面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玄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注视着他,这个小二一定跟自己一样怕钱媛怕的要死。
钱媛沉默地看着他把面放在桌上,小小声地说了句“请慢用”,然后怕的撒腿就跑·钱媛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恐怕是见怪不怪了,右手有力的震了一下袖子,露出半截手腕,摊手指着对面的长条凳,说:“坐。”
声线平静,但却莫名显得掷地有声,带着种不能抗拒的力量,玄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想都没想就本能地选择了服从命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钱温乖乖地坐在他旁边。
被笼罩在钱媛檀香的alpha信息素内,玄感觉坐立不安、冷汗直冒、头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这样也是有心虚的缘故在内,但也不由的感叹道——这么久没见,虽然自己还是老样子,钱媛倒是越来越像个alpha了,不仅信息素更加浓郁,举手投足也更有威慑力了。
玄想想自己今年已经21岁,信息素却还淡到几乎闻不出来,看看身边的钱温,再看看对面如同修罗一般的他姐姐,不禁为自己的婚后生活担忧·不,现在看来,能不能娶回家都是一个问题。
“钱温吃面·”钱媛看着二人傻愣愣地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地像个木头桩子,只好自己动手把碗推到了钱温面前,玄清楚自己是没份的,于是仍旧傻愣愣地坐在对面,感受着钱媛的目光跟看犯人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直到她说:“钱温,你是Omega”·“嗯。”
“你旁边这厮没对你做什么吧”·“没有,我说如果他这么做,就全都告诉你·”·“嗯好,不愧是......”·“姐姐,我不会在跟他结婚之前发生什么的,我想把我们的第一次留到洞房花烛夜。”
钱媛被这句话惊讶地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玄则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而说出这句话的钱温已经淡定地低头吃面了··“你......是认真的”好在钱媛只是问了一句,玄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揍一顿然后丢进河里,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嗯·”·“你跟爹说了吗跟娘说了吗”钱媛本想质问他的,但又不忍心把语气放的太硬,钱温仍然在对面吃面,没做任何回答,“......好吧,其实你跟他们说了,他们也不会管你......我看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一点,也长高了不少,长孙宵玄对你好吗”钱温一边吃一边默默点头,“嗯......你打小就聪明,应该不会做自己害自己的事,姐相信你......”·于是就像这样,玄一言不发的就得到了钱媛大魔王的认可,之后也顺理成章地得到了钱爸爸钱妈妈的默认。
走在通往金陵城的官道上,对面夕阳正好,晒的玄有些恍惚,莫名地怀疑起来,担心自己这回是在做梦......·“长孙大哥,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过完年就来,和往年一样,初春的时候我等你。”
恍恍惚惚地就走到了钱家门口,钱温披着个斗篷站在门口,抬头望着玄,表情有些悲伤,满眼都是不舍··金陵城下着雨,秋日的雨丝已经有些冰冷,玄不舍得和钱温分开,也不舍得让他站在这里淋雨,只得带着和钱温一样的表情,摸摸他的头顶,一边低声答应着,一边哄他进门。
大门已经关上了许久,他还是一个人在雨中立着,抬头向里院望去,望着隐隐露出一角的木质小楼,二楼,那是钱温的房间··痴痴地巴望了许久,才戴上斗笠转身离开。
而钱温就扒在窗边眼巴巴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他转过转角望不见了,又“噔噔噔”地跑过大半个房间,来到另一边的窗口,推开窗,在层层砖瓦高墙的缝隙中望着一座小石拱桥,玄的身影在缝隙间、拱桥上一闪而过,之后就真的再也看不见了,他不由得红了眼眶。
·奇怪,不是马上就能再见面的吗·——京城——·玄来到城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因为嫌麻烦,他干脆凭借一身好功夫翻越城墙进了城,走在四下无人的大街上,寒风吹得他打哆嗦,但想想马上就能回家了,马上就能怂恿老爹去金陵城提亲了,他又忽然觉得没那么冷,开始在大街上蹦蹦跳跳,月光映着他的影子忽高忽低,他看着影子傻乐呵,忽然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
毫无疑问他是被人敲晕的,趁着自己傻乐呵的时候·因为他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不知什么地方的一个地牢里了,关在单人牢房里,被铁链锁着,还套着枷,后脑勺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光从狭小的窗口照入,昏暗的牢房亮了一小片,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走廊里点着灯,站满了狱卒,他观察了一下周围,附近似乎没有其他犯人了,这么多狱卒都只是负责看着自己,还被锁得这么牢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贵宾级的待遇。
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玄心中嗤笑,暗自讽刺那个下令将自己抓来这里的人·肯定是哪位权倾朝野的大官,看自己,或者是自己的父亲不爽,所以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说不定还要找些靠给别人作证过活的证人,再给自己安些乱七八糟的罪名......·——这种手段玄清楚的不得了,因为他父亲就十分喜欢这样陷害别人。
因为厌倦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争权夺势,厌倦了父母“做什么事情都要多加小心”的叮咛,厌倦了看别人脸色行事,所以他才离开家这么久,一心一意地浪迹天涯,虽然江湖仍旧险恶,但总归比朝廷也更自由些。
但最终果然还是逃不出争斗的漩涡··“大人”不知是哪位权臣来看自己的笑话了··伴随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显现在玄眼前的是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见过,绝对见过,但是是在哪里·“长孙宵玄,皇帝的床软吗”听他这么说道,玄才突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是那天晚上,把自己从皇帝床上揪下来的那个人,一定是“长孙宵玄,我早就想杀你了,从听说你是个alpha开始,在皇帝的寝宫发现你之后,就更想了......无奈你父亲,长孙家的威望还在,再加上你居然开溜了,我可是费劲心血才把你抓到这里。
忽然又想多留你一阵子了......”·玄之后回忆起那段在牢狱里的生活,还是感觉痛苦、后怕·没完没了地被折磨,分不清今天何年何月,也分不清白天黑夜,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只是麻木地承受着,崩溃了也依然承受,因为无法逃避。
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押上囚车,遍体鳞伤得站都站不住,于是跪在里面,手还拷在车顶,整个人如同一具尸体似得软绵绵的,被扯成一个诡异的姿态,随着囚车的晃动东倒西歪的,一旁的百姓站满了大街小巷,聚众凑热闹,但却一片鸦雀无声,无人敢胡言乱语。
跪在断头台上,时辰未到,天空中下起了雨,凉凉的滴在玄的脸上,唤起了他些许的意识,瞳孔聚焦,望着远处微微透着新绿的柳条和草地,笼罩万物的蒙蒙细雨,他忽的想起一首诗——·“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往年这个时节,他应当早就到了金陵城,见到钱温了,今年本想向他提亲的··钱温啊......·泪模糊了双眼,此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晚上就走了,下一次更新应该是八月份。
PS:半成品渣玄部分到这里就完结了,接下来还有四个部分,这段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把顺序安排好·不过这几个部分都很短的,今年应该能完结(苦笑)......·PS的PS:写攻死的时候写的有些少,一是因为我没死过,二是因为我饿了,要去吃饭,三是因为小虐怡情,大虐伤身,写多了不就虐了吗·完成品渣玄·第37章 朕就是这般汉子·“听说人死的时候,会感到空前的洒脱和清明,但我的眼前、脑海中,仍然是一片混沌。”
——长孙宵玄·起初只有一片黑暗,浑浑噩噩地,分不清自己是死是生,泡在无尽的黑暗中过了许久,既听不见也看不见,或许是因为全身上下,那些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痛苦消散了,玄断定自己应该是死着的。
意识恍惚,那感觉就像孩提时代读书时犯困,一觉一觉在师傅眼皮子底下睡过去似得·他也觉得困,但却想醒来,因为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可是醒来之后脑海中又一片混沌,于是倒头又睡。
飘飘忽忽的,他莫名觉得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冬日黑夜里,点着个炉子,和今生挚爱腻在同一张被子里·那一定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刻,于是他沉沉睡去,再也不愿意醒来了......·等等在完全沉睡下去之前,意识恍惚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睡在自己身边的那一生挚爱的人,究竟是谁他细细的推敲着,抓耳挠腮,死命的忆起了一件事,自己好像还没成婚。
那又为什么会和一生挚爱睡在一张床上难道又是被损友抓进青楼里请客去了不对,嫖到的算不上“一生挚爱”··那又会是谁呢·他的脑海中忽然飘过一个身影,少年身着红黑相间的曲裾上衣,黑裳在红木圆桌的- yin -影中融成了一片,他背对着自己,深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不知怎的,玄觉得这样的发色放在阳光下一定特别好看,像是快要融化了似得......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人背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全身一震,“唰”地转过了头,一双水汪汪的红棕色大眼睛直勾勾地仰望着自己,白嫩的小脸仿佛能滴出水来......·啊,是钱温,自己说好要与他成婚的。
玄记得他带着钱温四处游玩,光明正大地拥抱他、亲吻他,他最爱干的一件事是把钱温扛在肩上跑,抱在怀里、背在背上跑都不错,排的上前三·他记得他本来已经和钱温约好了,说第二年春天就来娶他,他把钱温送回了江南的老家,然后,回到皇城......·他的心忽然一缩,全身上下仿佛被雷穿过似得一震,呼吸紧紧地扼在了喉咙里,他记得自己好像是......·玄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大红喜床上“蹭”地坐了起来,身边的枕头空空的,被褥也都是冷的,他猛地掀开床幔跳下床,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温馨的新房,而是冰冷的牢狱和无情的酷刑。
一阵眩晕,他弯下腰干呕起来,再抬起头来,就是蒙蒙的细雨和春草初出的景象··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本来那年的那个时节,他应当得到了父亲的允许,去钱家提亲了,而那年的那个时节,他却在众目睽睽下,死在了断头台上··啊·——大地之上——·粉色短发的女人挥使着铁锹,在乱葬岗中,一寸一寸地挖掘着散发着恶臭的土地,终于“咚”地一声闷响,铁锹触碰到了木板,她擦擦汗,又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清理了周围的泥土,弯下腰,稍微使劲就可以提起那离地面仅仅几寸远的木板。
她闷哼一声,将棺材盖掀起,望了一眼紧闭着眼睛,缩在棺材里瑟瑟发抖的蓝发男人,板着脸将他揪了起来,让他伏在自己肩上,几乎是一路拖着将他带出了乱葬岗·一路上,男人在她耳边抽抽搭搭的,她听了,那双如同古埃及神像般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微光,细眉嘲讽般的弯着,勾起嘴角,红唇微启,带着笑意低声说道:“我叫伊洛蒂,以后是你的直属上司。”
男人没有理会她,她倒兀自笑的开心··——金陵城——·那人穿着幽蓝色深衣,带着斗笠,在层层楼阁夹缝间那露出的一截小桥上,瞬间掠过。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许久,春草初出的时节也过去了,现在的江南莺歌燕舞,是一副仲春的景象·来钱家提亲的人都快要踏破门槛了,唯独心里等待的人还不见踪影,钱温找了各种理由回绝,朝着窗口巴望着,在层层楼阁之间找到那一缕缝隙,望着人来人往的小桥,等着带着斗笠的身影。
他心中充满了期盼,时不时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把每一个角落都弄得干干净净,又把摆设搬来搬去,位置换了无数遍,之后又朝着镜子望望自己一成不变的衣服、一成不变的发型,琢磨着换个新形象。
端着医书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只是想些傻事··有一次拿着去年装月饼用过的绸布,也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竟在上面勾勾画画,琢磨着做件小孩子穿的衣服,过了半响才反应了过来,羞红着脸用绸布包了别的杂物,一个人在屋里尴尬得坐立不安。
一会儿,他又抱怨玄办事不利,跑的太慢,明明说好了是初春时节,说好了还要来的早一点,结果让自己等到现在,一定是半路凑热闹耽搁了不过想到这,他又忽然担忧起来,玄或许是因为遭遇了些麻烦事才耽搁了呢毕竟他在江湖上结怨太多,朝廷上对他父亲不满的人也会迁怒与他......万一是遭遇了不测呢·钱温一想到这里,就焦虑得在房间里踱步,最后总是“蹭蹭”地窜到床边,望向缝隙间那一截小桥,眼巴巴地期盼着那人能快点来到——无论是贪玩耽搁了,还是遭遇不测,只要让姐姐把他修理一顿,吓得他以后再也不敢出金陵城,那不就好了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一定平平安安,也少了牵挂和思念。
钱温望着窗外痴痴地发着楞,忽的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缝隙间闪过,他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下了楼——来人虽不是玄,也是他的亲姐姐钱媛,前段时间不告而别,现在终于回来了。
