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雄豪 by 赤水三株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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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豪 by 赤水三株树(5)
·柳长史愤慨道:“齐州是我大夏国土,我等为大夏守藩,莫如崴有什么资格妄言白虞城·”··使臣回去没多久,义赤人开始围攻白虞··城外还有一批流民,在柳长史的坚持下,苏将军同意让流民进城。
从义赤人开始围攻白虞第一天起,西高岗营地就不断受到义赤人冲击,月余前那晚突袭似乎只是义赤人对白虞守卫的一次试探,正式围攻白虞城,义赤人部署更多兵力围攻西高岗。
他们冲击着垒墙,带了更多的云梯和巢车,不断朝营地中放箭,第一次猛攻持续整整两日,营中不少帐布都被箭簇划破··期间白虞北门和东门也遭到攻打,西高岗营地除了自行防守,还要配合城墙上作战,朝城门前放□□投石块,传令兵趁战隙来回于主城和营垒间。
到第三日,义赤人稍退兵修整,第四日又发动攻击··营墙下堆了一层尸体,义赤士兵踏着尸体上垒墙,元棠命人竖起木牌,用木头和石块加高城墙··白虞的烽火台上燃起白烟,垒壁上的士兵看到,对元棠说:“参军,将军指示,要参加带兵向城外合围。”
战前苏将军重新部署,西高岗营地配兵达到两千人,防守三日,兵力稍有折损,分兵不难,难的是顶着义赤人的攻击出去·元棠让人在垒墙上架起□□,靠□□掩护带人冲下西高岗。
·第49章 争夺·    齐州军以步兵居多,出了营垒,众人以战车和盾牌在外围遮挡,人在车阵中移动·从西高岗营地向南只能望见白虞城西城墙一侧,不能看到北门外全貌。
袁德指挥战车冲散了围在营地外的义赤兵,朝白虞西门移动··白虞城外,齐州军正和义赤兵交战,此时元棠等人从西高岗开进城外,与城中出来的大军无法联络,只能各自为战见机行事,直到傍晚,义赤人撤退,元棠他们才与秦司马汇合。
义赤军队并没有退远··秦司马也是一员老将,杀红了眼,身上尽是黑的红的血迹,元棠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也许和秦司马差不多,身上黏糊糊的,他尽量不去想。
“营中还有多少粮食”秦司马问··西高岗营地屯粮有限,一般只有十日到二十日军粮,重新布防后营中兵丁增多,屯粮捉襟见肘,只能从城中邸阁调运。
城外受义赤人围攻,运粮是个大问题··元棠说:“还剩不到两百石,能撑个几天·”·秦司马看了元棠一眼,说:“你年纪虽小,治军却稳妥,西高岗营外深壕高筑,上次义赤人偷袭,老古的东营都差点没保住,你的西营倒固若金汤。”
元棠苦笑:“若非内史来救,也不知能坚持多久,谈不上固若金汤·”·秦司马仍然警惕地望着北去的义赤兵,按苏将军的命令,他们没有穷追义赤人,以免义赤在后方设埋伏,实际上也的确不能追,义赤兵实在太多了,齐州军的首要任务是守城。
元棠问:“司马觉得义赤人这回南下,多久能退兵”·昔年北晟扰城,到夏季多半会渐渐休兵,今年义赤人却在入夏后南下,而且一来就是大军直逼白虞。
秦司马眯了眯眼睛,淡漠道:“退兵夺不下城,他们不会退·”·元棠心神一震,义赤不退,齐州军唯有与他战到底,打到他们退。
元棠与秦司马交换了些城中与西高岗营地的状况,各自收兵···   苏将军打算固守城池消磨义赤兵力,元棠几次领命率军出营与城中守军合战,义赤士兵像怎么也杀不尽一样,数次被齐州军打退,又数次回扑,源源不断地朝白虞城送。
冲在最前端的义赤士兵身上无甲无兵器,元棠头一次与这些人相遇还愣了一下,后来才知他们可能是寓州百姓··义赤骑兵驱赶他们向前冲,仅凭血肉之驱迎接钢铁之刃。
每每从战场下来,元棠都不愿再回忆起战场上所有的一切··元棠第五次率军出营时,未能成功与城中守军合兵,西营齐州军仿佛被淹没在义赤军的汪洋大海里,元棠他们的车阵被冲开一角,差点被冲散。
袁德和黑虎护着元棠往回撤,不料他们出营后,营地也遭到猛攻,出营的军队一时前后不着,最后靠点燃战车推着突围才勉强杀开一条回营的血路··木门轰然而开,众人不得不弃车奔跑,黑虎推车过了板桥,回身将木桥掀翻,被过桥的义赤士兵围上,袁德已冲入门中,呼喝众人赶紧进门。
元棠推着着火的木车转了个方向,撞开义赤人,将黑虎拉入营地··大门一关,外面义赤人反而将他们丢弃的战车堆在门前,火苗很快熏黑营墙,或许命不该绝,此时正好天降一场大雨,浇灭门外打火,雨势如倾,义赤人无法攀爬垒墙,渐渐退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这一次合战不成,西高岗营地兵力损失过半,当初招入的新兵只剩下几个,大雨倾盆,红色的血水汇入沟渠,阿笙靠在垒墙下喘气,眼神空洞,那个曾经和袁家亲兵争过营地的肖队主也坐在泥坑里,嘴里骂骂咧咧,他队中士兵着折了九成,只剩几个人活着回来。
 ·夜里袁德将剩下士兵重新编队,肖茂一队扎帐的营地全都空出来,元棠将肖茂编入自己的亲卫营里·彭申未提出异议,元棠的亲兵也损失不少,队伍重整后,元棠让众人回去休息,雨还在下,义赤人应当不会再趁夜袭击。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袁德和黑虎留下来,黑虎仍充当元棠帐前护卫,元棠让他回去休息,他没走··袁德说:“阿郎,伙营刚才来报,存粮的营帐不慎被点着,趁大雨抢回来一些,余粮不多了。”
“还剩多少”元棠说··“兄弟们省着点大概还能撑三日,”袁德顿了顿,又说:“……或许匀一匀还能多几天。”
今天过后,营中人口减了大半,原来三天的口粮,又能多撑几天··袁德说:“今日本要从城中运粮,未联络上秦司马和城中仓曹·”·元棠说:“明日再像城中传信。”
·入夜,元棠没睡踏实,一会儿梦到被人追赶,一会儿又梦到封淙骑马过来,算算日子,封淙送走那批流民,应当快回到白虞城了··元棠私心希望他不要回来,白虞城外太危险,要是碰上义赤兵就不好了,又有点想见他,要是自己真活不下去……元棠摇摇头,把丧气的想法都甩走。
诗中说“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苦苦等候的闺中人凄凉无奈,已作白骨的征人也一样·若让元棠选,就算真成了白骨一堆,也希望有机会入梦一遭。
元棠睁着眼半晌,才发现黑虎也在角落里睁着眼··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黑虎说:“参军莫不是想媳妇儿了”·“什么媳妇,我还没娶妻,”元棠说:“我刚才说梦话了吗”·黑虎揶揄道:“原来不是夫人,那一定是姑娘了。”
元棠有点虚,心里想说出来怕吓死你··黑虎在角落里换了个姿势,元棠说:“你到榻上睡吧,明日还要守营·”·黑虎不再推辞,坐到外面一张小榻上,他人高马大,缩在榻上显得委屈,元棠要与他换,黑虎不愿。
听着外面的雨声,元棠有些睡不着,他盘腿坐起,问黑虎:“你率的护卫队还剩多少兄弟”·黑虎默默片刻,说:“二十三人·”·灯火如豆,黑虎脸上没有惋惜与伤痛,或许早已对生死麻木,元棠又问:“你几岁参军”·黑虎说:“十二岁。”
“哦”元棠说:“你也是齐州人”·“不是,”黑虎说:“我也不知我算哪里人,十二岁那年,南夏北征军打到长河以北,我阿父听说是南夏的军队,自报为随军民夫。
那时候家里也没饭吃,我也参了军,后来阿父的运粮队被偷袭,人没回来,北征军撤回,我便跟着大家来到齐州·”··黑虎说:“我曾见过参军的父亲袁将军。”
元棠有些意外,说:“你见过他,是不是觉得我和他一点也不像”·黑虎“唔”了一声,说:“袁将军比参军显得魁梧。”
元棠笑了笑,已经对类似的评价司空见惯,他望着帐顶说:“恐怕带兵也不像他,那- ri -你问我是否有赢战之心,就是觉得我不像会打仗的吧·”·黑虎说:“您躬亲领兵,身边还有善战的得力助手,若非将军仁善,今日黑虎早已死在营外。”
元棠扯了扯笑脸说:“你为救我受伤,算我欠你的·”他看着黑虎说:“即使有德叔在,我也不过是个没上过战场的将门子而已,你有疑虑很正常。”
黑虎皱起眉头,目光不避不让望着元棠,说:“恕属下直言,参军此刻不该起退怯之心·”·元棠心中一个激灵,心想他退怯了吗,似乎真的有点儿,就在刚才,他被梦中的血影刀光惊扰得难以入眠。
经黑虎一提醒,元棠脑海中的浑浊也逐渐沉淀下来,他更认真地审视黑虎,说:“对,这时的确不该心生退怯,同样,也不该心存侥幸·”·黑虎在微弱的烛光中微微抬起脸,元棠说:“若不是觉得我不堪为将,那- ri -你就是在提醒我不要心存侥幸。”
元棠也渐渐发现,一开始自己的确有些侥幸心理,潜意识里认为或许有万全之法,然而上了战场,无法挽回的事太多,尤其是生死·黑虎当时或许看到他这一点。
元棠要面对的不仅是敌人,还有不得不面对的残酷··黑虎说:“参军能一心应战,是我等幸事·”·元棠扯了扯嘴角,说:“其实我早想把你调走的。
不过也该谢谢你·”他躺回榻上,翻身闭眼··黑虎在齐州军中资历深,勇武过人,他不服元棠这个没有一点军功的将门子统领,也不会轻易被人收服,元棠心里清楚。
等义赤人退兵再帮黑虎寻个好去处,元棠想···漏雨至天明未歇,义赤人一早又聚集到西高岗,竟像完全不知疲倦,连日- yin -雨,用作联络的燃料浸水,根本点不着,元棠只能派人冒险回城,外面的义赤人盯得太紧,几次突围不成。
又过了一日,柳长史带着一千兵卒趁着夜潜到西高岗营地,兵卒们身上带伤,也是突围而来,到西高岗营地下,又遇到围守的义赤人,激战一场才进入营中··“白虞也被义赤人围困,将军料想西营粮食短缺,让我给你送粮。”
柳长史叹气说,“可惜突围时粮食被义赤人抢了不少·”·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城中现下情况如何”元棠问。
柳长史摇头说:“桓王已离开上筠,镇将未定,将军加急快报请求援军,未获朝中批准·东营已被义赤人拔除,古参军同东营三千将士都……日前出城与义赤人作战,城中兵力亦折损不少,如今将军令各门严守,静待义赤。”
东营居然已经被义赤人消灭,义赤人对白虞攻势迅猛,而且白虞这边却得不到上筠军府的支持·元棠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前线还在打仗,都督府怎么还换将,也不知会派谁接任上筠,不管是谁,肯定不如桓王了解北三州军情。
情况对白虞城战事非常不利··袁德忙问:“将军对我等有何指示”·柳长史道:“坚守到底,务必保住西营·”·第50章 不由命·    将军的命令让整个西高岗营地都蒙上一层凝重色彩。
柳长史肩负送粮与协助元棠守营的任务,不再回城··元棠将柳长史带来的援军重新编整,便让各人各自回到岗哨上··元棠叫住柳长史,问:“长史留步,我还有件事想问问长史,内史已经回城了么”·柳长史露出些许忧色,道:“还没有。”
“怎会这么久”元棠一下从榻上站起来··柳长史被他的反应吓得一跳,又想元棠曾是封淙的伴读,与封淙关系近,担心也是应当,他说:“袁参军别着急,殿下十二日前出发去蒂桃郡,路遇大雨,来回一旬也属常事,再者现在义赤人围在城外,把守白虞外各处通路,殿下留在蒂桃倒比回白虞更好。”
元棠倒忘了这些天下雨耽搁路程,诚如柳长史所说,现在白虞正交战,封淙不回来或许更好···遭遇几波义赤人拦截,柳长史运到西高岗的粮食不到三分之一,然而柳长史带来的人也被围困在西高岗,吃饭的人比原来多了一倍。
不得已,元棠下令营中众人缩减一半口粮,即使如此,西高岗营地也支撑不了太久,义赤人得知城中援军进入西高岗,派来攻营的士兵也多了一倍··元棠带人出营驱赶过两次,再不敢贸然让人出营,士兵吃都吃不饱,无力与多于己方的义赤相抗,再出去等同于送死。
要守住营地,至少人得活着,据柳长史说,白虞城外如今也重重围困,从西高岗回望,可见西侧城门外不时有军队调动,营中再派人向城中求粮,都遇到义赤兵阻拦,有去无回。
眼看西高岗营地已弹尽粮绝,外面的义赤军似乎也看出西营已是强弩之末,加强攻势,两三日之内,增派几千士兵围攻营地,一批人被砸下城墙,另一批又接着登上,似乎打定主意耗死西营,一刻不让营中喘息。
营墙一再加高,先前准备的石块和木头用尽,便挖营中泥土运到墙上,与死者尸体交叠,一层层垒高营墙··粮食将尽,元棠不得不下令将营中少有的几匹战马杀了,众人分食,翻尽营中草皮,爵草果腹。
连日大雨,营后小河河水暴涨,水流源源不断灌入营地,本来营地地势有利于排水,因挖土垒墙,到处坑坑洼洼,被河水一冲,整个营地泡在水塘里···这时墙上士兵又发现义赤人还在增援,黑压压的人源源不断朝孤岛似的营地填。
元棠躲着箭雨和碎石,满身泥水进入营墙上的塔楼,楼身数日前被义赤人投的石块压塌了一半,水柱从洞开的半边屋顶倾泻直下,因营地被淹,参军帐不得不移到此处··袁德说:“这些义赤人到底是哪来的,杀个没完”他也满身泥和血水,身上甲衣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不一会儿,柳长史也躲进来,据柳长史带人入西营又过了七日,这七日他们过得极其艰辛,吃不饱也睡不了,义赤人不知何时就会攻来,没人敢睡··“不行了,”元棠说:“再这样下去,咱们所有人都要困死在营地。”
柳长史说:“参军想弃营而逃”·   元棠不耐:“不是我要逃,而是西营撑不下去·”·柳长史面色发白,气息虚浮:“将军命我等坚守。”
元棠说:“守无可守,再守下去有什么意义,大家都没吃的,就算义赤人不攻进来,也得活活饿死·”·“袁参军为何有如此丧气之言”柳长史道。
元棠又饿又冷,脾气有些压不住,说:“派出去求粮的人没有一点音讯,咱们和城里联系不上,西营本为白虞城防御助阵据点,如今打不退义赤兵,又无法出营,守在营中有何用”·元棠只因心急口快这么一说,并未在意自己说了什么,袁德听到这话却眉头一跳,一旁黑虎微微睁眼,与袁德的眼神正好相交。
“存粮期限将至,将军会派人给营中送粮,”柳长史说:“上次军府未接到参军求援,不也派我来支援·将军让参军坚守定有用意,袁参军不要自作主张坏了将军退敌之计。”
