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雄豪 by 赤水三株树

分类: 热文
一代雄豪 by 赤水三株树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文案·刚穿越,元棠就发现自己继承了一支军队,对一个纯文科宅男,这是道超纲题·很快他又发现,自己必须带领这支军队守住一座城,超纲题变成了送命题·后来城守住了,不会打仗的元棠想绑定一个会打仗的“金手指”,没想到绑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硬骨头”攻X“软柿子”受 1V1,HE·——————————————————————·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爱情战争 穿越时空 传奇 ·搜索关键字:主角:封淙,元棠 ┃ 配角:沈靖宣,袁德 ┃ 其它:金戈铁马,相互套路·第一卷 结绮临春·第1章 小将军·    元棠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只布满厚茧的手握着他的手,对方的力气逐渐流失,那双圆瞪虎目里凝聚的担忧不甘也逐渐消散。
最终,眼眸中的光彩变得黯淡··呜呜的哭声此起彼伏··“将军……”·“将军”·不知是因为原身残留的感情,还是受身边的气氛影响,元棠眼里也流出泪,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管再怎么难过,躺在席垫上的伟岸男子已经不可能再醒过来···就在不久前,元棠在那个有WIFI手机空调冰箱的世界跌了一跤,爬起来时,发现自己身陷于飞扬尘土中。
耳边乱蹄急促,金戈交鸣,有人大喊着元棠的名字,从滚滚烟尘中纵马而来,而后将他提上战马···慌乱中,元棠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甲衣,一双手似乎缩了水··许多影像于脑海中纷至沓来,元棠勉强理清目前的状况——他穿越了,并且穿到了一位将军的儿子身上。
·原主的名字叫袁棠,和他原来的名字倒很相像··袁棠是将军宠爱的嫡长子,生在将门,却没有继承将门之风,从小娇生惯养,舞刀弄剑一概不会,书也只在家读了几年。
到袁棠十五岁,袁将军有感儿子年纪渐长,怕将来无人继承祖业,才提溜着儿子随军出征··袁将军想趁自己还年富力壮,带儿子攒下些军功,过几年也好请封个将军。
·于是不会舞刀弄枪的袁棠就这样跟着父亲上了战场···将军带人出征遭遇伏击,队伍大乱,弓马不娴熟的袁棠从马上惊落,元棠便在这时魂落到袁棠的身体上。
·元棠被将军带入一座城中,才进城门,又从马背上滑下来··这回不止他一人,将军的身形也摇摇欲坠··左右随从立即把将军扶到城墙下一间屋子里。
将军身上的铠甲已尽是血污与尘污···袁将军受伤太重,元棠与随从用尽所有方法为他止血,血水仍然不停从伤口中冒出,染红了他身下的旧席··医者还没赶来,将军已到弥留之际。
袁将军握着元棠的手,嗬嗬粗喘:“我儿……我儿……袁家……就交给你了·”··说完这句话,袁将军咽气。
·虽然还惊魂不定,元棠看懂了袁将军眼里的担忧与慈爱··受此所感,他泪如雨下···又一个汉子急奔进来,见到屋里的情形,噗通一下跪在袁将军面前,压着声哭起来,片刻,他转向元棠,说:“将军已去,从今往后,我等为小将军马首是瞻。”
那汉子相貌倒没什么特色,只是左颊有道细长的刀疤,显得有些凶相,把元棠唬得一跳··屋里几个人闻言都直起身,直愣愣朝元棠拜下去···元棠正哭着,一口气险些没吸上来。
·   他谁也不认识,可当他张口的时候,些许记忆画面又跳到他眼前,称呼也遛到嘴边,他说:“……德、德叔,你们快起来·”·那刀疤汉子叫袁德,是袁光将军的亲信。
袁德抹着眼泪站起来··其他人寻了件披风盖到袁将军身上···外面兵荒马乱的,便有人冲到屋前,叫到:“报将军……”看到席子上闭着眼的袁将军,那人没了声。
袁德几步迎出去,身躯堵在门口,也挡住外面人的视线··“什么事,说·”·“是是,禀报袁参军,西门外又发现伏兵,卢校尉快顶不住了。”
袁德一个九尺男儿,此时眼眶赤红,浑身杀气腾腾··他看了一眼躺在席上袁将军,对元棠说:“小将军,待我去斩杀贼虏·”说着抽出尤带血迹的长刀,出门跨上战马。
·屋内几人也向元棠行礼,默默跟了出去·只余一人还守着元棠···元棠满脑子浆糊,目光呆滞,幸而现在没人会观察他的表情··或许因为灵魂刚与身体融合,元棠脑袋里的记忆断断续续。
他能搜寻到信息不多,过儿好一会儿,才明白一些来龙去脉···袁将军是大夏龙骧将军,领兵征北,镇在据琚城不远的泽柔·因琚城被敌军围攻,袁将军受朝廷之命,带了两千将士前来支援。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在赶往琚城时,袁将军与他的军队遭遇伏击,后来,便是元棠穿来所见的情景···城外战马嘶鸣擂鼓阵阵,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不久,鼓声渐歇,袁德又回到屋里··元棠注意到,袁德手臂受了伤,简单包扎过·刚才与他出去的几人身上都带伤,好在全都回来了···袁德说:“将军,所有人都已撤到城中,贼虏在城外集结,怕是还会再攻城。”
·元棠听说敌人还会再攻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只是个普通文科宅男,上阵打仗,提刀杀敌,统统都不会·低头看看原主,细胳膊细腿的,想来也没有什么神力。
    大敌当前,主将去世,最糟糕的是,眼前一群人似乎还要让他接替主将···即使他们不会立刻让他上阵,他也应该做出一些表率。
·元棠正想说些什么,外面通传:“琚城使君到·”·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走进来,身上衣服皱巴巴的,脸上瘦得见了骨头,满眼血丝,胡茬杂乱··看到躺在席上的袁将军,又看到那袁德与元棠的神情,他哀声道:“竟是真的,将军他……”··琚城使君,即琚城太守。
·袁德朝孙太守一礼,悲痛道:“是,将军已不幸战死·末将请使君前来商量对策·”·孙太守伏在袁将军身前,眼泪纵横:“怎会如此,天要绝我琚城。”
他不仅是为袁将军而哭,更为一城百姓而哭·琚城已经在敌军攻势下坚持数日,好不容易盼来援军,主将却死了··他的哭声又引得一屋子人默然。
·袁德强忍悲痛,将孙太守扶起来,说:“现下还要请使君裁夺·”·孙太守看到一旁的元棠,有说:“这是……袁家小郎君吧”·袁德道:“正是我家小将军。
将军故去,小将军承将军遗志,便是我等的主人·”··孙太守两眼浑浊,目光掠过元棠,只道:“节哀·”·元棠只能木然点头···孙太守平稳呼吸,徐徐问:“袁参军,将军带来的将士共有多少”·袁德道:“一共两千,在城外折损了一些,现下仍有一千八百三十九人。”
·所谓:以十敌一则围之··琚城只是一座小城,守备千余人,因为是支援大夏军队北征的一个据点,城墙高筑·敌军攻城,并未作久围困城的打算,而是急攻劫掠,因此城外敌军来势汹汹,号称万人,其实人数绝无号称的那样多。
如果袁将军还在,以琚城为依托,两千精兵迎战,谋略取胜,消耗对方兵力,琚城之危可解··但眼下袁将军已去,怕是再来两千精兵,结果也未可知··孙太守又看了元棠一眼,无声叹息。
·孙太守说:“以我之见,此间消息还是先不要声张·”·袁德点头道:“您放心,外面都是将军的亲兵把守·末将早已嘱咐先不要将消息传出去。”
孙太守点点头··袁德道:“还要请使君安置入城的将士·”·孙太守道:“分内之事·”··孙太守愁容满面地出去,袁德叫了几个人协助孙太守。
屋里又安静下来,袁德来回踱步,一时看到袁将军躺在那里,袁德这么个高壮的汉子,又红了眼眶···这时元棠才敢开腔:“德叔,琚城守得住么”·袁德道:“守得住,一定守得住。”
·元棠其实想说守不住就不要守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看袁德的样子,又想自己初来乍到,了解不多,不知怎么开口··袁德却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道:“这一仗咱们万万不能退,小将军难道忘了,将军为何要亲自带兵来支援琚城”··元棠一怔,我哪知道为什么··袁德恳切道:“这次袭击琚城的是狄人孤坨部首领鄂吡姜次子弧思翰。
将军曾与鄂吡姜战于商华涧,被鄂吡姜设陷阱,失了几千人·那时追击咱们的,正是现在领兵城外的弧思翰·上个月鄂吡姜派人围芦城,因战事吃紧,将军未救。
朝中已有人非议将军怠战畏敌·若这趟救不下琚城,朝中就要问罪·如今没有沈尚书在中枢,朝中都是萧家的人,一丝还转余地也没有,因此琚城万万不能丢。”
·袁德一张嘴张张合合,迸出一串人名地名,元棠脑海里又闪现一些杂乱的记忆,涨得他脑袋疼·别的没听懂,有一个意思元棠是听懂了,那就是——不能退。
·袁德紧紧握住腰间刀柄,说:“小将军放心,城中谷藏尚足,一定能守住·”·元棠一点也不放心,看刚才孙太守和袁德的意思,他们不仅要守住这座城,还得退得了敌才行。
被袁德等人一声声将军小将军的叫,元棠心虚得很···袁将军去世,袁德还要担起军务,他将元棠安置到隔壁一间屋子,又安慰了几句,便匆匆离开·袁德这人看似粗,心却细,走之前还不忘唤了个小卒来帮元棠打水洗脸,大概也是袁棠一向娇生惯养的缘故。
小卒端了水盆进屋,元棠与他道了谢,等小卒出去,自己抱起半盆清水挪到油灯下看···水影里一张脸和元棠十几岁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娃娃脸带点婴儿肥,眉毛略淡,杏仁眼,瞳仁黑亮。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此刻这张脸上还挂着泪痕,睫羽沾- shi -,眼中惊疑不定,像只受惊的动物,即使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也可以看出那凄惨发白的脸色。
·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元棠泄了气··从前他就嫌自己长得不够硬朗,见袁将军长得颇为魁梧,还以为袁棠会多少像一些亲爹···难怪刚才孙太守看他的眼神那么不信任。
他就长了一张没有说服力的脸··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喜欢的小天使给我按个爪吧(*╹▽╹*)·第2章 夜袭·    虽然袁德跟元棠保证琚城一定能守住,元棠心里却没底,他对守城也没个概念。
夜里寒风凛凛,蝼蛄嘶鸣,任何响动听起来都像是敌军前进的脚步声·元棠睡不着,索- xing -披起夹衣走到屋外···被袁德派来照看元棠的小卒大概太累,抱臂倚在门边睡得呼呼响。
元棠轻手轻脚没有吵醒他···夜里仍有士兵巡逻,有人认得元棠,低低叫了声小将军·元棠慢慢爬上城墙,许多士兵就倚着城垛休息,横七竖八的··星河高悬,似一道白练缠绕夜空,星光森冷。
城外地势起伏绵延,护城河与左侧一带江流相连,岸边苇草稀疏··正是秋凉时节,风一吹,草木颤瑟窸窣,声浪远近相交,难以辨别···听袁德说,狄人就驻扎在城外不远的丘陵中。
元棠眯起眼睛,似乎在山影匍匐的旷野上看到隐隐星火···利箭便是这时破风而来,第一支箭擦着元棠的耳边过,削断了一缕散发,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城楼,元棠仔细一瞧,城外不知何时竖起了三座箭塔。
·他也只看了一眼,飞箭接二连三朝城墙上- she -来,站岗的士兵不及躲避,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倒在元棠身边··睡在元棠脚下右边的士兵霍地一下伸出手,裹着元棠压到城垛下,而元棠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石块砸出浅坑。
城墙上的士兵惊起,哨兵击鼓大喊:“敌军夜袭——”··袁德就在城墙上,指挥弩兵架弩,他看到缩在墙根的元棠,着急道:“小将军别动,就在那儿,不要出来”·元棠根本不敢动。
·这次袭击持续了一夜,天亮风停时,狄人的攻势逐渐减弱,慢慢退离城下·狄人撤退时,方阵并未散乱,是有序依次退离的··反观夏军,城墙上血流遍地,活着的士兵脸上尽是疲态。
元棠被扶到城墙下,胃里全是翻滚的酸液··鼻子闻什么都像血腥味···就在元棠一脚深一脚浅走下城楼时,城外忽而有人高呼:“怎么不见袁光出来迎战,该不是被打怕了不敢出来。”
那人声音亮如洪钟,回荡城门内外,袁德和孙太守都脸色一变··外面见无人应答,又道:“快叫袁光出来,莫非要当缩头乌龟”·狄人轰然大笑,笑声中还夹杂着许多辱骂叫嚣,城上士兵忍不住朝下呵斥。
外面那声音只道:“叫袁光出来”··袁将军当然不可能出来··元棠心里产生一股不大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外面道:“袁光老贼该不会是被我们将军昨天那一箭- she -死了吧。
怎么还不出来”··此话一出,城墙下的气氛都变了,原本怒红脸的士兵偷偷将目光投向袁德··袁德脸色极难看,拳头捏得咯咯响,对扶着元棠的士兵道:“带小将军走。”
·狄人退尽了,主将已亡的消息却在军中不胫而走·袁将军一夜未曾出现,袁德和孙太守的态度,都成了佐证···孙太守长吁短叹:“这可如何是好,不出半日,消息就会传遍城中。”
百姓坚守数日,满以为援军到来就可退敌,此时若传出主将已故的消息,城中人心一散,城也会很快守不住··袁德从城墙上下来后脸色黑如锅底,左颊的刀疤显得狰狞异常,他道:“贼虏可恨。”
孙太守闭上眼,半晌再睁开,眼中的精气仿佛都跑光了,他道:“将军去世,本也不能瞒天过海·若是等各处布防,城中安定后再公布,至少能稍固民心。
哎,袁参军,此事一定要早作打算·狄人那边怕也是有所怀疑,昨晚攻城便是为了试探虚实·”·袁德也看出对方的意图,可惜昨晚没想到,让狄人趁夜色和风声来扰,此时再怎么后悔也迟了。
消息已经藏不住,袁德派人到军中安抚将士,可是无论如何安抚,士气必定大受打击···孙太守说:“如若无法,袁参将便整军撤离,我……开门投降……”·袁德斩钉截铁道:“不可”·孙太守道:“这样耗下去,等狄人杀进来,不管是兵士还是平民都会被狄人屠尽,开门向狄人称臣,尽供城中物资,或许百姓还能幸免一难。”
袁德道:“您糊涂了,虏寇生- xing -好杀,百年来扫荡中原,屠我夏人还少么·”·孙太守不认同:“从沿海至内境,长河内外,难道就没有州县城邑。
恕我直言,夏军北征之前,琚城还是北晟的国土·”·袁德怒不可遏:“你好你个孙务,你想投敌”·孙太守自知失言,但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反正收不回来,他瞪眼吹胡子与袁德对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袁德一把拎起孙太守的领子··孙太守身形干瘦,袁德提起他就跟提起个小鸡仔似的··孙太守怒道:“放开我,你这个……莽夫便有力气,怎不去城外杀退狄人,拿住我算什么。”
·元棠看情势有些失控,上去拉住袁德··“慢慢德叔,冷静”元棠又对孙太守道:“使君勿怪,德叔不是想冒犯您,他是为琚城的安危着急。”
孙太守冷哼着整理衣领··元棠说:“使君为了琚城百姓,德叔也是为琚城百姓,咱们都在同一阵线上·”··孙太守道:“为了琚城百姓还是为了朝廷不至降罪,你们心里清楚。”
袁德气急:“你孙家宗族都在琚城,投敌之后继续当你的太守,说不定狄人还给你更大的官做·”··眼看又要吵起来,元棠硬挤到两人中间,朝孙太守一揖,说:“使君说的不错,我们前来,既为了守住琚城百姓,也为我袁家一门忠义。
家父已在支援琚城途中遇伏身陨,城外狄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要是弃城逃走,于国不忠,于亲不孝·试问使君处于我的位置,还会想逃么”·孙太守抬起眼睑,道:“小郎君有气节,但枯守城中也不是办法。
难道你能退兵”·元棠被问得尴尬,只能垂头说:“没有·”·孙太守一脸了然··元棠又说:“可是您也无法保证狄人一定会放过百姓。
您主持守城这么多天,狄人耗时耗力,难道就不记恨您·弧思翰并非善类,他曾在商华涧斩我大夏将士数千人·若是他真的记恨在心,恐怕孙氏一族在他手下也难立足。”