钱温一直记得,那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一刻——钱媛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做的第一件事是喝了一大碗茶,第二件事不是进门,而是在提亲的人、家丁、父母亲戚面前,用她掷地有声的大嗓门,毫不忌讳地大声说道:“长孙宵玄死了,在京城的断头台上。”
表情还一脸的淡定,和扯家常无异,说的好像谁家杀了只鸡一样··钱温只觉得自己耳边一阵轰鸣,眼前似乎忽然变得很亮,一个一个光点闪的厉害,弄的人头晕目眩,似乎站立不住了,只想摔倒,趴在地上死去。
周围那群来提亲的人本是吵成一片,结果听到钱媛的这句话之后,霎时间鸦雀无声——这只是因为钱媛的压迫力所造成的本能反应罢了·几秒后,等他们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几乎都是齐刷刷地问道:“长孙宵玄长孙宵玄是谁”然后又是一阵嘈杂的讨论。
也难怪,这不过是些商人罢了,偶尔使些钱权交易、或是买卖- xing -命的手段,怎么知道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长孙宵玄蓝发长孙氏、小玄儿、玄不要脸、长孙八卦、茶馆男、beta之友、杀不死的......随便说一个,江湖上有谁不知道·许久才有人恍然大悟道:“哦我忆起来了他父亲是朝中权臣,祖上是开国将军这样的人怎么会......”周围安静了一刹那,又纷纷疑惑道——“怎么会呢......”他们最多也就了解到这里了。
钱温木木地愣在原地,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默默质问着:“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可能那么多人想杀死他都没有得手怎么可能呢他武艺那么高强,一定不会......”但是他又做不到不相信钱媛,只感觉心中有两个念头在左右撕扯着自己,撕的让人咬牙切齿,痛苦万分。
他抱起头喘息着,除了头晕目眩之外,只觉得整个面门似乎都是酸的,泪水焦急地向外涌着......·刚要夺眶而出,只感到身边熟悉的檀香,不远不近地在身边笼罩,忍住泪水抬头一瞧,钱媛正站在自己身边,不近不远,刚好能挡住钱温附近那些alpha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也不会让他过于紧张。
钱温呆呆的立在钱媛投下的- yin -影中,带着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她,钱媛的表情变了,并不是变得柔和,反而拧起了眉头,做出一副更加严肃决绝的样子,仍是压低了声音,冷冰冰地说道:“钱温,跟我来,我有话要说。”
还没等到人家回答,就自顾自地上楼进了钱温的房间··能说些什么呢无非是些劝告的话——话里话外、明里暗里、软硬兼施地逼他尽早嫁人罢了。
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钱温收起了泪水,站在原地不由得冷笑起来,清秀、带着点稚气的脸庞满是嘲讽,而其中更多的,正是嘲讽自己、嘲讽天下所有Omega共同的命运,但却无奈,就像现在似得,明明不想上楼听姐姐讲那些大道理,不想看她那张严肃的臭脸,但却乖顺地抹了抹- shi -润的眼角,一路小跑地跟着钱媛进了房间......·“钱温,你怎么了脸上这么红”钱温乖顺地站在桌边,钱媛本是端好了架子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圆凳上,可看到他脸上不自然到怪异的红晕,仍是本能地凑了过去,拂开彼此额头上的碎发,闭上眼睛,两张雪白的皮肉轻轻凑在一起。
“......钱温,你额头好烫,怎么了发烧了”对面的人一言不发,轻轻呼出的气息都如同冒火一般,“钱温钱温”钱媛轻轻地晃着他,他却仿佛受到重击一般栽进了姐姐的怀里。
手不经意间摸过后颈,更是灼热的反常,钱媛心下了然,扶钱温上了床后撵走了前来提亲的众多alpha,独自一人守在了房间门口··这回,玄是完全错过约定的期限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复活梗来的猝不及防,GINE IN系列其实有个很庞大的世界观,这一部只不过是点一下而已,毕竟是我酝酿5年的脑洞(笑)·第38章 豺狼玄·钱温昏昏沉沉地独自一人,窝在房间里挨过两三个发情期,仍然没有为父亲选好金龟婿,这在大户人家中实在是少见。
前来提亲的人都觉得诧异,钱家的人都心知肚明,但个个守口如瓶,钱温的父母甚至洒脱的意外,没说什么,也从来没逼迫他,跟个没事人似得静观其变,故意避着“长孙宵玄”这个话题不谈。
不过是白养个Omega罢了,对家财万贯的钱家也没什么损失,因为这点小事伤了亲情才更划不来·钱温赖在家里老死也不嫁,说到底对他们也没什么不利··不过钱温迟迟不嫁,倒是苦了钱媛,有个没标记的Omega窝在房里发情,信息素的味道一直传到院外——有钱有势的、有钱有权的、没钱没势又没权的各种alpha,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每天夜里都把钱家围个水泄不通,浩浩荡荡,仿佛一群豺狼一般。
他们在门外推推搡搡,家丁把门闸的很牢固,他们推不进来,只在门口挤着,虽然拥挤但并不吵闹,毕竟他们的关注点并不在自己身边那个臭烘烘的alpha身上,而是被Omega的信息素吸引了过去——雨后竹林的清香,带着点生涩的芬芳,淡淡的,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呼吸之间,却莫名的勾人。
香气忽然浓了起来,一群豺狼,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钱家院里虎视眈眈着··黑压压的一片,闪烁着和豺狼眼中一样的幽光,总有些贼溜溜的眼睛,收起了光芒,敛起信息素,悄悄绕到一边打算翻墙入门,但绝大多数都会被家丁捉个正着——家丁各个武艺高强,一两招就制服了贼人,将他们关进一个房间,天亮后被钱媛威慑一顿,一般就再也不敢来了。
但凡事总有个例外,今夜,偷溜进来的那人身手极好,轻功更是巧妙,一看就是蓄谋已久——穿一身夜行服还蒙了面,在层层楼阁间跳跃着,躲过了家丁的眼睛,也躲过了家丁的耳朵,甚至连点气息都没有留下,更别说信息素了。
仿佛个鬼魂一般进了里院,立在了钱温楼下,朝二楼那间微微泛着点亮光的房间巴望了许久,在院中挑了些暗处,快步走到了楼前··他深吸一口气,正想推开房门,却被一只有力的手不由分说地揪住,猛地按在了柱子上——那人不高,一头黑发盘成个有些凌乱的发髻,紧紧锁着眉,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檀香,带着威慑和侵略意味将贼人包围——是个女alpha,气势极强,武功极高,力量大的出奇,这样的人出现在钱家守门,只有一种可能。
——钱媛亲自护着弟弟··“蟊贼擅自闯入我府中,你可知有什么后果”她可能是怕打扰了家人休息,硬是忍住了大嗓门,低声威慑着贼人,那贼人早已哆哆嗦嗦的了。
没等他辩解,钱媛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乖顺地颤抖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滴滴落泪··“贼人,老实呆着别动,我瞧瞧你面罩下的那张脸,好让我打算打算怎么毁了它......”贼人已被钱媛压得跪在了地上,仍是哆哆嗦嗦地震颤着,乖顺地抬头,水汪汪的桃花眼可怜巴巴地仰视着钱媛,她心底不由得翻上种难言的感觉——厌恶、却有些似曾相识。
她略带犹豫地扯下了那人的面罩......·“长孙宵玄”随后就是压抑着的惊呼,“你不是死了吗你竟敢诈死欺瞒我弟弟”钱媛的神情只有瞬间的恍惚,随后立即捉住了玄的衣领,将他的脸提到自己面前,仅有一两寸远的位置,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咬牙切齿地质问着。
对面的人不说话,倒是泪如泉涌,哭哭啼啼了起来,漂亮的桃花眼肿的变了形状,满脸泪痕,泪珠挂在下巴上,又滴在钱媛手上,她紧锁着眉,却不放手,心中不知是厌恶还是怜悯。
“钱媛......钱媛你让我见他一眼吧就看一眼,远远地望上一眼就行”·“长孙宵玄你到底是人是鬼我为什么相信你”钱媛晃着玄,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玄没有回答,反而哭的更厉害了,抽噎着,肩膀随着慌乱的呼吸一耸一耸,仿佛溺水般大张着嘴吸气,双眼几乎放空了,仍是注视着钱媛,哭的眯起了眼睛,因为抽噎也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就就让我见他一回......我死的,死的时候很痛苦,唔......一直,一直都想见.....他一面......”·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说道这里,alpha终于藏不住了信息素,一阵桂花的清香扑面而来,玄抽抽搭搭的,桂花也纷纷落雨了。
落雨的桂花,与雨后带着些生涩的竹林,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了一起··钱媛或许是因为盛怒,瞪大了眼睛,战栗着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将玄甩到一边的地面上,他毫不反抗,重重地砸过去,也不过是一声闷哼。
“长孙宵玄,上楼的路你清楚·”钱媛甩开过长的衣摆,坐在一边的石凳上,悠闲地为自己倒了杯茶,“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喝完了我就上楼捉你,如果敢不从,就打得魂飞魄散。”
钱媛说罢就抿了口茶,玄的脸上刹的就泛上了喜悦,“咚咚咚咚”,快跑上楼的声音都带着愉快··——数月前——·钱温本以为自己没那么喜欢玄——·最开始,只不过是普通的喜欢,心情一好,一时兴起,就在落雪的大漠中说了出口,这确实不是假话,如同自己在桃花林里保证的一样。
至于为什么答应与玄成婚,只是因为点少年的倔强,觉得比起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还是选择玄更好,至少也在Omega的命运中稍微挣扎了一下··——钱温原本是这么以为的·玄离开后他焦心的等待,莫名的期盼和傻乎乎的举动,就已经惊吓到了自己,常常因为自己的这种行为,尴尬羞涩的无地自容。
他也不过是理解为婚前正常的焦虑,或是Omega的某些未知生理反应,以此来逃避着显而易见的心意··等啊,等啊,等来了玄的死讯时,他总算是按捺不住了··本来以为是普通的喜欢,那为什么知道他离开之后,自己会那么悲伤·沉沉的,一觉一觉睡过去,身体燥热难耐。
有时醒来,看到外面阳光正好,他莫名地以为自己回到了与玄游玩的那段日子,住在客栈里,又是被玄从睡梦中吵醒了,定神一听,还能听见他“叮叮咚咚”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但这时听了半天却没有动静;有时傍晚醒来,迷迷糊糊地竟坐在床边,和以前一样等着玄回来,远远听着门“吱呀”一响,心里抱怨着,那人一回来家里一定要变得聒噪了但过了许久仍是一片寂静,他只得起床,关上了被风吹开的门。
远远在层层楼阁的缝隙间望着小桥,泪水模糊了双眼··他常常做梦梦见玄··无数次梦见他趁着夜色溜进自己的房间,掀起床幔,一把抱起自己,搂在怀中亲吻着;或是梦见自己一身红衣,坐在喜床上,时不时撩开盖头朝外偷看着,就看见房门一动,一个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进了门,礼节一点都没顾上,一下子扑到了自己身上,带着点酒气,像只猫似得蹭来蹭去......·有时又梦见以前的事情——二人手牵着手,或者是他跟在玄身后两三步的位置,走在大街上、小巷里、村子之间、田埂之上,玄忽的转过来朝他比划了几招,他站在原地被逗笑了;玄背着他、或是抱着他扛着他,仍是四处漫步着,走遍各种有趣或者是没趣,无聊或是惊险的地方......·他还记得,在梦中也真实地还原了——那双手真热、那怀抱真暖和,那肩头虽然高,但又稳、又平实。
梦中那么真实,那么好,却往往在最幸福的时刻醒来,醒来都是一场空··他记得玄带他求学,带他游玩,带他四处跋山涉水,有钱时,两个人一起吃香的喝辣的,没钱时,玄撒泼耍赖,缠着旧友甚至是路人要钱——爱偷吃的人一到那时就不吃独食了,反倒让钱温变成了吃独食的人......·忆起了曾经的种种,在发情期的折磨中,半梦梦醒间,清秀的眼角落下泪滴。
还能再见一面吗再见一面行吗·有些人一旦错过,恐怕是一辈子也无缘相见了··第39章 本宫就是这般女子·今夜,仍然是在浑身燥热,最为难耐的时刻半梦半醒,恍恍惚惚间梦到和玄以前的事情——·一起去看灯会,躲在小巷子里亲吻;一起在西域的高原中穿行,在花海中扑在一起,滚做一团;梦到两人还在巴蜀,玄还是对他那么好,只是夜晚多了些不值得一提的事......·钱温还梦到自己到了个偏僻小地方,开了个小医馆,他平时负责号脉、写药方、算账,玄负责到处乱跑、抓药、以及各种闲杂家务事。
有一日他正闭门算账,忽然被玄抓着袖子从桌边捉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摁在装满药材的柜子上,没命地亲吻着··——他还记得那时,他在玄口中尝到一种难言的苦涩,不由得在梦中流下泪来。
钱温逐渐分不清自己是梦到以前的事,还是梦到以后的事,或者只是单纯是自己期望发生的事··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醒来之后注定要一人面对空房,梳梳洗洗后就要面对一个素未谋面,但单看眼神就觉得不怀好意的alpha。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门“吱呀”地响了一声,本以为是家中的佣人又来捉自己起床梳洗·他忽的想起来以前看的一本书,里面讲开封城里进京赶考的学子,住在书院里,每天半夜都被喊起来读书。
又想起来自己以前和玄游历时听说的,大地主半夜就把雇农喊起来干活,他迷迷糊糊地有点疑惑——自己究竟是学子,还是雇农·那人的脚步在周围兜兜转转,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来到了钱温的床前,站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轻轻掀开床幔的一角——心心念念的人正搂着个被子睡得正香,听到了玄的动静,眯着眼睛,嘟嘟囔囔地说道:“你先别吵,我明天还不能见人,让我再睡一会......”·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玄听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的红了眼眶,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就又沾上了泪水,哭的红肿的桃花眼带着红血丝,颤抖挣扎着,他忍着喉咙中的哽咽,故意装作一副淡定的语气道:“钱温......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就走了。”
说罢用衣袖掩面,转身已经走出了几步,却忽的被人从后一把抱住··钱温一把环抱住他,双手在他的胸口紧紧相扣,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整个人瘫软无力,完全像是挂在玄身上的什么配件,还狼狈不堪地拖在了地上。
“长孙大哥,你别走·”·半梦半醒,亦真亦幻·钱温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不过和玄分开这么久,想念他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关于他的梦,钱温没有放长孙宵玄离开过一次——死缠烂打、威逼利诱、场外召唤钱媛,甚至是最不符合他个- xing -的色.诱都用到了,总之纠纠缠缠的,即便是在梦中也能把他留到自己醒来的那一刻。