元棠说:“上次城中也未接到我求援”上回运粮的期限未到,元棠以为苏将军接到他的求援才派柳长史送粮食,如果不是,那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苏将军真的有什么别的布置·袁德却道:“阿郎,你觉不觉得围在外面的义赤人太多了·”·义赤人已经拔除东营,当然也想除掉西高岗的据点,因此下力猛攻,元棠一直这么认为,此刻细想,西高岗营地已遭到围困,无法与城中形成呼应之势,基本等于一步废棋,义赤大军人数再多,何必将精力放到已经无法发挥用处的西营,就算想彻底拔除这枚棋子,也用不着这样源源不断强攻。
而且这次义赤人围攻白虞来得也太快太猛,似乎想尽快拿下白虞,不惜一切代价··   一旦有疑,元棠就觉得处处都有些奇怪,原因在哪却想不明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袁德这么一问,柳长史也露出疑惑。
元棠问:“长史出城前,将军除了命令我等坚守,可还说了什么”·“没有,”柳长史说:“我出城时东营刚被义赤人占领,城东告急,将军只交代这一句便上东城门指挥作战。”
众人不解,士兵忽然来报说:“禀报参军,城中……城中……”·“怎么回事”元棠顶着大雨出去,楼中众人也跟随,士兵指着远处白虞城东的角楼,说:“城上的旗换了。”
雨水遮挡视线,元棠顺着士兵的方向望,角楼上的军旗似乎真的变了··义赤人排列在几乎被填平的壕沟前,雨幕中,看不见列队的尽头··墙下义赤士兵朝营垒喊话:“夏人听着,白虞城已被我们拿下,大汗限你们今日天黑前开门投降,若你们归顺,大汗不但会放你们一条生路,还会将义赤的好酒好肉与你们分食,若是抵抗,待我们攻入营地,所有夏人一个不留”·“夏军参将听着,我们大汗已经拿下白虞城,莫要再负隅顽抗,你若投降,大汗封你为将军,仍让你留守白虞。”
·此言一出,营墙上的士兵躁动起来,柳长史看到城门易帜痛心得当即在城墙上大哭,袁德和黑虎眼疾手快,忙将柳长史拖入破楼中··义赤人扬言天黑前攻营,便不再派人登墙,只派人在门外喊话,营中军心震动,士兵们连日奋战,困顿饥饿,如今得知白虞城失守,顿时军心涣散,有些人想私自开门投降,袁德带亲兵拦住,将人斩于门下,并亲自把守门前,如此也只能以重威暂时稳住而已,齐州士兵们战意委顿,又不满袁德和元棠亲兵对要投降的人下杀手,已对元棠生怨。
柳长史听说城破,精气神去了一半,扶襟怅叹,悲从胸中来:“袁参军,我等出去,再与义赤贼虏杀一遭·”·元棠忙拦住他,说:“不要冲动。”
柳长史气急道:“难道你要投降”·在垒墙上一惊一吓,元棠胸中燥火倒灭了,此时反而冷静下来,他拉住柳长史说:“长史要怎么杀,营中军心已乱,现在开门,人都跑散了,还有谁同你杀敌。”
柳长史道:“便是只剩我一人,也要与他们战到最后·”他拂开元棠的手,在地上捡了一把长刀··想不到柳言平还是个有骨气的,但元棠不得不泼他冷水:“你一人还没走出去就被- she -死了。”
柳长史道:“即是死也是为国而死,柳言平无惧,请袁参军让开·”柳言平略显文弱,又几天没吃饱,情绪激动,拿刀的手发颤,元棠举着未出鞘的佩刀轻轻一撩一压,将他手中的长刀撇落。
“长史先别急,”元棠说:“义赤人放话扰乱我等,就是要让我们自杀自灭,别中了他们的计”·柳长史气喘吁吁靠在- shi -漉漉的墙边,眼中终于有些清明,道:“中计难道义赤人故意诈我们。”
元棠情急之下随口胡诌,没有依据,他只能说:“我白虞城三万守军,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拿下,义赤夺下一隅,换了旗就来叫嚣·就算城墙暂时失守,城内筑有内墙,还是柳长史你带人修的,偌大一城,苏将军和诸位司马参军也在,难道干瞪眼看莫如崴夺城。
义赤人派这么多人攻打西营本就不符常理·”·其实元棠觉得义赤人这次南下发兵就很奇怪,他们刚在寓州打退了北晟军队,就算兵锋大盛,调动大军南下的速度也太快,要攻下一座守军上万壁垒坚固的城池,难道不应该筹谋一番。
义赤人倒像是倾巢出动不死不休,元棠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柳长史终于冷静些:“一切都是袁参军的猜测而已·”·元棠却更肯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我肩负守营重任,决不能轻信义赤人三言两语·”·“袁参军打算怎么做”柳长史问··恰好黑虎和彭申进来塔楼,听到元棠那一通怀疑,都目光奇异地望着元棠,元棠下意识在自己脸上抹一把。
黑虎先道:“参军此时仍能镇静自守,黑虎佩服·”·彭申道:“参军英明·”·倒不是元棠比他们这些上惯战场的人镇定,柳长史包括齐州士兵、袁家亲兵都将夏国视为祖国,或将齐州视为家园,骤然听闻白虞失守,人心摇摆,元棠因来历不同,共情心理没有那么强。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活下去,他还有想见的人未见,想做的事未成,他也不能让这些人死在这里··第51章 降·    元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拿定主意,他说:“黑虎,你与肖茂到垒墙下,尽量安抚诸位将士,就说义赤人使诈离间,若现在开门,义赤人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黑虎诧异:“参军”·元棠说:“让大家镇静以待,我已经有办法让大家出营·”·柳长史闻言惊讶:“袁参军,你要……”·元棠坚定道:“义赤此番用兵实在蹊跷,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先杀他们一回,再回城禀报。”
·大雨中,黑虎和肖茂来到营墙下,黑虎在齐州军中有威望,肖茂又是西营数一数二的骁勇之士,两人一同劝说齐州军,才将齐州士兵们的怨气稍稍压下··义赤人在营外不断叫嚣,- yin -云遮蔽,到下午,天色就暗得像要天黑一般,不知何时,义赤人不再喊话,袁德垒墙上警惕地盯着义赤士兵。
“这些义赤人果然有诈,还未到酉时就集队,”袁德道:“阿郎,他们可能要攻营了·”·元棠问:“黑虎那边怎么样”··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便有传报士兵说:“刚才来报,还差五尺。”
- yin -云当空,电光在云海中闪过,雷鸣震响天地,战鼓声夺雷声而出,密雨如刀,紧接着,义赤人朝推着攻城尖驴撞向西营地大门··营墙已无物可用,义赤士兵陆续瞪墙,杀也杀不下。
“退,都快走”元棠一边砍杀,一边朝其他人叫··义赤人发现元棠,迫不及待地围攻过来,“夏国参将在此,斩下头颅,记首功”·袁德与众亲兵在元棠周围围成圆弧,仍不能阻止义赤人冲杀。
他们撤退到破木楼里,大批义赤兵追入木楼,将木楼两侧门都堵住,众亲兵撞开木窗··元棠说:“都走”·众人一边抵御义赤兵,一边寻隙滑到窗下,元棠叫道:“德叔”·袁德正横刀格挡两个义赤士兵的长矛,元棠向里猛冲,蹬开一人,袁德顺势踢开另一个义赤兵,那义赤撞到一根柱子上,柱子歪斜,砸倒另一根柱子,楼内支柱像多米多骨牌一样相继倾斜,木楼上回荡着吱吱呀呀地声音,楼身摇摇欲坠。
元棠和袁德彭申三人跳出窗外,攀着垒墙上突出的木头向下滑到一半,纵身一跃,整栋木楼轰然倒塌,还在楼中的义赤兵争相往门窗拥挤,却逃不过木楼分崩离析之势·袁德率先落到营墙边的帐篷顶,一个弹身将元棠裹着滚到帐篷下,彭申也从另一侧滚落,一块圆木落在他们刚才降落的帐篷上,将帐顶压塌。
于此同时,营门也被义赤兵撞开,义赤人涌入营地中···“跑”·元棠带着仅剩下的数十名士兵往营地后侧营墙跑,义赤兵纵马追赶,却因营内坑洼不平,马蹄陷于烂泥中。
营中积水深过膝盖,元棠与袁德相互搀扶,义赤兵穷追不舍,元棠又困又饿,拼尽所有力气向前,已登上营墙的义赤兵朝营中- she -箭,元棠等人靠帐篷掩护,他们一面与追杀的义赤人搏斗,一面退到营地后墙,柳长史和黑虎率士兵集中墙头,抛下绳索。
后墙一侧被凿开两个数尺宽的大窟窿,水流夹杂黄泥涌入营地··连日- yin -雨不断,营地后侧河水暴涨,义赤人围攻营地前门,守住营地到白虞城东向所有出口,却因河水漫上河岸无法守驻,忽略了营地西南一侧。
元棠率一部分人守在前门,黑虎和柳长史带人到营地西南角凿开营墙挖渠围堰,将河水导入营地,营中被挖得低矮不平,排水不畅,再引入河水,整个营地仿佛变成一个大水池子,义赤人不谙水- xing -,只能被淹。
追上来的义赤人看到这情景,发觉不妙,调转马头要回去报信,元棠将手中的长刀一掷,直中那人背心··但义赤士兵太多,还是有人往回跑··“快退,夏人要放水淹营!”·越靠近营地后墙积水越深,元棠他们逃至后门,将士纷纷跳出水中。
营墙上义赤人攻营先锋也到达后墙,拥抢上前,要将墙上的窟窿堵住··黑虎等人一面抵抗,一面坚持凿挖,柳长史说:“还差一尺,参军快上来·”··大部分义赤军不会水,只能在水浅的地方瞪眼,或搭弓朝齐州军- she -箭,或意识到危险回走奔逃,少数义赤兵也跳入水中,与元棠他们搏斗,在水中,义赤人始终不如南夏人施展自如,渐渐被甩开。
元棠拉住一截绳索向爬,一把刀穿过雨幕横飞,元棠扭身一躲,刀没砍中他,却砍断了他手中的绳索,眼看元棠就要摔下去,黑虎探身抓住元棠的手,营墙上众人又拖住黑虎。
暴雨倾盆,柳长史大叫道:“快”·铁锹一起一落,带起黄土,砸穿了围堰,河水隆隆奔涌,冲垮了一截营墙,随着土入倒入水中,大量河水也不断涌入营地,墙上的义赤士兵东倒西歪,接连落水,站在围堰堤上的齐州军靠腰上的绳索和事先准备的浮木才勉强没被冲走。
墙上缺口越冲越大,营地里的义赤人一片人仰马翻···逃出的齐州军各个都像从泥塘里捞出来的,为了活命,大家都把身上的武器和甲衣脱的脱丢的丢,用尽全力才爬上岸,雨势变小,袁德和黑虎勉强将散落的齐州军集结带入树林中。
柳长史靠在树干上,虚得说话也有气无力,“参军,下一部该如何……”·元棠喘了几口气才说:“回城·”·没有人知道城中情况到底怎么样,未防被义赤兵找到,大家只能从林子里摸着走,接近白虞城,竟听到外面喊杀声震天响,城外正在交战,其中一方明显是义赤士兵,另一方则是齐州守军。
柳长史激动道:“义赤人果真有诈,城还在·参军,我等速速与将军联络·”·袁德却拉住柳长史,说:“长史且慢·”·白虞城陷入一片混战,义赤军节节败退,正向城外西侧与东侧撤退,战场上除了义赤人军旗和齐州守军军旗,赫然还有北晟军旗,此时城东角楼义赤军旗被砍下,再竖起来的,竟是北晟军旗。
·许多念头在元棠脑中转得飞快,他与袁德、黑虎相视,三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震惊··元棠说:“走”·柳长史不明所以,奇怪道:“袁参军”·   元棠来不及和他解释,让人撤入林中,心里着急地想,还能往哪里逃·大多数人都和柳长史差不多,满以为白虞城没有丢,希望就在眼前,不懂元棠为何忽然下令离开,只有少数统军之人看出不对。
这时却听到林子外有人大喊:“找到了,在这”·元棠大惊,顾不得多说,也顾不得城外还在混战,朝所有人道:“跑,散开跑”··林中出现大批北晟军,众人不肖元棠多说,四下散开,然而林子外已被北晟军包围,众人只能朝城外战场上跑,流矢从城楼- she -下,他们身无甲衣,不少人中箭倒下。
追踪的北晟军也从林中冲出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捡起落在地上刀,用尽力气挥开追兵,身后战马嘶鸣,背上猛然一痛,有如千钧压顶,元棠扑倒在地,长槊贴着他的脸插入泥中。
北晟兵迅速上前压住他··“我道是谁,原来是你·”马上的人嘲笑道:“连小白脸派上战场,南夏果真无人·”·弧思翰翻身下马,抓着元棠的头发把他拎起来,看了一眼,又丢开。
“都抓起来,反抗者,杀”··大雨不知何时停了,连日- yin -云笼罩的天空居然显出霁色,云层上投- she -出一片金红的光辉,像被血染红的。
城外还在交战,元棠与西营逃出的齐州军被押到城墙中地牢,押他们的都是北晟士兵··柳长史难以置信,喃喃道:“白虞……被北晟攻破了……”·元棠说:“恐怕不是被攻破的。”
柳长史面白如纸,一日奔命,他的身体也支撑不住,只能被人半拖半架着走··直到天黑,外面喊杀声才渐渐停下,元棠和柳长史以及袁德黑虎等几个军官被提出地牢,柳长史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押着走入白虞城军府。
城墙上的旗帜已经统统换成了北晟军旗,城中随处可见北晟士兵·苏将军与一个北晟将领坐在堂中,北晟与白虞城各副将分站两边,苏将军麾下司马参军都在,弧思翰朝那个北晟将领道:“西高岗营地遭河水浸泡……还有三千义赤残兵固守东营,莫如崴逃向长河,奚参军正带人追赶。”
北晟将领道:“这次务必要捉住莫如崴送回曜京,追·”弧思翰点点头,便有几位北晟副将领命出去··那北晟将领年逾四十,长得高大魁梧,胡子和头发结金饰,与弧思翰面容极其相似,元棠立刻猜到这人是谁,他就是弧思翰的父亲,北晟大将鄂吡姜。
连鄂吡姜都来了,元棠冷冷抬眼,望着坐在鄂吡姜旁边的苏将军···义赤首领奔逃,大军也已溃散,鄂吡姜又安排几名下属收拾义赤残部,这才将目光转向堂外被押诸人,和苏将军走到廊下。
柳长史跪在元棠身侧,挣扎着抬起头,大喝道:“苏守逵,你这个降敌叛国的贼人,怎么还有脸……唔·”·北晟兵拧住柳长史肩膀,将一块破布塞到他嘴里。
·所有人都没想到,就在他们坚守西营苦苦支撑的时候,苏将军已经和北晟勾结,并投向北晟,城外两座营垒,都成为苏将军用来排除异己的弃子,若非柳长史和元棠都被困在西营,苏守逵绝对不可能那样顺利投敌。
元棠终于明白为什么围守西营的义赤人忽然变多,苏守逵与北晟联络合兵,义赤人在正面战场上受到压力,转而进攻西营,大概想占西营为据点,与原来占据的东营互为依仗,继续与城中抗衡。
义赤人也不知元棠他们被苏守逵所弃,只当他们奉命死守西营,趁义赤暂时占领白虞城东一角,诈西营投降,然而义赤军正面战场上败得太快,等不到天黑前急忙攻营···鄂吡姜摆摆手,让人松开柳长史,柳长史挺腰站起来,轻蔑地瞪着苏守逵。
鄂吡姜朝苏守逵笑道:“这便是柳言平柳长史,果真有胆量,风骨不一般·”·苏守逵扯不出一个笑,只能点点头··柳长史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鄂吡姜说:“柳先生素有美名,我们大王想请先生到曜京做客,怎会伤害先生·”·柳长史道:“柳某宁血撒我大夏黄土,绝不与你们去什么曜京。”