·元棠这番话,完全是连唬带扯掰,一边说还一边观察孙太守,见他脸色慢慢变得凝重,知道自己扯对了···孙太守看着元棠,眼里有些赏识,更多的是无奈。
好像在说这小子话是一套套的,可惜也就是个只会说的而已··元棠的确也只能说说,微微垂下眼···旁边一个声音帮腔道:“小将军说的没错·况且开城门降了,狄人也未见得会相信使君投降。
到时候城门一开,狄人骑兵长驱直入,多少人也不够杀的·”··这声音极突兀,屋子里三人都一愣··袁德先反应过来,低喝:“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孙太守却道:“阿从,你怎么在这”··那人一身普通武卒打扮,坦然朝袁德行了个礼,道:“方才参军要小的扶小将军走,小将军并未让小的退下。”
·元棠这才想起来,这人昨夜在城楼上拉他躲坠石,早上又扶他从城墙上下来·他一早上都有些浑浑噩噩的,拉着人家的手没放,进屋也没让人走。
袁德和孙太守回来时各怀心思,不一会儿又吵了起来,没太在意屋里杵着另一个人·袁德大概把人当成昨日照顾元棠的小卒,因而没理会···元棠说:“他昨晚救过我,德叔别为难他。”
孙太守也说:“这是阿从,琚城府的武吏·之前守城立过功,不是什么可疑的人·”··“不敢当,不敢当·”·阿从说着直起身。
他的声线略有些低哑,说话时倒干脆明快,没想到人却极其不修边幅·拉碴胡子几乎占了他半张脸,垂散的鬓发与胡子缠作一团,还粘着碎草屑·他的额头和面颊都是灰土,面部黑灰糊成一团,唯有一双招子精亮。
他身上的衣服也又皱又破,衣襟和库管被灰尘染得失去本色,肘部打着补丁···元棠被阿从的样子震了一下,阿从却对元棠露出个笑脸,黑黢黢的胡须间,那口整齐森百的牙齿格外瞩目。
·袁德倒是见惯了兵营里的糙汉子,没什么奇怪···阿从站起来,元棠才发现他比袁德还高些,要不是刚才他站在暗处,三人绝不会忽略屋里还有这么一个大活人。
·孙太守忧心忡忡道:“我回府衙召集人手,先将将军过世的消息告知百姓,也总好过满城流言动摇人心·”·他不再坚持开门投降,袁德也松了口气:“有劳使君,也请使君务必向城中百姓传达我等誓死守城的决心。”
孙太守听他说誓死守城,眼中多了一丝悲凉·虽然无奈,还是点点头···一边的阿从却说:“如此,怕也只能保一时而已·”·主将没了,敌军未退,城中百姓只会越来越绝望,将士们可以誓死守城,孙太守也可以誓死守城,久而久之,却难绝百姓弃城而逃的心。
城中若是乱起来,不用敌军进攻,城也会破···孙太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说:“我与袁参军本想尽快布防,再徐徐图退敌之策,被狄人这么一搅,先机尽失,当真人算不如天算。”
阿从说:“固城坚守也只是内耗而已·狄人虽然故意放消息搅乱我城中军民,终究不知琚城内究竟怎样,不然昨晚也不会大费周章来试探·”·袁德犹疑道:“出城迎战也不是不可,本来便是要战的,我等必定要为将军报仇。”
 ··说到迎战,元棠是很心虚的,但此刻他却隐隐有些念头··元棠下意识望向念头的来源,忽而觉得这个名叫阿从的青年不简单··阿从感到他的目光,又露出一个笑容。
脸上邋遢得模糊,笑起来倒明朗···阿从应和着袁德的话:“正是·参军与战士们同仇敌忾,定能为将军报仇,狄人要灭我军民士气,却不知如此更激我夏人血- xing -,困而死战,锐锋难挡。
再说,也不只狄人能使计……”·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阿从一双眼睛清明异常,不知是否因为窗外光线折- she -,元棠竟然在阿从转身侃侃而谈时,看到他瞳仁里一闪而过的一丝金光。
元棠感到惊异,同时,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破土而出··“诈降”元棠说···孙太守和袁德都望向元棠··袁德目光闪烁不定,而后变得越来越亮,说:“对,小将军说得是,此刻若向狄人诈降……正是最好时机”·孙太守枯瘦的脸上焕发光彩,欣喜若狂:“对对,诈降,先前怎么没想到”··阿从退了半步,朝元棠抱拳躬身,道:“小将军英明神武。”
·元棠在心里咆哮:我不是,我没有··分明是阿从用话引他说出来的,此刻阿从却只默默低头·元棠更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孙太守立刻让人到府衙把亲信叫来,袁德也让人去请军中各幢主,诈降要抓住时机也要周密布置,众人都不敢马虎。
袁德比孙太守多些心眼,审视着阿从,传信的人回来后,袁德才移开目光··作者有话要说:·攻这个出场,有没有很惊艳·第3章 诈降·    诈降两个字说出来简单,具体怎么诈,元棠还是很没底。
他没底,袁德却有··袁德随袁将军征战四方,本来就是个会打仗的·昨日将军去世,袁德大受打击,也有些乱了方寸,若在平时,他也未必想不出退敌的对策。
经过一天沉淀,袁德恢复冷静,又因怀着为袁将军报仇的信念,他更以百倍精力投入备战···短短半日,袁德已聚拢士气,将诈降的各步骤分派到军中··孙太守还是按照原来的设想,向城中百姓宣布袁将军身故的消息,并加以安抚,诈降的事,只有孙太守的亲信掾属知道。
果然,消息一出,城中百姓陷入恐慌,不少人聚集在府衙或是城门附近,孙太守派人将他们遣散,袁德则加强了城门防守··如此虚虚实实,城内气氛空前紧张,百姓大都躲在家中,行人几乎绝迹。
·袁德和孙太守着急将士、文武吏议事,元棠基本插不上嘴,袁德随时让元棠旁听,偶尔还会问一两句元棠的意见,元棠说不出个所以然,袁德帮他圆过去,而后还是会问。
元棠看得出来,袁德以袁将军的托孤人自居,真心实意要扶持小主人·元棠也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当这个小将军···傍晚,天边残阳如血,城门击鼓报时,苍凉的鼓声回荡在城墙上空。
白天孙太守已通知百姓天黑后不准再出门,整座城静悄悄的,鼓声像把重锤,一下又一下碾压着这座小城··袁德与孙太守在天黑最后一次召集众人商量· ·   计划再周密,也不见得万无一失,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
元棠的自保能力几乎为零,说不紧张是假的···袁德交代完,坐在孙太守右边的阿从忽然起身朝袁德下拜,自请加入军队的诈降的计划··袁德略犹豫了一会儿便同意了,把阿从编入一位卢姓校尉的队伍中。
卢校尉拍着阿从肩膀大笑,夸他有志气···将领们虽肃整,眼中却透露着跃跃欲试·对他们而言,迎战退敌总比困顿自守强···元棠很佩服这种的豪气。
 ·阿从回头,见元棠又愣愣盯着人瞧,又笑了··这回只是微笑,元棠无法从那张黑乎乎的脸看出太多表情,只知道阿从眼里有些安慰的意思···没有安慰还好,让阿从这么一安慰,元棠瞬间觉得自己那些贪生怕死的念头都让人看出来了,和铁骨铮铮的将士们相比,和孙太守以及琚城文武吏相比,和阿从相比,他都显得窝囊透了。
元棠怕小命不保,怕上战场杀敌,但元棠也是要面子的··他立刻板起脸,头转向另一边···太阳下山后,袁德与孙太守带众人到袁将军灵前祭拜,然后各自散去。
 ·元棠与袁德留下守灵···或许因为紧张过度已经变得麻木,此时元棠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静静给袁将军上香,看着烟火发呆··岗哨换了一轮,元棠劝袁德先去休息。
袁德还要上阵杀敌,需要保存体力·元棠自己在战场上是发挥不了太大作用的,熬一熬没什么损失··袁德没去,他看着元棠颇为感慨,说:“小将军比以前懂事了,将军若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元棠心想,如果袁将军地下有知,应该和真正的袁棠相遇了·他在心里默默祷告,希望袁将军保佑他们能成功退敌···元棠后来还是靠着蒲团不知不觉睡着了,被袁德叫起来已是后半夜。
袁德说:“小将军,走了·”·元棠扯下头上的白麻,与袁德换上轻便甲衣··他们上了马,朝南城门奔去·在南门值守的大部分是琚城府衙武吏,发现元棠深夜要出城,称不敢擅自做主开门,需请示太守。
·当晚,琚城内火光大起,南城门喧闹如市,北城门则岗哨稀疏·有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甚至以为夜里琚城已经被敌军攻占,争相要出来逃难···最终南城门还是被袁德带人硬撞开了,士兵奔逃无序,乱蹄四起,大部分人奔向泽柔,也有人趁乱散入山林。
·翌日清晨,琚城太守孙务打开北城门,派使者到弧思翰大营请降···弧思翰听说夏军溃散出逃,立即派人到城中刺探·双方一直交涉到中午,孙太守命人打开粮仓,让弧思翰的人看过仓中谷米,又让他们随意在城中探查,只有一点,不许扰民。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狄人士兵不太客气,沿街招摇,在百姓家中闯进闯出·孙太守对狄人的使者说:“我虽像将军投降,却还是一城太守,需护卫本城。
若是有谁敢在城中胡作非为,我将米仓烧了也绝不让你们拿走一粒·”·狄人进城不足百人,而城中武吏尚存,孙太守的话还是有些威慑力的·第一批狄人探查后安安静静地离开。
·南北城门大开,琚城如平地通途·午后,弧思翰才带着步骑来到城下···狄人士兵押着元棠和袁德出城,孙太守亲自陪同···北风微冷,卷起流沙,天地都灰蒙蒙的。
弧思翰在北晟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将领,大马金刀坐在虎皮垫子上,身后是步骑列队和旌旗,真是好不威风···光看脸,弧思翰比袁棠年纪大不了多少,身板却强壮的多。
他头上扎着三个小辫,发梢系金环,五官具有草原汉子的粗狂,一双眼睛像苍鹰,随时保持警惕··据袁德说,弧思翰十二岁就随鄂吡姜出征,骁勇无比,常冲锋在前,年纪轻却不可小觑。
·按约定,孙太守和袁棠、袁德到弧思翰军中,弧思翰派一千人入城接管府衙和防务···为了让弧思翰相信孙太守投降,昨晚他们故意作了一出戏···“这就是袁光的儿子,子不肖父啊。”
弧思翰带着轻蔑打量元棠,又问孙太守:“你是怎么捉住他们的”·孙太守已经让使者向弧思翰说过一回事情经过,甚至还上了一表。
弧思翰有此问,孙太守也不能不答··孙太守说:“将军容禀·昨夜,袁参军带袁郎君出城,被守卫南门的武吏发现,与之相持,南门告破·他们带来泽柔军奔逃。
本来是拦不住的,但袁郎君不谙弓马,被武吏擒获,袁德护主心切回程援救,这才被捉住·”··这些都是他们昨天商量好的说辞,配合袁德的安排···袁德和元棠带泽柔援军假装硬闯琚城南门,南门开后,援军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六百人仍回城中潜伏,等待第二日狄人入城,伺机埋伏围杀·另一部分一千人假装逃出琚城,趁夜折回,隐藏在琚城北门外的山坡上··待狄人入城,再从山坡上冲下,与城内的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
弧思翰在琚城外盘桓数日,得知泽柔援军主将已死,又开门迎降,必定骄而难抑··城内昨天还挖了陷阱,埋伏成功的胜算极大···此战不求全歼弧思翰大军,只要达到消灭狄人兵力,挫其锐气的目的,琚城的危急就能解了。
·在城中那部分士兵多藏在居民家中,所以孙太守极力阻止狄人在城中劫掠···弧思翰十分机警,收到孙太守的降表后先派人打探,又要孙太守亲自押着元棠和袁德出城。
诈降本就是铤而走险,一城百姓的- xing -命都押在刀尖上,多他们三人不多·元棠不想死,但身陷此间没有他多想的余地,出城时没法视死如归,但也认命了···弧思翰走下主座,粗鲁擎起元棠的下巴,嫌弃地,说:“想不到袁光英明一世,居然生出这样的儿子。”
他的手指粗鲁地搓着元棠的脸颊,又哂笑:“听说你们南夏的男人也爱往脸上涂脂抹粉,看来是真的,这张小白脸……比女人还嫩些,哈哈哈哈哈。”
左右狄人军士闻言都哈哈大笑··弧思翰像甩开一样物件将元棠甩到地上··元棠下巴着地,磕到了舌头,嘴里全是血,脸疼,嘴里也疼·他在心里把弧思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眼里疼得泛起泪花,看起来更窝囊了。
·弧思翰拍了拍手,问:“袁光在哪”·元棠心里咯噔一跳,就怕弧思翰想起这个·折腾活人可以忍,如果弧思翰要折辱袁将军,他能忍,袁德也忍不了。
·狄人士兵将袁将军的尸身抬上来·弧思翰让军医检查···袁德暴怒而起,被好几名狄人士兵压住··“弧思翰你个狗杂种——”·元棠也爬过去,被人一脚踹开。
·片刻,军医对弧思翰说:“的确是死了·”·弧思翰点头,转而吩咐道:“挂在城门上·”··袁德被人勒着脖子发不出声音,额头青筋凸起,元棠护不住袁将军的尸首,担心袁德真被人勒死,于是爬过去撞开那群狄人士兵,少不了又受一顿拳脚。
·袁将军被悬挂到琚城城门上·袁德浑身紧绷,眼泪撑满双目,没有落下···孙太守不忍再看,对弧思翰说:“将军的要求下官都已做到,谷仓也已打开。
请将军遵守承诺,不要为难城中百姓,给百姓留足今冬的口粮·”··弧思翰饶有兴味远眺北城门的方向,没有回答···狄人士兵从北城门列队而入,袁德暗中注视着北城门,忽而神色一变,迅速扫过城外狄人的列队,脸色越来越难看。
孙太守开始是疑惑,而后也变了脸色·他对弧思翰道:“将军,一千人入城即可,百姓不知究竟,再多的人入城,只会让百姓惊恐·”·弧思翰说:“使君治城有方,仓廪丰足,多些人,好尽快把米粮运出来。”
·孙太守被弧思翰的无赖嘴脸气得发抖,道:“将军统有万人,为当世英豪,难道就是这般不讲信用·”·弧思翰推开孙太守,接过随从奉上的长刀,跨上战马,对左右说:“把他们都带到营里。”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袁德和孙太守都被人架起··孙太守气道:“等等,这……不讲道理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琚城太守”·弧思翰不予理会,带一队执锐骑兵向琚城洞开的城门纵马而去。
·元棠再无知,也看出情况不对路··昨天袁德和孙太守将能想到的可能都考虑过···最好的一种可能,当然是弧思翰中计,放松警惕接手琚城··琚城在南夏与北晟交战边界,距大镇泽柔不远,弧思翰治军谨慎,以袁德对弧思翰的了解,就算受降,弧思翰也不会将所有兵力都带到琚城城下。
城中埋伏的泽柔军趁狄人运粮的时候出击,城外埋伏的夏军再从狄人后方包抄··此时城外狄人营地守备减弱,因此袁德还派了一队人偷偷潜到狄人后方营地,寻机会放火烧营。
·最坏的一种可能,就是弧思翰狡诈,假意受降·表面接受孙太守投降的种种条件,实际上仍打着劫掠琚城的主意··狄人进城运米掠抢后就是关城门出击的最好时机。
只是这样一来,城中百姓难免遭难··唯有速战速决,尽快将狄人消灭···眼下看来是第二种可能发生,但弧思翰带到城下的士兵比袁德预料的多——狄人似乎已是倾巢出动。
进入北门的狄人士兵超过千人,足以将整座城抢空,而城外,排列的步骑如涌动的黑云,倾压着琚城城墙··敌我数量悬殊,埋伏城中的泽柔军压力倍增,而隐藏在山坡上的一千泽柔军也未必能吃下这么多兵力。
袁德的安排主要是扰乱对方军心,再出其不意杀灭弧思翰的兵力··可是如果双方兵力差距太大,泽柔军不仅抄不了弧思翰,还很有可能被反扑···元棠三人被押离城门,四周狄人军队如潮水将他们淹没,三人无法交谈。
袁德额上挂着冷汗,孙太守则怅然望天··别的元棠不清楚,有一点他知道,若诈降失败,两千援军和一城百姓算是搭在这里了,他肯定也不能苟活··此时此刻,只剩下听天由命。
·三声尖哨短促响起,是泽柔军约定发动攻击的信号···袁德闻声立刻撞开押元棠的士兵,横到元棠面前··又三声尖哨,由远及近·左右两侧野地中,赫然冒出许多夏人士兵,他们冲入狄人军队。
沙尘滚滚腾飞,本来已是扬沙眯眼,此时更是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地而来,沙雾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元棠睁不开眼睛,袁德反应快得多,他趁乱踢倒一个狄人士兵,拿了刀,反手抽开绑在身上的绳索,又迅速拉着元棠和孙太守扎入一片黄沙中。
·“怎么肥(回)事”元棠吃了一嘴土,刚才伤了舌头,话都说不清··只听袁德的声音吼道:“不知道小将军,当心了”··元棠也松了绑,手里一沉,被袁德塞了把钢刀。