如果是在现实中——既然已经在现实中错失过一次了,那这次哪怕是鬼魂,他也愿意抓住机会,再挽留一回··钱温虽然说年纪不太大,但毕竟学的是医,再加上以前一直跟长孙宵玄、以及他身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他对自己还未曾经历过的私密事情清楚的不得了。
软的跟一滩烂泥似得了,却还转到玄面前,眯着眼睛,面若桃花,笑的温柔异常地勾上他的肩,踮起脚尖啄吻他的下巴,又故意在玄怀里蹭来蹭去,装出一副无意的样子·发情的Omega自然地散发着信息素,撩拨着身边的alpha。
如果让钱温在不久之前做这件事,即便对面是玄,他也是断然不肯的,一是没有彻底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二是害羞·虽然他现在也羞的心脏砰砰猛跳,但比起再次错失玄,他还是愿意再与他多待一阵。
是梦也无所谓,即便是幻影,也能给人眷恋与希望;如果是真的那也无悔,即便是鬼魂,那也是玄的鬼魂,这怕是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钱温回想着一个个梦境,玄一次次与他不辞而别,生怕这个梦又突然醒来,于是忽然有了勇气,一下子踮起脚尖,猛地吻上玄的嘴唇,在唇瓣与牙齿之间胡乱舔舐着。
玄用手扶住他的腰,不敢用力,怕弄疼他,又不敢不用力,害怕他站不稳摔倒,即便满脸泪痕,也知道回吻面前的人··不知是悲伤还是喜悦,两行泪从钱温眼中落出。
alpha的信息素吸引着Omega,Omega的信息素吸引着alpha,仅仅是呼吸,就让人情动而不能自恃·互相宽衣解带,既是因为本能,也是因为多年的感情,长久的相思所导致的,二人的动作并不野蛮急躁,反而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一般,对对方,仿佛是对待天神一样的恭敬小心。
面对面地躺在床上,床幔中alpha和Omega的气息融合在一起,相互撩拨着对方·钱温用手指一圈一圈绞着玄随意散落下来的发丝,玄将他压在身下,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忽然,眼中又溢满了泪水,眉眼之间满是悲切,带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将脸埋在钱温脖颈边,下巴贴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吻上那片皮肤,唇齿间溢满了雨后竹林青涩的芬芳。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师父占据了百八十年的那片竹林,和自己蹦蹦跳跳、模模糊糊的童年......·——楼下——·钱媛端着个空茶碗,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在石桌边踱来踱去。
·其实她也是很纠结的,她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纠结,甚至到了优柔寡断的地步,然而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永远是一副相反的模样,甚至在家人面前也常常强装坚强。
不装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想不出除了坚硬地活着,自己还能怎么样··不久前,她坐在这个石凳上,心烦意乱··时而考虑着钱温的未来,莫名后悔放玄进他的房间,让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二人独处,这样的错误她已经犯过一回了,好在没发生什么,不过这次......现在的钱温,恐怕没有一个alpha能挡得住他的诱惑吧。
于是她端起茶碗,一口气饮下大半碗茶水,被烫的五官都促成了一团··看着逐渐见底的茶水,她又忽然想起玄来,带着点侥幸心理,总觉得他那么怕自己,肯定不敢造次;又想起他的泪水,被自己擒住,压得跪在地上,他说,他死的时候很痛苦,一直都想见钱温一面......还有还有,钱温那么喜欢他,得知他的死讯之后,虽然故意装作一副平静的姿态,但明显没有往常那么有精神了,不论玄是死是活,他一定很想见玄一面吧。
其实,二人也不过是只想着看看对方而已......这么想想,她忽然又不忍心将玄这么快就撵出来了,于是,又拎起茶壶,将茶碗满上··如此重复数次,直到茶壶都空了才纠结地站到了楼前,纠结地进了楼,一步三回头地上了二楼,悄悄地立在了钱温房间门口。
房间里一片静谧,没有一点声响,贴着门反而听见的都是屋外“吱吱”的虫鸣,钱媛反倒不好意思进屋了,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偷偷听着屋里的动静··静谧,静谧,之后仍然是静谧,钱媛站在门口,无聊的头皮发麻,焦躁的踱来踱去,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大堆破事,跟钱温有关系的,跟钱温没关系的;跟生意有关系的,跟生意没关系的;跟江湖有关系的,跟江湖没关系的;跟世道有关系的,跟世道没关系的......脑海中一团乱麻,几乎都要把自己都搅晕了的时候,屋里传出床板“吱呀”一声轻响,恰好被她忽略了过去。
“啊......长孙大哥嗯......你有点,有点着急了·”·床板吱呀作响,伴随着床上二人的喘息声、呻.吟声、低吼声,夹杂着轻微的- yín -.秽水声,盖过了窗外阵阵虫鸣,钱媛听到这声音,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砸了当头一棒,竟脱力地差点就站不住,霎时间头晕眼花,熟悉的木质走廊晃成了一片暗淡。
扶着墙壁,缓缓地蹲在了墙角,把头闷在宽大的衣袖中,恍恍惚惚地就回想起了不久前的事——·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早春,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漫步在大街上都似乎是带着些许醉意,闲杂人等仍然是聚在茶馆、酒楼、或者干脆是自家门口,悉悉索索地说个没完,和金陵城的喧嚷混成一团,清风拂面,听上去似乎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钱媛仍然觉察到四个字——·“长孙宵玄”·长孙宵玄是谁呀他是开国将军的后人,朝中权臣的儿子,听说武艺高强,行走江湖,十分侠义。
长孙宵玄怎么了他通敌叛国,甚至将秘密行军的路线都透露给了敌人·这么可怕长孙宵玄会有什么下场明日,在京城会搭起一个断头台,专门是为他准备的。
钱媛呼吸一滞,顺手抓住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路人,将身上的大包小包统统解下来,塞进他怀里,吼道:“把这些东西送到钱家去告诉他们钱媛有要事在身,来不及道别了”说罢转身冲出城门。
金陵城距离京城,即便没有千里,五六百里也总是有了·钱媛一秒都不肯停顿,拼命地赶着路,或是徒步、或是骑马,星夜兼程,没有丝毫的休息,终于在那天上午进了城。
飞檐走壁,顺着沉默的人群,远远地,远远地就望见了一把大刀明晃晃地立在空中,她伸手,似乎想要触碰,但却遥不可及·漂亮的杏眼圆睁着,咬紧牙关向前几个箭步,刽子手紧握着的刀几乎都慢了下来,闪出一个一个的虚影。
快了,快了,应该能够赶上··但是猝不及防的,只在离长孙宵玄几步远的地方溅了一身血··“啊啊啊啊啊——”·那天,有人跪在断头台上,抱头痛呼。
雨后竹林,生涩的芬芳与落雨桂花的清香丝丝缕缕缠绕着,逐渐融为一体,漫出局促的卧室,随风飘散在金陵城中·钱家门外,围着一大群豺狼,本是纠缠不休,闻到这股清香后也各自散了,只是心里觉得不服气——·“啊,没戏了没戏了,可惜了这么好的Omega。”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始军训了,下周正式上课·这俩人的小破事也不知道哪辈子才能写完......·PS:我自认为自己是清水向,但肉山说我是老乌龟··PS的PS:我写肉一般都拉灯的,细节以后会捎带着提一下,一次不超过一百字(溜)·第40章 所谓渣男的七夕·雨后的竹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生涩的芬芳,吸入体内,再排出浊气,忽然感觉身心通透,从头到脚似乎被贯穿了一遍。
玄以为自己还小,身心依旧清洁,提着个破烂的空桶,站在初春时节、雨后竹林松散泥泞的地面上,磨得毛毛的草鞋沁在泥中,没有穿袜子,白白的脚上沾满了泥点·提着个破烂的空桶,蹦蹦跳跳地行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下山又上山,讨水又讨饭。
啊,现在再想起,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恍惚间似乎醒来了一次,但看到窗外天色仍然昏暗,也就翻了个身,再次沉沉睡去了··屋里不冷,暖暖和和的,还稍微有点热,玄恍惚间冒出个念头,想要下床把炉子里那些多余的炭拿出来,但却迷迷糊糊地在梦里完成了这个动作。
床睡的很习惯,不软也不硬,很宽敞,枕头不高也不低,是最舒服的角度,身上裹着个被子,软软地包围着自己,身边有一个很温暖的东西,自己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玄以为自己才刚出生,在梦中睁开眼睛,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带着一层不自然的光影。
听着妇人口中温柔的哼唱声,他总感觉自己被软软的,暖暖地包围着,轻轻地摇晃,像坐着艘小船,在平静的湖面荡来荡去,迷迷糊糊的,又失去了意识··春日,阳光正好的庭院内,玄以为自己还不会走路,那时父亲的脸庞还年轻,白白的,很平整,甚至带着些稚嫩,穿着朝服来不及更衣,蹲下身,牵着自己的小手,领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挪着,脸上的喜悦不言而喻。
父亲没留意身后,忽然被台阶绊了一跤,狼狈地摔在了地上,玄就对着他笑,妥妥的嘲笑··玄觉得自己忽然长高了,穿着- shi -漉漉的衣服,哆哆嗦嗦地披着个斗篷,怀里抱着个婴儿,还被小脚丫子踢了一下。
婴儿逐渐长成了少女,浅蓝色的长发,- xing -格刁蛮任- xing -,但以家人的眼光看来,倒还蛮可爱的·她不像别的女孩一样成日窝在家中,而是一天到晚地在外面疯跑,回家时带来的就是一身尘土和一张小黑脸。
·长孙奕、父亲、母亲··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明年过年回去看看吧··——这时,玄忽然想起,自己这回来到金陵城的时候,用面罩和斗笠遮着脸与头发,一路上经过酒馆茶楼,时不时还听见闲杂人等议论长孙家,说:“开国将军的后人,到底犯了多么大的错,才让人不顾情面,满门抄斩”·自从听到这句话之后,一路上,他逮着机会就哭,稍微空闲下来就悲伤的要死,整日整夜以泪洗面。
忽然想起自己被人监.禁在狱中,整整一个冬天,种种大刑加身,本来快要死去了,却还像只猫似得半死不活地挣扎着,连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的生死,痛苦痛苦,最后变成了麻木,经脉寸断,遍体鳞伤,像个死人似得被押上刑场。
长孙奕、父亲、母亲,他们也是这么痛苦的死去的吗·莫须有的罪名仅仅是扣到了自己一人身上,曾与圣上纠缠过的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凭什么连累他们父亲,即便他在朝廷上明争暗斗,害死了不少人,但他所做只是为了庇护长孙家家业,庇护自己的家人,若是不害人,便会被他人害死。
而母亲和长孙奕,她们就更加无辜了,与朝政没有半分关系,却仍然被牵扯进来··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母亲,母亲......长孙奕她还那么年幼,还是个少女,年纪轻轻,看起来傻兮兮的,或许还没染上七情六欲,可是,可是朝廷连她也不愿意放过·一潭浑水·睡梦中,玄喘息着,眼角晶莹闪过泪光。
忽的从床上坐起,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扣上斗笠·从窗中跃出,在层层楼阁间跳跃着,趁着天正蒙蒙亮的那段时间离开了金陵城,独自一人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奔跑着,脑海中闪过的,虽然模糊零碎,但都是与父母和妹妹度过的时间。
本来以为没什么内容的,但是回想起来,竟让人一路上泪流满面··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误,对人构成了多大的威胁,才让他这么对待自己的家人·初入江湖就没人给个好脸色,四处挑战,获得胜利之后,赢得的不是威望和羡慕,而是鄙夷、嫉妒、憎恶。
在京城,与权臣、公子、千金周旋着,陪着笑脸,应对这尖酸刻薄的言语,已经尽了全部力量,身心俱疲,最后仍然是给父亲丢了脸·再回到江湖中,虽然有了钱温陪着,不那么孤单了,但即便做的再好、再讲情义,一不留神,就是追杀的人。
这些事玄都已经习惯了,从小就是默默付出、看人脸色,却费力不讨好,遭人厌恶的角色·不过至少所有厌恶都是冲着自己来的,看到血亲、挚友平安无事,他即便再痛苦也能将所有不快抛诸脑后。
一切若是冲着自己去,他反而觉得轻松,但若是连累了亲人好友,让他们跟着遭难了,玄的痛苦就会乘以千倍万倍·胸中仿佛是被撕着,有什么东西急切的想要从喉咙中冲出,却被另一种东西闷住,压在心间,沉重的要将人拖入地面。
——长孙宵玄在私牢中被秘密监.禁一冬,处决三日前,长孙家被军队包围,全族上下,无一幸免··立在山头上,远远望着富庶的京城,金碧辉煌下堆着腐尸,虚伪的繁荣中藏匿着罪恶,远远望去,也不过是方寸。
——长孙宵玄,斩立决,曝尸三日··玄不清楚被折磨的跟块破抹布一样的无头尸,究竟有什么好看的··明晃晃的剑刃在乌压压的磨刀石上来来回回,一来一去都连带着发出骇人的尖锐声响,在空荡的竹林、山谷间回荡着,听的人从脚尖战栗到了发梢,飞禽走兽全部退让。
长孙宵玄一手制住剑身,一手握住剑柄,亲手将武器开刃··明晃晃的剑刃在乌压压的磨刀石上来来回回,长孙宵玄制住宝剑,面上紧绷,表情严肃中带着凶狠,忽然咧开嘴,低着头“嘿嘿嘿嘿”,万分诡异地笑了起来。
幽蓝的发丝随着笑而震颤着,而幽蓝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周围清澈的白却被血红替代··——是夜——·京城城门紧闭,卫兵端着刀枪剑戟立在墙上,有的埋头吃宵夜,有的打开了哈欠,有的兢兢业业地留意着长官,给忙里偷闲的兄弟们放个哨,那人左顾右盼,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趁着自己回头时一个箭步,翻过了城墙。
那人轻功极好,只在残月下留下了残缺的影子,然后迅速消失··在暗影中一路狂奔,一口气没倒过来,带来了短暂的眩晕·恍惚间,玄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黑暗中,脚下摆着几朵红莲,对他缓缓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态,红唇轻启,带着笑意,说道:“本宫要你助一臂之力。”
声音清澈而悠远··仍是翻墙,入了皇宫,禁军手握武器,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却没有一人攻击或是阻止·玄跑在宫道上,回头一望,借着月光,竟见到一女子身着红衣,统帅禁军,立在宫墙上,宽大的衣袖随风飘飘忽忽的,一头黑发也在风中肆意飘散。