鄂吡姜却说;“听说先生是个孝子,尤其孝顺母亲,为了让先生安心与我们回去做客,我们已经先送先生的母亲去曜京·”·柳长史睁大双眼,指着鄂吡姜又看看苏守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柳长史的母亲在城中柳宅,若不是苏守逵告知,鄂吡姜未必知道要用柳母拿捏他。
·鄂吡姜踱到元棠面前,也让人松开元棠··第52章 相见·   “袁光的儿子,”鄂吡姜让人抬起元棠的头,说:“长得不像他·”他又看了看袁德,“咱们也算老相识了。”
袁德也被放开,握着手腕松了松··“围堰引水,毁了一座大营,义赤人就算攻破也无法占营·”鄂吡姜对袁德说:“你常年随袁光作战,行兵稳健,这种险招不是你想出来的吧,”他的目光落在元棠身上,“袁光也算后继有人。”
水淹西营的想法的确是元棠先提出的,具体实施步骤还是众人群策群力,此时又无功可记,元棠也不想与人分辨··鄂吡姜看着袁德和元棠,说:“老将沉稳,少年英勇,我大晟有招贤之心,你们可愿归附我大晟”·元棠的目光环视一周,从鄂吡姜到苏守逵,他忽然笑问:“要我们替您卖命,将军打算许我二人何职”·柳长史闻言大急:“袁参军”两侧北晟士兵先将他挟住。
鄂吡姜山羊胡子上的金饰晃了晃,他说:“你现有何封,是何职”·元棠说:“仁勇校尉,威远将军府录事参军·”·鄂吡姜说:“我可为你请封鹰扬将军,仍让你在白虞军府任职。”
元棠笑了:“仍在白虞任职,就是还要在苏守逵手下,苏守逵排除异己,为了投敌,让我们给他送死·将军还要让我在他军府中当副将,可见也没多少招贤之心。”
苏守逵闻言脸色也变了变,鄂吡姜还未说什么,弧思翰先上来一拳砸在元棠脸上,说:“父亲不用听他多言,此人诡诈狡猾,和那些南夏人一样心思复杂,根本没有归顺之心。”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被弧思翰一拳打得仰倒,袁德扶他站稳,鄂吡姜看了弧思翰一眼,弧思翰自觉退后··“你既不满在苏将军麾下,那想去何处我大晟境内不管哪里都能让你一展才干,只是你家乡在南方,远离故土恐怕不合适你。”
鄂吡姜说··元棠道:“将军不用往远的地方想,我觉得白虞城就很好,不如将军让我坐镇白虞城,让苏守逵给我当副将·”·苏守逵闻言脸色一暗,喝道:“你……狂妄小儿”·鄂吡姜也收起笑容,说:“看来你当真无半点归顺之心。”
元棠此刻脑海里都是那些战死人的脸,有齐州军,有从流民中才招的新兵,也有袁家亲兵,心中又冷又怒,他说:“将军英明,其实谁又能有多少诚意归顺,苏守逵苏将军难道就真心归顺了不妨告诉将军,苏将军的儿子还在襄京禁军中任职,他家与夏国朝中权贵关系匪浅,他的归顺又有几分诚意”·鄂吡姜转身看苏守逵,苏守逵一面瞪元棠,一面向鄂吡姜道:“大将军休听竖子胡言。”
鄂吡姜说:“话虽如此,苏将军的确并未告知我你还有个儿子还在南夏禁军·”·苏守逵忙说:“此子为妾婢所生,既已出我家门,我当苏家没有这个儿子。”
元棠哈哈冷笑,鄂吡姜仍审视着苏守逵,苏守逵额角跳动,说:“先时义赤人来攻,有一事忘了禀报将军,”他余光瞥着元棠,“月前南夏朝廷派了一人来白虞任内史,此人是南夏先文熙太子之子……”·元棠心头一跳,暴起扑向廊下,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苏守逵——!”·鄂吡姜眼中异色微现:“当真”·元棠已经抓住苏守逵披风一角,被北晟兵和苏守逵的护卫联合压下,苏守逵侧身向屋里躲,对鄂吡道:“千真万确,袁光之子曾任他伴读,与他关系及其亲密。”
鄂吡姜目光再次转向元棠,元棠闻言却不动了,任由别人压着,鄂吡姜想询问元棠关于封淙的事,见元棠咬唇闭眼,打消这个念头··苏守逵说:“大约半月前南夏先太子遗嗣与府吏送流民前往蒂桃郡,他应当还在回程途中,不知白虞城已经归属大晟,将军派人把守各个路口,定能将其抓获。”
鄂吡姜略思量片刻,朝身边一位参将点点头,那位参将领命出去··苏守逵问:“将军,袁光之子如何处置”·鄂吡姜捋动胡子,说:“既然不能为我大晟所用,也不该留下成为大晟之敌,处死。”
·元棠和袁德被关上囚车押往城外,不一会儿军府中有人骑马追上来,弧思翰控马随在囚车旁,问元棠:“城外西营真的是你淹的”·元棠满脑子想着怎么逃脱,怎么想办法通知封淙,没有半点兴趣理他。
弧思翰轻蔑道:“怕是别人想出来的吧·”·该怎么逃,到处都是北晟兵,封淙回到哪里了,他知道白虞有战事,一定会加紧往白虞赶,雨停了,他是不是快到白虞,封淙那么机警,看到白虞城上的旗变了,肯定不会靠近吧,不行,还是得想办法通知他,可是有什么办法·元棠忽然想到柳长史,有点后悔刚才没给他点暗示,北晟人好像暂时不会为难柳长史的样子,或许他能通知封淙。
弧思翰没得到回答,大觉无趣,冷冷哼了一声,策马走在前头···直到囚车出了城门,袁德感慨道:“能追随将军和阿郎一遭,袁德这辈子没白过·”·元棠才从思绪中抽回,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要死了。
这时他却不害怕,只是还有遗憾和愧疚,终究还是有负袁将军所托,他和袁德都死了,袁家更无依仗,不知将来会怎么样,还有封淙……封淙……·元棠和袁德拖出囚车,弧思翰站在一旁,与北晟兵说了些话,他是来监斩的,要亲眼看着元棠和袁德被处死。
弧思翰又走到元棠面和袁德面前,问:“有什么想说的,说吧·”·袁德挺着脊背不语,都快死了,元棠也没什么好怕的,他说:“你想听什么,手下败将”·弧思翰正是对琚城一败耿耿于怀才特意向父亲请求来监斩,闻言大为火光,他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现在难道不也败于我手。”
元棠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我未尝沙场一战,怎么算我败给你,要不是你们和苏守逵勾结,我也不会被你们捉住,枉你自认伟丈夫,居然以为这样就算赢我。”
弧思翰被他噎得脸色也发红,张口结舌,“你……你想激我”·“你会被激,证明你也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元棠说。
弧思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着元棠说:“你们南人花花肠子就是多,你想活命,现在就给我磕头,我可以帮你求我阿父,连低头求饶都不会,还妄想饶你狗命”·元棠白眼他,说:“就算我下跪磕头,你也还是我的手下败将,胜之不武你懂不懂等我死了,你就永远没有机会打败我,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你……”弧思翰年轻气盛,被元棠气得说不出话,发尾的金铃铛颤响,眼中居然还出现一些犹豫··行刑的士兵都看着弧思翰,弧思翰咬牙说:“你死了就是死了,哪来这么多歪理,果然诡计多端,来人,行刑”·元棠心中一叹,也没指望弧思翰真的被他所激,他们对北晟而言都是敌将,两兵相争,重要的是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元棠不降,北晟也没有留着元棠的道理。
风吹云动,连日- yin -云居然被吹散,露出星子七八点,城中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士兵快步凑到弧思翰耳边说了几句话··弧思翰举手,准备斩杀元棠二人的士兵都停下动作。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弧思翰有些咬牙切齿,对士兵说:“带回去·”·元棠和袁德都不明所以,这是不杀他们了·两人又被押上囚车带回军府,仍然在军府正堂,元棠看到封淙背手站在鄂吡姜面前。
那一刻,元棠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儿,封淙只回身看了两人一眼··鄂吡姜说:“殿下要的人带来了·”·封淙颔首:“多谢大将军,这两人我带走了。”
“殿下莫忘了自己的承诺·”·封淙不再多说,士兵们松开元棠和袁德,却仍然跟随在左右,封淙带着他们回内史府···内史府里外也全都是北晟兵,吏员仆从被锁在一个房间里,封淙回来,北晟兵才将他们放出来。
他们见到封淙又喜又泣,更多还是惊惶不定··封淙让人带袁德去清洗,自己拉着元棠到住处,北晟士兵还守在外面,门一关,屋里一片漆黑,这间屋子多日没人居住,散发着一股闷热的潮味。
元棠一进门就有点站不住了,封淙扶他到榻上,紧紧抱着他,唤道:“阿棠,没事了·”·元棠身上又虚又疼,双手紧勒着封淙的腰不放,他说:“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逃”·封淙下巴不住摩挲元棠前额,说:“逃不掉了,你别哭。”
元棠才知道自己不争气地哭了,“苏守逵那个王八蛋,”元棠说:“死了很多人……太惨了·”·封淙抹着元棠的眼泪,怎么也抹不掉,元棠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连日的苦和痛再也压制不住。
封淙牵着元棠到隔壁浴室里,用了三大桶水才将元棠身上泥沙洗净,封淙也跳进桶里,他也满身风尘··元棠狼吞虎咽喝下厨房准备米粥,泪不停地流,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封淙没有办法,俯身亲吻元棠的眼睑,像为受伤的小兽舔舐伤口,轻轻舔着他眼下的泪痕,然后才拿了药箱给他上药。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两人平躺在榻上,捂在薄衾里,元棠问:“你被他们找到了吗”·封淙说:“我没到城外就遇到北晟兵,我自己跟他们进城的。”
元棠心里又不好受,他说:“我没察觉苏守逵的意图,没能通知你……”·封淙说:“我也没想到·路上一直下雨,很多地方遭了水灾,赶到蒂桃郡我才听说义赤已经攻打白虞,后来我收到一封沈靖宣的来信,才知道苏守逵对我们隐瞒了一些事。”
“他隐瞒了什么”·“太后刚刚过世·陛下就免去王尚书职务,让他归乡养老,王麴刚到辉州,又被调离,叔父也去职离任。
后来有人告密,说王尚书和云旸侯密谋在辉州起兵,接连一个月中,王尚书也病故,陛下削去王麴的爵位,让他回蓬吴家中·”·元棠只知道桓王离开上筠,其他的事一概不知,也许是京中消息还没传来那么快,也许是苏守逵有意拦下来。
王太后才刚离世,王家一派几乎全都被清扫,还是以对朝廷不臣这种罪名,苏守逵作为王家一派在齐州的代表,情况只会比当年袁将军还糟糕··元棠说:“云旸侯那个样子居然会……那苏守逵也不该投敌,义赤正攻打白虞,朝中不可能阵前换将。”
封淙说:“沈靖宣说,告发王家的人并非无凭无据·王家曾有过攫取兵权的打算,有些手段未必能见人,太后骤然离世,王尚书和王麴乱了方寸,不小心将把柄泄露给有心人,苏守逵也曾参与其中,或者有书信往来,留有证据在王家,所以他不安。
现在义赤来犯,朝中自然不会动他,待义赤兵退,朝廷定不会让他再镇白虞·”·元棠说:“那也不用投敌吧,先不说义赤还要为祸多久,白虞每年都受到北晟侵扰,总要有个镇将在此……”说着元棠也想起来了,先前苏守逵并未镇白虞,在白虞带领齐州军御敌的是柳长史和另一位将军,苏守逵来到白虞后还未来得及建功,王太后就去了,对皇帝来说,苏守逵或许比不上当初袁将军,因为袁将军镇守泽柔,又曾深入北晟,萧家要撤换袁将军时,皇帝还会考虑一二。
封淙知元棠肯定也想到了,说:“白虞不是非他不可,而且,义赤兵患也不会持续多久·你不觉得这次义赤人来得太快了么”·元棠说:“是。”
封淙说:“他们并不是得胜后挥兵南下,而是被北晟赶出寓州,不得不南下过河·寓州已经没有义赤人的容身之处,如果他们打下白虞城,进而攻下整个齐州,或许还能残喘,莫如崴已经走投无路,不得不率领所有部众殊死一搏,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元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难怪义赤人来得那样迅猛,他们是不得不快,不得不强攻白虞··北晟军退出长河南岸,白虞无法打探到更多消息,元棠和许多人一样认为北晟被义赤人打败,他还是吃了战场经验少的亏,因守一营,一开始对苏守逵毫无警惕,所以很多疑点看到也没想到,苏守逵坐镇白虞统览全局,比元棠看得全。
封淙也是在收到沈靖宣来信后,结合前线消息,回到白虞看到城墙易旗,才那理清前后,他说:“苏守逵知道义赤人不会为患太久,即使他故意放纵拖延,留义赤为患,朝中还是可以另派他人到齐州,他在齐州根基不稳,很容易被人取代。”
所以苏守逵以白虞为筹码,联络在长河边的北晟军,引北晟入境,这样北晟反而还要仰赖他和他的亲兵在白虞驻守··“可是白虞城中终究还是齐州军占多数,齐州军怎会容许他投降。”
元棠说··封淙道:“南夏接管白虞之前,不少齐州军也曾为北晟士兵,城中百姓也曾为北晟人·”·南北交界之地的城池据点三五年一易主是常有的时,很多人不一定抵抗,抵抗的人也不一定会抵抗到底。
白虞城又变成北晟的国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在薄衾里抓紧封淙的袖子,“那你怎么办,你答应了鄂吡姜什么”·元棠现在一点底也没有,外面都是北晟士兵,毫无安全感,封淙抚着他的手说:“你不要着急,鄂吡姜要带我去曜京,我外祖父在那,他的部族是粟安人中最强大的一支。
北晟现在是皇叔颖王当政,这几年皇帝渐渐长大,他们朝中也分化派系,鄂吡姜大概属于其中一派,想争取我外祖的支持,他要将我带到曜京去见我外祖父·”·元棠心里松了口气,继而又惆怅起来,封淙就要去曜京了,他将离开南夏。
封淙在黑暗里叹气说:“你和袁德还有白虞其他官员都会被他们带走·”·元棠一愣,才想到他们现在都是阶下囚,能有张软榻睡,还是因为封淙对鄂吡姜有用。
封淙说:“他们要派狄人接管白虞,以白虞为前哨,攻打齐州·”·白虞城失守,整个齐州将告急,椋州和沐州又变成前线,南夏北疆屏障将大大削弱,而这些,都是元棠和封淙无能为力的了。
第53章 向北(上)·    元棠听见外面嘈杂声,猛然从榻上坐起,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义赤人又来攻营了他忙爬起来,一头撞在个硬物上,疼痛鼻子发酸。
“怎么”封淙的声音说··元棠捂着鼻子摇头,这才想起哪里还有什么营地,他在白虞城里,营地早被水淹了··他刚才撞到的是封淙的脊背,封淙也听到外面的声音坐起来。