狄人士兵已经意识到遭遇埋伏,呼喝着要捉住元棠三人,从四周围过来··沙尘中忽然冲出两个泽柔军骑兵,见到元棠三人,回身道:“找到啦”便挥刀劈开狄人,掩护三人逃跑。
第4章 带走·    他们被带入泽柔军的军阵,卢校尉已牵来一匹战马,并驮着一副铁甲·亲卫迅速为袁德披上甲衣··袁德问卢校尉:“你怎么布置”·卢校尉忙回答:“我等本奉命在山坡上埋伏,探子侦得弧思翰将调大军往琚城,敌我兵力悬殊。
阿从兄弟建议分部分兵力绕到西向,待大军开往琚城,作两侧夹击之势冲出,迷惑敌军,并从中截断其队阵·”··元棠看到一些马匹后绑着草穗和树枝·狄人几次来往攻城,将城外大道上草皮踏尽,入秋未曾下雨,沙泥干浮,一扫便是飞尘。
卢校尉他们正式用这个方法扬起漫天黄沙,迷了弧思翰大军的视线···卢校尉见元棠注意到马尾,说:“也是阿从兄弟想出的办法·”·元棠心里惊讶。
·袁德听了眼里闪过赞赏,问:“阿从呢·”·卢校尉说:“现带人在前面冲杀·”·袁德说了个“好”字,跨上战马,背对着元棠吼道:“请将军镇后方,末将去杀那些个贼虏。”
说着扬起马鞭··军中士气一震,变换阵型,步调整齐·亲卫将元棠和孙太守簇在中间··元棠望着袁德那冲入黄沙的背影,鼻子发酸,他知道袁德这一吼不是对他,而是对死去的袁将军。
·……·配合琚城内布置,弧思翰的军队被截成三段·末尾一段被突然出现的泽柔军追杀,与前军指挥未及互通,没坚持多久就溃散了··前段困于琚城,被城内埋伏的泽柔军伏击,要么被斩,要么投降。
所幸狄人开始掠抢没多久,埋伏的泽柔军与琚城原守军就扑杀上去,城内损失不大···中断由弧思翰亲自带领,威胁最大,后来被袁德与卢校尉赶到流经琚城的浦水边。
弧思翰命大,最后还是让他跑了··狄人被斩了千余人,踩踏落水千余人,被俘虏八百,溃逃的不知多少·弧思翰逆浦水而逃,绕回营地,又发现营地被烧,最后只能收拾残部北归。
·元棠与袁德将袁将军的尸身从城墙上放下,郑重收敛,城头的泽柔援军一派默然···事后孙太守与袁德分析,弧思翰大概不仅想掠走城中米粮财资,连城中人口也想一并掠回北方,彻底掏空琚城,所以才会倾巢出动。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但弧思翰到底还是大意了,而泽柔军有阿从临时改变布置扭转大局,也是万幸···战后,孙太守又主持抚恤军民,修缮城墙,忙的马不停蹄。
府衙人手不够,孙太守连家仆都派上··袁德将部分泽柔军暂时留在琚城驻守,助孙太守恢复城内稳定,大部队则必须尽快带回泽柔···袁将军是泽柔镇将,泽柔比琚城位置险要得多,北晟已经得知袁将军去世。
未免北晟趁机夺取泽柔,泽柔军必须尽快回城增强防守·袁将军的灵柩也要尽快送往泽柔··袁德已经派人往泽柔报信,又将消息上报朝廷··元棠作为儿子,当然得扶灵尽孝。
·弧思翰撤离的第二天,军队清晨开拔,由卢校尉带队离开琚城,袁德与元棠护着袁将军灵柩坠在后头,比军队稍晚启程··临行前孙太守率琚城百姓送行,元棠在人群里找了找,没看到阿从,拽住孙太守询问。
“阿从受伤了,在府衙里养伤·”孙太守说···元棠听说阿从受伤,有些担心·从战场上下来,袁德带着元棠收敛袁将军遗体,重整泽柔军,安排打扫战场、布防,又要处置战俘,一刻不停,元棠还没见过阿从。
元棠对袁德说:“阿从救过我的命,帮咱们出谋划策,我想找他告别·”·袁德也想起阿从,觉得应该见一见,又说:“该给阿从请功的·”··孙太守带他们到阿从的住处外,正好城中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处理,孙太守只得与两人告罪,留下府吏陪同他们,自己匆匆回府堂。
府衙的房子看起来条件不错,至少通风干净,元棠在外面敲门,敲了两下,屋里都没人应,透过窗格,看到床上似乎躺着个人··又叫了一声,那人一动不动,元棠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与袁德相视一眼。
袁德二话不说撞开大门··屋子里冷冰冰的,除了床上躺的人,一点人味也没有··元棠吓了一跳,赶紧走到床边,看到被子下有起伏,才放下心···阿从蜷在床板上,盖一条旧衾,脸倒是洗过了,胡子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可以看出一些五官轮廓。
元棠总觉得有些奇怪,哪里怪却说不上来·他叫了两声阿从的名字,阿从睁开眼,撑起身子说:“小将军,你怎么来了”·元棠说:“来看你,听说你受伤了。”
阿从嗯嗯两声点头,掀被子下床,身形不太稳当,说:“请坐·”·元棠刚退开,阿从又摇晃着坐回床上,痛苦地撑着头··元棠说:“你是不是病了”阿从两颊似乎有些发红,元棠把手放到阿从额头,是烫的,一摸那条旧衾,又硬又薄,难怪他缩成一团。
元棠把阿从推回床上,说:“先躺着吧,我帮你叫大夫·”·阿从呆呆看着元棠··大概因为生病,阿从眼里有些- shi -润的水光··一张胡子脸和一双水亮的大眼睛。
元棠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觉得奇怪,胡子遮了阿从半张脸,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阿从的五官很年轻,而且看轮廓长得也不错···阿从的肩膀和腿上各有一处伤,不知道是箭伤还是刀伤,都包扎了。
好歹没少胳膊少腿··但是这时的医疗条件,伤后发炎也是能要人命的·元棠不敢贸然帮阿从看伤口,只能让府吏赶紧去请大夫··府吏却为难道:“伤员太多,城中又要除疫,怕是叫了,一时也来不了。”
有部分泽柔军伤员也留在琚城养伤,袁德还专门留下军医,元棠便让袁德去请军医来···阿从冷得发抖,元棠翻箱倒柜,多一件衣服都没找到,拿起水壶,里面只剩下半壶凉水。
府吏已在屋外生了炉子,元棠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那条旧衾上,·烧水的时候,元棠问府吏:“阿从一个人住,他的家人呢”·府吏说:“他不是我们琚城人,不知家人在哪。
狄人来的时候,阿从和一些流民逃入琚城,使君看他年轻力壮,征为民夫,让他上城墙守城,后来又见他英勇,便征入府衙为吏·”·一城太守,特别是像琚城这样的边城太守,有一定权力增裁本府吏员。
孙太守赏识阿从,临时让他充当府吏,倒也不奇怪··元棠说:“那也该有人来照顾他,他受伤了,不能没人看着·”··府吏听罢讪讪地笑··元棠便看出来,孙太守大概是嘱咐过其他府吏照看阿从,但是城内初定,府衙人手不足,他们也照看不过来。
说到底,阿从只是个普通小吏,在琚城没有亲友,一团乱的时候,没人会特别想起他··元棠没再追问··军医来了,仔细检查阿从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军医对元棠说:“这位郎君身体强健,伤得不算太重,但已发热,伤口有些恶化,必须服药退热,并及时换药·若能好好调养一阵,很快就能恢复·”说完留下一些内服外用的药,又要立刻赶回军营。
 ··元棠仔细看了阿从的住处,简单的座椅箱柜,都是空荡荡的,煎药服药,又要观察伤情,肯定不能没人看护,这么一个人躺着,伤能养好才怪··煎药的时候,元棠生出一个想法,犹犹豫豫,直到阿从喝了药睡下,也没下定决心。
等他们快要走时,元棠一步三回头望着躺在床上的阿从,咬了咬牙,对袁德说:“德叔,我想带阿从回泽柔照顾·府衙人手不够,使君也顾不过来,他又没有亲人在这。
况且琚城现下少药,我们回泽柔还要派人运药过来·这一来一回耽误他养伤不说,更没法调养·不如把他接回泽柔,我们照看他养伤,也算报答他对我的救命之恩。”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他想这么做还有别的理由,一是对阿从有些好奇,二是稀罕阿从能打仗···袁家是将门,靠军功起家,袁将征战有功封龙骧将军,这个将军元棠是袭不了的。
袁德他们叫他小将军,是因为一直以来都这么叫· ·若要封将军,还得有军功··主观上,元棠并不想当什么将军,但是既然顶了袁家儿子的身份,袁将军死前还将袁家托付给他,他就必须做些什么,至少不能让袁家没落。
    这两天元棠也看出来,真正向着他的只有袁将军生前的亲信,而他们中能带兵的只有袁德··他也不是真期望能在阿从身上得到什么助力,但觉得有必要结交一下,心里对阿从的佩服也是真的。
犹豫是因为他自己也人生地不熟,回到泽柔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提这样的要求合不合适···袁德略顿了顿,说:“这有什么不行的,他是小将军的恩人,就是咱们袁家的恩人。
况且他在战场上还立了功·不瞒小将军,我还想劝阿从兄弟投军,他有这样的本事身手,只当个小吏,实在屈才·”·袁德又夸元棠知恩图报,比从前妥帖。
元棠不知道从前的袁棠是什么- xing -格,但是觉得袁将军和袁德一定很疼爱袁棠,看他一无所知地随军还处处被人护着就知道了···取得袁德同意,元棠又进屋找阿从。
药- xing -正发散,他叫了几声阿从都没有醒,人才刚睡下,推醒好像又不太合适·眼看日过中天,再过一会儿,就耽误回泽柔的行程了··元棠想,万一阿从不肯跟他们回泽柔怎么办他肯定放不下的。
于是心里一横,元棠干脆也不问了,直接把阿从带走·这么做太专断,如果阿从醒来后生气,他就给阿从赔不是·泽柔离琚城不远,要是阿从养好了伤想回琚城,随时可以回来。
 ·    元棠让府吏给孙太守带了话,说他们接阿从到泽柔照顾··    袁德是个行动派,很快找来一辆宽敞的骡车,铺了厚毡子,让人用斗篷裹着阿从,不让吹一点风,稳稳当当抬上车。
这么一番动作,阿从愣是没清醒,中间好像醒了一下,半睁开眼,元棠对他说:“阿从,我带你回去养病·”阿从没回答,哼哼一声又睡过去··作者有话要说:·霸道小将军,人狠话不多。
第5章 告辞·    元棠也受了伤,本来也需要静养,但他作为袁将军的嫡长子不能不尽孝道·途中一部分时间走在袁将军灵前,走不动的时候再回车上,休息一会儿又继续走。
好在回程有一半是水路,顺风而行,速度快也舒服·上船的时候,袁德还喃喃说,袁将军本打算挖通泽柔到琚城的水道,方便调兵运粮……·到泽柔城外,远远就看到白幡飘扬,先一步得到消息的将军府长史卢秉徽带府中吏员掾属在渡口迎接。
下了船,袁将军灵柩直接运回将军府··卢长史与卢校尉是本家,同属泽柔当地豪族,年纪不到四十岁,办事稳重妥帖,一得到消息,一面加强泽柔防务,一面着手布置灵堂。
元棠他们到泽柔后,一切准备妥当·袁将军在泽柔当地有很多故交,多是当地大族,听说袁将军战亡,纷纷派人来吊唁··因镇将亡故,泽柔今冬的防御尤其不能马虎,回到泽柔后,袁德与卢长史着手整军备冬,将军府内应客对答全都由元棠一个人担着。
袁德说,朝廷很快会调其他人到泽柔镇守,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回袁家祖籍霁飏去···回到泽柔元棠才知道,袁将军还有两房小妾在泽柔府中·一位姓马,泽柔当地的良家女,一位唤作佩姬,歌妓出身。
两人都是风华正茂,年轻貌美,而且,马娘子已怀有身孕··得知袁将军亡故,两个妾都哭成泪人·元棠又要照顾来客,又要打理内宅,连睡觉和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如此过了大半旬,一天午间吃饭的时候,小童来传话说,他们从琚城带回那个人想见见他··元棠一拍脑袋,差点把阿从给忘了···元棠安排阿从住上房,派人照顾他,请了大夫帮他看伤,用药都用最好的,但回泽柔后,他都没去看过阿从。
把人从琚城带来,又“不闻不问”的,实在太怠慢···阿从也在用饭,身上还缠着白布,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元棠进来,阿从便放下碗筷站起来。
元棠理亏,讪笑着说:“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伤养得怎么样了这几天要见的人太多,没来看你,招待不周,嘿嘿·”·说完元棠也觉得不太对,怎么听都很敷衍,对人不礼貌。
阿从点点头,说:“多谢小将军款待,已无大碍·”··元棠觉得阿从一定生气了,是他不对,就算出发点是好的,没问阿从意见就把人带到泽柔,的确不尊重。
本来元棠想和阿从好好解释,路上他们车船分开,元棠因内伤未好全病倒一回,回到泽柔后又千头万绪理不清,于是疏忽了···元棠正色,朝阿从深深一揖,说:“是我失礼了,先给你陪个不是。
临行前我与德叔听说你受伤,于是到府衙看你·我自作主张把你接到泽柔,想帮你养伤,以报城墙上救命之恩·你若是想走,我立刻帮你备车备马·不过你受我的累从琚城到泽柔,如果又因为我带伤赶路,我一定羞愧难当。
阿从兄弟大人大量,就当不与我这无知混人计较,养好伤再走·”··他小小一个少年,那样郑重其事,说得情真意切,阿从倒不好受他的礼,瞪眼看了他一会儿,脸也虎不起来,说:“你……算了我也就说说,多谢小将军帮我治伤。”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直起身露出个笑脸,说:“多谢阿从兄弟宽宏大量·若不嫌弃,叫我袁二郎就好,或叫我阿棠·元某并无将军之位,小将军都是他们抬举我叫的,不是那么回事。”
袁棠在家行二,二郎是一般行二男子比较普遍的称呼··他这样打蛇上棍,阿从越发没办法,只张口,没说话··元棠的笑容越深了,凑到食案前,说:“阿从兄弟才受伤,应该多吃些补补。
我也没吃饭,不如我们一起吃·”·阿从对着元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没见过这么涎皮赖脸的,最后点点头,说:“请·”··两人竟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用了一顿午饭。
·饭后,阿从对元棠说:“今日特意找袁郎君,是想向郎君辞行·在琚城所做的一切,都因为在下有守城之责·承蒙将军厚义,不便再多打扰·”··元棠听说他还是要走,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都有点咽不下去。
阿从好像和在琚城时变了个人,那时他感觉阿从没有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或许他对阿从不够了解,只在琚城共患难那几天,他又怎么能断定阿从是什么样的人。
这么一想,元棠越觉得自己带阿从回来时太鲁莽··他太理亏,而且还有些担心阿从的伤,于是说:“这就要走你的伤真的好了吗,虽然不发热,但伤口完全愈合还要些时间吧。
是不是府上什么地方做得不好……”··阿从说:“伤虽然没好全,行走却无碍·即刻就可以启程·”看元棠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说:“府上并没有不妥,郎君的好意阿从心领。”
元棠竟不知要说什么好,直觉得这朋友怕是交不成,还把对方得罪了··他还是换上笑脸,说:“既然这样,我立刻让人准备行礼车马,请阿从兄弟不要推辞,至少让元某打点一二。”
阿从略犹豫了一会儿,点头了点头,并对元棠说:“多谢·”··元棠想阿从的伤终究没好全,让人将伤药补品等全都打包,小童去传话跑腿,屋里就剩下元棠和阿从两人。
阿从咳了一声,说:“是我有急事必须尽快离开,不关别人的事,小将军的厚义,阿从生受了·”·元棠说:“不不不,都是我不好,不该强行把你带来,你不用在意我。”
又相对无言一阵,阿从忽然说:“其实,小将军和袁参军最好也尽快离开泽柔·”·元棠心下奇怪,还没追问,袁德匆匆从外赶来···“小将军,不好了,快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回霁飏。”
 ·“嗯”·“接任将军镇泽柔的是胡飞远,他已经进城了”·“嗯嗯”·“不行,来不及了,先送将军的灵柩出城。”
“嗯嗯嗯”·元棠一脸懵圈,袁德急得深秋里愣是出了一头汗···胡飞远是谁,现在又是什么情况··……··结合袁棠不太多的记忆和袁德的描述,元棠弄清了胡飞远其人,还有他与袁将军的旧怨。
   胡飞远也是将门出身·大约十年前,北晟一统北方气焰正盛,准备进攻南夏·朝廷招募各地劲勇组建北伐大军·袁将军与胡飞远都在被招募之列。
当时沈家在朝当权,袁家是沈家旧部,袁将军的父亲就给沈家一位将军当过参军,在组建北伐大军的过程中,袁家颇得看重··当时被招募的劲勇,就属袁将军地位也最高。
胡飞远打那时就不太服气···而后北伐过程中,袁将军与胡飞远各有战功,但袁将军始终压胡飞远一个头··袁将军过世前已加封龙骧将军,属三品,封许坞县男。