第一次见这身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这次虽然也是半夜,但有了月亮,好歹稍微亮了一些··账要慢慢清算,这样才能算的清楚明白··玄手提宝剑,行走在宫道上,幽蓝的发丝盖住月光,投下一片斑驳黑影。
皇帝寝宫,近在眼前··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认真地进行主干剧情,这算是贺文吗·PS:作者君都散光了,可能更得比读者(如果有读者的话)想象的还要慢,毕竟我不想高散......·PS的PS:接下来会进行一个独立的小篇章,换个猪脚,这一章实在喽不下去了,就短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后面写的有点着急。
第41章 皇恩浩荡(上)·听说人上了年纪之后,总是会禁不住怀念以前的事情··朕怕是已经老了··还记得父皇那年召他父亲入宫议事,与他在御花园中相遇。
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似乎摇曳着,背光,变成了一个剪影——就算再过上十几二十年,朕相信自己也不会忘记这一幕··如今行走到朕与他曾相遇的转角,阳光还是那么和煦,朕自己和自己、和宫人或是和交好的大臣漫步于此,常常觉得有些刺眼,神情一个恍惚,他的身影似乎还立在那里,但那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每当想到此处,还是不免有些悲伤,不禁回忆起我们还年少时,相伴相随的时光··朕怕是老了··第一次见到他,朕才13岁,他也不过刚满14,那天,父皇召他父亲入宫议事,所谈的话题不是别的,正是我们两个的婚事。
他- xing -格很好,遇事总是考虑着别人,虽然才能一般,但说白了父皇看中的就是他的中庸,将朕草草嫁给他,然后撒手不管,这样对朝政的影响才能缩减到最小··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朕当时甚至配不上做父皇的一颗棋子,如今也常常怀念那时,卑微弱小的日子。
朕那时才刚显露出Omega的特征,还不理解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于是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天到晚无忧无虑的,在宫墙内闲逛,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御花园,就算在夜晚,也喜欢- yin -森森地立在湖边小桥那里。
那天他在御花园里闲逛,朕也在御花园里闲逛,于是就偶遇了,朕还记得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呀有鬼啊”做的第一件事泼了他一脸水,他就一脸懵逼一脸惊恐地向后闪躲着。
其实朕当时没被他吓着,就是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想逗他玩玩,也就是生活太无聊了罢了··“你别过来”当朕向他凑近的时候,他伸出一只手阻挠着我,另一只手带着宽大的衣袖半遮着脸,他越是撵朕,朕就越愿意凑到他跟前去,还笑嘻嘻地,做出一副自认为玩世不恭的模样。
于是他开始后退,手挥来挥去想要像赶蚊子一样赶朕走,朕在他的袖口处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淡淡的,闻不出是什么香,但仍然好闻,像是要把人吸过去一样·当时朕还不知道,那是alpha的信息素,也不知道,他的信息素让朕想了一辈子。
之后顺理成章地成亲,因为婚前,我强迫他时常入宫见我,他乖乖地照办了,况且朕也觉得他很有趣,所以我们之间还是有点感情的,比一般听从父母之命成婚的alpha、Omega,要好的太多。
成亲后,我们只在宫里住了三天,之后就搬进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宅子里——把我们两个丢进小宅子,大概是父皇的主意,因为之后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还有大把的月银送来。
这不算一件坏事,相反,朕心中是真的十分欢喜,坐着马车刚出宫门,就迫不及待地将车帘掀开一角,望着宫外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大街,无论是挤作一团、磨肩撞肘的平民百姓,吵吵闹闹的小贩,还是哗众取宠的杂耍,都让朕觉得新奇。
再回头仰望一眼密不透风的宫墙,金碧辉煌的皇宫,不知怎的竟有种小鸟飞出笼的感觉,于是朕就趴在了窗口,痴痴地笑了起来··他看着我这幅模样,也傻兮兮地跟着笑,于是二人就在车里笑成一团。
在宫外的那几年时日,至今也让朕念念不忘,和他相伴相随的日子,无忧无虑,每天跑着傻玩傻乐——喝茶、听戏、听曲、看杂耍、吃小吃、乱买东西、逗邻居家的小孩......一切对朕而言都是新鲜的,京城与皇宫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这里的一切却远比金碧辉煌有吸引力。
朕至今都念着那段日子,也念着天天陪朕玩耍的夫君··想念茶碗磕豁了个小角的茶馆,想念竹椅泛黄的戏楼,想念路边的廉价小点心、廉价小摆设·偶尔想起家门口那座小桥,无论去那里一定会经过它,朕闲的没事就非要从扶手上走,日日如此,于是夫君就日日站在一边扶着朕,那时最喜欢佯装差点掉入河中,最喜欢看他惊恐担忧的表情,而且无论多少次都会上当,有意思的很......·啊,那副表情,真想再见一见呀......·推开红木的大门——它并不宽敞,憋屈地挤在两堵墙的夹缝中——一开门,看见的就是小小的庭院,庭院中间有半个小池塘,池塘旁边紧挨着半个小花坛——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他时,朕只有13岁,小池塘里恰好养了13条鱼,只是它们在一次下暴雨时统统逃进了一旁的小河,此后就只剩半池水草了。
一旁的花坛——不知是不是因为夫君有什么诡异的癖好,花坛里种了两三排菜,夏天时,每天都能摘一小把豆角,朕每年夏天都吃的想吐··有了这半个池塘和半个菜园,小庭院里除了一把扫把,就再也什么都容纳不下了。
我们住着个木质的小楼,一楼是客厅、饭厅、书房,和一个摆满了书画的小隔间,虽然我们两个都对书画没兴趣,但为了撑场面,它们还是留在那里,几年都不带挪地方。
二楼就是卧室,和一大片闲置的地方,当初用来堆杂物,可现在想来,应该是留给我们堆孩子的——虽然他不过留给了我一个女儿,用不着这么大片··大概是我们俩比较懒的缘故,现在回忆起来,大部分的时间好像都是在卧室里,窝在床上耗过去的。
当初我们还是年幼的alpha和Omega,面对面地躺在床上,腿叠着腿、胳膊叠着腰,发丝散开,都缠绕在了一起,半生不熟的信息素在床帐内弥漫,却还只把对方当成和自己抢被子的敌人,每天早上看着自己又只占了被子的一角,还给挤到了床的边缘,我们就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非要龇牙咧嘴拽被子,在床上折腾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朕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这比青梅竹马或是先婚后爱更不可靠,果然日久生情才是正道——·朕和夫君虽然是稍微有点好感就成婚了,但当时毕竟年纪还小,父皇没鬼畜到逼我们圆房的程度。
虽然当年朕盖着盖头坐在花轿上时,因为觉得新鲜而兴奋雀跃的难以言喻,但到做真正夫妻的那一日之前,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日久生情的路要走··——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牵着手走在熙熙攘攘的民间大街上,看遍热闹的景象;或是在春日秋日出游,二人骑马在野地里穿梭,在花丛和落叶中闹腾;夏天热的不行,上山避暑,在石阶铺就的山路上蹦蹦跳跳,迎面赶上挑水的和尚;即便是寒冷的冬日,只要是点上一个炉子和他一起钻在被窝里,一天到晚昏昏沉沉的打盹,也是值得回忆的日子。
——有时候闲的没事了,我们两个就对着铜镜比比谁的眼睛大、谁的皮肤白、谁的牙齿齐,我还记得他自己每次都故意瞪大眼睛,说朕是门缝眼,狂妄到应该被满门抄斩的地步,但朕只不过撒娇般地在他背上锤了几下,见不到一点帝王的尊严。
不过朕当时也不是帝王··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朕还记得自己以前最爱穿白衣,虽然现在也是·只是少了他站在朕身边,穿着一身黑陪衬罢了。
——黑衣少年总爱牵着白衣少年的手,任他踩上扶手,二人慢慢地走过家门口那座小石桥,他总爱对身边的少年说:“你穿着一身白,跟死了老娘似得”·白衣少年就回答:“你穿着一身黑,跟死了老娘似得”不过白衣少年的娘确实死了,他从小被父亲的大娘子散养着带大,他常常庆幸自己是个Omega,若是个alpha,恐怕早就被大娘子弄死了,跟他的娘一起。
黑衣少年常说:“世界上所有比我矮的人都是小矬子·”那时的少年因为alpha的体质而长得很快,身高已经超过了不少成年人,也比身边的少年高了快要一尺了。
他的肩膀很快变宽了,衣襟间原本单薄的胸膛出了些厚度,白衣少年最喜欢看他那时的模样,阳光明媚,迎面映过来,晒得对面那人似乎要融化了,自己也有那么一瞬间的神志不清,于是迷迷糊糊地回答道:“那你一定能刷掉一大批人。”
·黑衣少年听了痴痴地笑,又补充道:“所有比我胖的人都是死肥子·”·“那你一定只能刷掉很小一批人了·”少年故意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故意掩饰刚才自己的“有所表示”。
——不知是什么时候,曾经年幼的夫妻间那点只能算作友谊的好感变质了,不知变成了什么,让人想起来就脸红心跳、羞耻不已——·黑衣少年又被妻泼了一身水,狼狈不堪地在他面前脱去一身黑衣。
而白衣少年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赤.裸的上身,盯着他因为夏日炎炎,没事干一个人跑去玩水晒黑的皮肤,小麦色中透着健康的红·盯着那薄薄的皮肤下跳跃着的精巧肌肉,精干有力,像长在只豹子身上似得,愉悦的在午后空气中收缩震颤着,而刚刚粘上的水渍,好像是刚从体内淌出,带着咸味的汗,随着他的动作流向腰间,或是甩在地面上。
那人朝自己抬起眼帘,也同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白衣少年心中一颤,羞涩地埋头看脚·只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中不自在,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忽然被猎豹盯上的那种感觉——风微微拂过夫君,又萦绕在妻子身畔,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奇香,一如多年前在他袖口处闻到的那般,不过现在要浓了许多——小兔忽然觉得,能被猎豹吞噬是一种幸运。
于是朕便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发情了——- xing -事就如同饮酒,第一口饮下只觉得灼热浓烈让人难以承受,而之后渐渐习惯了,反而会被其中的醇香所迷——年幼的夫妻第一次融合,从此不再年幼。
朕依稀记得他当年16岁,那自己就是15岁喽·作者有话要说:·自己把年少时的皇帝,写的有点像下一部的受了......·第42章 皇恩浩荡(下)·天色透亮,互相在对方唇角落下轻吻;华灯初上,就迫不及待地缠绵于床笫之间。
——也算不上是假戏真做,但父皇是彻底的踢开了朕,朕又彻底地把自己和他捆在了一起··不久之后有了个女儿,现在看来应该是beta——抬头不见爱,至今婚事没有着落。
毕竟比起勾搭朕的女儿,还是勾搭朕- xing -价比要更高一些,于是她至今仍旧孤零零的,没像朕那样有个能日夜相伴的夫君··虽然现在没有了,但至少曾经有过。
孩子出生之后没什么人来道贺,而且这小地方偏僻的很,连走街串巷的小贩都会觉得- yin -森,之前觉得憋屈,不过抚育她的那段日子才觉出好来——清净,清净最好,不然屋里也闹屋外也闹,朕会被活活闹死的。
那段日子记得并不是很清楚,每天窝在家里折腾,日子一天一天地就过去了,因为每天都差不多,所以留下的记忆也不是很丰富,而且孩子一天到晚闹闹闹,朕天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怎么有心思费心记忆呢·——朕记得曾经和夫君探讨过女儿到底长得像谁,答案很简单,黑亮黑亮的头发、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大长腿都像我,脸大、脚大、- xing -格木都像他。
于是朕常常对着夫君叹息道:“我怎么给孩子找了个这样的爹呢要不然她一定是个小美人呀”他就一脸鄙视地看我一眼,暗自腹诽,嘴上却什么都不说,那副憋屈的样子可爱的要死。
她虽然闹腾,但睡着了总有岁月静好的那一刻·朕常常披散着头发,随意地穿着白色中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她,低着头,口中轻声哼唱着一些自己瞎编的童谣,阳光暖融融地从半开的小窗中照入,一半洒在朕的身上,正好,柔得好像月光。
周围静静地,朕抱着孩子晃来晃去,把自己晃得也快要睡着了,忽然听见夫君的脚步从楼梯上“咚咚咚咚”地传来,替朕散去了睡意,于是朕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抬头望向楼梯口,却看见他一上楼一看见朕,就跟见了鬼一样立在原地呆若木鸡,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仔细瞧着,可能是因为奔跑,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朕轻声唤道:“喂,站在那里作甚,快过来呀·”他的脸却一下红到了耳根子,一步一顿,不知犹豫着什么,老半天才站到了朕床前··“坐下。”
朕命令道·但他一坐在朕身边,就以下犯上,附身吻了过来......·那段静静的,安好的岁月,朕一直铭记着,不能忘却也不敢忘却,每次被撕去天子的尊严抛向深渊时,只要一回想起他和那栋小楼,就有了无限的勇气在更深的深渊中行走。
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所以即便他离开了朕,朕也对他没有丝毫恨意··怎能生恨呢·——他曾附在朕的胸口,泪流满面地说......他说自己虽然弱小,虽然无力与他人争斗,但即便是舍弃生命也要一往无前——来保护朕。
对呀,他要保护朕呢,还未功德圆满既先行离开了··——那副场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如今再想起来不禁热泪盈眶··*·朕记得父皇有许多子嗣,尤其是朕的皇兄皇姐,其中不少是alpha,至少也是beta,每个都像极了父皇,果断决绝、骁勇善战,只有我是Omega。
朕记得大哥年少时跟随父皇征战,立下了不少军功,父皇本来已经将他立为太子,但是在朕17岁那年,不知道为什么,父皇忽然将皇兄皇姐都遣散到了边疆领兵,却将朕立作了太子——这几年来一直听朝中权臣私下嘀咕先帝暴.政这回事,前些年在早朝和奏折上,常常有人劝解朕做个仁君。
现在想来,应该是父皇晚年病入膏肓时忽然- xing -情大变,体恤起了百姓··那之后朕就理所当然地搬进了太子府,理所当然地有了一大堆侍卫、仆从、试毒人,理所当然地日日夜夜应对着毒杀、谋杀、权利之争、以及各种刺客的威胁,也理所当然地渐渐见惯了死人——每当这时,朕就默默捂住女儿的眼睛,他就站在朕身后,默默捂住朕的眼睛。
原本在小楼里住的挺好的,住进太子府时就不怎么高兴,从那时起朕就一直想撂挑子不干了·但所谓伴君如伴虎,朕当时是骑虎难下,现在也是··父皇当时确实病入膏肓,用尽了天下医术却还不见好转,再神的神医也只能将他的命悬在弦上,然后半死不活地吊着。