两人批上衣服开门出去,柳言平正带着柳家仆从与外面的北晟兵相持,府中吏员远远围看··“我要见殿下,让开·”经过这一夜,柳言平脸色更显憔悴,眼下青乌大片,精气不足却气势逼人,比昨日杀敌时更盛,见到封淙时,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更红了,“殿下”·柳言平在北晟士兵的阻拦下朝封淙一跪,又看到元棠,说:“袁参军也没事,太好了。”
“柳长史快请起来·”封淙一愣,说道,北晟官兵仍然拦在两人中间,封淙握住身前的长矛杆一拧,从北晟兵手里夺过长矛,周围的北晟兵立刻紧张,矛头纷纷对准封淙。
封淙说:“你们将军难道没嘱咐你们厚待柳长史”·北晟兵犹豫相视,盯着封淙手里的长矛,封淙丢开,北晟兵不再拦着柳言平与两人相见。
·柳言平道:“今晨听说殿下已经被带回内史府,下官焦急万分……”·封淙却笑笑道:“没事,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柳言平道:“殿下没事就好。”
他痛心道:“若非苏守逵这女干人,我白虞城何至于到如此境地,白虞吏员如今为殿下马首是瞻,但求殿下示下·”·北晟士兵听柳言平这么一说,神情又紧张起来,元棠心想柳长史还真不怕死,全城内外都是北晟士兵,现在还能干嘛,和北晟兵拼命,也只有一死。
可是死了又能怎么样,白虞城已经被送到北晟人手上··封淙显然也未料到柳言平这样刚烈,双目微睁,却语气轻缓地对柳言平说:“若我所料不错,鄂吡姜很快就会派人送我们去北晟,柳长史与众吏员还是尽快回去准备。”
柳言平身形颤了颤,元棠心里也闷沉沉的,所有人都必须接受这个事实,白虞城易手,现在他们能做的很有限,相比在西高岗营地被困时还能拼死一战,与义赤人争个死活,现在更无力。
柳言平最终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他母亲还在北晟手上···内史府的仆从在北晟兵的监视下战战兢兢侍奉封淙和元棠洗漱,封淙洗了把脸,对元棠说:“你也去收拾一下。”
元棠木然点点头·封淙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当日上午北晟兵将封淙和元棠带到城外,柳长史一家也被驱赶到城门,一同在城门集中的还有白虞城部分官吏,封淙、元棠和柳长史被带上同一辆马车。
过了一会儿,城门内响起一阵呼号声,一批白虞城百姓也被赶来,里头赫然有前些日子才从寓州过河的流民,正是最后到达白虞的庞行主一行,因义赤来攻,庞行主等人还没来得及离开白虞。
其实即使离开了白虞城也未见得就安全,白虞已失守,整个齐州很快将陷入争夺,北方战乱数年,人口不及南方,北晟攻下城池后历来都会将人口迁徙到国境内充实本国,若齐州被攻下,其他郡县的百姓也将面临同样命运。
北晟兵从城中点出六百户,许多人家来不及收拾细软,拖家带口被赶出城门,北晟兵又从城中运出米粮,元棠在运粮的差夫中看到黑虎彭申几人的身影,得知他们还活着,心里松了口气。
柳言平用力拍打车壁,抚襟扼腕,弧思翰打马经过马车边,用力敲打车棚,喝道:“吵什么吵”他轻蔑地扫过车中三人··封淙、元棠和柳长史都从马车下来,城中百姓见到三人,呼声震天,北晟兵也大声喝骂,或用鞭子抽打,或用长矛驱逐,封淙空手接下一人的鞭子,用力一扯,鞭子北晟士兵手中飞脱。
弧思翰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封淙:“请殿下和柳长史都回车上去·”·周围北晟士兵渐渐聚拢过来··封淙丢开鞭子,皱眉看着弧思翰。
弧思翰笑道:“请殿下上车·”·便有士兵喝道:“快上车,还当自己是贵人”··其实,封淙在南夏何曾“尊贵”,柳长史呼吸急促,又要上前与北晟兵理论,封淙对柳长史和几位内史府吏员说:“让府吏与百姓同行。”
柳长史精神一振,红着眼望封淙,拱手道:“是·”他安排众北迁吏员分散入百姓的队伍中,百姓得到白虞吏员的安抚,情绪稍定,不得不接受即将离开白虞的事实。
北晟士兵在百姓身上套上绳子,一个连着一个··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弧思翰抱臂看着柳长史和白虞吏员,任由他们施为,然后回头看封淙,嘲笑似的笑了一声。
·队伍缓慢离开白虞城城门,地上的泥土被雨水浸泡得- shi -软,走上去软若无实,城门两旁还有昨日留下死去士兵的躯体,经过那些被堆立起来的尸身时,不知是受惊吓还是感到悲伤,又有人低声呜咽起来。
这些未寒的尸骨中,也有昨日与元棠共同奋战的人,柳长史低垂着眼,不忍再看,元棠回望一眼白虞城··他和袁德都被押往曜京,袁家怎么办··封淙又捏了捏他的肩膀,元棠回头,“在想什么”封淙问。
“袁家·”元棠如实说··封淙也回望着白虞,或许是在回望南夏,他眼里没有一丝眷恋,只有一些感慨隐藏在淡漠中··元棠忽然在封淙身上看到一些类似漂泊无依的茫然,待了十几年的南夏不是他的故乡,前方的北晟呢··从出发第一日,封淙和柳长史再没上过那辆马车,他们走在百姓队伍最前端,唯一不同的是,北晟兵没有在他们身上也套上绳子。
弧思翰被鄂吡姜指派押送他们回曜京,他对这个任务不太满意,更想留在白虞建立功勋,因此刚启程一两天总是恶声恶气的··这回北晟迁走的人口并不算多,鄂吡姜带兵先平寓州,因与苏守逵暗结拿下白虞城,将士劳顿,而拿下白虞后,南夏国朝势必有所反应,鄂吡姜还要巩固白虞和寓州,能分出的兵力有限,这回被派回曜京的,一部分还是北晟士兵中的老弱残兵。
·元棠从来没走那么多路,尽管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鸡元棠,双腿依然有些负荷不了每日行程,随行的百姓中还有妇孺,更不用说··幸好弧思翰和他的军队并不着急赶路,顾及同行伤病,速度不算太快。
加上老弱伤兵,弧思翰一共带了三千人,他们先是向西通过沅水河道乘船进入长河,再沿河水向西北走··一天夜里宿在长河边,缀在队伍中十数名百姓趁夜跳水而逃,长河水流湍急,人在夜里入水,生死不知,但这些人还是逃了。
封淙和柳长史、元棠得知后,故意拖延北晟士兵搜捕,后来弧思翰恼羞成怒,不再让三人与白虞百姓一起上路,而是把他们赶到士兵队伍中··鄂吡姜叮嘱过弧思翰,务必要将封淙和柳言平送到曜京,弧思翰更怕他们逃了,夜里派士兵专门看守封淙和柳言平。
·长河水流不息,元棠睡在封淙身侧,看到他睁着眼睛,星子密密麻麻,看久了也并无什么可看,封淙一定是在想那些跳水而逃的人· ·行径多日,迁徙白虞百姓隐隐将封淙和柳言平当成主心骨,他们既是北晟的战利品,也是一群被官兵押送的流民。
元棠动了动,握住封淙的手,封淙转眼看他··柳言平睡在封淙另一侧,发出轻微鼾声,四周还有北晟兵来回巡逻,封淙侧过身,轻轻抱住元棠,后来元棠不知何时睡着了。
受鄂吡姜的命令,弧思翰没有十分恶待封淙和柳言平,但也不厚待,他心眼里看不起兵马不熟的南夏人,但事实上元棠所知,封淙和柳言平都是能挥刀上战场的人,弧思翰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地域黑,当然这些都是无法分辨的。
·七月他们依然沿着长河走,经过一座北晟城池,略作修整继续上路,走了一天,长河水流趋于平缓,又一夜在野外露宿,弧思翰也多了心思,让士兵们在离河边远一点的地方扎营。
生火时,出去探查的士兵回来禀报,说在河上发现一座浮桥··弧思翰脸思量一番,对士兵说:“烧了·”·河边燃起滚滚黑烟,弧思翰命人加强营地防守,用运粮的推车围在营地外,又砍了树枝扎起栅栏,俨然一副防御的架势。
元棠不解,还是袁德悄悄摸过来,对封淙和柳言平说:“狄人士兵说,这附近可能有乌兰人·”·大多数狄人士兵说的是他们本族语言,袁德早年随袁将军征战,深入北晟,也听得懂一些狄人的话。
“他们渡河了”柳言平惊讶道··袁德点点头说:“可能有一批渡河乌兰人渡河,大概只是散骑·”··乌兰居于漠北草原,领地东接北晟寓州北一代,漠北只是北方一大片草原森林和戈壁的笼统称呼,如今长河以南各部族大多起源于漠北,有的则是西域。
 ·狄人起初以骑兵侵扰大夏,而后与侵入夏国北方的各部族争夺,打下大夏半壁江山,而漠北一直有新的部族凝聚强大,逐渐又沿着从前狄人的路子向南侵扰··反而是狄人,为了适应旧夏地的统治,逐渐修筑城池安居城中,虽然他们骑兵相对南夏仍然有压倒- xing -优势,却反而拿那些与他们祖先一样,擅长轻骑游散作战一掠而去的北方各族没办法。
狄人侵扰着南夏,自己也被北方各族侵扰·所谓“见利即前,知难便走,队不列行,营无定所”··乌兰就是漠北新兴而起逐渐强大的部族之一。
按平常,乌兰人是不会轻易渡河的,因为河水对他们来说是一道堑障,但也有少数例外的情况,长河两岸地势平阔,特别适合骑兵驰骋,不像南方河网纵横,七月末,夜里秋风已经将暑热吹得一丝不剩,一条河水并不能完全阻挡骑兵马蹄。
第54章 向北(下)·    弧思翰所率军队中,绝大部分是步兵,骑兵数量极其少,足够保护弧思翰本人和追捕逃走的白虞百姓而已,他们一行带着粮食、迁居户和伤残兵,人数相对于乌兰散骑有优势,战斗力上一点优势也没有。
天色已暗,弧思翰派人前往附近各郡县传消息,侦查士兵到四周搜寻,一无所获,他又命人在营外挖出一条壕沟,天色太晚,人力时间有限,只能挖出一条五尺来宽的土沟,夜宿时,北晟士兵将白虞的迁居户和差夫都赶到营地外围一代。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柳言平对此十分不满,找弧思翰理论:“阁下迁走这些居民,难道不是将他们当成北晟子民,为何将他们置于危险·”·弧思翰全然不听柳言平的道理,柳言平与他吵得面红耳赤,弧思翰不耐烦地说:“又没让你们睡外面,你着什么急”·柳言平气得直瞪眼,拂袖离开,回到居民们夜宿的草棚里,理论无果,他只好嘱咐随行的柳家仆从夜里加强警惕。
封淙凝神思考着什么,柳言平道:“请殿下到营里过夜吧·”·封淙说:“不必了,今夜在哪过都不会太平·”·柳言平忧心忡忡。
·封淙和柳言平都要宿在外面,弧思翰有些不太乐意,他奉命将两人带回曜京,要是带回去个死人,那就没有意义了,于是强行将封淙和柳言平“请”回营帐中。
·“刀剑无眼,请两位体谅我的难处·”弧思翰以用餐为名将两人请进帐中,不咸不淡地说··“百姓受马所惊,容易散逃,” 封淙说:“让我和柳长史宿在外面,安定民心,你尽可布置。
”·弧思翰道:“是我安排你们,不是你们安排我·”·封淙道:“你这样防不住乌兰散骑·”·柳言平举箸难下,闻言惊讶:“殿下”··浮桥刚搭好没多久,乌兰人应当就在附近,敌明我暗,敌动我静,营中都是步兵,因在北晟境内,主要目的是送人回曜京,所以行前连箭矢装备都极少,从桥前的蹄印来看,乌兰过河的骑兵有数十到上百之众,岸边开阔平坦,乌兰人若是夜里袭来,聚散随意,来无影去无踪,他们只能尽量防守,早日离开这片区域。
乌兰人偶然过河劫掠,不会深入内境,待他们离开后,再交由附近郡县出兵围剿··事实如此,但封淙说出来,弧思翰感到不爽,他说:“夏国皇子,你好像知道不少”··封淙笑了笑,说:“乌兰散骑冒险过河,定要有所收获才会离开,他们知道浮桥被烧,附近城镇一定也会有所防备,与其去抢城镇,不如来抢你临时扎的营地,再立刻搭浮桥过河。”
·“是又怎么样,”弧思翰挑眉,“难道我就让他们抢不成·”·封淙从容地喝了两口稀粥,说:“乌兰骑兵速度快,只能原地以待,不然被他们截散,更无法抵御。
一真被他们得手,你绝对赶不上·”·弧思望了封淙片刻,说:“夏国皇子,你们南夏虽擅水兵步兵作战,在长河两岸却始终不及我大晟,更没有与乌兰散骑作战的经历,我凭什么听你的”·封淙说:“凭你也不想坐等乌兰散骑来袭。
你把粮车和百姓赶到营地边,乌兰人看到难道就不知道你故意引诱”·弧思翰眉毛挑起,他故意烧毁浮桥弄出烟雾,不避不让在这里扎营,还将粮车和迁户赶到外面,的确有引诱乌兰散骑出来的盘算,弧思翰说:“看得出又怎样”·“看得出就一定有防备。”
封淙说:“三五日之间,各郡县未必能够集兵消灭乌兰散骑,他们却可以不时侵扰,你拿这些百姓作诱饵,百姓手无寸铁,抵挡不了乌兰人箭矢,待乌兰人将他们- she -杀,就会消灭你的兵力。”
弧思翰皱眉· ·封淙说:“要对付这支乌兰散骑,单单筑营防守是没用的·”·弧思翰极其不信任地打量封淙,终于收起轻蔑的神情,一番挣扎,他说:“夏国皇子,先说说你的办法。”
·天全黑了,弧思翰终于同意让百姓们进营帐过夜··元棠在草棚外等封淙,见封淙和柳言平出来,兴冲冲跑过去··封淙对元棠笑了笑,说:“去,把差夫中的南夏齐州军都点出来。”
元棠说:“要干架”·封淙拍了拍元棠肩膀,正好弧思翰也从帐中走出来,神色复杂地盯着封淙,元棠差点要以为他也看上封淙了,转头瞪他。
弧思翰却对封淙说:“听说你是粟安人木鲁呼的外孙,以前在粟安部落待过”·柳言平闻言皱起眉头,封淙却只是点点头,不想多说··元棠跑去叫人,封淙却把元棠拉回来,往他怀里塞了一块肉干,是从弧思翰的餐桌上拿的,元棠也不知多少天没吃过肉了,眼睛一亮,揣着肉干找人去。
 ·差夫中的齐州军多是与元棠一起守过西营的,因不愿与苏守逵降敌,弧思翰又需要运粮的苦力,被编入运粮差役的队伍··之所以将他们挑出来,是因为夏国士兵比北晟士兵更有步兵对战骑兵的经验。
弧思翰对集中起来的南夏兵不太放心,又将他们与北晟兵临时编组在一起,其实差役中的南夏士兵不到五十人,就算合力也不敌北晟兵··黑虎彭申等人听说要与北晟兵合作,倒没什么别扭的,就算曾经在战场上厮杀过,敌人当前,御敌存活才最重要。
弧思翰终于也放下一点戒心,将武器分给夏国士兵···元棠穿上临时用树枝和叶子做成的木甲,虽不及铁甲,多少能起到一些防护作用,封淙伸手帮元棠系好木甲后的绳子,对元棠说:“一会儿你跟着我守东边,让弧思翰他们自己守西边。
”·元棠心里居然有些兴奋,他从未发现自己是好战分子,他抬起眼,看到封淙眼里也隐隐跳动着光亮,比起作为阶下囚被人押送,果然还是杀一场更令人痛快··生于此世,祸乱不息,元棠头一次感觉到手执兵戈的热血沸腾和踏实感,不知封淙是否也有这种感觉。
封淙看着元棠一笑,俊朗不羁与此刻肃杀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好看极了,他看了看手中的刀,然后拉起元棠的手,眼眸在火光下明亮异常···元棠和封淙躲在临时用木头和麻袋草叶做成的简陋盾牌后,柳言平本与百姓一同回帐中等候,听说封淙要亲自上阵,趁弧思翰不在帐中,也穿了木甲出来。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殿下已经为弧思翰出谋划策,难道北晟军自己不能御敌,殿下还是到安全的地方等候比较好·”柳言平有些担忧地说。