胡飞远仍是五品威远将军,没有爵位·并且袁将军镇泽柔,胡飞远屯在南夏与北晟边界,有时候还得听袁将军调派···四年前,沈知廉沈尚书因皇帝猜忌离开京城,沈家势力从此退出中枢。
袁将军虽仍然有战功立身,在朝中已失去支撑·随后掌权的萧家是当年驱逐沈家的主力,袁将军被算在沈家势力之列,地位岌岌可危··商华涧之败后,中书令萧携之在朝中上书,认为袁将军不合适坐镇泽柔,应改换他人。
袁将军在两国边界素有威名,朝廷在这件事上有些摇摆,没有立即撤袁将军的职··所以这回琚城之危袁将军才会那么重视,亲自带人去支援,就是不想被萧家借机打压。
·他们还在琚城时,袁德就将袁将军战亡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回朝廷·袁德本以为新镇将至少一个月才会到位,所以这些天和卢长史都在全力部署防御··没想到守城卫忽然报告说胡飞远进城了,并且就是来镇守泽柔的。
袁德大惊,赶忙来找元棠···袁德说:“萧家本就想换上他们的人镇泽柔,却一直没定人选·胡飞远来得这么快,应是得了朝中消息·怕是他早攀上萧家了进城才通传,摆明来者不善,小将军,我们还是快些收拾东西离开。”
元棠听出些疑点,问:“朝廷要派人来接手泽柔,你一点也不知道”·袁德说:“未见诏令,也未有消息传报……”说着袁德也起了疑心。
元棠说:“你没收到消息,录事、长史他们都没收到么”·袁德低骂了句脏话,知道他们可能被人算计了··或许也不是算计,都说人走茶凉,袁将军已故,元棠又不能立起来接手泽柔,朝廷肯定会派新的镇将,军府上下又不都像袁德这样一心忠于袁将军,人心有所向背实属正常。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说:“恐怕不仅来者不善,还是有备而来·他现在是泽柔镇将,军府和城中军士都得听他调遣,我们要走,他可以拦。”
袁德沉着脸,一副随时可以找人干架的样子··元棠理平了衣襟和袖子,说:“算了,通知家人准备茶水迎客·”·袁德颔首说:“是。”
·元棠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阿从一直默不作声,元棠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刚才阿从提醒他快离开泽柔,是不是知道胡飞远要来·元棠朝阿从拱手,说:“瞧我,一下又把你给忘了。
行礼已预备妥当,不知阿从兄弟何时启程·若是眼下,恐怕不能相送,或是阿从兄弟再在府中多住一日,待我收拾好杂事,再为你送行·”·阿从抱拳说:“不用。
小将军珍重·”··他去意坚决,元棠也不再挽留·袁德听闻阿从要走,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元棠隐隐感觉阿从并不想掺和进泽柔镇将交替的纷争,虽然他对阿从更好奇了,但是也知道适可而止,于是说:“阿从兄弟也珍重。
后会有期·”··到袁将军灵前,袁德召集了十几名袁将军亲兵列在灵堂两旁,仿佛要上阵对战,气氛紧张兮兮的,弄得袁将军两房妾室缩在帐后哭都不敢哭。
·元棠怕吓到她们,尤其马氏还有身孕,让人先送她们回后院···不出半刻钟,卢长史领着一个圆头膀大的武将到堂前,元棠起身来迎,武将没顾着元棠,大步走到堂内,扶着袁将军的棺木道:“祖耀兄,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祖耀是袁将军的字··胡飞远长吁短叹,好像十分悲痛···这剧本不太对吧,元棠一天内第二次露出懵圈脸:嗯嗯嗯嗯·第6章 大闹·    胡飞远在袁将军灵前上香,静默了一会儿,回过身,似乎才注意到元棠,说:“这是……袁家小郎吧。”
卢长史道:“正是袁将军的长子·”·胡飞远和蔼道:“忽闻祖耀兄已去,实在不能相信,一时忘情,失礼了·”·元棠满以为他要来拆灵堂,没想到他走亲和风,和脑补的差距有点大,只能说:“多谢将军惦念。”
胡飞远点点头,转而与一旁的袁德叙起话来,问袁德袁将军过世时的情况,琚城的战事如何,还勉励一番···情形有点不太对,胡飞远来吊唁袁将军,要安慰也应该安慰元棠,这么搞得袁德才像袁将军亲儿子。
说着胡飞远又问起泽柔的防务,越扯越远,袁德保持一脸冷漠,道:“待回衙堂,末将再将城防等公务与胡将军交代,必定知无不言,在将军灵前不便讨论·”·胡飞远如恍然大悟,点头说:“是极,参军说得不错。”
又问元棠:“不知贤侄何时动身回霁飏,入冬下雪路就不好走了·”··本来元棠也打算在新镇将来前收拾搬出将军府,他如实回答:“既然胡将军已到泽柔,我们当然尽快上路,不会等到入冬。”
胡飞远露出一个颇为满意的笑容,道:“如此,我安排一队人护送你们,以免不长眼的山野匪盗耽误贤侄行程·”··元棠说:“不必劳将军费心,我有家兵护送,不需再其他人。”
胡飞远说:“那怎么行,我看贤侄年纪不大,照看灵柩,又要安排人马,费神许多·祖耀兄才去,贤侄莫熬坏了身体·还是从泽柔派一队人护送你们,一路上也有个帮衬。”
元棠说:“扶灵归籍尽人子孝道,小侄不敢假他人之手·再说,路上仍有德叔帮打点,不用再废将军的马力·”·胡飞远讶异道:“袁参军要留在泽柔镇守,如何能同贤侄一起上路”··打了半天机锋,原来是在这等着,元棠还没说话,袁德先忍不住:“袁将军过世,某自然要护送将军灵柩归乡。
胡将军已到泽柔,您手下不缺猛士效力,某自当退位让贤·”·胡飞远不赞同道:“阿德过谦了,我手下的人怎么比得上你,你在泽柔多年,对城中防务以及北晟人的习- xing -都再熟悉不过,参军之位当属于你。
虽然我与祖耀兄早年有些龃龉,但为国尽忠匡扶我大夏山河的心都是一样的,阿德不必介怀早年的事·在我心里,泽柔府的参军除了你以外没有其他人能胜任,你安心留在泽柔便是。
若放心不下袁家小郎,我可以多派些人护送他归乡·祖耀已去,我等还要继续为朝廷尽一份力,才不算堕了祖耀兄遗志·”·一番话说得深明大义的,叫人不好还口,若是不答应,不仅是心存旧怨,还至国家于不顾。
·将军开府,可推荐自己认为合适的人担任府中职务·像参军、司马等职,都是将军亲信·有的将军亲兵大部分甚至全都是自家私兵部曲··袁德曾是袁将军私家部曲,袁将军看重他,给他全家放了良籍,还提拔他当参军。
袁德忠心,一直当自己是袁家人,但袁家并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袁将军的亲兵中,有不少是放了良籍的,都不算私兵··如果胡飞远可以用镇守泽柔将袁德留下,那么他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让不是私兵的亲兵离开袁家。
·这些上过战场的猛士是袁家目前最坚实的依仗,特别是能带兵打仗的袁德·如果保不住他们,袁家想东山再起就难了··胡飞远没打算拆袁将军的灵堂,却想拆了袁家。
摸清胡飞远的意图,元棠心底有些无奈,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袁德和其他亲兵的想法,他看了袁德一眼···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袁德眼中震动,向袁将军灵前一跪,道:“袁德誓死不忘袁家的育养之恩和将军的提携之恩,绝不会背叛袁家,将军在天有灵,求将军明鉴。”
胡飞远被他吓了一跳,要拉他起来,说:“你这又是干什么·祖耀兄当然知道你的忠心,今后你与我守好泽柔,才不愧于祖耀兄当初对你的栽培·”·袁德像个木桩子杵在地上,愣是一动不动。
胡飞远道:“哎,你这又是何苦·”··元棠对胡飞远道:“德叔追随先君多年,小侄心里一直把他当做叔伯看待,他就是我袁家家人·按辈分,德叔与先君也属堂亲。
自古亲人过世,家中亲族都需守丧·德叔自然也要遵守礼法,回霁飏守丧·”·胡飞远说:“贤侄这就不懂了·阿德与祖耀兄感情深厚,让人动容,本也应该尽至交之谊,但‘金革之事不避’,北晟常趁秋冬兴战事,泽柔正是缺人的时候。
阿德有哀思,更要以国事为念·边境将士千万,谁没有亲朋,若亲朋故去时各个都只尽哀思,大夏岂不是没人守了·”··元棠辨不过他,退避他的锋芒,说:“驻城防务的事,胡将军还是在衙中与卢长史及众吏员商议,先君灵前不便多言。”
胡飞远却愈发嚣张,说:“正是在祖耀兄灵前我才一定要与贤侄说道,替祖耀兄将是非曲直教于贤侄·”·元棠心里恼火,袁德也眉头紧皱,显然被胡飞远一副替老子教训儿子口气激怒了。
·要是眼下无法驳回,让胡飞远占了上风,恐怕再难找理由搪塞,外面袁将军的亲兵都还看着···元棠望着胡飞远那圆脑袋和志在必得的表情就堵心·正僵着,外面忽然闹起来,多人大声呵斥,听起来像是打起来了。
阿从跨过院门,与堂前众人打了个照面,说:“小将军,你……”阿从一愣·在他身后,四五个士兵追上来,都不是将军府的卫兵,阿从回身踢倒一人,绕到院墙边一棵大树后。
·又有十几个士兵追进来,一串人团团围住阿从,其中一人像小队长,到堂前对胡飞远道:“将军,我等奉命在外等候,见此人翻过后院院墙,形迹可疑像是女干细……”·元棠大声喝断:“他是我府中贵客,你别胡说”又对堂前亲兵道:“先救人”·袁将军的亲兵早对胡飞远不满,得了元棠命令,立刻上前与胡飞远的人纠缠在一起。
·元棠帮阿从准备了车马行礼,从正门送阿从走,不知为什么阿从竟然要翻墙离开·看样子胡飞远已经派人将将军府围住了,果然有备而来,难怪他敢不带一个人就这么进来。
元棠皮笑肉不笑道:“胡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包围将军府,还要抓我的客人”·胡飞远脸不红心不跳,说:“本将军接管泽柔,军府内卫自然要重新安排。”
·元棠心里那个气啊··胡飞远风轻云淡地掸了掸袖子,说:“贤侄年幼,少不得我替祖耀兄好好管教管教·怎么,只有你有亲兵把守,摆这么多人作甚,想威胁我老胡我和你客气说话,是给你父面子,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咱们就上罚酒。”
说着又对卢长史道:“劳长史去外面把本将军亲卫都叫进来,即日起,本将军坐镇泽柔,不相干的人一律不能入将军府·”··元棠再忍就是个棒槌,对亲兵道:“众人听令,阿从是我袁家贵客,谁敢动他一下,就是要动我袁家,犯我袁家者如何处置,不用我多说。”
众亲兵身上带着武器,本来顾及在将军灵前,都没有动武,听元棠这么一说,有刀的拔刀有剑的拔剑···胡飞远没想到袁家小郎看起来年纪小不经事,内里却是个橫的,在亲爹灵前都不怕见血。
他的人都在府外,府里终究还是袁家亲兵更多,一时竟占不到便宜··胡飞远对卢长史道:“还不快去叫人”·将军府有一半是办公衙堂,卢长史不愿看到两伙人真的在府中刀兵相见,于是劝道:“将军息怒,有话慢慢说,袁将军灵柩尚在府中,灵前闹起来,怕先人不安。”
胡飞远却不管,撕开表面那层客气,武人的习气全都暴露出来,说:“你去叫便是,难道还要本将军亲自去”他眯着眼睛看卢长史,语气有些危险。
卢长史被他一噎,当即脸色也不好···阿从爬上树干,又蹿上假山石,准备从假山跨过院墙··卢长史望着阿从,忽然顿住,连胡飞远的命令都顾不得。
胡飞远咆哮:“你们都愣着作甚,管他是谁格杀勿论,快去外面把人都叫进来,老子还不信了”·听胡飞远说要叫救兵,众亲兵把门守得牢牢的。
胡飞远的人又要抓阿从,又要躲避袁家亲兵,一时分身乏术···元棠忽然拉胡飞远在袁将军灵前跪下,他一人拉不动,便叫袁德,袁德从身后摁住胡飞远,同时扫向胡飞远膝盖。
胡飞远没提防他们发难,又被袁德从后袭击,“噗通”一下跪倒··“你们敢”胡飞远怒吼··元棠指着袁将军的灵位说:“你发誓,不为难袁家人,放德叔、袁家亲信和袁家所有人平安出城。”
这时候鬼神在人心的威慑作用不小,元棠就是要当场煞胡飞远的威风,要那一句话···胡飞远发力,袁德合身压下,两人都涨得脸红··元棠抽出袁德的佩刀,“噌”地一声响彻整个院落。
·阿从被人从墙头上拽下来,又窜到假山后,转身跑到堂前,卢长史走到屋外,大喊:“等等·元棠用剑指着胡飞远胸口,手是斗的,声音却坚定:“你发誓”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胡飞远和袁德都满头大喊,谁也不放过谁,元棠将刀尖稍稍向前推。
   卢长史奔到院子里,道:“都住手,使不得”·阿从绕过郎柱,身前被两把长刀拦住,他侧身躲过其中一把,另一把被袁家亲卫隔开。
·胡飞远狠狠望着元棠,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发、誓”··元棠高声喊:“大家都听到了,胡将军发誓,不再为难袁家,放所有人平安出城。”
胡飞远大吼一声,将袁德掀翻··元棠只觉得手腕一疼,刀被夺走·胡飞远又扣住元棠肩膀,元棠痛叫··袁德爬起来大吼:“休伤我家小将军”·阿从正绕到堂中,足下右旋,挤到胡飞远身前,以肘击胡飞远下颚。
元棠肩膀一松,胸腔翻腾,口里腥甜,忽然喷出一口血·元棠被弧思翰的士兵揍过一顿,有些内伤,大夫也说他需要调养,只是一直没机会好好养,这么一着急,居然牵动内伤,血都吐出来了。
·胡飞远第二次受袭,怒不可揭·阿从前襟被血糊得惨烈,一怔,伸手扶软倒的元棠,有些急切地问:“伤哪了”·元棠居然还能说出几个字:“我没事……”然后两眼一闭两腿一伸。
倒下去前似乎听到卢长史的声音叫道:“胡将军,不能动手,都快退下,他是……”·第7章 办法·      元棠醒来时已经被挪到后院的房间里,胸口闷疼,有点喘不上气,睁眼看到袁德还在,心放下一半。
“你们……”·“小将军醒了”袁德忙去喊大夫··大夫进来给元棠把脉,说:“无碍,这几日必须静养,不可再动气。”
大夫又交代了一些话,袁德让小童伺候大夫开药方··元棠喝了一口水,终于气顺了,说:“你们都没事吧,胡飞远呢”·袁德说:“他在前府衙堂,暂时不敢动咱们,但他带进城的兵已经把将军府的防卫全换了。”
也就是说将军府乃至整个泽柔城都已经是胡飞远的地盘···元棠环顾四周,才发现屋里挤满了人,袁将军的两房妾也在,还有府里的管事和仆妇··他们都惴惴不安看着自己。
元棠切实感受到身为一家之主的压力·袁将军过世后,他的一切都由元棠继承,袁德能力强却不会越过小主人拿主意,不管元棠自己能不能扛下来,这些人都指望他。
··袁德说:“小将军,咱们还走么,大夫说你这些天不能再劳累了·”·“我不要紧·”元棠说,“走,当然走,你们都回去收拾箱笼,把要紧的东西都收拾好,要快,我们很快就要回霁飏了。”
管事和仆妇们闻言都行动起来,两个妾室也告辞··元棠靠着床头,琢磨该怎么离开··袁德说:“大不了咱们杀出去,他们胡家又算哪根葱,都是些软脚虾。”
·元棠笑了,说:“难不成真的在将军府拼得你死我活,哈哈,我可舍不得让咱们家的好手在这和他们拼命,咱们袁家在战场上和北晟打,当真英雄,不在小人身上浪费。”
袁德被激出几分血气,说:“对要是上战场和北晟打,他胡飞远算个屁,当年连座城也打不下来·”·说到打仗,元棠又忽然想起来,说:“对了阿从呢,阿从怎么样,没被抓起来吧。”
·元棠记得他倒下前阿从揍了胡飞远,胡飞远可不像白给人揍的··袁德的表情忽然卡壳,变得有些古怪··元棠说:“真的被抓了”·袁德说:“没有。”
“那我去看看他·”·袁德脸色还是怪怪的,欲言又止···元棠心更悬起来:“他们不会把阿从给……”·“没有。”
袁德说,“他没事,小将军别着急·阿从他……身份有些特殊,现还在将军府中,不过被胡飞远派人……跟随,不太好见·”·他的眉毛皱在一起,连左颊的刀疤都皱了,好像在解释一件非常难以理解的事。
元棠还不太明白:“阿从什么身份,为什么不能见他”··袁德遣退了屋里忙来忙去的家仆,才说:“他是先太子遗嗣,本来在上筠的法源寺修行,月余前失踪,京里知道他不见了,已让各州郡寻找,没想到他流落到琚城成了小吏。
卢长史当年见过先太子,也认得太子遗嗣的模样,刚才在堂前就认出来了·”··元棠脑袋里转了好几转,先是觉得难以置信:阿从是太子的儿子,皇亲国戚不怎么像啊,还流落到琚城成了府吏,还让他遇上了,编故事的吧·又觉得荒唐:这样也行皇子皇孙跑到边境小城,还能带兵御敌,真是不简单。
然后他才稍微接受这个看起来有点离奇的现实,想,太子的儿子,阿从是个大人物啊···元棠对袁德的难以理解有些感同身受,说:“那他的身份岂不是很尊贵,胡飞远不能为难他吧”·袁德犹豫:“应该不能。”
元棠从袁德的态度察觉到一些微妙,求知若渴地望着袁德··袁德想了想,才说:“我也只听将军提到过一些……先太子是当今陛下的长兄,贤明谦和,当年在朝中非常有声望。