他那时常常召朕入宫,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从他父皇驾崩开始,说到他杀了自己大哥夺位,然后又是连年征战,在征战的间隙仍要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报应啊报应,朕年轻时夺走了黎民百姓的救命钱,他们的冤魂不放过朕,朕就在老时得了治不好的顽疾......”·朕不知如何回应,就假惺惺地问道:“父皇何出此言”·父皇并不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反问朕道:“朕在你小时不疼爱你,如今把帝位都让给你了,你不会也不放过朕吧......”·“......”父皇眼中的神情近乎哀求,朕被梗塞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把他那只苍老的手塞回被窝,硬邦邦地添上一句:“孩儿不敢。”
“记住,做个仁君·若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要记得,帝王的恩赐有着无限的魅力·”·父皇的身体已经虚空,将朕立为太子之后不到一年便驾崩了。
此后没了父皇的威严,朕做天子的日子比做太子的日子还要艰辛许多,不过俗话说得好——“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与此相对的——“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爱朕,永远都要保护朕的人离开了——前一天晚上还睡在一张床上,他还把脸贴在朕的胸口上,重复地说着要保护朕,两个人都因为担惊受怕而泪流颜面,哭唧唧的,结果第二天晚上,见到的就是一具面目青黑,七窍流血的尸体——他是因为朕的无能才死去的,因为朕的无能,或者只是因为朕是个Omega·父皇将朕推上了千万人觊觎着的帝位,哪怕这并不是我所想要的;父皇将朕推上了风口浪尖,却只指点了一句——“帝王的恩赐有着无限的魅力”。
有时候一个人在大殿里发呆,高高的天花板雕着繁复的图案,随着日光的变化而变化出各种骇人的形象;冰冷的红柱、精巧的摆设,每一样都被鲜血浸染过;宫人们颔首低眉地站在一边,或是装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跪在地上,各个心怀鬼胎。
有时候朕真想......真想找个稍微低一点的房梁把自己吊死算了,但刚把秀丽的锦缎撕成布条,小家伙就叉着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朕跟前,她仍保留着宫外的习惯,还不会唤父皇,奶声奶气地问道:“爹爹,爹爹,阿翁呢”·“你阿翁死了。”
小家伙显然是没听懂,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盯着朕瞧,不知怎的,刚才还绝望到一片空洞的内心,忽然如同水波一样荡漾了一阵,柔柔地在心间摇晃过去,又摇晃过来,忽然鼻头一酸,带着点水汽,引来落泪的冲动。
“爹爹,‘死’是去干什么呀”·朕见不得她那种天真的眼神,于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她抱起,把她的脸的脸埋入朕的怀中,然后自己偷偷落泪。
“死大概就是,我们虽然看不见阿翁了,但他却永远在我们身旁·”·“爹爹,这样真好,以后阿翁偷吃东西、打碎花瓶,无论干什么坏事我们都发现不了了。”
确实挺有道理的··朕最后想死也没死成,撕碎的布条,太监们一直以为是他们家公主的杰作——其实那一天或早或晚都要到来的不是吗多少人失去了至亲至爱,不还是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而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即便再痛苦再难受,第二天早上打开窗,吹吹清晨的凉风,这一天也依然要继续呀.......·死是最容易的事,朕从小到大也最喜欢做容易的事,但那回却无论如何都没法把脖子挂在房梁上,或许是因为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吧——就算没了他,朕也有他的孩子,幸好我们两个都没什么梦想,苟且偷生时,正好也省去了些不甘和悲痛。
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朕将自己作为奖励,赏赐给权势最大的官员·就这样苟且偷生了十几年··在这之前朕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以前在宫外也没有发现呀或许是因为朕成了天子,得到朕的青睐就约等于得到了一手遮天的权势,或许没这么厉害总之现在整个朝廷虽然对内争斗不休,但对外却是铁板一块,把朕的皇兄皇姐死死拦在边关。
可权臣再有权势也终究是人,哪怕一手遮天也挡不住前来讨命的冤魂··那一夜,朕被宝剑顶着喉咙,鬼魂在朕面前偏着头笑的疯癫,幽蓝的头发迎着大殿的- yin -风飘拂,张牙舞爪地晃在空中,唯独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红光,颜色极正,红的像血,又比血透亮几分。
现在女儿已经长大,说实话,这是朕期待已久的一天——苟延残喘的日子结束的一天··“长孙将军,朕是皇帝,死也应该自己动手·”我对他这么说道,他点点头,却好像不放心似得,仍提着那煞白的刀刃站在一边。
朕也懒得理他了,从书架后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坛,把里面的液体小心翼翼地灌进酒壶中,又小心翼翼地倒进两只小酒杯里·左手拿一杯,右手拿一杯,左右相撞,假装在与他人对饮......·“长孙将军,以后朕再干什么坏事,你可就不知道了。”
朕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第二天早上,留给世人一具脸色青黑,七窍流血的尸体··作者有话要说:·我这篇文是不是应该昨天发当做中元节贺文。
第43章 关门能干很多事·清晨,第一个来到皇帝寝宫的奴婢,正打算张嘴惊叫,却被一只黑手捂住了嘴巴··今天依旧照常进行··晨起、沐浴、更衣,然后坐着轿辇去上早朝,这是帝王一天的开始。
今日轿辇却从公主寝宫中抬出,在皇帝寝宫绕了一圈之后才来到大殿后方·整个皇宫静悄悄的,所有的宫人,都对这异样没有显露出半分惊异,可是脸上的惊恐却是不言而喻——脸色煞白,天边煞白,皇宫里静悄悄的。
今日的大殿依旧,没有多添什么装饰,也没有少一砖半瓦,仍旧金碧辉煌·今日的百官,仍然排出整齐的队列,颔首低眉地立在自己该立的位置上,没有发现异样。
今日的陈公公,虽然心里打着惊慌失措的小算盘,但仍旧尖声尖气地通报着——·“皇——上——驾——到——”·今天的皇上,与往日完全不同,仿佛换了个人似得——原本穿一身流光溢彩的金色朝服,今天却是一身席地的火红;原本是戴着有十二串珠帘装饰的冠冕,今天却换成了金灿灿的凤冠;原本是清甜可人的Omega信息素,今天却换成了清幽的莲花香,隐隐透着渗人的水汽,是个alpha。
然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只顾着跪地行礼,还没注意到异样··“众爱卿平身。”
啊,这时才意识到声音不对,往常的皇帝总爱装作威严,而今日的皇帝,声音清澈悠远,虽刚一传出时没什么威严的气息,而在大殿内回荡一番,再钻入人的耳朵,竟莫名让人心间生出一阵寒意。
·这时,带着莲花清香的信息素已经扩散到了大殿的方方面面,虽然柔柔的,但却带着alpha的威压,轻轻地,却不可抗拒地将群臣压向地面——·但这些老狐狸又怎么可能甘心臣服,全都不约而同,“唰”地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红色身影。
“轰”·一阵妖风刮过,猛地关上了大殿的前门·“咔嚓咔嚓”·有人偷偷地把门上了锁··群臣听着这阵阵声响,无不心惊胆战,面色煞白。
“咚”·大殿的最后传出一声闷响,而在寂静无声的大殿中又显得格外清脆——旁人或许分辨不出,而这些老狐狸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有人下跪的声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男声虽然亲切,但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却让人听起来后背发凉·桂花香也同声音一并散出,但在触碰到莲花香后,二者如同问好般地轻微纠缠了一下,那香气就又消散了......·“长孙爱卿平身。”
长孙爱卿长孙家不是已经被灭门了吗·对呀对呀本官的亲信还参与其中呢·那又是怎么回事从什么地方又冒出一个长孙爱卿·不知道呀·难不成......难不成是鬼魂索命·“谢皇上。”
——那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大殿依然安静,而朝上文武百官的心里却炸开了锅··“啊啊啊啊啊——”·炸吧炸吧炸吧,反正这是你们人生中最后的灿烂。
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煞白的宝剑划过煞白的皮肉,同样撕裂了华美的官服··关门能干很多事,不只是打狗——多的超乎你的想象··比如说那天的大殿,门关上时还是好好的,门关上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开门时,大殿里就少了许多活人,而多了斑斑血迹、红色小溪,和百十来具尸体。
——简直可以算是顷刻之间,天翻地覆··穿着官服的尸体中,还站着十几个穿着官服的年轻人,全都木木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空气瞧个没完。
忽然有一个机灵的反应过来了,把头磕的“咚咚”直响,口中喊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其他的见了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大殿上满是磕头声,好不热闹。
玄听着一片“咚咚”声此起彼伏,也不知怎么着,忽的戳中了他的笑点,于是他毫不忌讳地仰头大笑起来,一阵“哈哈”声就盖过了“咚咚”声。
那十几个人听他笑了,不知怎么滴竟全都怕的泪流满面,把头更加猛烈地往地面上撞着··“好了好了,既然你们活着,就说明朕没打算杀你们·都别磕了也别笑了,朕念在你们年少有为,而且对先帝没有非分之想的面上,绕你们一命,往后记得好好效忠于朕,明白了吗”·“明白明白”幸存者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眼泪汪汪地注视着龙椅的基座,没有皇上的圣令,甚至不敢抬头。
“把头抬起来·”跪着的人乖乖照做,皇上看了他们血淋淋的额头,抿着嘴微微一笑,看起来心中很高兴的样子,“众爱卿平身·”·“谢皇上。”
新帝登基,仪式格外隆重,而明日的大殿,又会和往常一样··*·“将军·”·“啊啊啊啊我又死了怎么回事嘛我是中诅咒了吗我......”男人把自己一头幽蓝的头发揪得乱七八糟,然后“嘭”地趴在了桌子上,但又被象棋硌得弹了回来。
“是不经常玩吧·”·“不是呀,我经常看街头巷尾的那些老头下棋啊·”·“......”·沉默良久,还是那男人习惯- xing -地优先打破了沉默:“雨禾......那些大臣的家眷,你打算怎么办”·“长孙将军意下如何”·“别这么叫我了,怪羞耻......臣当然是听陛下的意思喽~”·“......满门抄斩不知道妥不妥。”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好了象棋,准备着下一轮棋局··“呃——圣上自然有圣断·”·“内亲外戚都不太好留,至少也要贬为庶民。
毕竟你看,群臣玷污的是先帝,而朕却多管闲事,私自惩办了他们......再下一局吗”·“不下了不下了,臣老是输·”那人转身离去,挥了挥手,无意地轻轻撩起了幽蓝色的发丝,“陛下是皇上,天下都是您的,没什么私自不私自的......臣告退。”
那人转身走了,而皇帝还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涂着火红色眼影的凤眼看不出悲欢,读不出喜怒··*·京城有变,各地藩王群起作乱,而朝廷刚刚裁撤了大把的官员,于是皇帝御驾亲征。
玄还记得那段日子——自己穿了红衣,抹了一身莲花香之后,再穿上一身严密到只让人露出两只眼睛的盔甲,假装成雨禾,在边关带兵作战,既过足了一把将军瘾,又过足了一把皇帝瘾。
问世间谁能有如此待遇唯有我长孙宵玄哇哈哈哈哈·虽然长孙宵玄在正史上已经死亡,虽然他的所有功勋都让别人张冠李戴了,但京城的百姓永远都会记得——皇帝坐着马车去出宫例行祈福、祭祀或亲耕时,那在纱帘后若隐若现的火红色身影。
也记得那一直伴在身边的幽蓝色身影,化作幽魂一般的传说,在茶余饭后被一次次提起··虽然长孙宵玄本人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冬天慢慢过去了,春闱带来了一个年轻的朝廷,曾被埋没的有识之士代替了长孙宵玄的差事,他也总算能够卸下那身厚重的盔甲,穿着一身轻快的布衣,蹦蹦跳跳地走偏门入了宫。
之后上朝,他站在龙椅之后的一片- yin -影中窥视着崭新的群臣,躲在红柱后“嘻嘻”地一个人偷笑着——“陛下果然神通广大,才几个月不见,整个朝廷就焕然一新了。”
下朝之后,他这样对新帝打趣道··“哼,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皇帝没来由地回了这么一句话··“啊你是说我不要脸吗”·“不,朕是说自己,多少帝王碍于后世名声束手束脚,最终与大业擦肩而过。
而朕不要脸,不在意名声,所以虽然道路艰险,但想做的事情最终都会完成·”·“诶呦吼”·“......将军已有心上人了吧,怎么不去见见他”·“......”·沉默良久,幽蓝色头发的将军才回应道:“臣怕自己是棵树。”
开玩笑一般的内容,却用一种悲切的几乎要流泪的语气说出··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正值深冬时节,江南大雪纷飞,皇帝抱着个手炉,坐在马车里独自一人出神。
忽然,她将车帘掀开了一角,向一边骑着马的蓝发将军问道:“喂,长孙宵玄,你这回给我举荐的武将没问题吧·”·“绝对没问题,那人行事果敢、头脑聪明,而且早年我们年年比武,我年年都被她打得稀里哗啦的......再走上几十里路就到金陵城了,陛下明天就能一睹为快。”
“如果朕没猜错的话,将军的心上人应该就在金陵城内吧都过了这么久了,不去见见他吗”长孙宵玄没有回应,“机会总是有的,关键是看人能不能把握住。
你现在心中想着他,他也一定想着你,‘有花摘时直须折,莫到无花空折枝’·”·“......”·“王二狗子你过来”将军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忽然大声唤起了自己的副将,王二狗子倒也麻利,骑着马几秒就从队伍最后追到了圣驾旁边。
“将军叫我何事”·玄慢悠悠地卷起了袖子,把半截胳膊伸到了王二狗子面前——“把这个砍下来·”·“砍什么”副将一脸不解。
“砍什么砍劳资的胳膊”王二狗子不禁瞪大了眼睛,“叫你砍就砍,出了事我担着·”·“哦。”
那人也木讷,麻利的抽刀出鞘,白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换来了长孙宵玄狰狞的表情和血淋淋的断臂··“陛下......”玄强笑着来到皇上圣驾前,“实话实说吧,我的相好就是那个将才的亲弟弟,今天我先去见他,明天你入城找钱家,如果谈不妥,我还可以凭着弟媳妇的身份说几句话。”
“万事小心·”·熟悉的身影蹦蹦跳跳地经过层层楼阁间的小桥,转眼就来到了钱家院前··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我的恐怖气氛渲染的怎么样满意给好评哦~·PS:开学前赶工,很快进入新阶段。