这位柳长史倒挺有意思,比一般名士少了文质秀弱,更务实干练,对南夏可谓忠心耿耿,顺带对南夏皇室也一片忠心,要不是鄂吡姜抓住他母亲威胁,他是宁死也不会北上的,这一路来与大家共患难,柳言平把封淙视作南夏皇族一般敬重。
封淙却对他的敬重有些头疼,只得提示柳言平先不要出声,乌兰人可能随时会来···黑虎一只耳朵贴着地面凝神谛听,过了半晌,忽然抬手,躲在盾牌后众人都屏住呼吸。
不一会儿,马蹄声骤然而起,似乎从四面八方袭来,乌兰人身着黑衣,形如鬼魅,绕着营地外围奔驰,将外面团团围住··营地周围竖有栅栏,又挖了土沟,乌兰散骑不能靠近,但他们也不需要靠近,先是一轮箭雨密密麻麻砸下来。
乌兰人的弓力极强,临时扎的简陋盾牌根本不堪一击,很快被- she -穿了··元棠头一次见识到漠北骑兵的悍勇,他们身上穿的木甲也不太保险,顶着箭雨出去,无异于送死。
众人只能用事先准备好的石头向外砸,但投石的- she -程毕竟比不了弓箭··外面的木栅栏也被乌兰散骑踏破了,有些飞箭直接- she -穿了营帐,营中人根本避无可避。
弧思翰下令:“放箭”·北晟士兵朝外- she -箭,封淙手中也张开弓,瞄准乌兰游骑的战马- she -中马肚,那匹马嘶鸣反倒,将上面的人甩下。
更多乌兰骑兵向四面散开,或时远时近绕着营地,时而往营中- she -一箭,仿佛存心逗弄··北晟士兵便趁着这时收集地上的箭羽,不少人被乌兰散骑的暗箭- she -中,但他们缺少箭支,不得不收。
道箭光闪过,封淙拉着元棠趴到先前布置的木车后,众人也纷纷效仿,待暗矢由密转疏,这是乌兰人第一轮攻势稍歇——乌兰人的箭也不是用不尽的,他们主要目的还是掠夺。
封淙对元棠点点头,元棠会意,与身后的彭申等人从木车下匍匐向外··封淙不时也在木车后放箭,替元棠打掩护··乌兰人只稍退了片刻,又聚集而来,他们知道营中兵士武装不精,还带有大批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始尝试腾挪跃入营中。
元棠爬到土沟边,朝土沟里扔下火折,沟中事先推堆积了干柴枯叶,火星一迸就燃起来,窜起的火光惊得乌兰战马飞跳,又抵挡了一回乌兰人攻势···然而大火总有烧尽的时候,待火势逐渐变小,乌兰散骑又开始围在外面打转,这回他们口中吆喝声更凶恶,即使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元棠也知道,他们一定是在外面叫骂。
·弧思翰也带着北晟兵在里头骂··乌兰人本打的是急掠急走的主意,浮桥被烧,北晟已经警觉,他们更不能在长河南岸多待,可要是空手而归,又大为不甘心,这一行人中既妇孺,又有粮草,还无险可守,比劫掠河岸城镇容易得多,所以乌兰人并不想轻易放弃。
火光渐渐变弱,乌兰人安抚好战马,再次开弓朝营中- she -箭,并在营中人闪躲时冲向毫无遮掩的营地,乌兰人的战马一边配弓箭一边配弯刀,进得营中,弓箭不好施展,他们便抽出弯刀横冲直撞。
封淙大喝一声:“起”·守在东侧的南夏士兵和北晟兵从地上拾起木盾顶在头上,或武人一组或七人一组,手持顶端绑着钢刀的木棍,朝乌兰战马马腿齐齐砍去。
南夏士兵常以此法与北晟兵对抗,不过南夏的长刀是精炼锻造的,阵队也是千锤百炼默契天成,配合着战车,足以与北晟的重甲骑兵抗衡,现下刀是临时改装的,组队也是临时拼凑,威力不如南夏军队,对付乌兰散骑却足够。
乌兰横行长河以北,顶多应付北晟追兵,对夏军战法毫无经验,先冲入营中的散骑很快被削到地上··然而乌兰人并不知退,既进得营地,人口与粮食就在眼前,如何能退,乌兰散骑凭借战马的灵活与速度穿梭于刀阵与营帐之间,不断朝盾下的士兵攻击,他们的弓箭和刀此时都不起作用,数骑配合,团团围住木盾下的士兵,分散刀阵的攻击力。
元棠顶上被什么一撞,重心不稳滚到地上,封淙也矮身滚出去,抡起木柄,弹开乌兰人的刀锋,一手拉起元棠,两人背靠着背站起来··元棠踏地沉身,将手中长柄一横,撞向右侧马上的乌兰人,封淙则一跃而起,双手握着改装的长刃朝前一斩,盾下士兵也刀刃齐出,将周围的三个乌兰散骑解决掉。
一时乌兰散骑竟不敢再围过来···对战持续至天将明时,乌兰骑兵放弃防守较严密的东侧,改攻西侧,并趁乱劫掠了营中部分粮食,一经得手,绝尘而去· ·封淙和弧思翰在乌兰人袭击前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乌兰散骑数量过百,武备欠缺又带着一群老残伤兵和百姓的北晟军难以抵挡,他们仓促扎营,防是不可能完全防住的,只能尽量减少伤亡损失。
只被抢走了一点米粮,残兵与百姓几乎无重伤,已算防守成功,重要的是,乌兰人带走的那批粮食都被动过手脚,米袋上破洞,洒出的米粮将指明乌兰人的去向··天亮时分,弧思翰带着骑兵与步兵在长河岸边找到乌兰人,出其不意把即将过河的乌兰散骑剿灭。
第55章 曜京·    弧思翰将俘获的乌兰人和马匹也缀在队伍后,当成战利品带回曜京,接下来的路程基本平丙,八月,他们来到北晟的首都曜京··曜京处于长河支流契水河南面平原上,西临九鹿江,东近欣水,背靠九鹿山脉,北有北山为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北境战乱四起,曜京也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一度曾因战乱萧条破败,北晟据曜京为都,精心营造,如今已是高墙巍巍,宫室壮丽,丝毫不逊色于南夏襄京。
相比于襄京,曜京似乎更显得磊落疏朗,高门阔宇大开大合,高翘的飞檐似展开的翅羽,囊括了北风的爽健潇洒··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曜京城外,弧思翰再次请封淙和柳言平上马车,经过那次乌兰人袭击,他对封淙和柳言平的印象有所改观,至少不再南人南人的叫了。
进城前,南来的官吏和百姓分开,百姓被领入另一侧城门,由北晟户部接管,庞行主走到马车前,朝封淙、元棠和柳言平神圣一揖,十分不舍,被分行的百姓都遥遥望着马车这边。
“庞某代白虞百姓谢过殿下和长史·”·柳言平满眼怅然,将庞行主扶起来··庞行主含泪忍不住道:“殿下……柳长史,我们还能回去么”·柳言平怅叹一声,张嘴竟无法回答,庞行主又将目光投向封淙,北晟士兵不耐催促,庞行主最终抹着泪离开,白虞百姓不少都抹泪遥遥回望。
元棠心中也不是滋味,一路上大家风雨同舟,很多人元棠都已认熟脸·从白虞征调的运粮差役也被分开,与大部分北晟士兵被留在城外···车队引向曜京宫城,经过临近市集的街道,两旁百姓驻足围观。
北晟皇宫规制与南夏并无太大不同,一样庄重富丽··宫中接见他们的是北晟的皇帝和颖王,元棠之前也听说过,北晟颖王是皇帝的亲叔叔,同时担任北晟的大丞相大司马。
颖王年过不惑,五官硬朗,身材魁梧,不似一些狄人披发戴金,而是束发高冠,身着广袖长衫,乍一看,除了体魄更显强健,与南方文士无什么不同··北晟皇帝还是个少年,估摸与元棠这副身体的年龄一般大,高鼻深目,一身傲气与贵气,双目锐光逼人,打量起人来直灼如炬,毫无掩饰。
他身着云纹锦衣,头发倒是束起来的,左鬓还留有两个小辫垂下,发尾缀嵌绿松石的金饰···北晟皇帝先是打量柳言平,目光略在元棠身上停留,然后再到封淙,露出一个感兴趣的微笑。
颖王想指着柳言平对北晟皇帝说:“这位就是柳先生,果然姿仪过人,”又对柳言平道:“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柳言平神色冷淡,显然并不觉得自己亲娘被带来曜京是什么幸事,他说:“不敢当,颖王殿下的盛情邀请,柳某领教。”
颖王仿佛未听出柳言平的嘲讽,笑着说:“先生的母亲已经妥善安置,稍后先生就能见到她·”·颖王又对元棠说:“你就是南夏龙骧将军袁光的儿子”·北晟皇帝在榻上换了个姿势,说:“上次弧思翰袭琚城,你诈降截了弧思翰,又在白虞水淹大营,是不是”·元棠躬身道:“正是。”
北晟皇帝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有几分本事·”这位皇帝自己都没多大年纪,却说别人小小年纪,元棠心里有些好笑··颖王略点点头。
袁将军生前可是北晟一劲敌,元棠有点怕这位颖王和北晟皇帝说着说着又想起从前旧事,好在他们的注意力主要不在自己身上··颖王看着封淙,竟露出怀念的神色,说:“你就是南夏文熙太子嗣果然与文熙太子极其相似。”
封淙皱了皱眉,按礼仪稍稍躬身··颖王说:“当年文熙太子曜京,我也曾到府上拜会,你还太小,恐怕不记得了·”他言语之间竟有些长辈对晚辈的语气。
·封淙不亢不卑与颖王对视,片刻后,才说:“我记得你·”·颖王道:“说起来你与我们大晟渊源颇深,你的外祖父就是我们大晟的奚成侯,我听鄂吡姜说你想见他”·封淙眼中眸光亮了亮,说:“我可以见到他么”·颖王道:“奚成侯就在曜京,你随时可以见。”
又问:“远道而来,觉得北晟风光如何,曜京如何”·封淙先说:“北晟很好,曜京也很好·”·柳言平答道:“北晟地平广阔,长河雄壮,曜京宫室华美,街里严整。”
颖王说:“陛下仁德之心广泽天下,愿意接纳全天下有才学之士,两位一个是南室宗裔,一个是衣冠之士,陛下想请你们留在曜京·”·颖王又说了一些话,恩威相济,大概意思都是要将他们留下,在曜京也有许多夏人,他们可以结交,还有点要招纳他们为大晟朝廷效力的意思。
北晟境内的确很多夏人,这片土地上居住原本就是夏人,直到今天还有许多百姓有南向之心,因此历来北晟对南夏降臣和有身份的俘虏都予以厚待,彰显正朔之名与百纳仁德。
北晟先帝当年把文熙太子困在曜京,也没有十分薄待,甚至一直派人劝文熙太子归顺,当然,文熙太子是不可能归顺敌朝的··柳言平毫不犹豫决绝颖王给出的官职,颖王也不以为意,一场会面,几乎都是颖王在主导,御座上的皇帝兴趣缺缺,只是说到他们说到路上遇到乌兰骑兵的时候表现出一些兴致。
“那些乌兰人太肆无忌惮,但他们的弓马的确令人佩服,”北晟皇帝问封淙,“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方法击退他们的”·封淙如实回答,北晟皇帝忽而问:“你的弓马如何,听说你在粟安部待了许多年,粟安人的马上功夫可是一绝”·颖王却不太喜欢这样的话题,说了几句又岔开,末了,北晟皇帝给三人封官赏爵,柳言平不愿接受北晟朝廷的官职,颖王便先封了他一个上大夫,封淙被封为齐郡侯,连元棠都被封了一个承远将军,万万没想到,元棠在南夏摸爬滚打还没挣得将军封号,在北晟先“捡”到一个。
颖王又给三人分别赐下府第,元棠想起还留在城外的黑虎彭申,有点犹豫要不要求颖王将他们放了,他刚张了张嘴,封淙碰了一下他手臂,元棠低头收住话头··三人从宫殿中出来,身份摇身一变,从南夏的俘虏变成北晟的郡侯、大夫和将军,外面早准备好驾仪车马,料想北晟朝廷早已决定好如何安置他们。
柳言平急于去见柳夫人,却也没忘记封淙,上车前他特意与封淙拜别,叮嘱封淙:“如今身陷囹圄,请殿下务必谨慎珍重·”·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封淙轻轻“唔”了一声,柳言平拱了拱手才上车去。
·元棠面前也有辆马车,他不想与封淙分道扬镳,封淙不管引导宫人的示意,拉元棠和自己同驾··马车沿着宽敞的街道缓缓行驶,经过一个路口,封淙忽然让人停下,外面的仆从侍卫都受颖王指派的,本来要将封淙一路送回住处,闻言有些犹豫,但还是停下来。
封淙跳下马车,目光闪动,注视着巷道两旁的建筑,像在找寻什么,朝巷道深处走去··他双肩微微发颤,拳头都捏紧,好像听不到随从的呼唤,一个劲地往前走,元棠不知封淙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激动,只能紧紧跟上去。
巷道尽头是一扇乌木大门,看起来应当是谁家宅第,门前立着两个门房,见到封淙,上前探问:“请问客从何处来”·封淙望着大门,问道:“敢问……你家主人名讳”·门房上下打量封淙,大感奇怪,怎么忽然跑出个人陌生人,直接就问主人家名讳。
元棠也大感奇怪,一路从车驾小跑跟上来的仆从却瞬间了悟,对门房说:“这是陛下新封的齐郡侯,才从南夏来到曜京,奚成侯可在家,快去禀报”·门房显然未听说过什么新封齐郡侯的名号,但是听说是从南夏来的,脸色一变,忙跑进门中。
元棠也明白了,这是奚成侯府,刚才颖王就说过,封淙的外祖父是北晟的奚成侯··封淙小时候和粟安人生活了很长时间,与他的外祖父应当感情深厚··不过片刻,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体型微胖的老人在众人搀扶下疾步行来,元棠一眼就知道这人一定是封淙的外祖父木鲁呼,他有一双瞳色与封淙一样的眼睛,此刻眼中溢满泪水。
他颤着手抚摸封淙的额头,嘴里念了几句元棠听不懂的话,封淙也用那种语言回答了几句,然后朝木鲁呼跪下,木鲁呼则抱着封淙大哭起来··随木鲁呼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也红着眼睛,不住安慰木鲁呼。
哭了一会儿,木鲁呼慢慢起身,却是对宫中出来的随从说:“至亲久别相聚,老朽失态,我还想与齐郡侯叙些旧话,诸位使者若不嫌弃,请到宅中歇脚,说起来老朽还要感谢颖王,若非颖王殿下襄助,老朽恐怕一辈子也不到外孙,还请诸位使者帮忙传达,来日老朽一定登门道谢。”
话点得这般透彻,同行的随从也只得颔首应答,听从吩咐··木鲁呼又望向元棠,说:“这是……”·封淙说:“这是与我一同从南夏来的挚友。”
木鲁呼点点头,一副心思都在封淙身上,对旁人也分不出多少注意力··奚成侯府在曜京的宅邸极其宽敞,支开随侍后,木鲁呼又拍着封淙的肩膀哭了一回,他问了封淙许多问题,大多数时候用粟安语,元棠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多少能猜到一些,木鲁呼哭得最伤心的时候,是说到了封淙的母亲,他一双老眼悲凉至极,只睁着流泪,封淙自己眼睛也红了。
一直陪伴着木鲁呼的中年男子是封淙的舅舅,名叫弥阿衡,也问了元棠一些他们从南夏来时的状况··封淙和元棠留在奚成侯府用了晚饭,木鲁呼是粟安人的首领,府中还保留部族生活的习惯,晚饭做了一头烤全羊,众人坐在铺满软毛毡的宽堂里,就着肉和抓饼喝酒。