那时北晟主正四处袭战,蕖水一代、江水上游常受北晟侵扰·先太子身先士卒,过江到蕖水各城亲问布防,慰问将士·”·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当时椋州北有一股粟安人非常活跃,他们是北晟的盟友,听北晟调遣。
有一次粟安人在椋州北劫掠,正好遇到先太子的车驾,先太子就此失踪·有人说他已被杀死,但是却不见尸首,有人说他被掳去,但北晟并没有向朝廷派使者交涉·”·“朝中派人秘密寻找,没有太声张,怕北晟先一步找到,对太子不利。
过了一年,还是没有太子的消息,朝廷又立了当今陛下为太子·”·“八年后,失踪已久的先太子忽然出现在大夏边境,身边跟着一名粟安人女子,还有一个孩子。
当时北晟正准备南下,朝野震动,有人认为回来的并不是先太子,而是北晟派来扰乱朝野的女干细,但是太后和先皇总不会认错自己的儿子,没多久,先太子被迎回朝中·不到两年,女子和先太子相继去世,只留下那个孩子,又过不久,先皇去世,当今陛下登基,那个孩子便被送出京城。”
·袁德所知有限,元棠如同隔雾看花,光听袁德描述就觉得疑点重重,足够脑补一出皇家恩怨大戏,但如果把一切都套到阿从身上……·元棠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内伤才发作过的胸腔疼得像被生割。
他捂着胸口爬下床榻··袁德不解:“小将军”·元棠疼得打颤,手脚并用地找外袍和靴子,说:“我得见见阿从,都怪我,是我害了阿从。”
·不管皇家恩怨怎么样,阿从的处境肯定是不太好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从小被送到佛寺修行,他身上没有一点修行人的样子··元棠记得琚城小吏说,阿从是和流民一起进城的,在从佛寺失踪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一直隐姓埋名,应该并不想被人发现。
前几天阿从伤重走不了,伤稍微好一些,就着急要离开,多半也是这个原因·泽柔比琚城大,人多口杂,在泽柔阿从更容易被人认出来··如果不是元棠把他带回泽柔,他完全可以一直隐瞒下去。
·和阿从告别的时候元棠就后悔自己的鲁莽,现在简直悔不当初··要是阿从是从佛寺逃出来的,那么被找回去意味着什么元棠不敢想象··他着急得满屋子转,暗骂自己多事、自私,又觉得自己根本没脸再见阿从。
外面却忽然有人传报说殿下来了· ·哪个殿下什么殿下··元棠正奇怪,便见阿从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他还是穿着那身打补丁的短衣,已经洗过了,破旧发白,一张不修边幅的胡子脸,可是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不知是不是有点心理作用,元棠觉得阿从浑身上下都包裹着一层冷漠··元棠和袁德连忙下拜,阿从轻轻嗯了一声,对身后两个士兵说:“你们可以出去了。”
两个士兵都是胡飞远的人,纹丝不动··阿从斜了元棠一眼,元棠立刻会意,朝袁德使眼色··袁德凶巴巴地说:“殿下与我家小将军有话要说,两位兄弟不用我请吧。”
大夏军士多少都听过袁德在战场上的威名,两个士兵都露出怯意,最后只能跟袁德出去···元棠羞愧地说:“殿下……”·“我叫封淙,叫我阿淙就好。
我不是王侯,不要叫殿下·”·   封淙随意坐到床榻前,问:“小将军,你的伤怎么样,胡飞远伤到你哪了”·元棠心虚,忙说:“没伤哪,是之前的旧伤,他还没对我怎么就被你撞开了。”
说着他也有些担心,问;“你呢,伤口没事吧·”·封淙说:“无碍·”··气氛有些沉闷,元棠问:“你怎么翻墙走了,我不是给你准备了车嘛。”
封淙说:“我不想遇上胡飞远,也不想让人发现我的行踪,哪知道他对你们家这么恨,才进城就把府上包围了·小将军,你心眼子这么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心眼子多可不是夸人的话,元棠膝盖中了一箭,觉得自己要笨死了,问:“胡飞远会对你不利吗”·封淙语气倒挺轻松说:“难说,我叔父倚重他背后的萧家,让他知道我在这儿,就等于让萧家知道,萧家知道就等于我叔父知道。
我是自己逃出来的,不想再回去了·”·果然是他想的那样吗元棠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一层··“这样啊……”元棠看着手指,问:“你是不是知道胡飞远可能会来。”
封淙说:“以前在上筠听说过一些朝里的事·”他上下打量元棠,问:“小将军刚才正打算出去”·元棠点头:“是。”
“出去作甚”·“想去找你·”·封淙忽然变得有些兴味:“找我作甚”··元棠顿了顿,感觉有些难开口,在封淙跟前抬不起头。
要找封淙做什么,告诉封淙自己不是故意的吗,说了有什么用,封淙已经暴露了·他并没有想好见到封淙要怎么说,想补救自己的过错,但是好像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拖家带口,连保下袁家的办法都没想出来,·沮丧了一会儿,元棠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像话,把封淙带回来时想着要和他交个朋友,回头发现自己把人家坑了,却连面对都不敢,谁会要这样的朋友。
·元棠鼓起勇气对封淙说:“想和你道歉,真的非常对不住你·虽然我的歉意大概也没什么用·”··封淙瞧着元棠,忽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元棠没办法辨别他面部的细节,但是觉得这个笑是真的,而且他这么一笑,他周身的冷凝都淡去···封淙说:“小将军,想不想带袁家离开泽柔”·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想,当然想。”
元棠没有天真的以为光凭发个誓就能让胡飞远心甘情愿放他们走,逼胡飞远发誓不过争口气而已,暂时稳固府中人心·真惹怒胡飞远,情况只坏不好···封淙说:“我有个办法,若是成了,咱们都可以离开泽柔,不过需要你配合,不知你愿不愿意。”
元棠一听有办法离开,眼睛都亮起来:“当然愿意怎么做,说来听听·”·封淙笑道:“你不怕我卖了你”·元棠哭笑道:“卖了我也不够陪你的。
要是卖了我能让大家出去,那也算值·”··封淙说:“小将军果然聪明·”·元棠被夸得脸热,然后真的就被封淙给卖了··第8章 脱身·    一刻钟后袁德进屋:“小将军,胡飞远派人到后院门外,请殿下出去……殿下人呢”·屋里只剩下元棠一人。
元棠指着后面的窗户说:“从这里出去了·”·袁德惊讶,元棠忙安抚,把刚才和封淙商量的话都告诉袁德···袁德疑惑:“殿下去找卢长史,说他有办法让我们离开”·“他是这么说。”
元棠点头,“胡飞远限制他的行动,他不能明着去找,以免胡飞远警惕,让咱们帮他打个掩护,卢长史还在前衙么”·袁德看了看天色,说:“应当还在。”
书房东侧有一条夹道直通前衙,不容易被胡飞远派守的士兵发现,元棠的房间正好离书房很近···元棠问:“卢长史这人怎么样”·“精明能干,”袁德斟酌着评价,“将军从前说他办事妥帖,卢家是泽柔大族,泽柔本地许多事还得仰仗他。
不过,他们宗族支系繁多不好辖制·将军说,卢氏的可以人用,笼络却是笼络不来的·从前竟不知道他竟然与先太子有旧”·元棠奇道:“你怎么看出他与先太子有旧了”·袁德说:“方才小将军晕过去了没看见,胡飞远要对殿下不敬,卢长史极力劝阻,连君臣之道都搬出来,不像是平常作壁上观的样子。
当年先太子也曾到过泽柔,以卢家在泽柔的地位,先太子一定接见过卢家子弟,卢长史与先太子有故也属正常·”·元棠还大感惊奇,这位已故的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让轻易不能拉笼的卢长史记着十几年,还有别于往日作风专门为他儿子求情。
·但另一面,元棠对封淙的处境又有些担忧·太子从前声望高,直到今天还有像卢长史这样的人对他念念不忘,对封淙来说算不上一件多好的事··先太子回朝时,现在的皇帝已经封太子,那情形得多尴尬。
封淙的存在就像时刻提醒曾经世人皇朝曾有过另一位太子···元棠脑海里灵光一闪,说:“如果能说动卢长史出面调解,胡飞远也得给几分面子吧·”·袁德点头:“要是卢长史肯为咱们说话,那倒是好事。
只是即便如此,胡飞远也不会放了殿下·” ·这倒是··元棠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两全其美···袁德提醒:“胡飞远派人请不回殿下,恐怕不一会儿会亲自来。”
元棠瞪大眼睛:“不至于吧,外面围得水泄不通,还怕人跑了”·袁德说:“殿下身份实在不一般,胡飞远也不敢把他丢了。
再说,胡飞远听说殿下在咱们这,怎不借机寻咱们的霉头·”··元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姓袁的在胡飞远面前仇恨值已经很高了,要拉仇恨妥妥的,他忙对袁德说:“德叔,快多叫几个人去院门外,胡飞远来了,就说我和殿下有话说,他要硬闯就拦一拦,能拦多久拦多久吧,也不要让他有借口调人冲进来。”
·袁德得令,又去召集家兵护院··元棠在屋里望天,有点怕封淙趁机跑了·他要真能跑出去……跑了也好··但袁家已经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胡飞远人多势众,可以钻空子逼迫他屈服一次,不能再来第二次。
现在他们要避免和胡飞远刀兵相向·要是封淙真的跑了,胡飞远肯定不会放过袁家···元棠揉着发闷的胸口,这一天过得太刺激,他真的很想再晕过去一次,什么也不知道最好。
·没过一盏茶功夫,胡飞远果真亲自来到后院门前,袁德不知说了些什么,胡飞远大声呼喝,气势骇人··又过片刻,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元棠知袁德拦不住,心里砰砰跳,腰却直挺挺的,待胡飞远用力推门进来,元棠甚至还露出个笑脸,说:“胡将军驾临,有失远迎。”
胡飞远环顾屋内,目光发寒:“人在哪”··元棠装傻:“什么人,将军难道不是来找我的”·元棠曾说封淙是他的贵客,为了封淙不惜在生父灵前动武,胡飞远认定袁家和封淙有猫腻,也在灵堂见识了元棠发横的本事,根本不想和元棠纠缠,回身对随从说:“给我搜”·然而他的随从又被袁德带人拦住,胡飞远大为火光,说:“袁二郎,你父还是去得早,没将教会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要作死别拉别人下水。
等着吧,私自放走先太子遗嗣,你们袁家一个也逃不过·”··元棠在袖里捏紧了拳头,表面却仍镇定:“将军可别乱说话,这等罪责我袁家担不得·我何时放走先太子遗嗣,有谁看到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胡飞远皮笑肉不笑:“本将军不和与竖子胡搅蛮缠·这间屋子不让搜,那我就搜别的屋子,搜不出人,你们袁家都可以下去孝敬你老子。”
·后院还有袁将军的内眷,马氏还怀孕,万万不能惊动的··元棠着急:“慢着……”就听身后有声音道:“胡将军,你要搜什么人”·封淙从元棠卧室的锦帘后走出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元棠瞪大眼睛看着他,背后已经被冷汗濡- shi -了·封淙背着手慢悠悠走到跟前,眼里似乎有一丝笑意··这家伙,该不会是早回来了,等着看好戏吧。
·元棠被这一手耍得可不轻,表面却仍要维持平和,故意拿捏嗓子,说:“禀殿下,胡将军忽然进,话都没完就要搜房子,仿佛在找殿下·”·封淙说:“我和袁小郎君说了几句话,觉得累了,在后面躺了一会儿,胡将军觉得有什么问题吗”·胡飞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后停在封淙身上,生硬地说:“请殿下不要到处乱走,京中将派人接殿下回上筠法源寺,这期间殿下若有什么闪失,不单是末将,其他人也担待不起。”
封淙冷淡地说:“知道了·”··胡飞远转过身的时候,元棠看到封淙做了个口型,是个“等”字···待一院子的人都走空了,元棠几乎要虚脱,他让袁德关好院门守好各处,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动。
·接下来几天还算风平浪静·胡飞远派人把守了将军府各处出口,出府的一律要经过盘查,打定主意困住袁家,让元棠服软··袁德仍然领着参军之职,练兵、巡防一样不落,回来却对元棠说,胡飞远正拔出袁将军在军中的旧部,从前安排的亲信现都被胡飞远另派人替换。
这也是在所难免··卢长史还任长史,这些天没什么异常···元棠有些着急·不知道封淙和卢长史谈得怎么样,那天之后他们再没有机会交流,他相信封淙,但看不到底的滋味很难熬。
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有袁德等人扶持,但他们扶持的是袁家,对于元棠自己来说,始终是独自一人,他不习惯掌控权不在自己手上··胡飞远加派人手看管封淙的住处,连房门都出不让他出半步,不知封淙以前在佛寺是不是也过着这样的生活。
远离他人的视线,仿佛不存在一样···这么“静养”几天,元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胸口终于不闷不疼,饭也吃得香,照镜子的时候发觉脸色也比之前好,年轻的身体恢复力就是强。
·旬日过后一天傍晚,北风呼呼作响,吹得木叶尽落,胡飞远让人请元棠和袁德到将军府前衙说话·元棠非常疑惑,便问:“只请我们去”·来人说:“卢长史也在。”
元棠心里微热,预感可能封淙计划的事成了···他们来到将军办公的衙堂,直接进了大堂西侧的厢房,胡飞远和卢长史都在里面,封淙也在,胡飞远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元棠更确定了几分。
卢长史道:“人都齐了,在下就长话短说·京里的意思是让袁参军先带人尽快护送殿下南归,以免下雪封路耽误行程,接殿下回京的人已从京城出发,袁参军即日启程,送殿下到霁飏,届时京中使者会在霁飏接殿下回京。”
·元棠反应了几秒,才听懂卢长史的意思——他们可以出城了·让袁德带人护送封淙,带的当然是袁家亲兵,胡飞远不能再打袁家亲兵的注意,袁家所有人当然也要出城。
胡飞远板着脸,将其余的人都瞧上一遍,最终只说:“既然是京里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元棠还搞不清这其中到底怎么回事,但离开泽柔是头一等大事,没有比这更重要。
行礼都已经收拾好了,第二天天不亮,袁家亲兵就护着袁将军灵柩及数辆大马车到泽柔城外渡口··元棠终于找到机会,挤上封淙的车,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封淙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狭小的车厢几乎被他伸展的身体占满,他说:“胡将军到急于扫清袁将军的布置,太多事顾不来。
卢长史比他先一步向京中传信,以泽柔长史的名义请命,派人护送我尽快离开泽柔,至于派什么人护送,只要卢长史建议的人选没太大问题,京中不会不同意·”·“所以卢长史让我们护送你”·封淙点头,手臂枕着头靠到车壁上。
“可是他怎么会听你的”·封淙斜元棠一眼:“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他不是听我的,只是知道利害关键·传信对他大有好处,他们卢家在泽柔是大族,却搭不上京里的关系,送一回信,搭上萧家,对卢家仕途百利无一害。
再者他搭上萧家后,胡飞远绝对不敢再怠慢卢家人·把你们袁家的势力都送出泽柔,卢家子弟才好出头·卢家也有能打仗的人,如果袁德一直占着泽柔参军之位,不管胡飞远信不信任袁德,也妨碍卢家子弟更进一步。”
“什么什么,怎么又和萧家有关,你不是……”·封淙看元棠一眼,元棠自动消声···封淙说:“不是传信给萧家,怎么压得住胡飞远。”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元棠听得咋舌,这些弯弯绕绕都是他想不到的,但是这样一来,封淙铁定跑不掉,对封淙不太妙吧··他想再问,封淙却靠着车厢闭眼睛,好像被问烦了。