第44章 所谓单休日·也许对于别人来说,回家是一件简单的事,只需要背上出门带的那些零碎东西,然后别把自己丢了,就可以走进家门,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说:“我回来了。”
家人一定会面带笑容地迎接自己··而对于长孙宵玄,其实他的内心是十分纠结的,之前一直窝在皇城一步也不愿意往金陵城挪,其实也是因为没想好怎么面对钱温,毕竟那一夜之后,他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凭着一时的冲动跑到京城、发动政变,然后再也音信全无。
这么久以来没有联系,更何况玄还愧对着他,怎么好意思跟个没事人一样再进钱家大门呢·找个理由——·他想假扮成皇帝,带着千军万马威胁钱家交出钱温,但他不确定钱媛是不是为了弟弟连皇帝都敢打;他想在半夜偷偷溜进钱家,然后把钱温绑架走,但钱温或许已经不相信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总觉得应该负荆请罪,在下着瓢泼大雨的日子跪在钱家门口,但钱爸爸和钱媛,这两个人是绝对不会理会他的;或许他应该装作若无其事,做出一副老儿婿的样子,在傍晚日落时和那些收摊回家的小贩走一道,跟进自己家门一样进钱家......·但想了想总觉得不妥,他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招数,于是想念着江南,想念着江南的人,想念着和钱媛、钱温一起光着脚踩在淤泥里的日子——钱温的脚白白的,能看见皮肤细薄处蜿蜒的青色血管,粘上黑色的泥点之后更显得好看,就像刚从泥中揪出的半截藕一样,要是咬一口一定清香脆嫩......·他想着那双脚,想着那个人,想着钱家木质的小楼、想着每次去钱家一定会经过那座小石桥......再夹杂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整夜整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天边隐隐透亮的时候好不容易头昏脑涨的睡去,但是睡不到半个时辰就猛然翻身坐起——眼下带着青黑,神色惊慌、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慌忙地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很好,不疼也不痒,没有一丝伤痕,我还没死在监牢的一切原来都是一场梦啊,不,我是已经死过了,刚刚也确实做了一个么梦,关于他去年被囚禁的整个隆冬。
确实是一场梦,但是他却不知道此时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当然还是高兴大于悲伤的,毕竟不幸虽然发生过,但现在它已经威胁不到长孙宵玄了,好,非常好......·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玄又隐隐的觉得有点遗憾——他还记得那年在监牢中,整个人经脉寸断、遍体鳞伤,处于一种半生不死的状态下总是做梦,在梦中恍惚间觉得身上很疼,但实际上现实中要比梦中要疼的多,他疼啊,疼的摔东西、乱喊乱叫、满地打滚,满脸泪水地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没人理会他,心中忽然一阵委屈,有一种想一脖子吊死的冲动。
但是没过几分钟,他隐隐约约地听见窗外下雨的声音,带着江南梅雨季节那种有些特殊的潮气,滴滴答答地从门缝中泄入室内,又滴滴答答地漏在油纸伞的伞面上——有人踏水而来。
那人轻轻地推开门,将伞放在一个宽阔些的地方晾着,一转头就看见自己躺在地上,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卧房·玄看见这个身影,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了一种捉弄他的冲动,于是当他语气微嗔地说着:“长孙大哥,你怎么躺在地上”,一边过来搀扶自己的时候,玄故意做出一副死猪相,一动不动地赖在地上任他扯任他拽,等他扯不动、拽不动,搬出钱媛来吓唬自己的时候才乖乖回到床上。
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那人抿着嘴微微笑了,从食盒中拿出一碗米饭和几碟小菜,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地喂给玄吃,筷子用的很流利,手也很稳,虽然没洒玄一身饭但他却不高兴了,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泛起了醋意——因为他总觉得这人绝对不止给自己喂饭吃,他或许对他的所有病人都是这样。
但是当江南新米的甜味化在口中时,他还是愿意相信自己是特别的··喂完水又喂药,那双小手又白又嫩,皮肉最细最薄的地方隐约露出血管的青色痕迹,下面的血液不急不缓地流动着,如果再粘上一些黑色的泥点的话,一定会变得像刚出水的藕一样的,咬上去一定会有清香脆嫩的感觉。
·那人的声音背着光,玄的眼前时不时地发黑或是泛白,连他轻柔地问着“伤口还痛不痛了”、“晚上睡得好吗”、“身上有没有起疮”、“有没有其他的地方不舒服”,那关切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了,像是从泥潭中传出的一般——·这个人没有一点特征显露出来,但是玄却十分确定他的身份——·是钱温呗,除了他,玄想不到普天之下还有谁对自己这么好的......·那人背光的身影隐约露出个轮廓,玄似乎是被迷惑了,忘了全身上下残破的皮肉,趁着那人专心为自己换药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凑到了他的身边,轻轻撩起他额角的碎发,再低下头,嘴唇只差一寸不到的距离就要碰上这个朝思暮想的人了,虽然只是亲亲额头,但却让玄的心“砰砰咚咚”没出息地乱跳个不停......·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在感受到那人温度时他感动的都快流下泪来,但却忽的被浇了一头凉水,一切画面和声响都被打断了,在冰冷的冬日里,冰冷的石头地面上打了许久的哆嗦才挣扎着睁开眼睛,一眼看见的不是江南风格的小房间,也不是那个人,而是冰冷的牢狱。
“大人,他快不行了,最近这段日子就算是浇凉水也没有反应·”·隐约间听见有人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无妨,罪名已经定好了,他活着也无用,择日问斩。”
“那圣上那边......”·“圣上自然是听本官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哦对了,长孙宵玄问斩的当天,你记得包围长孙家,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别忘了让他爹娘把这个小瓶里的东西喝了。”
“是大人,小人知道了·”·门外的小宫女怯生生地催着自己上朝,长孙宵玄一个人慢慢穿戴好走出门外,天边才刚隐隐泛起一片青灰,文武百官入殿了,自己在宫中绕了一圈也一样从正门进殿,雨禾坐在龙椅上时,也一样恭敬地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心中一直都是那句——·长孙宵玄,择日问斩··他一直都是那么想回到钱温身边的啊想回到天底下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身边,他想让钱温给他治伤,想要钱温贴心地照顾,想要在他面前撒泼耍赖,就像以前那样,他还想在痊愈之后带钱温去海边转转,就像那年在西域和巴蜀时一样......钱温身为一个医者,一定是不会拒绝病人的,就算他是犯了通敌叛国大罪的长孙宵玄,更何况他是清白无辜的......·假扮成雨禾“御驾亲征”时,走到了回京的路上,带领千军万马站在岔路口前,明明是向京城行军,但却不由自主地往更南的地方望去——他清楚从京城到金陵城的路线,顺着那条路往南走,途中再转几个弯,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然而他却没有勇气往那边走,因为他当时假装成了雨禾,更因为他没有回金陵城的理由和脸面——啊长孙宵玄曝尸三日,然而死人实际上比活人还更好面子。
于是就这样,又在宫中呆了大半年,虽然一直都想念着钱温,但他总觉得不走上那条通往金陵城的官道就会好很多,但现在陪在圣驾左右,走在那条官道上,所谓归心似箭,玄的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这么浓重,一双幽蓝的眼睛不住地往南望去,既恨队伍走的太慢,又恨队伍走的太快,时刻处于一种纠结到快要崩溃的地步——既想见到钱温,又不知道见到他之后应该如何面对。
但是走在这条走过无数遍的路上,回想着自己之前那些不要脸的事,对钱温的思念越来越浓重,好像又变得不要脸了·反正早见到晚见到都得见到,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干干脆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玄现在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于是他叫副将砍断了自己的胳膊,故意带着伤去见钱温,这样他碍于医者的道德,就算再狠自己也总得医治,他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多看钱温几眼。
就算能多看他几眼也好呀,多看几眼就满足了,而且或许,钱温还在等着他呢··——玄抱着卑微的期望和可悲的幻想,笑的像个傻逼似的奔跑在通往金陵城的道路上。
大雪落了满身,又被抖落干净··作者有话要说:·变成单休了,所以我以后可能会更得奇慢,或者是极其短小··PS:今天发现一个小秘密,貌似在晋江上,监.禁是敏感词,而囚禁并不是。
第45章 神一般的队友·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玄满怀希望地一路跑到了钱家,斗笠上积了好几块来不及抖落的厚雪,满心希望地趁着夜色翻进了钱家里院,满怀希望的推开了钱温的房门,本来捂着胳膊准备装可怜的,却看见钱温抱着个婴儿,身边站着一个玄所不认识的男人——·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一时间心碎到差点倒地。
————————我的分割线应该再长一些—————————·似乎是在做梦,似乎不在做梦,意识迷离间朦朦胧胧度过的透着虫鸣的夜晚,钱温分不清那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他觉得那是真的,因为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但他又觉得那是假的,毕竟长孙宵玄已经死了,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死而复生的事情,更何况第二天快中午醒来时,身边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意外地觉得神清气爽,虽然头疼的仿佛宿醉一般,但深吸一口气,竟莫名有种通透的感觉,于是心情大好,本来想“蹭”地一下从床上蹦起来的,但却因为一阵疼痛而又跌了回去......·昨天晚上确实有人来过是谁是长孙宵玄吗他死了......他死了那又是谁是谁·霎时间,懊悔、慌张、憎恶、仇恨,种种心情浮现在钱温心头,压得他心脏紧缩,几乎喘不过气来,猛一抬头,不经意间瞟到了桌子上那个盛着今年早熟杨梅的盘子,和盘子旁边,那被啃了一半就丢在一边的杨梅......·他还记得以前在巴蜀的时候,长孙宵玄就常常跑来蹭他的杨梅吃,每次都嫌酸,啃上半个就扔在桌子上任它腐烂,但是下一次又死- xing -不改地趴过来偷吃......·钱温想起长孙宵玄,想到这回事,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了笑意。
或许,长孙宵玄真的起死回生,又回到他身边了呢以前没有过的事情,以后或是现在总得有个人开创先例,或许这个人就是长孙宵玄吧,没什么不可能——毕竟在钱温心中,他是无所不能的。
·也许,他现在只不过是被姐姐钱媛揪出了房间,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钱温想起他见到钱媛时的那副怂样,又不由自主地笑了··“姐姐,长孙大哥昨天晚上是不是来过”·“嗯对。”
钱媛一边闷着头吃饭,一边淡定地回答着,不知怎么回事,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吗你把他关在哪了”钱温用筷子随意地拨弄着碗中的米饭,一边强忍着脸上和语气中难以抑制的甜蜜笑意。
“啊他不是在你那儿吗”·——钱媛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钱温,钱温诧异地注视着钱媛,忽然,姐姐“啪”地一把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气呼呼的站起来,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时不时焦躁地揪揪头发,口中喃喃道:“那狗娘养的东西老子就该把他掐死”弟弟在一旁正襟危坐着,抚摸着自己后颈上的标记,盯着一碗米饭,心口凉的像吹了穿堂风的桥洞,哆哆嗦嗦的要引人流泪......·之后,钱家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挑选着贤婿,来提亲的人也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无视了包裹着竹林青涩芬芳的桂花香,还是一样的殷勤,毕竟Omega稀有,更何况钱家是个大佬,大部分的alpha还是愿意委屈委屈一时的痛快,以图长远的发展。
从那之后,钱温似乎变乖了,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是木木地说自己听父母的,钱爸爸钱妈妈看他可怜,笑呵呵地说:“没事孩子,你自己开心就好,实在不行就让你姐把他抓回来。”
——虽然正史中并没有记载,但是这个时候,长孙宵玄死而复生,发动政变,辅佐新帝上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谁都知道那个蓝色头发的男人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宠臣,手握兵权,大有一手遮天的气势,连王婆那个老娘子都对自己当年撵他出茶馆的行径感到深深的后悔。
“爹、娘,没事的,孩儿心里已经没有他了·”·钱温乖得出奇,坐在屏风后面听前来提亲的人跟自己老爹夸夸其谈,然后又被老爹以一副怀疑的态度委婉地怼到说不出话,连带来的礼物都没来得及展示,就被“请”出了家门。
他虽然也瞧不上那alpha,但心中也对父亲的刁难有些疑惑——难道真的看不上吗那件事都已经过了两个月了,怎么可能没有一个稍微看的过眼的alpha呢·父亲明明是很随和的,刚从巴蜀回来的那阵子,他就已经跟父母提过了玄打算来提亲的事情,钱爸爸还说:“这孩子挺好的,- xing -格很好、勤勉能干,而且有礼有节,看起来也不傻,模样也不差。”
明明应该有点“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效应,但是钱温自己都不知道长孙宵玄除了“模样不差”以外,到底沾上哪一个的边儿了.......·钱温想起他那副傻样,想起他二十多岁还自称18岁的时候,又不由得笑了起来,甚至微微笑出了声,那提亲的人还以为自己博得了好感,神采飞扬地大肆表现了起来,没过多久就被撵了出去。