若非颖王指派的随从还在府中,木鲁呼一定想留封淙住下··临近宵禁时,木鲁呼才依依不舍送封淙出来··封淙探身到车窗外朝后招手,他颊染微醺,脖子上都红了,这是元棠第一次看到他有醉意。
马车行远,封淙才靠着车壁大叹一声,他说:“他们从前不让我阿娘见外祖父,阿娘偷偷带我到这附近指给我看过一次·”嘴角带着爱些许笑意,语调却有些伤感。
·元棠能感觉到他是高兴的··马车在安静地道路上一直走,小半个时辰后又在一条巷子里停下来,封淙看了一眼马车停靠的宅院,浑身僵硬··元棠担心道:“怎么了”·封淙露出一个怀念又惆怅的笑,说:“阿棠,这是我家。”
·颖王十分有心,给封淙安排的住处还是当年文熙太子在曜京的居所,里面打扫得干净整洁,灯火明亮,仆从列队在门前等候··封淙却把所有仆从都赶走,拉着元棠在宅院里转。
这座宅子与封淙外祖父家相比只能称得上小巧精致,院中仿造南夏的风格搭建房屋,堆石筑亭,封淙带元棠穿过一个花园,来到一个种植松柏四方院落,推开正房··他里外都瞧了一遍,轻轻抚过房中朴素的纱帘和摆设,又将元棠带到花园另一侧的小轩里,里头一样是些简单朴素的摆设,刚才那间屋子里的许多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这里确是单独的,那间屋子应该曾经属于先太子,而这里应该就是封淙从前的卧房。
封淙站屋子里环顾四周,似乎在回忆着,眼中的怅然越来越浓,他的眼睛又红了,却没有泪光,只有一点失落和寂寞··元棠心头酸涩,他明白封淙此刻的感觉,这屋里的东西显然都是旧的,有些地方都发黄了,似乎刻意维持着当年的原貌,到处都打扫的纤尘不染,到处也没有人气,封淙当年与父母住在这里,如今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那种物是人非的落寞立刻从每一个角落钻出来。
封淙站了很久,元棠不说话,封淙此刻需要消化回忆与感怀,只有他一个人能梳理,元棠只能陪他··半晌,封淙回身对元棠说:“你也累了一日,先坐下。”
他喑哑得吓人,眼中依然没有泪,元棠和他一同坐在门槛上,屋外撒了一地月色··四下没人,封淙问:“阿棠,你想回南夏吗”·第56章 故乡·    回,元棠当然是要回的。
元棠还没打滑,封淙已经从他的眼中看到答案,自己笑笑,又问:“白天你想向颖王请求释放的齐州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点头说:“是的。”
“先不急,”封淙说,“你我才到曜京,北晟朝廷一定有所防备,这件事要徐徐图之·”·元棠也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了,只是一同共过患难的兄弟,不想见他们受苦。
北晟朝廷给他们封爵赏赐,有安抚之意,也是一层掩饰而已··封淙又靠着门框不言语,坐在昔日家中,他大概有许多感慨,元棠不希望他太难过,于是说:“我想回南夏,因为在南夏还有牵挂的人和事。”
对元棠而言南夏不是故乡,他想自己对这个世界是无法生出类似对家乡的感情,只是袁将军临终前将袁家交给他,他一定要担起这个责任··封淙淡淡笑着说:“你的家人都在那里,你应该很牵挂。”
元棠却摇头说:“有牵挂才觉得是家·”·元棠抬头看月亮,余光却还一直注意着封淙,封淙对南夏已经毫无牵挂,而自己还有,每次想起这个问题都很头疼,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与封淙在一起,不管去到哪里,一半继续完成袁将军的托付。
他怕又让封淙难过,不再多谈,此刻他们在文熙太子旧居中,物是人非,了无牵挂,恐怕还是封淙自己最明白···尽管旧居里已经没有家人,封淙还是怀有感情的,第二日他从房子里找出一些太子当年留下的旧物,一一清点晾晒,其实这幢宅子里真正留下的旧物不多,很多东西只是刻意维持当年的模样,封淙将仅有的一些物件收好后,锁起正房大门。
元棠在帮封淙整理的时候看到昔年文熙太子的书信,有写给先帝和太后的,信中倾诉拳拳敬爱与想念,并记录了他在北方的经历和见闻,有些写给沈靖宣父亲,记述北晟调兵动向和朝局变动。
不少信中提到封淙的母亲和封淙,太子流落北晟之处与封淙母亲相遇并且相爱··太子想带封淙的母亲回国,但是不久封淙的母亲怀孕,太子为隐藏身份,轻易不敢提起南夏之事,又因怜惜妻子和幼儿,不忍南归,而后,他们一家和粟安部落都卷入北晟一统北方的征战中,- yin -差阳错,随粟安部越走越北。
封淙出生那日,文熙太子给先帝太后和好友都写了一封信,在给先帝和太后的信上,他请求父母为封淙赐名,并决定在未取名前,先将儿子唤作“阿淙”,因为吹惯了西北的急风,他很怀念家乡淙淙流水。
这些信都没有寄出去,但太子还是一封一封的写··最后一封写的是当年北晟频繁调兵,他察觉北晟南攻之意,希望南夏早作应对,信中他对南夏朝政十分担忧,显然,即使身在北方,他仍然十分关心南夏,他逐条列出南夏之弊端,涉及军武朝政,有的甚至直指主导南夏朝局的世家势力。
联想太子南归后发生的种种,唏嘘而叹也不足吐出元棠胸口的闷气··封淙在整理这些信件时尤为认真,但也总是很沉默···颖王派遣的仆从充斥宅院,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耗子啊未限制他们出行。
封淙时常到奚成侯府去,或者带元棠到集市上闲逛··元棠没去过襄京的市集,无从比较,曜京市集的繁华足以让他目不暇接,这里齐聚了南来北往的商人,有来自南夏的,漠北的,也有西域的。
 ·集市上售卖的商品种类多得数不过来,珠宝绸缎,金银宝石,皮毛草药,种子瓜果·来到集市里元棠才知道曜京齐聚了各地各部族人口,来往的既有头戴幂篱纤柔文质的仕女,也有袒胸披发的漠北武士。
狄人喜欢金饰,发上坠金的多半是狄人,义赤人高挑,粟安人目色多为栗色或金色,还有尼砣人,羌人,施然人,当然也有夏人· ·元棠和封淙参加过几次北晟宫宴,北晟朝中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情况,狄人将当初与他们联合的和被征服的部族首领封作侯伯,让那些部族贵族在曜京仍为贵族,在这些人和夏人豪族中选拔官员。
·漠北各族有些还保留着草原上各自为政的习- xing -,即使居于曜京,也只与同族群聚而居,比如在封淙外祖父奚成侯的府第附近居住的就全是粟安人·而朝堂上,义赤人、狄人和粟安人多居军职,势力遍布在军中,政务文官一半被夏人士族把持。
各部族屈于北晟朝廷强威之下,是否真心归顺难以从表面得知··像先前义赤莫如崴寓州叛乱,在北晟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内耗不断,也是北晟近年来无力南下的原因之一。
·北晟颖王崇尚夏人的学问和风度,对夏人总是颇为器重,但这不代表他不重视其他部族,据封淙的外祖父说,北晟先帝在位时朝中崇夏的风气开始盛行,当时北晟先帝占领曜京,首先就将曜京附近的北夏豪族迎入朝中,颖王掌权后延续此风,而年轻的皇帝似乎更愿意亲近狄人部族中的元老。
·九月,曜京的天气变得干燥凉爽,元棠和封淙几乎走遍曜京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在城东里坊遇到那位从寓州带领流民南下又被迁到曜京的庞行主,还有部分白虞居民,庞行主说,他们这六百户人口被分成三波,一部分居住城中,一部分在城郊村落定居,还有一部分不知去向,有可能被迁往更远的地方。
至于被那批齐州军现在何处,庞行主也不得而知··元棠和封淙不能出城,又被颖王派遣的人监视,一时无从寻找黑虎他们的下落,私下联络故义,很容易被北晟朝廷猜忌,然北晟朝廷本来就未多信任他们,私下里,封淙拜托外祖父帮忙打探。
·这天元棠又来找封淙,正好下雨,泥路- shi -滑,不好再出门,元棠懒得再回北晟赐给他的将军府··夜里他和封淙两人伴着昏黄的烛光和凉雨小酌,尽兴后倒在榻上胡乱睡了。
半夜元棠迷迷糊糊感到身上燥热,难耐地动了动,雨冷风凉,锦衾里却是温暖的,让人眷恋不已,元棠蜷起腿磨蹭了一下,搭在他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元棠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睡着时他和封淙缠在一起,说不清谁挨着谁,锦衾里窸窸窣窣,元棠的脸贴在封淙微敞的衣襟上,一半与封淙肌肤相贴,只觉那里温热非常,不知是自己脸热了,还是封淙的体温太高。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稍稍挣脱退开,封淙轻吟一声翻身下榻,元棠听到他走到隔壁澡里,片刻,他又走回来··“起来了,去洗个澡·”封淙拍了拍元棠的肩膀。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元棠更想钻进锦衾里不出来,睡着蹭上火就已经够尴尬了,难道还要一起洗澡吗·锦衾蒙过头,元棠打算装睡糊弄过去,却听到封淙笑了一声,封淙大概就撑着身子在他头顶,那笑声近极了,低沉悦耳,好像一根羽毛轻飘飘挠着耳根。
“起来了·”封淙又说,“你这样……不舒服·”·元棠打定主意装死到底,忽然身体一轻,连任带锦衾腾到半空中,他吓了一跳,连忙挣扎,封淙沉声说:“别闹了。”
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被人公主抱,元棠哭笑不得,捶了一把封淙的肩膀,说:“放我下来·”·封淙见他不躲了,把他放下··折腾了一下,元棠的状态还是很尴尬,他瞪了封淙一眼,自己跑到澡房里,一刻钟后,封淙澡房外敲门,“阿棠,我能进来吗”·“进来吧。”
封淙脱了上衣,元棠忍不住偷瞄两眼,封淙自己挺大方,朝元棠眨眨眼,他坐到暖水池里,一手搭着元棠肩膀,调侃道:“长大了嘛·”·元棠回他一句:“你也不小了。”
封淙又笑起来,又说:“长大就可以娶亲了·”·元棠玩着水花没回答,心想按这标准老子早就可以娶了,娃都能打酱油了··封淙问:“家里给你说过亲事吗”·“没有,”元棠说:“来不及给我说。”
封淙安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元棠肩膀动了动,元棠福至心灵,忽然抬头看封淙,两人目光相触,元棠看到封淙的面颊到脖子都是红的,那点酒劲根本为难不了封淙,肯定不是醉的,他心砰砰跳得极快。
封淙一定是喜欢他的,他想·那种带点酸的甜意满涨心胸··“我……”·“你……”·宅院的女仆走门外,隔着木门道:“阿郎,香胰拿来了,可要准备点心”·元棠和封淙都同时一愣,封淙不自然撇开眼睛,结巴道:“不、不用。”
元棠也侧头望天··水下,封淙的手与元棠的交握在一起···那女仆来了又走,两人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宅子里到处都有仆从侍卫走来走去,似乎什么时候都不是互诉的好时机。
元棠和封淙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洗完澡后,两人怀揣着这个秘密又裹到一床锦被里,冷雨萧瑟的秋夜里,元棠感受不到一丝寒意·一切很忽然,但又好像自然而然,从前元棠和封淙也时常同卧,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相拥在一起,其实两个男人挤着并不十分舒服,但他们都没有放开。
·十月,鄂吡姜拿下齐州的消息传回曜京,北晟朝廷上下欢腾,北晟皇帝为此设宴庆祝,并让封淙、元棠和柳言平以及其他从白虞来到曜京的官吏赴宴,羞辱之意不言而喻。
柳言平全程黑脸,座中狄人知道元棠是白虞将领之一,故意朝元棠敬酒,说:“说起来此番得胜也该给袁将军记功,若非有袁将军和苏将军这样的功臣,大晟难以轻易夺回齐州。”
元棠虽万万不愿意被人拿来与苏守逵相提并论,却也也不会被这些话激怒,他回敬那位狄人将领道:“棠在白虞只杀过义赤人,不敢居功·”·此言一出,座上义赤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还在曜京的义赤人与那个反叛的义赤首领莫如崴都是姓莫如的本家,他们被北晟先帝征服,纳入北晟势力之下,不得不仰狄人鼻息过日子,莫如崴反叛后,北晟皇帝大怒,清理了一批莫如氏贵族,曜京中的义赤人多受牵连,剩下的无不战战兢兢。
·柳言平掷开酒樽,与那名义赤将领大吵了一架,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柳言平的战斗力却不是一般文士可比,他先引经据典,将那狄人将领骂了一遍,又指桑骂槐连北晟皇帝一起骂进去,说他耀武扬威,为君不仁等等等等。
元棠都替他捏了把冷汗,生怕北晟皇帝一不高兴将他拖下去砍了··其实北晟皇帝的确想这么做,却被封淙拦下来,封淙借口柳言平酒醉,让元棠和另一个白虞官吏赶紧扶柳言平离席。
北晟皇帝被人扫兴,极其不悦,眯着眼睛审视封淙,问道:“齐郡侯,齐州重归我大晟疆土,你高还是不高兴”·宴中众人都以看好戏的眼神注视封淙,元棠才为柳言平捏了把汗,这会儿背后都凉了,他握紧了金银错铜酒樽,被细密凹凸的花纹印刺掌心。
封淙离席,朝北晟皇帝躬身,说:“臣无法与陛下同此情·”·北晟皇帝冷冷勾起嘴角,说:“那就是不高兴了,你在南庭无封无爵,我大晟封你侯爵,赐你金银,你心中难道不该感念我大晟恩德,难道还惦记着南夏”·封淙依旧躬身,肃穆道:“臣多谢陛下赏赐,臣在此时无法与陛下感同此情,并不因为臣来自何处,而是因为早在鄂吡姜将军夺得白虞时,臣就料到早晚有今日。”
一顿饭吃得心惊肉跳,直到宴会结束,狄人贵族对他们一帮南夏“降臣”仍轻蔑视之··没过几日,在城外巡查回来的颖王又宴请他们这批南夏“降臣”,颖王的态度亲和多,请来许多夏人大族和北晟名士作陪,似乎想为前几天皇帝的轻辱怠慢弥补。
柳言平还是在宴上大骂了一顿,宴会开始没多久,就醉倒退席了···第57章 何去·    宴会散后,封淙、元棠和柳言平同车离去·柳言平醉得不深,离开颖王府时已经清醒。
他只是对颖王和宴会不满,也想借酒醉掩护,与封淙说几句话··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柳言平盯了一眼车外的随从,压低声音道:“北晟皇帝非容忍之人,曜京非久留之地,殿下可曾想过长远之计”·柳言平对南夏感情极深,受胁而来,南归之心急切,他虽然知道封淙在南夏地位尴尬,却不明其中隐秘,认为封淙作为南夏宗室,应当也和他一样希望尽快南归,所以来找封淙商议。