·元棠清点过家私,袁将军征战多年,收获颇丰,袁家财物是不缺的··他特意拿出部分财帛交给卢长史,让他代为转交给参与支援琚城的泽柔士兵,抚恤死伤··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卢长史和卢校尉来送行。
登船前,卢长史与封淙在江边单独谈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封淙表情平静,卢长史似乎还有些激动,封淙直接爬回马车··卢长史对元棠和袁德一揖,郑重说:“小将军和袁参军一路保重,护好殿下。”
元棠算卢长史的晚辈,可不敢当这一礼,忙让过一旁,说:“长史放心·”··袁德怅然回望泽柔城,十分不舍,离开泽柔意味着放弃袁将军多年经营,但不离开,整个袁家都有可能保不住。
卢长史和卢校尉一直站在渡口,船走远了,卢长史还在原处眺望··元棠忽然觉得,卢长史或许并不只是为了卢家仕途才为封淙送信,胡飞远之所以大意,让卢长史捷足先登,八成是觉得卢长史与先太子有故,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主动上报京中。
·北风击水,驱赶着楼船前行,一刻不停··第9章 回乡·    秋冬水竭,航道阻塞,元棠他们先乘船,再换乘马车,又换了一次水路才回到霁飏·袁家人口行礼众多,走得慢,袁德身负护送封淙的使命,又兼还要运送袁将军灵柩,因此,一行人分为两拨,袁德和元棠带小部分部曲护送封淙及袁将军灵柩走在前面,其余部曲护送袁家家眷以及行李在后。
·随袁将军在泽柔的袁家部曲有六百人,除去战中牺牲以及放良后自愿留在泽柔的,跟随元棠回乡的还有五百多人··听袁德说,家中还有一两百人留守宅院··元棠觉得几百的私兵已经很多了,袁德却说还不够,回家后要擢青壮补充,很多大族部曲都是上千的,袁家虽然比不得那些大族的门第,但为将门,多几个私兵还蓄养得起。
元棠暗自称奇,要知道袁将军带去支援琚城泽柔军的也就两千人,一部分是袁家亲兵,一部分是泽柔大族私兵——加入泽柔军中,算泽柔士兵,比如卢校尉所率部众,还有部分是在泽柔征召的当地人。
几千兵马,都足够占城为王了···立冬前,元棠他们先回到霁飏··霁飏城在蕖水以北,笒江与蕖水交汇处,与京城有水道相连,也是大夏北部重镇,因水路通达,霁飏格繁华,城墙坚立高耸,城内街道宽阔,码头船只来往,即便秋冬有些地方水路艰涩,这里也十分繁忙。
霁飏太守姓周,名显沛,是袁棠的亲舅舅,三十来岁便领一城,仪表不凡,舅甥俩眉眼颇相似··见了元棠,周显沛亲亲热热拉着元棠的手打量,感慨道:“长高了,也胖了。”
说着周显沛要捏元棠的脸··元棠忙躲开舅舅的魔爪···周显沛亲自将元棠送回袁家在霁飏城的宅邸,到家后摒退左右,连袁德都支走,特意向元棠询问袁将军去世后及一路情形。
周家和袁家都是霁飏大族,袁棠的母亲是周显沛的姐姐,两家可谓门当户对·袁将军从前极看重发妻嫡子,发妻去后未续娶,不算还在马氏肚子里的,袁棠通共只有一位庶弟。
袁将军一去,袁家便由元棠当家,除了一位隔房堂兄,再无兄弟扶持··周显沛知道袁将军跟前有个袁德,能带兵打仗,又曾任参军,怕元棠年纪小反受制于人,所以特意摒退所有人询问。
元棠知到他关心外甥,将之前发生的种种如实告知,特别保证袁德绝对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周显沛才稍稍放心···元棠郑重向周显沛行礼,说:“先君常年在外,家中多亏舅舅照应,如今舅舅还要担心我,元棠十分感激。”
周显沛忙扶他,说:“快起来,你这孩子,和舅舅还讲究这些虚礼·哎,原来你父执意接你去泽柔,我是不让的·如今看来,出过一趟门的确变得更稳重些,可惜你父竟就这么去了。”
说着周显沛也有些怅然,他又说:“我接到消息便让你堂兄袁析回家打点,你待会儿先见见他,这些年他在郡府做事很有长进,人品也不错,你可以多倚重些。”
想到外甥独支门庭,周显沛又忍不住多交代··袁析是元棠唯一一位已及冠的堂兄,也是习武的,几年前已入霁飏府,现任霁飏城尉···这时大族往往人口众多,以嫡长或显赫为宗主,袁将军一房本就是嫡长,袁将军还有爵位,所以他是霁飏一代袁姓宗主。
袁将军去后,他的一切都由元棠继承··周显沛倒不怕袁家有人欺负元棠,元棠是嫡长子,继承家族和爵位都天经地义,况且还有周家支持,在霁飏还没有人能和元棠争。
·让周显沛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他说:“京里让你们护送文熙太子遗嗣南归”文熙太子是先太子的封号,周显沛为霁飏太守,清楚一些京中动向,方才又听元棠简单说了他们回霁飏的经过,对内情了解不多。
元棠一路上最在意的就是这事,说:“对,卢长史说京里会派人到霁飏,他们已经到了么”元棠在泽柔吃了消息不通的亏,有意先打听打听。
周显沛说:“还没有·京中是让你们随使者护送回京,还是只回到霁飏等使者前来”·元棠说:“只让送到霁飏,等京中的人来接走殿下。”
·周显沛微微松口气:“如此甚好·”·有什么好的元棠差点脱口而出··这一路他都很自责,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袁家不用担罪责,他肯定半路上就把封淙放走了,每天都在担心京城的人来了该怎么办,他想和封淙商量,封淙却拒绝和他谈论这件事,搞得他像皇帝不急太监急似的,但是他又没法不着急。
周显沛有别的考量,元棠自然不能如实说···周显沛表情慎重,说:“方才听你说,在琚城时与这位殿下还有些交情你别怪舅舅世故,陛下对这位殿下的态度一直不清不楚,他是皇家子嗣,我们不能对他不敬,但也不能与他走得太近,待京里的人来了,千万不要提起你们在琚城的事。”
想了想,他又说:“还是不要让他住在家中,我在郡府准备住处,仆从齐全,将他送到郡府·”·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心里堵得慌,说:“方才下船我已经让人他请回府中。”
周显沛说:“无妨,待会儿我亲自将他送到郡府,你人小面皮薄,待我来请他·”·元棠深吸一口气,周显沛看出他不情愿,说:“二郎,舅舅知道你重情义,但这位殿下牵涉颇多,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你尽力护送他,为他准备下榻之处,以礼相待,已将能尽的情谊都尽了,剩下的你也没有办法·京中派了给事郎萧擅之来霁飏,他与萧携之萧侍中是亲兄弟,都是陛下近前可参论机要的人。
萧给事前来,还代表朝廷吊唁袁将军,并颁布让你承袭爵位的旨意·你扶灵回乡,最重要的是- cao -持家事,为袁将军治丧,准备袭爵,旁的事先放一放·”··周显沛算是很设身处地为元棠着想了,元棠无法拒绝他的好意,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就这样将封淙送走。
让封淙住在郡府,待那个萧携之一来,绝不会待封淙多客气,等于让封淙孤身陷入危险之境··他害封淙身份暴露,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周显沛怕元棠犹豫,干脆提出立刻拜见封淙,元棠正找理由推诿,封淙却来了。
·周显沛对封淙恭敬有加,封淙虽是皇家血脉,但身份尴尬,无爵无封,周显沛作为郡守这样对他,已是十分礼遇··封淙没多提别的话,只说:“听说使君在我就直接来了,省得再通传一次,待会儿借使君车马载我去郡府。”
他竟主动提出离开袁家···元棠下意识想挽留,周显沛神情复杂,略顿了顿,朝封淙躬身,说:“当为殿下效劳·”便让人给封淙收拾行李。
封淙并没有什么行李,离开琚城时多一身衣服都没找到,后来还是元棠帮他准备的···出门时,周显沛亲自引车,元棠想说些挽留的话,但他无法留下封淙,说了也没用,想了想,他只能对封淙道:“你多保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舅舅说,或者派人告诉我,我帮你准备,你要是无聊可以来找我,我有空也会去找你。”
封淙微笑,说:“多谢小将军·”·似乎又回到他们告别那一天,两人都再无别的话,封淙上了周显沛的马车,头也不回···元棠能看出来,封淙并不想和他有太多牵连,不管是因为怪他坏了他逃跑的事,还是为了避嫌,都让元棠很不好受。
送走封淙,元棠直觉胸闷气短,差点以为自己又旧伤复发·他棠勉强与家人厮见,又招管事问了一些家里的状况,便再无心情做别的事,只说一路上累了,关起门蒙头大睡。
·他们回到霁飏的第三天,萧擅之就到了·周显沛拉着元棠耳提面命,让他一定要小心应付这位萧给事··周显沛一早就在城门迎接·袁将军停灵之日未满,元棠他们归家后又为袁将军搭起灵堂,霁飏乡里多来凭吊,元棠居丧,又是灵前唯一能主事的嫡子,不便出城迎接,但袁家还是让元棠的堂兄袁析随周显沛一同到城门等候,并派人跟随袁析,随时往家里传递消息。
·萧擅之从京城北上,走水路逆风,为图快,他没有乘船,而是改乘马车·元棠没有亲见萧擅之进城,从仆从的描述中得知一二·随萧擅之来霁飏的马车有二三十辆,车队入走蛇延伸,随行童仆数百,进城时引得许多百姓沿街观望。
元棠心想:嚯,这么大阵仗···过了巳时,听说萧擅之要从郡府来袁家,元棠忙召集家小仆人到门外迎接,远远便见数十辆车马从大路行来,待第一辆马车抵达袁家大门,最后一辆马车还未转入路口。
一个身着广袖宽袍,姿容儒雅的男人携着周显沛下车,料想便是萧擅之,元棠忙迎上去见礼,周显沛向萧擅之道:“这便是袁家二郎,袁将军的嫡子·”·元棠将二人引到袁将军灵前,作为使者,萧擅之先宣读京中的旨意,大意是赞扬胡将军为国捐躯,鞠躬尽瘁,虽并无加封,也算进一份哀荣,随后才在袁将军灵前上香。
萧擅之抚襟而叹:“昔年袁将军受命北征,何等意气风发,陛下也曾夸他英勇,如今我大夏又失一栋梁,可悲可叹·”··元棠以为自己听岔了,要是没记错,在朝上参袁将军的就是萧擅之的兄长,兄弟一体,萧擅之一副为袁将军之死扼腕叹息的模样,有点让人看不懂。
·萧擅之又对元棠说:“听闻小郎君在琚城临危不乱,以诈降之计诱得狄人上当,斩敌千人,今日一见,果真英雄出少年,待我回朝,必定要在陛下面前好好说道,好让小郎君承乃父之志,继续为国效力。”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袁家亲族脸色都亮了几分···袁将军生前便想带袁棠立战功,好为他请封将军,最好还能在泽柔任个武职,好延续袁家将门之风,可惜这些计划都没实现,袁将军就战死了。
元棠除了能降位袭个乡候以外,没有将军封号,也没有官职··爵位每一代都降位继承,若无功勋巩固,袁家迟早会败落下去··若从前沈尚书还在朝,念袁家与沈家的交情,多半会为元棠请封个将军,再推荐元棠到外镇军府任个职位,元棠慢慢攒军功,将来还有希望重振门风。
现在袁家朝中无人,昔日一些故交也逐渐淡出朝廷,或转投萧家,没人牵线,元棠连个一官半职都谋不到··萧擅之的话,似乎有点要帮元棠开路谋官的意思···元棠可没忘记萧家参了袁将军的事,也没忘记袁将军早被划归沈尚书的阵营,他没有轻易应和,只说:“都是泽柔将士的功劳,在下实在惭愧,不敢居功。”
周显沛在萧擅之身后微微点头,意思是赞同元棠谨慎应对···萧擅之听罢也不以为意,面色轻松地随元棠到正房休息·萧擅之官大,又是朝廷派的使者,袁家半点都怠慢不得,元棠在正房陪着他,只有乡里德旺高的长辈或本地望族派人来时,他才出去见一会儿客。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萧擅之倒像自来熟,自己带了几十号童仆,一来就把袁家前院挤得满满当当,元棠亲自吩咐管事安排萧家仆从歇脚,萧擅之却说没事,他只叫自己带的人在近旁侍奉,有事也不使唤袁家仆人,连吃食茶水也不用袁家插手,让萧家家仆从来时的大车上取用,只借袁家的厨灶烹制。
到中午,萧擅之又让人从车上去取了锦被,香炉等,在元棠准备的房间里睡了一觉,十分闲适惬意,临近傍晚,他忽然说在霁飏期间想住在袁家·作为太守,周显沛原先已经准备好招待萧擅之,迎他到自家住的。
整个袁家都被这位萧给事提出的要求给惊呆了,然而霁飏城内连周显沛都不能反对他,袁家当然只能同意,并且竭诚款待···元棠好几天没有见过封淙,趁独处的时候向周显沛打听封淙的近况,周显沛说:“萧给事一来就见了殿下,然后派人把守殿下的住处。
不过你放心,住所的仆人还是郡府的,我会叮嘱他们照看殿下·”·听说封淙又被看管起来,元棠心里难免担忧··第10章 沈靖宣·    萧擅之刚才一点儿也没提起封淙,足见他的态度。
周显沛更不放心的还是元棠:“你有情义舅舅知道,可就在萧擅之眼皮子底下,你必定要小心再小心,有什么事交给舅舅来做,不要轻举妄动·”·元棠说:“我知道的,只是我实在亏欠他。”
于是把自己害封淙暴露的事告诉周显沛··周显沛听得微微睁眼,但还偏着外甥,安慰元棠:“你也不知情,别太自责·罢了,只要他还在霁飏府内,我一定尽力周全,也算为你弥补一二。”
说罢拈须而叹:“我观这位殿下品貌不俗,当年文熙太子的风采亦无人能及,若不是……总之都是造化弄人··元棠说:“多谢舅舅。”
又说,“日前收到沈家传信,蓬吴郡公之子将来吊唁·”··沈家显赫,一门里封了三位公爵,蓬吴郡公是当年北征军最高统帅,与袁家关系密切。
周显沛点点头,问:“是郡公的三公子么,这位公子也颇有才名·”·元棠说:“是·听说沈萧两家交恶已久,本来萧给事在住舅舅家中,外甥打算请沈郎君住袁家,两不相干。
如今萧给事住在袁家,只怕沈郎君来了避不开·”··沈尚书和蓬吴郡公都已去世,这几年袁将军一直征战在外,与沈家联系已有些生疏,沈家这回派人来,袁家必定倾力相待,萧擅之忽然住进袁家,打乱了元棠的安排。
周显沛略皱起眉头,说:“不要紧,以我对沈郎君的了解,他定能体谅袁家的难处,不会在意·不管是沈家还是萧家,你都要小心对待,待沈郎君来了,你更要谨,莫要显出偏颇。”
·萧擅之就这样在袁家住下·他带来霁飏的仆从私兵加起来过百,并没有全都带到袁家,还有部分留在郡府··也幸亏是这样,不然袁家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
元棠转门将宅邸南侧的院落划出,独给萧擅之居住··萧擅之似乎还算满意···因萧擅之住在袁家,周显沛这个郡守也要时不时往袁家跑,有时还得带上郡府属吏作陪,同乡大族听闻萧擅之在袁家做客,纷纷前来拜访,一时袁家门庭若市。
五日后从泽柔归来的袁家妾室和家仆实在无处安置,幸好周显沛借出两座别院,又有元棠的舅母辛氏帮忙照料··萧擅之倒也没为难元棠和袁家,只是这么住着,也不用元棠时时作陪,有些霁飏大族主动邀请萧擅之,他也会欣然前往。
·萧擅之带来的仆从大多是少男少女,个个生的眉清目秀,做事也伶俐,他们着同一颜色样式的绸衣,比乡间普通富户家的孩子还金贵些,除了服侍主人,不干涉袁家诸事,也不与袁家家仆多说话。
萧擅之每次出门都带着这样一批俊男美女,前呼后拥,成为霁飏城内外近日一道风景··不过几日,有些人家开始模仿,也给童仆穿上鲜亮衣裳,出门让十来号人随侍,成群结队出游的现象蔚然成风。
·又过了几日,霁飏南门奔入一骑,直至袁府,敲开袁府房门··元棠收到门房递上的名帖时,正陪周显沛和萧擅之在花厅喝茶·· “沈郎君到了。”
 周显沛看到名帖,嘴角略提起,肩膀微微放松,声音很平静,眼中却流露出些许细不可察的愉悦··萧擅之露出个不明所以的微笑··周显沛对元棠说:“你立刻让人去接沈郎君,莫要耽误,备上房,亲自安排,不要马虎。”
说完又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于急切,转头望着萧擅之,以表请示之意··萧擅之似笑非笑,说:“我也有一阵没见过沈三郎,借周使君的地界与旧友重聚。”
·   萧家与沈家在朝堂上死掐,私下几乎没有来往,这是大夏人尽皆知的事,沈靖宣就算与萧擅之相识,恐怕也没有什么令人愉快的友谊··沈家出过宰相,娶过公主是大夏一等豪门,萧家与之相比还得靠后些,况且袁家受过沈家提携,就是萧擅之这尊大佛住在家里,当着萧擅之的面,袁家也得表现出对沈靖宣应有的重视。
元棠立刻吩咐人准备,周显沛也让人回家将周氏几名优秀子侄叫来作陪···待众人出门迎接,萧擅之也跟过来,并让他带来袁家那几十号仆从列队,与袁家人各占大门两侧。
萧擅之出来前居然换了一身衣服,缓带飘举,环佩微鸣,更衬得他俊雅潇洒··元棠纳闷,接个人而已,有必要吗··片刻,有七八个人骑马而来,其中两个还是元棠派到城门接人的,当中一人骑白马,身着素色窄袖骑服,他一眼看到站在门前的元棠,翻身下马,朝元棠拱手。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见了沈靖宣,元棠忍不住用眼角瞥萧擅之,总算知道这人为什么紧张兮兮的,十有八九是怕被人比下去···这位沈靖宣沈三公子的确是位非常出众,即使身着简单骑装,衣衫微然尘土,光是站在人前也叫人移不看眼睛——首先他长得就很俊,面冠如玉,神清目秀,眸光凝星,流盼之间如冷华璨然,让人过目不忘。