不过,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和玄之间的那些事情,也就是想起来还能笑笑罢了··往事应当如同过眼云烟一般··天渐渐热了起来,中午闷热异常,再坚毅的志士,在这种天气下也只想找块凉快的地方睡个午觉。
就是这样的一个中午,钱温正在午休,恍恍惚惚间梦过了许多年,梦见他和玄成婚很久了,开了个小医馆,正在给一个beta农妇诊脉,那妇人气血极好,往来流利,如盘走珠,但却食欲减退,甚至常常呕吐不止,那妇人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急切地问道:“医生,我这是什么病呀”·钱温就笑眯眯地回答:“你有喜了......我也是。”
他转头,朝着玄补上了后面这一句··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于是,梦中妇人和玄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钱温也随之惊醒了——顺手自己搭了自己的脉,往来流利,如盘走珠......但却食欲减退,甚至常常呕吐不止——他本以为这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又过了几天,钱爸爸和钱妈妈到乡下去看老舅舅去了,说他一个人不容易,一个老汉这么热的天还又要种地又要喂猪,于情于理都应该出串串门唠唠家常。
钱媛就趁着这个机会再金陵城搭了个擂台,放出狠话说,不管是谁,只要打败了她,就能娶钱家二公子回家,一时间几乎点燃了所有曾被钱爸爸数次撵出钱家的提亲者··比武当天,钱温穿着一身婚装坐在擂台一边的看台上,钱媛一身黑底红纹的裋褐站在擂台中央,擂台两边站着两排家丁,人手拿着一样兵器,凑齐了十八般武艺,擂台下围满了不知情或是知情的吃瓜群众,会武功或者不会武功的提亲人,带着他们会武功或是不会武功的家丁,将整整几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至于为什么这么举办这么草率的招亲大会其实还是因为玄那个渣男——·——几天前——·家丁抓了个胆敢来钱家偷盗的蟊贼,钱媛将他摁在偏院,一拳一脚收拾得正酣畅淋漓,蟊贼哭诉着,说自己不过是个被大水淹了家乡的难民,实在走投无路了,仗着自己年少时练过几年武功,才大着胆子来大人府上偷窃,钱姑娘大人大量呀放过小的吧·“钱姑娘个屁劳资也是能让你这么叫的”·“啊老爷老爷钱老爷”·“叫我爹干甚我看你是活腻了”钱媛不做理会,继续折磨着蟊贼,他的哭嚎越发凄厉,一阵一阵的惨叫中透着绝望。
“姐......”·钱媛打得正起劲呢,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啊钱温啊,怎么了,是不是这蟊贼吵着你睡觉了我这就把他的嘴堵起来。”
“不是......是我有事要说,姐姐能来我房间吗”·钱媛皱着眉,目光冷厉而迅速地从钱温身上扫过,脸上的表情刚柔和起来,又转过头恶狠狠地对那蟊贼说道:“小贼你这厮不思悔改怕是活腻了”·“大人大人小人没有啊”蟊贼一边哭着辩解道,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趴在钱媛脚下。
“混账亏你还习了几年武竟这般没骨气”钱媛毫不留情,一脚将他踢开,“我瞧着你是要从头学起了从今天起,跟着王大狗子打杂大家看不上的活都由你干大家练功的时候你也不准偷懒要还敢偷东西......当心你的小命”·钱媛头也不回地往里院走去,背后跟着个小心翼翼地迈着小碎步的钱温,再往后,偏院里留了个一脸懵13的王大狗子和把头磕的“咚咚”响的蟊贼:“谢大人不杀之恩”·回屋的路上一片静谧,虫子不知是嫌冷还是嫌热,全都噤了声,钱温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伴着幽幽的夜色,轻声说道:“姐,我有了......”声音微微的,带着颤抖。
“你有你有什么了”钱媛转过身,一副懵13的样子看着钱温,毫不忌讳地大嗓门说着话,一点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
但看着钱温扭扭捏捏、低着头一副愧疚的小样子,她就明白了一切··钱媛缓缓地、轻轻地慢步走来,满心柔和,满脸温柔,手差点就要放到钱温的肚子上了,但却在最后一寸连忙收了回去,转身走到了暗处:“过几日爹娘要到乡下探亲,我打算私自给你办个比武招亲,要是有人能打赢我,你就把孩子做掉,安心嫁人去。”
说罢转身离去··如今,钱温坐在一旁的看台上,心中纠缠的很,本来是下定决心把玄放到过去的,但是摸摸肚子,还是不忍心对他的孩子下手·他也深知像钱媛这样的高手基本无敌,或胜或败如今都不过是她的一念之间......现在这孩子的生死就全抓在他大姑的手中了,钱温也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期盼——做掉孩子安心嫁人,他不忍心;但若是一个人将他抚养长大,又是平添相思之苦。
钱温已经能想象到他与长孙宵玄极其相似的模样了··——无论怎样,都是心如刀绞啊··作者有话要说:·生子预警生子预警生子预警·PS:我们这周居然是双休诶我心情好了可能会双更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读者在看啊.....蛤蛤·第46章 十里长街不纵马·“诶诶,亲爱的,你来看看,我们的小圆子已经接连打败二十几个人了。”
钱妈妈趴在客栈的窗边,两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望着远处的擂台··“身为我们钱家儿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钱爸爸气定神闲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翻看着一本兵书。
“那你也起来活动活动呀再这么坐下去,腰椎间盘突出坐骨神经痛又要发作了”·——远处擂台——·钱媛赤手空拳,接连打败了二十多个斗志满满,提着各式各样兵器的alpha或beta,夏日灼热的阳光正打在擂台上,她皱着眉抹了一把额头上如雨的汗珠,摆好了架势,朝着台下吼道:“还有谁愿意一试尽管上来”·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台下的人面面相觑,终于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擂台,礼貌地拜过钱媛之后,长剑出鞘,他的身影背着光,衣袖在微风中轻轻飘拂着,他身形颀长,这样看去,颇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而且看着也挺有文化的,不像个地痞无赖。
钱媛心中想了一大堆,但脸上还是僵硬又冷漠,草草拜过对手之后就和他对打起来,那人武功也十分高,和钱媛过了几十上百招都不见分晓,大概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再加上烈日的炙烤,钱媛逐渐有些不专心了,一个闪身,正好被太阳晃了眼睛,一时间意识有些迷离,那人就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十分刁钻地持剑刺来。
钱媛也不躲,即便恍惚间也能看见白刃逼迫到了眼前,却还呆呆地立在那里,究其原因——1.她确实有些疲惫了,2.她认为这个少年是个不错的人选,正好输了,了却了钱温的婚姻大事。
白刃确实逼迫到了眼前,钱媛配合的向后倒去,但不知怎么回事,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钱温出嫁前一日,哭着谴责自己的模样——他怪她故意输给那少年,故意逼迫他亲手杀死肚子里的孩子,故意强迫他早日嫁人......各种各样的冤屈,他哭的歇斯底里,近乎死去。
想到这里,钱媛心痛的要死··无论怎么样这都是钱温的婚姻大事应该谨慎对待才行·于是她借着向后倒去的动作,脚下狠狠地绊了那少年一跤,顺势一个转身,将他死死压在了擂台上,看他不服气地挣扎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将他丢下了擂台,大声喊道:“蟊贼,送刀上来”那前些日子刚擒住的小贼屁颠屁颠地跑上台,双手献上了一把大刀,钱媛挥舞了几下白刃,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要动真格的了,还有谁愿意一试吗”·在外人眼中,钱媛手中的那把刀一定是绝世好刀,因为她一拿上那把刀,本来就是十分勇猛了,这一下子又翻了好几倍,一下子到了勇猛无敌的地步。
但其实那不过是隔壁老李家丢出来的破烂,被王大狗子捡回来磨了磨用来砍柴··钱媛本就是勇猛无敌,只不过是现在才认真起来罢了··——她提着那把刀,一连击退百八十个挑战者。
无休无止的,从上午一直打到了下午,即便是中午最热的时候也丝毫不做停止,每每因为疲惫而力不从心,她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刚才脑海中,钱温哭着谴责自己的模样。
啊,婚姻大事怎能草率·钱媛汗流浃背,粗喘着用刀支着身体立在擂台上,此时已经夕阳西下,而挑战者还是围了一堆,她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磨损的差不多的破刀,一把将它丢到了台下,接过王大狗子送上来的长.枪,又挺着背,直直地站在原处,朝台下喊着:“规矩不变你们一起上吧”·长.枪挥舞突刺,在人群中激起一片拼杀声,长.枪所到之处,伴随着钱媛的呐喊,就是一片哀嚎和惨叫,使枪的人凶神恶煞,杀气带着檀香恶狠狠地压了过来,比地狱恶鬼更加让人害怕,她的一个眼神,一次呼吸,就差点让全场都打着哆嗦跪在地上——什么比武招亲,这是心理和身体的双重碾压·不少挑战者放弃了挑战,干脆丢了兵器落荒而逃,连滚带爬,一边跑还一边惨叫,使得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第二天一早就传起了闲话;不少挑战者硬着头皮上了,但是武功不济,仅仅是被枪杆扫到就跌下了擂台,哆哆嗦嗦半天都爬不起来;还有些武功稍微高些的挑战者,钱媛用白刃对着他们,没骨气的跪倒认输了,有骨气的不知死活地冲上来,被钱媛一脚踢下擂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钱媛结束了战斗,王大狗子擂着鼓,宣告着今天比武的结束。
钱媛丢了枪,坐在蟊贼送来的凳子上,气定神闲地喝了大半碗凉茶之后,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没人打得过我,那我弟弟的婚事,也只好择日再做决定了·”·说罢起身下了擂台,昂首阔步地下了擂台,昂首阔步地一路穿过大半个金陵城回到了钱家,身后跟着十八个家丁,提着17种兵器一把椅子,再之后是抬着钱温的轿子,和负责照顾钱温的佣人。
擂台周围还聚着一堆家丁,在众目睽睽下拆了擂台,当晚便将它付之一炬,那面鼓还留着,扔在仓库里,在以后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有无数人嫌过它太占地方......·“诶我们的小圆子从头赢到尾了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还以为她一定会故意输给一个风度翩翩美少年呢。”
“在众目睽睽下输给别人她可丢不起这个脸·”·“不是的,她是不得不输......小蚊子,他有了......”·“嗯有什么”钱爸爸抬起头,一脸懵圈地看着钱妈妈。
“亲爱的,你的情商怎么能这么低呢”·二人相视无言,钱爸爸仍然是一脸的懵圈,最后还是店小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客官到点了你们的房该交了”·“该走了亲爱的。”
“哦......我腰酸,起不来了·”·“看吧我刚刚说什么了你这就叫自作自受”钱妈妈幸灾乐祸地笑的开心,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门。
“诶诶你别走呀亲爱的亲爱的”·其实世事难料,有些事情真的很难说,举个栗子——·前段时间钱媛在金陵城搭了擂台,说是比武招亲,但是自从那一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到钱家提亲的alpha数量锐减,钱家一瞬间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毕竟还有一群家丁在蹦来跳去地练武。
更何况门可罗雀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不久,钱家就被一群钱媛当年游历江湖时结识的朋友包围了,纷纷前来祝贺,说钱媛此一举不仅遣退了前来骚扰的不法之徒,更在江湖上重振了威名。
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钱媛一脸懵圈——不法之徒我钱家门口哪有这样的人就算是那些提亲的人,我也没想着把他们遣散呀,更没想着凭着比武招亲威震江湖......事情怎么忽然往这个方向发展了·“钱女侠大义护弟,此举实在仗义非常,要不要考虑重出江湖呀”·“不干”钱媛干脆地否决了他们,心中又冒出一个疑惑——保护钱温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哪来的什么“大义”啊一定又是这些人想来拉拢自己,好在江湖上赚点威望·当晚,钱家摆了酒席招待宾客,第二天一早就将他们全都撵了出去。
钱媛心烦的要死,一个人随意在大街小巷上转悠着,靠在一座小茶庄的窗边玩弄着地缝里的小草,不经意间听到茶庄里的闲人们议论道:“那钱媛明摆了是看不起那些提亲的人,什么‘比武招亲’,哪有人家把准女婿往死里打的”·“就是呀钱老爷也是一样刁钻,这都几个月了,去提亲的年轻人老身看着是一个比一个好,但他一个都看不上,全都撵出来了。”
“那可不是......诶诶吴婆子,老身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两个婆子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但一字一句还是被钱媛听了个清楚——·“当年钱家二公子和钱大小姐一起外出游历,有一个朋友同行,那朋友正是当朝一手遮天的宠臣——长孙宵玄。
二公子和长孙大人一路同行,日久生情,长孙大人曾经还说过要来钱家提亲呢”·“啊钱家不会是想高攀吧”·“那可不是二公子身上那股alpha味道还是长孙大人留的。”
钱媛扒在窗边越听越诧异——这群老婆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比她这个习武之人还要高强··反正提亲的人都被吓跑了,反正金陵城的百姓已经这么认为了,反正钱温一天到晚想长孙宵玄想的魂不守舍,比如就真的带他到京城去抓长孙宵玄得了一手遮天又能怎么样钱媛从没把这一点权势放在过心上。
二人来到京城的当天,城外围满了军队,街上围满了百姓,说是什么皇帝御驾亲征,圣驾将会在这条街上经过,可以一睹圣上尊荣什么的,一堆小老百姓如同逢年过节一样聚在街边,而钱媛钱温不打算凑这个热闹,淡定地窝在客栈二楼临街的上房里——反正是圣上御驾亲征,又不是长孙宵玄,他们能有什么好激动的·窗外鼓声号声雷雷,马蹄声踏踏,人的脚步激起漫天飞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朝拜声从街头响到巷尾,再从巷尾响到街头,在整座皇城中回荡着,没过多久,那鼓声号声就来到了客栈窗口下。
钱温莫名地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不安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忽然又像受到召唤一样扑到窗口,猛地一把推开窗户,一人身后跟随着千军万马,正从皇城那边缓缓走来。
——为首的人应该就是当朝天子,身着一身红衣、外系一身黑甲、再往外披着一件红袍,腰挎宝剑,骑着全身乌黑,看不出一点杂色的骏马,高大的身影在道路中间缓缓行过。