封淙却难以回应柳言平的尊奉,反问道:“柳长史已经有筹算了如果柳长史有需要,我可尽我所能助长史一臂之力·”·柳言平皱眉道:“殿下难道不想……恕我直言,殿下的外祖虽为粟安人,狄人却未将殿下当做同族,北晟与南夏敌对,万一哪日开战,恐怕会危及殿下。”
 ·兴许看出封淙对南夏的疏离,柳言平顿了顿,转而问元棠:“袁参军以为呢”·封淙难存于南夏,也不融与北晟,元棠最担忧的就是这个。
元棠也觉得北晟对封淙来说不太安全,不管封淙自己怎么想,在北晟人眼里,他是南夏宗室,身上流着南夏血脉,是北晟从白虞带回的南夏俘虏,封侯封爵都不过是表象,只有他外祖能成为他一点依仗,想像平常人一样过日子几乎不可能。
但让元棠劝他回南夏,元棠做不到,特别在知道文熙太子和封淙母亲的种种遭遇后,现在王太后过世,封淙在南夏也无法安全保身··元棠只能说:“殿下自有考量,长史的家小都在曜京,此事需慎重。”
他的回答让柳言平不满,封淙与元棠相视,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马车缓缓停下来,被另一辆抛锚的马车挡住去路,那辆马车上下来一老一少,也是刚从颖王府会宴出来的,元棠依稀记得颖王介绍,唤哪位年长者凌先生。
柳言平见识比元棠长多,看到老者,忙下车见礼·这位凌先生名叫凌穆枫,是北晟有名的儒士,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学生,名叫黄辛·凌穆枫早年闻名于北晟南夏,北晟先帝占据曜京后将他请入曜京太学讲学,他胡子头发全白了,胡须长长垂至胸前,面颊却饱满圆润,双目清明,气色红润,颇有鹤发童颜之态。
这位凌先生也是北方大族出身,家逢战乱,早年游历各地,名声斐然,论名望资辈都在柳言平之上,柳言平入曜京后对谁都不假辞色,甚至在宴会等公开场合恣意妄为,对这位凌先生却不敢不敬,他不仅向凌穆枫见礼,用眼神示意封淙,请凌穆枫同车而行。
凌穆枫一把年纪,既然遇见,帮一帮也是应该的·车里空间有限,挤不下这么多人,后来变成元棠和凌穆枫的弟子黄辛在外随车而行,封淙、柳言平和凌穆枫坐在车中。
本来封淙也想下车走的,但他的身份摆在那,若他下车,柳言平也不安于车上,而凌穆枫又有意邀他同坐,所以封淙留在车上··凌穆枫一手捶捶自己的腿,说:“多谢郡侯相助,不然我这老胳膊老腿恐怕捱不到家里。”
封淙道:“车马一程而已,先生无需谢·”·柳言平说:“先生也从颖王府出来,怎不见颖王派人送先生”·凌穆枫靠车壁伸腿,笑道:“我不让他送,他的人总是毛手毛脚的,没得惹人心烦。”
柳言平对这个评价大为赞同,作为四周被颖王眼线环视的人,元棠也深以为然,跟在车外偷笑··凌穆枫年纪虽长,未持老而重,似乎还挺健谈,车外北风一刮,他便紧了紧衣襟,说:“总觉风一年烈似一年,摧皮折骨,人老了受不住这寒气。”
封淙将自己的披风让给凌穆枫,凌穆枫不客气地穿上,淡淡地说:“多些殿下·”·柳言平心中一动,道:“曜京西风急冷,若是在南方,此时应当风缓水澄。”
凌穆枫道:“言平之思还在南方”·这话意义倒明了,柳言平确实一刻不忘南夏,也时时刻刻想回南夏,只是他们与凌穆枫也才见过几面而已,身处敌国,与不熟悉的人讨论思乡之情似乎不太合适。
不过柳言平从来不避讳显露自己对南夏的忠诚与感情,连在北晟皇帝面前都敢叫骂出声,此时若避而不谈倒像有猫腻似的··柳言平慨然道:“我心所向也。”
凌穆枫笑了笑,说:“我听说颖王对言平很是看重,颖王向来器重夏人,他能给你的官位一定比在夏国更显赫,又何必如此固执·”·此言轻忽了柳言平对南夏的忠心,如果对面坐的不是凌穆枫而是别的什么人,柳言平恐怕又要骂回去,面对名望德重的凌穆枫,柳言平也只能沉着脸道:“先生所言某不能同,我之君在夏,国在夏,能让我展志效力的也只有大夏,夏国养我育我,焉能因利禄移志。”
凌穆枫抚着胡子哈哈一笑,说:“看来你的意向只在夏土·”·柳言平正色道:“当然·”·凌穆枫说:“可是曜京也曾为夏之故都,城外皇陵还葬着封氏祖先……柳氏,泽蕙柳,泽蕙在齐州南沐州北,你不是南下之族,难怪只认南土。”
车中一阵安静,料想柳言平此刻脸色定然不好看,其实凌穆枫说的没错,莫说原生于南方的大族,南迁诸族包括整个南夏皇室都不见得对北地还存有多少惦念··朝中总说要收复北地,但也只是说说,南方风月温柔,宜居宜衍,物产富饶,在南方一样可以建立王朝宫殿,平安生活,又何必惦念战乱不休的北地。
即使朝廷有北返之心,往往掣肘颇多,朝内各派争夺不断,难以统一,如今王太后去了,也不知南夏朝中如何··凌穆枫的住处在城北,门宅朴素简单,黄辛扶凌穆枫下车,凌穆枫对封淙道:“我曾听过文熙太子之名,无缘得见,如今见了郡侯一回……”他凝眉,“子不类父也。”
   因文熙太子对封淙好奇的人有许多,凌穆枫这样评价还是头一次见··封淙点点头,朝他一揖,他似乎意兴阑珊,说罢也不再多言,自与弟子进家去。
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其实有些失礼,但是凌穆枫年长,大家萍水相逢,无人能强求他··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十一月,北晟皇帝亲率王宫贵族围猎,地点在曜京西九鹿江岸,封淙与元棠也奉命参军。
元棠还是头一次参与这种打猎活动,对自己的技术很没底,北晟皇帝让封淙他们与北晟王公一同比试,元棠很担心自己给封淙拖后腿,封淙却说:“没事,难道真要和谁争高下不成”·元棠转念一想也对,他们属于漂泊之身,真和一帮北晟王公争高低有点太不合适,不过因北晟在齐州得胜,近日北晟朝中气势大振,那日北晟皇帝在宴会上奚落,惹得一帮狄人贵族对封淙他们十分轻视,北晟皇帝才下令比试,便有一些狄人贵族子弟出言挑衅,颖王瞧见出面制止。
比赛正式开始,元棠心里也有些窝火,扎入林中努力四处搜寻,傍晚前,行猎的人将猎物堆积到一片空地上清点··即使心里憋屈元棠也不得不承认,漠北各族打猎的本事的确了得,像元棠这样勤加练习从不偷懒,并且还能上阵打仗的人,在弓马上也比不过很多在曜京长大从未上过战场的狄人贵族。
他也只能安慰自己,打猎和打仗不是同一回事··拨得头筹的是一名狄人宗室,他的猎物堆起来比封淙元棠他们那堆高一倍,恰好那名魁首白天挑衅过他们,此时趾高气昂,就差用下巴看人了。
负责清点元棠他们猎物的内侍忽然“咦”了一声,让人拿火把凑近··元棠顺着那内侍的动作看了一会儿,便明白他奇怪什么,·这一堆猎物中有大小不一,山鸡野雉麋鹿獐子,皇帝要狩猎,北晟官员也专门在林子中放了一些,品种不是问题。
内侍将他们打到的猎物分为两类,一类数支箭羽横叉,无论大小死状凄惨,这些那要么是元棠打的,要么是随从打的,另一类猎物身上只有一处或两处伤口,箭入精准,直切要害,除了伤处溢出血色,其他地方皮毛完整,可称得上整齐漂亮。
用这个词形容猎物好像不太妥当,但是和元棠打的那些血肉横飞相比,旁边的一堆的确可以这么夸一夸··不用问就知道,那些一箭直中要害的猎物都是封淙打的,元棠刚才有气- xing -,冲入林中就只想着多猎一些,不太注意封淙怎么放箭,他们猎物的数量虽不及别人,但封淙这打猎的手法是没的说的。
内侍以此为奇,小跑上去禀报北晟皇帝和颖王,皇帝和颖王听了下台观看,颖王称赞了封淙几句,北晟皇帝冷眼望着封淙,目光中再无轻视戏谑,让元棠有些心惊···行猎的时候封淙和元棠住在粟安人的营地里,粟安贵族也参加打猎,回营地后,封淙与其他粟安人一样将猎物分了,夜里大家围着篝火烤肉喝酒,随行舞姬歌舞助兴,好不欢快。
封淙分了猎物,被许多个粟安青年围了一群,勾肩搭背地敬酒,连带元棠也得到款待··吃到一半,粟安人开始拼酒,封淙撸起袖子与粟安汉子比拼,而后也知谁赢了,封淙醉卧在元棠身上。
从他们进入曜京到现在,对他们最友善就属粟安人,许多粟安人应当是知道封淙的身世的,有些还是他儿时的玩伴,因此都愿意接纳封淙·封淙换上窄袖袍子,戴上貂皮帽,往那一坐,便和其他粟安人也没太大区别。
元棠与封淙到人圈外散酒,封淙喝得脸双颊生晕,一手搂过元棠的腰,把元棠带到一堆干草上,躺了片刻,木鲁呼派人叫封淙到帐中去一会儿···颖王来了,正与木鲁呼在帐中喝酒。
颖王看到封淙一身粟安人装束,颇为惊奇,转头与木鲁呼说了封淙打猎的事,大赞封淙有木鲁呼年轻时的英姿·粟安人的马术和弓箭在各部族中属于优秀拔萃的,然而漠北各族南下以后,为了与步兵对抗,不被步兵近身伤马,渐渐用重甲武装战马,改用长槊为武器,骑兵中坚也都是重具铁骑。
马上弓箭之术只是传统而已,不过即使只是传统,弓马娴熟一样值得夸耀··木鲁呼听着高兴,笑呵呵的给颖王倒酒··颖王说:“齐郡侯有如此身手,我亦佩服,我想荐郡侯入军中,奚成侯以为如何”·封淙的舅舅弥阿衡是北晟右护军,带领一支几乎全由粟安人组成的军队,这支军队力量不是北晟最强的,但也是战力较为突出的一支。
北晟先帝将粟安一族迁到曜京,这支军队也跟随到曜京附近,他们的家眷与许多粟安族人一样聚集在奚成侯府附近··元棠到曜京几个月,也听说许多关于颖王和皇帝的事,颖王受北晟先帝托孤,是北晟的摄政王,这些年北晟皇帝年纪渐长,羽翼渐丰,族中不少人对颖王执政不满,逐渐与北晟皇帝联合。
一年前,狄人宗室和长老逼颖王还政于皇帝,颖王自然不想还,但皇帝名正言顺,又有狄人内部支持,颖王不得不让皇帝亲政,而自己退而辅政··为了不再失去自己的权力,他也开始联合族中支持自己的势力——弧思翰的父亲鄂吡姜就是其中一支——又笼络曜京其他部族。
木鲁呼所率的粟安人算是狄人的老盟友了,数量不及后来那被纳入北晟的其他部族,但也是曜京中重要的一支力量,北晟先帝去世,木鲁呼对任何一方不偏不倚,颖王想争取粟安人的支持。
这才有鄂吡姜让弧思翰带封淙回曜京·颖王想借封淙拉近与粟安人的关系,可是将封淙放入北晟军的提议实在大胆,诚然,像义赤人羌人等原来与北晟敌对的部族被征服后,也被纳入北晟军队中,但南夏还没灭,让封淙入北晟军,有朝一日两国打起来,难道要他挥戈向南·封淙就算对南夏感情淡薄,与南夏皇帝有仇,也不会做这样事。
木鲁呼笑眯眯看着封淙,意思是他不帮封淙作决定,让封淙自己拿主意··封淙道:“多谢大王美意,我无此才能,也没有这样的志向,担不起大王厚爱·”·“齐郡侯太谦虚了,弓矢之术,北晟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人与你比肩。”
封淙说:“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颖王晃了晃手中的奶酒,注视着封淙说:“你有如此之能,何必自珍自藏,少儿不言志短,以你的出身与本事,果真愿意闲散度日居于人下”·封淙跪坐在火光下,眼中倒映火光,面色无波,似不为所动。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颖王撑着身下软垫向前探,说:“你分明未将南夏当成母国,又为何拘泥于血缘,再者你身上也有一半粟安人血脉,若论亲疏,北晟与你至少也有一半亲缘。
这天下终有一日重归一统,到时并无南北之分,能亲自披坚执锐扫尽六合,岂不壮哉”他用手中酒杯碰了碰封淙手中的··颖王敬酒,封淙自然不能推脱,他仰头一饮而尽,说:“颖王错爱,不敢当。”
颖王有些失望,与木鲁呼叙了几句话告辞离去,他走后,木鲁呼拿起烟杆在案上敲了敲,说:“颖王一心想学他的兄长,重振北晟,向南边用兵,可是才干气魄却比不上先帝。”
封淙说:“您不想帮他”·木鲁呼摇摇头说:“粟安人不如他们狄人义赤人多,想要的也不多·我打算这一阵就请旨回漠北去,戴上你舅舅和其他族人。”
封淙和元棠对木鲁呼的决定有些吃惊··木鲁呼不打算让粟安陷入北晟皇帝与颖王的纷争,宁愿将粟安人全都撤出曜京·元棠曜京几个月,也能感觉到北晟皇帝与颖王箭弩拔张的气氛,但仅仅是这样,木鲁呼就要带族人离开他对北晟朝局了解不多,不敢妄下定论。
木鲁呼絮絮地说:“朝廷早在北方边境筑城,需要人口充实,曜京很快就要变天咯·”·这句话中隐隐含着某些危险,北晟朝局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从前北晟皇帝将各部族结合在一起,使北晟看起来像个庞然大物,各部族的矛盾和分裂并没有消失,他们屈服于北晟先帝的强压之下,北晟先帝过世,颖王勉力维持,而先帝的威压已经逐渐不在了。
所以像木鲁呼这样一族首领,在想抽身时,才会有带全族离开的想法,其他各部族亦各怀心思··木鲁呼慈爱地看着封淙,说:“孩子,你待在曜京不安全,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回漠北”·第58章 何从·  “漠北草原一望无际,苍鹰在那里可以展翅翱翔,回到那里,再也没有什么束缚。”
木鲁呼似乎透过缭绕的烟痕望到远方,怀念向往··从先太子身份被发现那日起,封淙身上最缺少的或许就是自由,和木鲁呼他们回到漠北,什么先太子遗嗣,敌国降臣都将烟消云散,南夏也好北晟也好,和他再没有任何瓜葛,他可以只是他自己。
元棠心中泛涩,如果封淙离开,他也会成为与封淙将来毫无瓜葛那部分,他相信,封淙心里是有他的,他心里也有封淙,可是他们脚下的方向不同,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
心有所感,元棠抬头与封淙的目光隔着烟雾相触在一起,他听到封淙说:“皇帝陛下与颖王恐怕不会轻易放我离开·”·木鲁呼能提出这件事,多少是有一点把握的,他说:“粟安人撤出曜京,愿意为大夏防守边地,狄人总要给我们一些好处。
你不用介意,在你来到曜京前我们就有这个打算,去年已你大舅舅已去往漠北,我们还有族人生活在那里·”·跟随木鲁呼来到曜京的粟安人大部分是粟安贵族,这些年他们在曜京一样不事耕织,保留许多在草原生活的习惯,还将漠北视作故乡。
“我想考虑一下·”封淙说··木鲁呼并不意外,封淙很小就离开草原,尽管他对南夏没留下多少情义,他的父亲是南夏人,实际上,粟安族中不少人也与曜京的夏人或其他部族人嫁娶结联姻,不是人人都愿意回到漠北,木鲁呼这个决定在族中也有一番争论,他对封淙的回答显出一丝了然,点点头,带着怀念的笑意道:“你母亲肯定很怀念草原,但是若要她回去,她一定想带着你父亲。”