·如果说特意打扮的萧擅之能在仪容上打七分的话,那么风尘仆仆却从容娴雅的沈靖宣至少能打九分··若是沈靖宣也穿戴整齐稍加修饰,那基本没萧擅之什么事了。
·“在下凤临沈氏沈靖宣前来吊唁,望小郎君节哀·”·沈靖宣彬彬有礼地与元棠叙了两句话,却连看也看萧擅之一眼··两人都是客,元棠便对沈靖宣说:“这位是萧给事。”
沈靖宣只点点头·沈家曾为权贵,如今仍是声望颇高的一等世家,在普通朝廷官员面前有不假辞色的资本,萧擅之不是普通官员,也是世家出身,但萧沈两家素有旧怨,沈靖宣的态度也算情有可原。
萧擅之脸色变了几回,冷哼了一声·· ·沈靖宣先到袁将军灵祭拜,又见过袁家长辈,而后才到正房与元棠序齿·沈靖宣比元棠大五岁,已加冠,便让元棠唤他一声三哥即可。
萧擅之冷笑说:“沈家与袁家相交多年,怎地沈贤弟过了这么多天才到霁飏”·沈靖宣不答萧擅之,却正色对元棠道:“忽闻袁将军身陨沙场,伯父和叔父惊痛非常,奈何祖母病笃在榻,需有人侍疾,二位长辈亦久病缠身,无法亲至,所以让靖宣代为致哀。
靖宣在外游学,一得家中消息便快马赶来·”·当世门第有别,以沈家的地位,派个旁支家人来已算很给袁家面子,沈靖宣是沈家嫡系,他能亲自赶来,是看重两家交情。
·萧擅之闻言又冷哼一声···到元棠为沈靖宣安排住处,萧擅之忽然又说:“我也住在袁家,不如沈贤弟与我同住,一来我瞧袁家宅邸有限,不用袁小郎再多费心收拾,二来我也好与沈贤弟叙叙旧话。”
沈靖宣终于正眼瞧他,秀挺的眉毛微微一挑,说:“萧给事,你怎么会来霁飏”·萧擅之好像就等着沈靖宣问,说:“受朝廷之命前来凭吊,以表对袁将军嘉奖。
萧某有时候真羡慕沈贤弟四处游学,可以超脱尘俗之外·萧某有这个心却没这么走运,总被俗事缠身·”·话里话外都有嘲讽之意··沈靖宣扫一眼萧擅之的奴仆,说:“那这些又是什么回事,都是跟你来袁家举丧的么”还没等萧擅之说话,沈靖宣就接着道:“我在来的路上听乡亲说起萧给事,你带童仆纵马出行,招摇于乡间,不知道的怕还以为你来霁飏游乐。
陛下委你重任,你就这样办事”··“我怎么办事,你们沈家就是想管也管不着·”萧擅之得意道··沈靖宣脸色微寒,对萧擅之十分鄙夷:“你将这些童仆带到袁家,喧宾夺主,占人宅邸,袁将军还未下葬,你就不怕打扰往生者的安宁。”
沈靖宣说出了元棠心里的话,他也看不惯萧擅之种种作为,然而势不如人,袁将军一去,袁家没有任何依仗,就算受气也得忍着,来到这个世界一段日子,元棠已经逐渐明白自己身处的位置,不是想做什么都能做的。
·萧擅之面露讽刺,拉过元棠,说:“你问问袁家觉得我喧宾夺主么,觉得我打扰他们家宅安宁了么·你让他说说,他们家欢不欢迎我”·元棠看出来了,萧擅之这些阵仗不为别的,只冲着沈靖宣和沈家来,正因为袁家和沈家的关系,袁家现在不能反抗,他要拿袁家作伐,下沈家的面子。
袁家不过是他眼里的炮灰···元棠被萧擅之扯得衣襟散乱,简直想唾萧擅之一脸,家主如此受辱,在场袁氏族人都微微变色,袁德一手按在刀柄上··周显沛忙挡在元棠身前,沈靖宣比他更快,“啪”的一下打开萧擅之的手,那声音清脆响亮,听得众人一个激灵。
·萧擅之疼得嘶嘶抽气:“你怎么动手打人”·“打的就是你,欺负一个小孩作甚·如此跋扈无礼,你们萧家家风果真不俗。”
作为后起之秀,萧擅之尤其讨厌别人说萧家不如沈家,现在还从沈靖宣嘴里说出来,他冷笑:“我们萧家与你们沈家可不同,只是……”·“那我自然不能与你同住。”
沈靖宣截住萧擅之的话头··“什么”··沈靖宣抬起下巴,眸光如一潭冷沁沁的泉水,照着萧擅之变幻的脸色,他说:“你我家风迥异,我自然不能与你同住,衣染尘污尚可拂去,身陷污流难洗清,靖宣好洁,多谢萧给事相邀。”
萧擅之被明晃晃地鄙视了一番,脸上青红黑白各色尽显··沈靖宣对元棠说:“也不用多麻烦,我与二郎一见如故,二郎若不嫌弃,分我半张床榻,你我抵足而眠,也算乐事。”
元棠忙道:“荣幸之至·”·周显沛再三提醒元棠两厢不能得罪,现在却是萧擅之得罪了元棠·萧擅之这样看轻袁家,袁家没法把他请走,也不能把他怎么着,但作为一家之主,元棠还是该表现出应有的态度。
他朝萧擅之一揖,转身给沈靖宣带路···夜里,沈靖宣住元棠的房间,经过白天的事,元棠对这位沈郎君破有好感,他的气质十分出众,神情举动谦而不卑,华而不妖,有出尘独立之态,但是怼起人来,也是十分犀利的,面上看起来冷,实则比萧擅之那种惺惺作态爽快多。
沈靖宣真如世交长兄一般,问了元棠一些袁家的近况··元棠真心实意地向沈靖宣道谢:“那萧给事到我家之后,家人不堪其扰,元棠敢怒不敢言,还是三哥帮我出了口恶气。”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沈靖宣说:“他有朝廷任命在身,你不与他争锋是对的,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如此沉得住气·”·元棠苦笑,要真是他十几岁那会儿,是绝对沉不住,现在沉不住也得沉,他也多少能体会到袁家上下对谋个显赫官职的渴望。
沈靖宣说:“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帮你,我的确想与你多亲近·”··这么个英俊公子对自己表示亲近友好,而且只见过一面,元棠有些受宠若惊,就听沈靖宣接着说:“有件事不便在人前谈论,你我同居一室,说起来更方便些。
听说袁家护送太子遗嗣到霁飏,可有此事”·两个小厮在外间陪夜,听不到里面人说话,房里只剩一盏灯,火光昏昏欲睡,元棠心里却敞亮··第11章 见面·    元棠半合眼睑,看起来像是困了,脑子里转得飞快,猜测沈靖宣向他刺探封淙的用意。
像周显沛那样对封淙讳莫如深才是一般人的态度,就元棠目前所知,会在意封淙的要么是皇帝的人,要么是与文熙太子有旧的人··沈靖宣忽然提起封淙,不可能只是因为好奇,像他这样的家世出身,不会不知道封淙的存在对皇帝意味着什么。
元棠无意中害了封淙一次,绝不能害他第二次··“是有这么回事,”元棠说,“德叔奉命送殿下到霁飏,殿下是和我们一块回来的·”·沈靖宣点点头,又问:“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在郡府吧,回来不久舅舅就将殿下接走了。”
·沈靖宣凝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元棠翻了个身,含糊说:“沈三哥睡了吧,你也累了一天·”·沈靖宣却说:“先别睡,我问你,听闻泽柔军在支援琚城的时候遇到殿下,是怎么遇见的,你见过殿下么”·元棠揉了揉眼睛,说:“见过几次,守城时殿下英勇过人,我们都以为殿下是琚城小吏,并不知道他是谁。”
“果真跑到琚城去……”沈靖宣喃喃地说,又问:“既不知他是谁,为何将他从琚城带到泽柔,又是怎么发现他的身份”·刚才元棠觉得沈靖宣不俗,现在却觉得这人难缠,他捡着经过粗略回答:“殿下受伤了,被运回泽柔养伤,后来被卢长史认出。”
沈靖宣颔首,忽然抬眸望着元棠的眼睛,说:“二郎,有件事要拜托你,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你能不能让我与殿下见一面·”··元棠心下一惊,面上也十分讶异,道:“这……三哥你见他作甚”·沈靖宣说:“我与殿下有密事相谈,你放心,如果被人发现,一切罪责我都可以承担,我以沈家信誉担保。”
元棠眼神闪了闪,惶然到:“这、这我可做不了主·殿下在郡府,要见他得经过舅舅,况且听舅舅说,萧给事已派人保护殿下,不让旁人接近·沈三哥何不直接去找舅舅”··沈靖宣目光的目光在元棠脸上顿了片刻,忽而笃定地说:“二郎,你撒谎了。
你好像并不关心殿下之事,却处处避着我的问题,还知道萧擅之派人看守他·你这个年纪能将家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分明不是含糊的人,我问你能不能见殿下,你觉得不能却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我为什么要见他,还推到周使君身上,你与殿下,不是见过几次而已吧”·元棠只觉如凉风吹面,暗惊于沈靖宣的敏锐,他不闪不避,也不承认,反问沈靖宣:“那三哥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见他么”··沈靖宣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好像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说:“想不到封淙跑出来一趟,还能结交你这样个人。”
沈靖宣本想通过元棠牵线找周显沛,因为袁家与沈家的关系更深,周袁两家又是亲家,有袁家在中间,更稳妥些,却发现元棠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元棠不置可否,他并不担心被沈靖宣看出自己的想法,没弄清楚沈靖宣的意图,他不会再向沈靖宣透露封淙的任何事,也不会为沈靖宣做任何事。
过不了他这一关,沈靖宣想接触封淙就只能找萧擅之,他与萧擅之势同水火,周显沛和元棠同一阵线,在霁飏城内再没有其他人能让沈靖宣如愿···沈靖宣郑重道:“实不相瞒,我此次来,除了代表沈家来吊唁,还为了这位殿下。
这里头牵扯到宫中旧事,本不该与你说,但既然要让你帮忙,也没道理遮遮掩掩·殿下私自从法源寺出走,陛下已经对他起了疑心,若他被萧擅之带回京城,恐怕凶多吉少。
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救他·你也无须担心,我所做的事,绝不会牵扯袁家和周家·”·元棠听说能救封淙,心里砰砰跳,但还是不敢轻信,说:“非我不相信三哥,只是三哥与太子遗嗣见面的确不是元棠一人能做主,再者,我又怎么知道三哥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三哥的人品毋庸置疑,但此事非同一般,重则可牵连郡府上下,元棠不能轻易应允·”··借着灯光,沈靖宣仔仔细细打量,仿佛要重新认识元棠,唇边的笑意更明显,说:“是我小看你了,原以为你只是比旁人沉稳些,没想到这般年纪就这样谨慎。
你的怀疑有理,但是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封淙已被萧擅之看管起来,我见他一面还能对他如何,难不成当面害了他你也知道,沈家早被排挤出朝廷,其实一切皆因陛下对沈家有疑心,身为沈家人,我的所作所为不能取信于陛下,所以犯不在此事上做文章邀宠。”
元棠问:“为什么一定要见到殿下才能救他,你打算怎么救”·沈靖宣说:“因为需要殿下配合,而且我要确定他现在是安全的。”
他也卖了个关子,“至于有什么打算,要见到殿下我才能当面与他说·”·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细细斟酌,他不敢以袁家和沈家交情来判断,只考虑沈靖宣所处的立场,他没必要加害封淙,但沈靖宣看起来也不像是文熙太子旧交,年龄就不对,除非他们沈家哪位长辈曾与文熙太子有旧,授意沈靖宣救封淙。
元棠了解的信息太少,猜不出个所以··思虑再三,元棠说;“要不要见你,得看殿下本人的意思·”他无法判断,封淙自己总可以··沈靖宣眸光一动:“哦,如果殿下同意,你能让我避开萧擅之见到他”·元棠笑而不语。
沈靖宣又补了一句:“最好尽快·”··避开萧擅之见封淙有些难度,但元棠还真能办得到·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元棠现在就是地头蛇,霁飏城内,他能支使的人财物绝非萧擅之能比,就算萧擅之带来童仆上百,也无法比拟袁家在霁飏的势力。
元棠首先取的周显沛的同意,其实本来元棠就打算在封淙离开霁飏前见一见他,苦于难以说服周显沛——这事必须有周显沛配合——现在来个沈靖宣,反而好办了。
元棠搬出沈靖宣和沈家关系,周显沛权衡许久,同意为他们安排掩护··郡府仆从趁送饭给封淙传信,得到封淙同意见面的回信···十一月末,萧擅之受霁飏大族辛氏所邀,前往辛氏在珑崤山的庄园做客,珑崤山距霁飏二十里,萧擅之一去,最快也要三天以后才能回来,因路程较远,萧擅之带走了大半萧家奴仆。
他一走,莫说袁家,整个霁飏都清净几分···白天元棠仍旧在灵前举哀,到了夜里,他与沈靖宣偷偷从袁家后门乘车到郡府,换上郡府仆役的衣裳。
为了不引起看守怀疑,早几日周显沛就借故将侍奉封淙起居的仆役换成与元棠沈靖宣二人身形相仿的,这天晚上,他又让郡府小吏与萧擅之留下的家兵仆人吃酒··待他们喝得酣畅时,元棠和沈靖宣一人提食盒,一人提锦衾铺盖等走进郡府安排给封淙的小院。
·受元棠嘱托,周显沛给封淙安排了一座僻静的院子,房屋宽敞,摆设齐全,进门是长案与凭几,案上放着铜壶和几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盛了半杯水,上首是一架围屏坐榻,铺着褥子软枕一类,帷幔垂挂,映得屋里的灯火有些朦胧。
进门没见封淙的人影,元棠放下食盒,唤了一声:“殿下,用饭了·”·左侧内室响起一串脚步声,人影在帷幔后闪过,风一样走出来,就听见封淙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来了”又对沈靖宣说:“你自己来就罢了,为何搭上小将军。”
·元棠转身向那声音来源,本想说些别的,看到那人的脸,脱口却问:“你是谁”·沈靖宣望元棠一眼:“这就奇了,你不认得他,还像母鸡护崽似的不让我问他岂是我带二郎来的,是他自己要来,要没有他点头,我也见不到你。”
·元棠大退一步,说:“你你你是封淙”·眼前的面容英俊不凡,上挑的凤目英气勃勃,瞳中一缕金色幽光时隐时现,精采慑人,他身着一件玉色长袍,已是入冬的季节,这么穿本有些单薄,但他自己似乎并不觉得冷,衣上无带无珮,襟口微敞,因着者身姿挺拔,衣裳一点儿不显得散沓,襟袖随人而动,有一种洒脱不羁。
·封淙一脸奇怪,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反应过来,笑着说:“小将军,没了胡子,你不认得我了”他生的好看,这么一笑更添风致··元棠刚才的确没认出来,说:“你多大,怎么能把自己糟蹋成那模样”·封淙忘了一眼外面,熄灭了堂屋两根蜡烛,他的身影更如鬼魅道。
“什么我多大,反正比你大·我没工夫收拾,又不想被人认出来,自己留了些胡子,贴了些假的,就成那样了·”·元棠想起封淙之前那张邋遢脸,又看看现在的封淙,摇摇头。
·沈靖宣也坐到封淙对面,语气凉凉地说:“看来你过得不错·”·元棠想他们大概还有事要谈,自己可能要回避,主动抱起锦衾,打算拿到卧室·封淙却拉他坐下,说:“不用忙,你坐,没什么听不得的,这是沈家三郎沈靖宣,我们打小一块长大,凤麟沈氏小将军知道吧,可厉害了,以后你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都可以找他,有沈家当靠山,不愁以后封不上大将军。”
沈靖宣闻言冷冷一笑,但是并没否认和封淙的关系··元棠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听说封淙从小被送到上筠法源寺,难道沈靖宣也从小出家,两个人都不像啊。
而且,沈靖宣和封淙关系那么好,之前居然一点也不告诉他,看沈靖宣的表情,好像还有些闹别扭的样子··第12章 继承·    果然,沈靖宣出口讽刺:“担不起殿下所托,我对殿下北走一事竟一无所知,想来你我虽相识已久,但并无交情。”
封淙笑了笑:“别这么说,我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也不是什么好事,告诉你作甚”·沈靖宣被封淙的态度激怒,又要顾及外面的守卫,他一把拽起封淙的衣襟,压着声音说:“你就这么想离开大夏,那好你走啊,怎么不走得远远的,还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抓住小辫,任人宰割。”
·封淙本来可以走得远远的,没走成全是因为元棠,元棠如芒刺在背,想上去劝开沈靖宣,却被封淙用眼神制止··封淙说:“我本来就像丧家之犬,即使不走也是任人宰割,他派人到法源寺杀我,本来就随时可以要我的命。”