钱温听说当朝天子是个女皇,然而这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女子的模样,反而是有点像......不不不,那人蒙着面,还把头发尽数藏在了头盔里,没有看见容颜,又怎么能断定呢·蒙面那人若真是天子凭什么蒙着面·身着黑甲的蒙面人缓缓的从窗外行过,带着他的千军万马渐渐远去——·钱温看着那人的后背出了神——曾经,他与长孙大哥一起游历的时候,无数次跟随在他身后行走着,这背影已经见过了无数次,怎么能认错呢·——霎时间心如刀绞。
“诶钱温,你说我们明天是一起到皇宫里把长孙宵玄抓出来呢还是我去把他抓过来,你留在客栈里等着呢”·“不用了,姐......明天我们回吧......”·——你若是一手遮天,我自不做你的绊脚石。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是分三次写的,看起来可能会感觉有些怪··第47章 渣男携妻私奔·从京城回来之后的那些日子,钱温安安静静一个人养胎,一个人生了孩子,一个人将孩子抚养到玄回来的那一刻——其实也算不上他一个人,毕竟还有钱媛和老爹老娘陪着。
——那年,金陵城大雪纷飞,伴随着帝王南下江南的消息,长孙宵玄忽然破门而入,还带着自己血淋淋的断臂,然后一进门就一副绝望的神情嚎啕大哭··钱温身边那个长孙宵玄所不认识的男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那个当众哭泣的八尺男儿瞧;那人是哭的真伤心啊,在寒风中被寒霜几乎冻结僵硬的脸颊紧绷抽搐着,整个人呜咽地带动整个身体颤抖,抖落肩头雪。
钱温看着肩头积雪的眼前人,从他破门而入的那一刻开始,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恶爪狠捏着放到了冰窖中,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带着冰刺倒流——期待、失望、无奈、释然,前期的这些情感铺垫似乎瞬间化作了乌有,只剩下了血液刺痛的逆流。
但却莫名夹杂着一种冰面逐渐化开的感觉,一直被冻结的情感随着逆流而溢出——虽然一瞬间反应不过来,被惊喜和慌张惶恐冲昏了头脑,但是看着熟悉的身影还立在熟悉的房间里,逆流霎时间刮起满身的战栗,钱温竟然也忽然有些嚎啕大哭的冲动了。
·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但他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着,不动声色地微微错开玄的目光,悄悄地打量着他染血的斗篷,积雪的斗笠,残破的衣袖和只剩一半的手臂......啊,仍是嚎啕大哭的冲动。
玄哭了两声,抹抹眼泪转头就要走,却忽然被一个人揪住耳朵揪回了房间,那人还顺手“咚”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玄摁在一边的座椅上指着鼻子一顿痛骂:“男子汉大丈夫的在家里哭哭也就算了你还跑到外面去给谁丢脸呀”·玄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乖乖地止住了哭声——因为他回想起了被钱媛支配的恐惧,和被摁在地上胖揍的那份屈辱。
但他还是不死心,一双幽蓝幽蓝的眼睛带着地狱中的火光,连眨都不带一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不认识的那个男人看......·却忽然被钱媛捏住脸颊转了过来·——“你拿什么眼神看我阿舅”·啊阿舅·玄的眼神一瞬间从憎恶变成了茫然,那眼神就跟多年前他干了坏事装傻不承认的时候一模一样——迷惘无辜无助,装作一个天真可爱的骚年。
*·婴孩在一边的小床上静静地睡着,时不时地哼唧一两声,玄听着这声音心里阵阵泛痒;钱温提来了药箱,正在给玄上药包扎,半垂着眼帘,眼神中透出惋惜和悲伤,玄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臂,和钱温在旁边跳跃忙活着的白净小手,每一次有意无意的触碰都让他错开眼神,全身上下仿佛过电般的一阵颤栗。
——二人相对却不相视,更无言··以前每当这个时候,玄就是那个打破沉默的人,但在今天,千言万语堆积在胸中,千言万语涌到了咽喉处,千言万语已经到了舌尖,捋来捋去在脑海中过了千万遍的场景,捋来捋去幻想了千万遍的对话,每一次都是欲言又止,几次深呼吸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多可惜,断了右臂,我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你舞剑了·”·一反常态,钱温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在寒冬中点着炭炉的温暖卧房里回荡着,又如同雾一般飘忽不定,忽然扑面而来,玄整个人卷进了迷域,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玄看着钱温坐在一边忙活的样子,忽然收回了那半截血淋淋的胳膊,低着头闷声说道:“你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放着不管,过上三五个月应该就长出来了。”
钱温抬头疑惑地望了他一眼,轻轻地将断臂放到了原位··“我没骗你,这是真的·”·“好好好,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接下来再长出来的胳膊会变成绿色的哦。”
言语中带着微微的笑意··嗯钱温刚才说了什么玄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那是许多年前了,他在早春时节,在快到金陵城的那段官道上遭人偷袭,然后折断了一只手臂,他本想放着不管,结果钱媛告诉他那样手臂长好之后会变成三节的。
想到这,他不禁低头轻笑··那次,好像也是钱温为他治的伤··——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巧,就好像故意的一样··夜逐渐深了,阿舅兴致勃勃的讲着他多年来在各地游玩的经历——带着一匹马和一条狗,仗剑走天涯,若到了风景宜人的地方,就跳下马,摊开纸,随意画上一幅山水;他去过比昆仑山还要高的地方,也在南海边踩过沙子,坐着木船途径一个一个的小岛,扑在如海的大湖中好像一只水鬼;下雨时就在头上顶一片荷叶,天晴时在旷野中随意放歌,天大地大任他独行,驻马便是家。
玄兴致勃勃地跟他交流着西域和巴蜀,伤口一下砸到了靠椅上,疼得他生不如死··夜深了,阿舅笑眯眯地和钱媛一起出了房门,前脚刚跨过门槛,就又回过头来对玄说:“明天上午,我再把剩下的那一半讲完。”
然后转身吹了声口哨,一只小黄狗忽然“蹭蹭”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背后,二人一狗的身影逐渐在夜色里模糊,但远远地还传来笑声。
那年的金陵城大雪纷飞,那个夜晚冷的出奇,钱温的卧室里点着炭火,暖和的让人犯困,一对年轻的爱人挤在同一张被窝里,紧紧相拥着——拥着对方、拥着自己、拥着二人臂弯间小小的孩子。
三人的热度互相传递,被褥之间在这冰天雪地中暖的出奇··alpha低头吻了Omega的嘴唇,Omega将头埋在他颈窝中偷偷笑着,二人一句一句低声窃窃私语,更多的是故意压低着的嬉笑声,孩子在睡梦中哼唧了一下,二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轻轻逗弄着睡梦中的婴孩,小心地揉着他的小手......·“长孙大哥,你刚才说胳膊过三五个月就能长出来,是真的吗”·“对呀,神奇吧~”·“嗯嗯,神奇,我好想解剖你看看。”
“啊你想解剖我”·钱温捂着嘴翻来覆去地笑了许久,才稳住气息改口道:“等你的胳膊长好了,我想枕在上面可以吗”·玄点了点头,这总比解剖要好了千百倍。
钱温含着笑低了头,二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那,长孙大哥,你这回回来还会走吗”·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走当然走啊”钱温的那双眼眸明明是写满了期望,但听到这句话后,其中星星点点的光芒霎时间暗淡了下来,“......因为我要带着你和我们的小朋友,一起去比昆仑山还要高的地方,一起去南海边踩沙子,坐木船游览一个个小岛。”
钱温的身子一个震悚,脸上霎时染上了红晕,心脏在胸膛中仿佛擂鼓,“咚咚咚咚”急速乱跳个不停··“那......那你不做皇帝了”·“做皇帝你是不是又听谁家的闲婆子懒汉嚼舌根了那些人说的话百分之七十都是不能信的,记住了没”·“嗯......”·原来是个误会,不过就算那是真的,钱温也是愿意被欺骗的那一方。
深冬,天亮的十分晚,那天清晨,金陵城正暗的伸手不见五指,钱温的房间里已经亮起了一盏灯,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穿衣洗漱,既是害怕吵醒孩子,更是害怕吵醒家中的其他人——毕竟昨天晚上,他们就约好了今早私奔。
钱温此时的感觉有点奇妙,别人家的私奔都是因为双方父母的反对,而他们两个只是单纯地为了好玩;别人家的私奔都是挥泪告别家乡,心中纠结无奈地和爱人踏上了不归路,而他们两个轻松愉快,好像只不过是出门游玩,今晚就回来似得;别人家的私奔都是在深夜偷偷进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居然是在清早跑的。
·嗯清早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事情··那是许多年前的早春,还是自家姐姐钱媛想跑着玩,才带着自己一起的。
——那也是一个清晨,不过天已经蒙蒙亮,不像现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被钱媛从梦中摇起来,随便洗了洗脸,随便穿了身衣服,然后背起小药箱,拿上几本医书就出了房门,跟在姐姐背后揉着眼睛,跨过一进一进的门槛,从里院走到了外院,然后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立在门口。
——那年的少年清瘦,打着哈欠靠在门槛上,右手提着剑,左肩挎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头发毛毛的炸起几撮,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但那身影在钱温眼中,却是十分高大的。
玄在屋里待不住了,闲的没事到处踱来踱去,他脚步大,屋里又黑的看不清楚,往往是走几步就撞到这个、碰着那个,终于绊倒了小桌,在脚下发出“Duang”的一声巨响,钱温连忙跑过来把玄拽到一边,扶起桌子,二人一起心惊肉跳地等待着婴儿哭泣的声音,还好,小东西睡得沉,没给吵醒。
不过经过了这一事,玄就被撵了出去,站在院里等着··钱温摆弄着那几身新做的冬装,不知该装哪件该穿哪件,穿了脱脱了穿,一时间犯了难··玄在门口踱来踱去,等了许久,天色已经逐渐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了一片青灰,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钱温半颔着首,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衣,黑底红纹,似乎勾勒出秋日枫叶飘落的场景,围着条黑围巾,半遮住下巴,衬的整个人更加白皙了。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玄愣愣地看着他,他似乎是不好意思了,带着笑意把头埋得更深,轻轻理了理宽大的衣袖,对玄拱手作揖,一副恭恭敬敬,十分庄重的样子··玄的心猛然一颤,慌忙间回礼却忘了自己只有一条手臂,于是一边还在拱手作揖,另一边就只剩了一个空荡荡的袖子在寒风中飘荡,钱温看得心中酸涩,但抬起头,在看见玄半眯着眼睛,笑得十分开心的样子之后,脸上的苦涩也就尽数化作了笑意。
“我去抱你儿,你来背行李·”钱温轻笑着又转身进门··玄咧着嘴,故意学着戏子的模样,挥着空荡荡的袖子,蹦跳地进了门··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咋样,不过毕竟我就是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半文盲,如果有读者的话,见谅哈......·PS:我以前说过自己语文考了49分,然而这周周考的时候数学又只考了52分(捂脸尬笑)·婚后傻玄·第48章 坂·闺门外,谁家君子环佩绮罗有几多——《青楼梦》·——————最近渣玄可能没机会出场了——————·金陵城经过一夜的大雪纷飞,屋檐与枝头积了一层雪,在阳光中泛着一种看起来暖融融的光。
一辆马车在金陵城积雪的道路上撵过,在大街小巷上穿梭,绕了许久总算停在了钱家门前,车夫跳下车恭恭敬敬地候在一边,车帘被缓缓掀开,从昏暗的车厢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头戴凤冠、身穿红衣,后摆拖地,金丝金线在华美锦缎上绣出繁复的花纹。
她静静地站在钱家门口,抬头仰望着门上的牌匾,沉思良久··*·“朕此行,是特地来请卫将军的·”头戴凤冠的人半眯着眼睛坐在主位上,钱媛站在她对面,整个人被投在了- yin -影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双杏眼投来锐利的光芒。
“陛下,这里没有卫将军,草民举族上下找不到半个姓卫的人”钱媛直视着对面的人,语言之间的锐利没有收敛分毫··“那,朕恳请钱大小姐出山,朕保你平步青云。”
钱媛把头偏到了一边去,不作回答··“吱呀吱呀”的声响从里院中传出,逐渐近了,越过层层门槛来到了屏风之后,江南的微光将来人的身影投在了屏风之上——是个坐着轮椅的老者,歪着脖子靠在轮椅上被佣人推了过来,打了个手势遣退了佣人,就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口齿不清地“啊啊”呻.吟了良久,然后忽然直起了身子,唤道:“钱媛。”
宫廷侯爵幻想空间奇幻魔幻复仇虐渣·声音并不大,带着老年人的嘶哑,但却如隆钟一般在不大的客堂中回荡着,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轻轻战栗了一阵··“曾祖父。”
“钱媛,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休要再耍孩子脾气·”·老人没再说别的话,挥挥手,仆人便心领神会地上前来推走了轮椅··*·几十年是个很奇妙的时间,长得可以让一个王朝从内到外的腐败个一干二净,也可以很短,因为即便是过了几十年,曾经的记忆一旦是回想起来,仍然是那样的历历在目,仿佛都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那时,他还是史书上那位开国将军——长孙羽的师兄·自幼告别父母,来到深山中跟随开国将军那位隐居的父亲习武,他天赋异禀、勤奋刻苦,再加上多年的修习,武艺十分高强,本身就与长孙羽不相上下,再加上自己的刻苦钻研,又在多年后自创出了一套武学体系,当他能实力碾压长孙羽的那一天到来时,师父说:“我没什么好教你们的了。”
于是就将二人赶下了山··当时正逢乱世,当官弄权的人尚且苟且偷生,百姓就只好民不聊生,二人闯荡江湖处处碰壁,于是一气之下随了潮流,接连抢了几个钱庄,攒下钱财招兵买马,占了个山头创建了自己的势力,庇护着周围的几座城池,翘着个二郎腿抽着土匪烟,接连打退了各方势力的各种兵马,日子过得悠哉清闲,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翻个身睡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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