元棠听到了十分了不得的东西,沈靖宣一愣,然而封淙只是风轻云淡拂开衣襟上的桎梏··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沈靖宣面色寒若冰霜,慢慢坐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封淙从食盒里拿出吃食,自顾吃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发现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沈靖宣问··“九月初一,我看到宫里来的人入寺,带着毒酒和白绫,还有圣旨。”
封淙说着还夹起一粒青豆,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不可能”沈靖宣说,“宫里竟没有一点消息,再说他怎么能这样做,就不怕太后知道”·封淙说:“等我两眼一闭,谁知道又有什么用。
再说,我打伤他的人逃出来,你们不是一样一无所知·”·沈靖宣神色越来越凝重:“那你也不应该就这样走了,怎不来找我或者桓王·”·    封淙说:“你们能抗旨不遵”·沈靖宣语塞,皇帝容不下封淙,从前不敢忌惮太后不敢光明正大表现,但他真下了狠心,将赐死封淙的圣旨昭然公布,谁又能有办法阻止,公然抗旨如同谋反,太后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反而像现在,封淙自己跑了,无人知晓皇帝曾下旨,才多一分生机···元棠听了也皱眉,封淙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沈靖宣说:“不行,这件事一定要告知太后。
我本想待萧擅之离开霁飏和你们一同上路,如今这情形,决不能让他带你走,霁飏人多口杂他还有顾忌,出了城连人影都没有,他想做什么都可以肆无忌惮·”·封淙说:“宫里应该已经知道,不然就该派人追杀我,而不是下令各州郡找我。”
·沈靖宣眉头松了又皱,说:“我临行前已通知上筠府,以为自己布置在先,现在却怕来不及,要是能让萧擅之在霁飏多待些时日就好了·”··萧擅之来霁飏,明面上是代表朝廷吊唁袁将军,并颁布元棠袭爵的旨意,待袁将军下葬后,萧擅之便会离开霁飏,算算日子,就在腊月初十前后。
他们说的话,元棠有好些听不明白,他很担心封淙的处境,说:“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么”··沈靖宣和封淙同时看向他,封淙推了推元棠肩膀,说:“没你什么事,就别费心了。”
·沈靖宣看封淙一眼,比封淙认真多了,说:“此事非你所能及,说来惭愧,这几年沈家在朝中确实无法与萧家相争,往后你要做官,就算有沈家支持,也少不得要和萧家打交道,现在最好不要得罪萧擅之。”
·这番话十分中肯,元棠人单力微,在沈家与萧家的斗争中,在皇帝跟前,即使搭上整个袁家也不过是蝼蚁撼树,况且袭爵的圣旨还捏在萧擅之手里···沈靖宣封淙说:“靖宣有意帮殿下脱困,只希望殿下能领靖宣的情,莫再自作主张,别忽然一声不响又自己跑了,到头来让靖宣竹篮打水一场空。”
封淙闻言好笑:“沈三郎这么说就小气了,你的大恩大德封淙铭记于心,何时敢不领你的情·”·沈靖宣眯着眼睛看他:“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讨你一句准话,别反悔就是。”
·元棠插不进他们的话,但是看样子封淙脱困有望,他也稍稍放心··他们进屋已有一段时间,再不出去怕看守起疑,封淙将碗筷放回食盒,塞回元棠手里,说:“多谢小将军一顿晚饭,夜路难走,你们多当心,我就不送了。
有什么事小将军多找你沈三哥,别又被欺负得在灵堂上和人动刀子·”·元棠还没答话,沈靖宣嗤笑一声,说:“难得殿下也有体谅朋友的时候,可惜也只能嘴上说说,你瞧二郎这好欺负的模样,等你问起,早被人搓圆揉扁好几回了。”
封淙动动眉毛,问元棠:“萧擅之欺负你了”·元棠被这两人斗嘴的功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说:“没什么大事,你多保重。”
·过了几天,萧擅之从珑崤山回来,元棠还有些担心他们偷偷去郡府见封淙的事被发现,因为萧擅之见他时常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元棠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萧擅之仍旧住在袁家,与元棠见面客客气气的,好像那天的羞辱从未发生,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并没把袁家放在眼里···沈靖宣毫不吝啬表现自己对萧擅之的厌恶,但凡萧擅之出现的场合,要么退避三舍,无法退避时,遇见了便冷言冷语,绝不给萧擅之一点好脸色瞧。
沈靖宣风姿过人,华在气质不在衣着,他受霁飏大族邀请出席过一两次诗会后,霁飏城内那股追捧萧擅之的风潮肉眼可见地往沈靖宣身上倾斜··近日城中大族子弟出行不再好童仆团簇,而流行起轻车单骑。
·萧擅之说起来也挺奇怪,风仪名望处处不如沈靖宣,却总是爱往沈靖宣跟前凑,每每被沈靖宣奚落,脸像打翻调色盘,还越挫越勇···十二月初九,袁将军下葬,元棠彻夜守在灵前,清早扶灵出城,将袁将军的灵柩送到袁家祖坟。
十一日,袁家宗族齐聚祠堂,选定袁家下一任宗主,沈靖宣、萧擅之作为袁家的贵客位列席中,算作见证,周显沛为郡太守,又是元棠的舅舅,也在席间···袁将军去世前便确定袁棠为嗣子,有周显沛支持,又有沈靖宣从旁助长声望,还有袁德等一众家兵认可,袁家内部基本已认定元棠为下一任宗主,宗族聚众议不过是按流程走过场而已,确定宗主后,再请萧擅之宣读袭爵的旨意,如此方能尘埃落定。
·袁家众人祭拜过祖先,袁家年纪最大的一位长辈说了些彰显祖德、光耀门楣的话,准备宣布让元棠继任宗主··萧擅之忽然出声:“慢”·众人都看向他。
萧擅之穿着直领宽袖长袍,袖垂至地,一旁有婢女奉香,烟痕从博山炉中升起,飘荡在他身侧,将人衬得犹如立刻能登临仙境··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他抖了抖袍袖,朝袁家长辈微微躬身,说:“萧某是外人,自然不该插手袁家订立宗主人选一事,只是本官亦受朝廷之命为袁家降旨,还要回京复命,若不闻不问,便有渎职之嫌,因此想问一问老人家及袁家各位宗老,诸位欲推何人承宗袭爵”·袁家长辈连声说“不敢当”,又说:“宗族香火,关系百代之续,我等亦不敢轻择,家主之嫡长子棠郎年纪渐长,承其父之志,我等商议,嫡长子袁棠堪为继任。”
·“哦”萧擅之微微一笑,说:“若论亲疏血缘,立袁棠为继任确实不错,但萧某以为,二郎稍显弱质,恐怕不擅武事·朝廷赐予袁将军县男之爵,本意嘉奖将军,激励他为国征战,若继任者不能像将军这般为国之藩篱,岂非辜负了陛下对袁家的期望。”
·袁家长辈闻言面面相觑,萧擅之的意思,如果让元棠袭爵,便是袁家受之有愧,以萧擅之的身份和名望,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足以让没有袁将军战功支撑的袁家在整个霁飏抬不起头来。
·沈靖宣驳道:“朝廷赐封功臣爵位、食邑以示嘉赏,以养子孙,好让子孙铭记天子恩德,世代不忘报国忠君·何以到了萧给事嘴里,封爵倒像市集买卖般斤斤计较,竟变成给将军一人之嘉奖。
再者,在琚城时,二郎能替袁将军守住琚城,萧给事又是如何看出二郎不擅武事·”··萧擅之说:“连二郎自己也说,当日守城是诸将士之功·萧某有此担忧,不过是为袁家门风延续以及国之武备着想。
历来世家擢选子弟撑起门庭,在贤不在亲,萧某没记错的话,当年沈尚书主政,就力荐沈郎君的父亲蓬吴郡公为官,而未用自己亲子,因为郡公的才能在诸兄弟之上·沈家此风一直为人称道,沈郎君应该最懂这个道理。”
·沈靖宣冷睨萧擅之,说:“那是二郎自谦,易地而处,恐怕萧给事也未必能有二郎的胆魄,论亲论贤二郎都可掌门庭,萧给事所虑太多·”··萧擅之笑了笑说:“沈郎君别生气,我又没说二郎无才德。
萧某的胆魄的确不够,但却佩服英雄人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祠堂中众人,忽而停在站在元棠旁边的袁析身上,说:“依我看,袁城尉就不错,担得起朝廷赐爵。”
·此言一出,周显沛已沉不住气:“不可”··周显沛说:“二郎是将军嫡长子,嫡子尚在,怎可让他人继承家业·”·萧擅之说:“周使君想岔了,萧某说的不仅袁家家业,甚至不仅是袁家宗主之任,而是朝廷赐下的爵位。
袁将军浴血奋战才有此功,袁家自当将此功勋世代相传·袁将军家业,自然该由二郎继承,爵位另择贤能承袭未为不可·萧某认为,袁城尉年长于二郎,又已在郡府任职,颇具武功,将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是袭爵的最佳人选。
若袁城尉袭爵,萧某愿为其举荐,让袁城尉得展报复,为朝廷尽忠·”··袁析一脸惊讶,看了看元棠和各位族老,有些尴尬·祠堂中的袁家族人如被萧擅之一席话炸开,小声交头接耳,私语声嗡嗡响起,族中几位长辈相互交换眼色,有些人眼中已出现犹豫松动。
各种探究、怀疑的目光集掠过元棠身上···本来,元棠继承人的身份本来完全没有争议,承袭爵位的圣旨应在京中以拟好的,但宣与不宣全看萧擅之·若是宗族不同意元棠袭爵,萧擅之完全可以回报朝廷另换他人。
以袁家现在的情况,若元棠无法袭爵,宗主自然也不会是他···元棠自己并非一定要继承爵位,担任宗主,但是这些都是袁将军留给袁棠的,他不能让萧擅之就这样拿走,况且今天让萧擅之得逞,说不定明天就开始有人打袁将军家产的主意,元棠不能让人认为他软弱可欺。
第13章 拖延·    萧擅之不过是因为沈家与袁家关系太深,借此打压沈家,他从未将袁家放在眼里,也不将元棠放在眼里,态度近似玩弄·如果沈家连故交之子的爵位都保不住,正说明沈氏声威日下,朝局都在萧家掌控中。
沈靖宣和沈家定然不会坐看元棠白白丢掉爵位,这一点元棠相信,但是元棠担不起家主任,不能阻止萧擅之轻辱袁氏,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在袁家都将难以服众,而继承人悬而未决,袁氏族内也会出现分裂。
·袁棠的目光扫过在场袁家众人,将这些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越众一步走到众人前,一声素色麻衣让他的身形显得单薄清瘦,像一束冷光落在暗淡的祠堂中,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低落。
袁棠朝萧擅之拱手,说:“萧给事容禀·袭爵之事在下有话要说·先君尚在时,曾被疑不能胜任泽柔镇将之职,因此日夜悬心夜不能寐·”他的目光与萧擅之相接,在朝中屡次质疑袁将军的正是萧家,挑开来说,表明他知道萧家不怀好意,并提醒在座袁家族人,萧家对袁家并非亲善可交。
萧擅之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元棠说:“袁家受君之恩得赐爵禄,先君为不负君之厚赏日日自省,务求尽忠尽责,因此琚城临危,仙君亲自带援军解围,弥留之际仍忧琚城安危。
元棠后来也日夜愁叹,只怕不能报效朝廷,今日萧给事的话,更让元棠觉得惭愧,所以元棠想以许坞县男嗣子之名上表,归还朝廷所赐爵位·”··此言一出,连沈靖宣都惊诧:“二郎,你这又是何苦”·袁家族众更大惊失色,几位宗老都直呼不可。
萧擅之讽笑:“二郎太过轻率了吧,你父一点一点拼杀出来的功勋,你竟不知珍惜,想来各位老人家也不会让你胡来·”··元棠面露不解,说:“将爵位食邑奉还朝廷,怎能说是不珍惜,正是因为元棠珍之重之,才有此决定。”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萧擅之盯着元棠的表情,终于收起笑容··元棠说:“我袁家奉还爵位,报君之恩,只因我门风志向不会因什么人什么事而改变,族中子弟若有成就事业的雄心,自修才学,还怕无处伸展么。”
元棠一位堂叔祖着急道:“你年纪小不懂其中的道理,当今世道,为官无不看门第出身家族渊源,失了爵位,袁氏从士族变为平民,没有出身,族中子弟今后如何出仕。”
·元棠说:“朝廷未封爵之前,难道袁家子弟就不用做官本来爵位也是从无到有,元棠尚无功勋,又无名望,腆享恩封多时已觉惭愧。
我心意已决,叔祖和众位长辈不用再劝·”·元棠的意思很明白,爵位是袁将军挣下的,他绝不许别人任意处置,他不承爵,其他人也别想染指···袁家诸人先被萧擅之一席话弄得人心浮动,又被元棠一记重磅锤得头眼昏花,一时纷纷劝元棠改变主意,倒没人再去看萧擅之。
·萧擅之盯着元棠,连说了三个好字,又说:“既然如此,二郎不妨早些上表,我愿意为二郎呈上,成全你们袁家的忠心·”··“好……”元棠灵光一闪,想封淙,改了口风:“待我写好一定让萧给事转交。”
沈靖宣显然也想到封淙身上,望着元棠皱紧眉头···然后整整一天时间,元棠都被袁家族人包围着,从祠堂离开,他们跟着元棠回家,绕在元棠耳边一刻不停地劝,一人劝累又换一人,轮番上阵,大多是让元棠三思而后行,架势和元棠从前被催婚时差不多。
·宗老们都有些年纪,元棠怕按他们急出病来,基本采取语言顺从但态度坚决的方针,并让人好吃好喝照顾着··周显沛对萧擅之所作所为非常气愤,但也责怪元棠太草率,弄得现在骑虎难下,他说:“真是欺人太甚,仗着他萧家势大,居然管起别人宗族承袭,当真毫无德行可言,我就不信了,在霁飏地界还能让他为所欲为。”
元棠倒怕牵连周家,说:“舅舅别急,他也不是冲着我来的,你别得罪他·”·周显沛说:“先前同他客气,是因为他家在朝,又素有声望,想不到萧家竟是这般品行。
任由他为所欲为,真当霁飏无人了·你不用管,他萧家再厉害也管不到咱们霁飏·”历来大族把持地方,连朝廷都要笼络一二,周家袁家到京里自然不算什么,但在本郡乡里都是名门,周显沛不能明着对抗萧家,却可以在背地使力。
况且,萧擅之不让元棠袭爵,不仅损害元棠,也无益与袁家嫡系结亲的周家···直到金乌西坠,元棠好容易才把诸位宗老送走··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又结伴而来,连续好几天围着元棠喋喋不休,元棠诚心以待绝不悔改,双方就此僵耗。
为了陪族里的老人,元棠自然没时间关起门来仔细写一封表明忠心恳请还爵的请愿表,萧擅之干等了几天,便开始讽刺元棠出尔反尔,并放话说没拿到元棠的上表决不回京。
同时元棠决定放弃爵位的事传遍霁飏,里坊乡间开始议论萧擅之带童仆扰人家宅,仗萧家在朝中得势插手袁家家事,不让元棠继承袁将军留下的爵位··又不免有人拿萧擅之与同在霁飏的另一位世家子弟沈靖宣比较。
沈靖宣低调谦和,平素有礼,更显得萧擅之跋扈··霁飏各族之前那股争相结交萧家的劲头骤然而止,其中当然有周显沛周家的努力·萧擅之大概也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再出去招摇,成天要逼元棠写奏表,元棠不是在各路族人的围堵中,就是闭门不见。
··作为一个语言能力不太强,思维不敏捷,处事也不圆滑老练的宅男,元棠真的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双商捉襟见肘··回到房里,他撒开双腿一躺就一动也不想动弹,无比怀念自己原来的世界,想念他的手机和没追完的新番。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沈靖宣在一旁叫他,元棠一个激灵,忙直起身收好腿·这个年代在人前坐姿随便是不太礼貌,元棠差点忘了沈靖宣还和他一个屋··沈靖宣倒挺随意,坐到元棠旁边,道:“你是为了帮封淙拖延时间何必这样鱼死网破。”
这些天沈靖宣没少帮元棠挤兑萧擅之应付宗族,没有他,元棠也撑不了多久··元棠说:“不全是为了他,一开始没想太多,只是不想让萧擅之得逞,他这样轻视袁家,不就是觉得我和整个袁家都是软柿子好拿捏。”
沈靖宣叹道:“你哪里是软柿子,恐怕萧擅之都没想到踢到你这块硬石头·你遭了无妄之灾,他本意是针对沈家做给我看……我愧对封淙嘱托,没能帮你。”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一代雄豪 by 赤水三株树】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