说到女儿,木鲁呼难免有些伤感,封淙安慰他一番,木鲁呼精神不佳,不一会儿斜斜倒在软垫上睡了··封淙身边极少有像木鲁呼这样单纯疼爱他的亲人,漠北无拘无束的天- xing -深刻在木鲁呼骨子里,他将封淙南夏宗室那一层身份看得淡薄。
封淙守着木鲁呼直到他睡着,和元棠轻手轻脚退出帐外,篝火边的粟安人又唱又跳,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辛辣香味和酒香··他们一出来,随从就悄无声息跟上来,封淙脚步顿了顿,忽然拉起元棠往冲,元棠不明所以双腿打跌,封淙紧紧拽着他,两人跑到马鹏,封淙挑了一匹骏马,自己上马,把元棠也裹上去,那些随从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纵马跑出营地,穿过林子边,跨过一条小溪,封淙将马鞭抽得直响··元棠被他拉上马,只能一侧坐在马上,饶是常年练习马术,也架不住这样纵马疾驰,他牢牢抱紧封淙的腰,身后也响起马蹄声,随从们终于反应过来,也骑了马在后面追,元棠道:“他们追上来啦”·夜里风大,说话都要用喊的,疾风呼啸,冷厉扑面,却也有一种劲游天地的畅快。
封淙的手在元棠腰间固得紧紧的··“我甩开他们”封淙说着,朝林子边另一个方向调转马头··元棠乐得哈哈大笑··借助草木遮掩,还真让他们甩开了那群尾巴,封淙果然是逃跑好手,以前在南夏就一度让康馨殿宫人非常头疼,来到北晟也一样。
他们在一片草地停了下来,封淙抱元棠下马,两人都喘着粗气,元棠的脸颊被风吹红了,封淙先是两手捧住,然后忍不住用手指抚摸··就像元棠无法说出让封淙跟自己回南夏的话,封淙也说不出让元棠和自己远走漠北,他们心意是相通的,所以也一样不舍。
不舍让对方因为自己放弃所有,也不舍离别··封淙一张俊俏脸写满珍惜,金色的眼眸中也盈益柔情,他慢慢靠近,试探- xing -地触碰元棠的唇,在受到元棠邀请后,很快加深这个吻。
 ·封淙有些生涩,应当从未与人吻过,急切起来与元棠牙齿打撞,两人都疼得弹开,元棠捂着自己的下巴直笑,封淙有些懊悔,第二次吻在一起时驾轻就熟得多··草地柔软,封淙和元棠亲着亲着滚到草地上,封淙越吻越深,渐渐不满足,元棠感受到他的躁动,尽量配合他,封淙从唇角亲到元棠脖子,手劲变大,拉开元棠衣领,元棠也有些激动,揉搓着封淙背后的衣料,抓在他手中团了又放,把它们揉得不成样子。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远处的马蹄声不适时的打断他们,封淙有些气恼,元棠也好不了哪去,但是不得不停止··趁着人还没走近,元棠又亲了亲封淙的唇角,问他:“你想回漠北是么”他知道封淙一定想去的,那里是粟安人的故乡,也是封淙的安身之处,只要到了漠北,封淙至少是安全的,元棠也希望他安全,从此过上新的生活。
·“我不知道·”封淙看着元棠说···随从们赶来时,元棠和封淙已经整理好衣服坐在草地上,他们也没问封淙为何忽然骑马奔驰,警惕又惶恐的将两人围在中间。
木鲁呼熟悉北晟曜京的动向和各部族的关系,他对北晟朝政的估计是有先见之明的,狩猎过后,北晟皇帝与颖王之间的矛盾也逐渐浮现,北晟皇帝提拔了一批狄人元老和北晟太后娘家部族的青年,意图分散颖王的权力,颖王也不甘示弱,从年末到正月里,频繁联络曜京各部族,也几次到奚成侯府与木鲁呼长谈。
元棠他们这批南夏“降臣”虽然与北晟皇庭的斗争无关,也受到一些影响,监视他们的仆从进一步限制他们的出行自由,元棠还是借着封淙是木鲁呼外孙的关系,才能自由来往于自己与封淙的住处。
曜京受北地夏人习俗影响,正月里也过年,北晟皇帝还要举行祭典,受百官朝贺··在朝贺典礼上,北晟皇帝将颖王的坐席从御座旁移到群臣之列,颖王当场面不改色地接受了皇帝的安排,年后称病不朝,然而他主管朝政军务却一样没放手。
在木鲁呼的打点下,元棠和封淙终于在开春后找到入北齐州军的下落,弧思翰将齐州带来的士兵带曜京西郊马场,让他们充当那里的苦役,每天做最苦最累的活儿··北方的冬天比南方凛冽寒冷,只在这里过了一冬,元棠就习惯了厚皮毛大袍子和皮毛厚毡帽,习惯穿得像个粟安人到处走动。
在城外做苦役的齐州军却没有足够的衣物御寒,同时还要承担马场繁重的劳动,经过一冬,北来的齐州军竟去一半··侥幸在去年那场战事活下来的阿笙如今瘦骨嶙峋,身上仍然穿着夏天从齐州穿来的衣服,外面裹一层破烂的袄子,见到元棠时,阿笙忍不住哭出来。
元棠忙脱下自己的袍子披到阿笙的身上··苦役住的棚舍四面漏风,- yin -暗潮- shi -,木鲁呼的人守在外面放哨,元棠和封淙悄悄与黑虎他们见面··齐州军过得很不好,但看到封淙和元棠,眼里都燃起希望。
从马场出来,元棠心想要想办法将这些人都救出去,不能让他们折在这里,封淙也有这样的想法,一路皱眉不语··到城门附近,门口多了两队的士兵正在盘查路人,看装束不是曜京城卫,城门楼上站岗的士兵也换了。
要是从前元棠可能不会太在意这种变化,自从在混过行,他对行军变动就特别上心·封淙心细,远远就勒住缰绳·他们一早到奚成侯府做客,木鲁呼打掩护,两人扮成普通粟安贵族的样子出城,要是被人发现可有一场麻烦。
随从打探到城门并未指定盘查寻找某人,只是加强城内外巡防,封淙和元棠相视一眼,都觉得古怪··随人流入城,士兵看他们是粟安贵族的打扮,让他们摘下面罩,好在北晟并不是人人都认识两人长相,看到封淙的金瞳,士兵没有怀疑,看到元棠一个夏人和他们一群粟安人在一起,士兵却生了疑心,封淙用粟安语对士兵说元棠是他的夏人随从,士兵瞧了又瞧,另有一队商队结伴进城,士兵才放行。
天光大亮,城中街道却明显冷清许多,封淙和元棠经过集市,遇到士兵在驱赶摊贩和逛市集的人,要提前闭市··曜京城中以里墙和街巷划分若干里坊,经过集市,忽然有数百兵卒从街道两旁涌入,将人们赶入市集旁的里坊,并不由分说关闭里门,在角楼和门下把守。
元棠他们和人群挤在一起,巷道里一时塞满牛马车辆和惊慌的百姓,鸡飞狗跳··封淙紧紧拉住元棠的手,以免被人群冲散,里坊令听闻忙率吏卒出来查看,与守门的兵卒交谈,然后面色凝重地对挤入里坊的众人说贵人出行,只是临时避驾而已。
   曜京常有宫中贵人出行,居民们对避驾之事习以为常,吵嚷了一会儿,各自散在里门前等待大门重新打开··跟随封淙的奚成侯府随从悄悄挨到门前与士兵说话,片刻后回来,用粟安语在封淙耳边说了几句话。
封淙对元棠说:“这些都是城外营地的士兵,城中可能有变·”·元棠心想这可了不得,青天白日的,难道有人在城中火拼然而里门紧闭,没人知道外面的情况。
封淙说:“先就地歇息一下·”说着他又用粟安语小声交代随从几句,随从们都谨慎地围在两人身边,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包围圈··他们退出拥挤的人群,元棠靠着一棵柳树坐下,一名青年也扶着个老者来到柳树边,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给老人垫坐。
“请师父在这儿等等,弟子这就去打听·”·元棠抬头和老者打了个照面,竟是熟人,猛然想起自己没戴面罩,要遮掩已经来不及,于是干脆招呼道:“凌先生,是您啊。”
凌穆枫和弟子看到元棠与封淙也很惊讶,很快收起惊讶的目光,凌穆枫淡淡点头,安然坐在元棠傍边··第59章 激流·    既然已经被认出,再遮掩也没什么意思,封淙将随从打听到的消息如实相告,黄辛闻言忧心忡忡,凌穆枫倒一派安然。
以凌穆枫的岁数,当年也是经过北境丧乱的,对行兵之事也见惯不怪··其他百姓见一时半会儿不能开门,也纷纷找空地坐下,这一等就等到将近天黑,被赶到里坊的路人起先还能静心等待,时间一久,大家都耐不住,天色渐暗,避驾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哪有一避几个时辰的,路人中也微服出游的狄人贵族,急躁起来揪着里坊令的领子叫骂,里坊令也无法。
不怪大家情绪激动,实在是太莫名其妙,况且所有人都是忽然被赶进来的,不吃不喝大半日,身疲肚饿,谁又受得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他们出来只带了一些水和干粮,午后分给凌穆枫和黄辛一些,早吃完了,到下午也是又累又饿。
正在众人与里门前的士兵争吵不休时,里墙上忽然- she -下箭雨,天色太暗,元棠也没看清究竟是从墙上- she -下还是墙外- she -进来的,他被封淙一个斗篷罩住带着就跑。
门前的百姓惊慌四散躲··这座里坊接近集市,一半以上是工坊,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工匠,听闻外面动静,住家早关紧门窗不敢出来··七拐八拐跑到一座染坊后,元棠和黄辛一边一个人架着凌穆枫。
“外面是不是打起来了”元棠刚才隐约听到墙外交兵声与马蹄声··凌穆枫抚着胸口气喘吁吁,元棠扶住他,说:“先生,您可当心。”
凌穆枫说:“守在里门的士兵似乎是禁卫军装束·”他在曜京多年,时常出入太学和宫禁,对北晟皇宫布置很熟悉··封淙道:“为今之计还是先从这里出去。”
至于怎么出去,当然是,爬墙··随从在染坊旁边的仓库里找到梯子和绳子,几人合力,封淙先上里墙查看,确定外面暂时没有危险然后随从爬到墙上,把凌穆枫和黄辛吊上去,元棠断后。
 ·天色漆黑,元棠才想起傍晚时暮鼓似乎没有敲响,奚成侯府住在城南,凌穆枫家住城东,封淙和元棠本来打算送他们回住处,经过流经城内的丹溪时,正遇上一群士兵列队而来。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而后又是骑兵,这些士兵队形严整,明显是有人在城中调兵,封淙他们躲在丹溪桥下,等所有士兵经过,足足过了两刻钟·军队向东而去,再往城东走很可能再次遇上,于是凌穆枫和弟子只能和封淙他们回奚成侯府。
侯府位于和兴里,意外的是,和兴里外也列着两个方阵的步兵··这就极其不妙了,和兴里被围,等于奚成侯府被包围了,木鲁呼已经够不问世事的了,最近颖王来请,木鲁呼都称生病不见,封淙的舅舅弥阿衡也不在朝,上个月已调到北山关驻守。
北晟朝廷就算有什么纷争,也不该波及几乎退休荣养的木鲁呼··更不妙的是,士兵发现了封淙几人的踪迹··“谁在那,为何鬼鬼祟祟”··里门从内打开,木鲁呼身着甲胄,在士家仆和士兵簇拥下走出来,盘查的士兵将元棠几人团团围住,木鲁呼一抬眼就看到他们。
元棠灵机一动,用厚毡帽遮住半张脸,朝木鲁呼行了个粟安人的礼,说:“家主,奴等已经把先生请来了,可是路上遇到戒严,所以回来晚了·”·木鲁呼脚步顿了顿,顺着元棠的意思对凌穆枫道:“怠慢先生了,本想请先生到家中一聚,可是……眼下我正要进宫,先生可否在寒舍稍等”又随口对元棠说:“还不把先生请进去”·木鲁呼身边有站着一名狄人军官,怀疑地打量着元棠等人,木鲁呼道:“这位是我请到家中的贵客,可否先让我的客人进府”·军官仍有怀疑,但对木鲁呼还算客气,摆了摆手让士兵们放行。
封淙躬身与木鲁呼擦肩而过,木鲁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千辛万苦回到侯府,应付了颖王派来的仆从,安顿凌先生,才有机会从侯府客卿处得知白天发生了什么。
客卿也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形,午前,粟安人在军中的眼线忽然来报,城内外军队频繁调动,接着没多久禁军就将里门关上,傍晚,宫中传令让木鲁呼入宫,客卿推断宫中定有大事发生,具体什么事,一时难以明了,只能等木鲁呼从宫中带回消息。
·岂知,木鲁呼在宫中整整三天没有回府,里坊外的士兵也守了三天,夜里分明可以听到外面步骑调动的声音,有一夜元棠还听到城中巨响,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城里打起来。
第三日深夜,木鲁呼被抬回侯府,众人皆惊··木鲁呼肩膀中了一箭,以他的年纪,这样的伤已经很严重,很快他受伤的消息传遍里坊内聚居的族人,现下木鲁呼两个儿子都不在曜京,府中只剩下封淙掌事。
木鲁呼被抬回来的时候人还在昏迷,第二天早上他才清醒,众人大松一口气··北晟宫中的确发生了大事,颖王正月里下来一直称病不出,三日前才“病愈”入宫,皇帝趁他在宫中忽然发难,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颖王当权那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中也有部分禁军,于是颖王的军队和北晟皇帝的军队在宫门打了起来·北晟皇帝没有成功,还让颖王逃回王府··这次北晟皇帝动手,也早有准备,宫中一击未成,皇帝便下令京中戒严,把各部族首领都接入宫中,以免更多人倒向颖王。
但最后,皇帝只困住了王府内家眷,颖王还是成功逃到城外··皇帝命木鲁呼追捕颖王,木鲁呼被流矢所伤,被皇帝怀疑故意放走颖王,他人回来了,里坊外的士兵还没撤下。
·出逃的颖王集结旧部,在城外列阵,皇帝也没有心思立刻处置木鲁呼·此时情势已经超出皇帝控制,北晟皇帝掌握的部分禁军宫卫和城卫,完全无法与颖王掌握的军队相比,颖王手上的全都是上过战场的北晟兵,帮颖王逃出城的正是弧思翰。
但曜京那么大一座城,也不是说攻下就能攻下,双方只能对峙,为威慑颖王,皇帝将颖王的家眷都绑到城墙上,扬言颖王靠近一步就杀一个··颖王出逃后第五日,宫中派来的使者又请木鲁呼进宫,木鲁呼年纪大了,前两日发热,伤情才稍稍好转,别说进宫,从床榻上起身都十分吃力。
内侍与禁军直闯入侯府,在木鲁呼房间外等候··封淙日夜在木鲁呼病床前侍奉汤药,片刻,木鲁呼伸出手,道:“扶我起来·”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灰白灰白的,像用一张纸粘在脸上,给人很不好的预感。
封淙说:“您不能去·”·木鲁呼扶着封淙的手臂勉强坐起来,说:“我不去陛下不放心,他也不是让我真正上阵,只是用我提醒你舅舅,不要与颖王联合。”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颖王之所以多日陈兵不进,是因为还没有把握拿下曜京,这些天他已经给各处送信,调集兵马赶来,他掌权多年,在军中很有威信的,别的不说,若是在齐州的鄂吡姜能及时带军赶回,颖王极有可能扳回局面。
封淙的舅舅弥阿衡日前调往北山关,他所带领的粟安人军队也是颖王争取的势力之一,而木鲁呼和那些粟安军的家眷仍在城中··木鲁呼计划离开曜京,正是预料到族人可能会有一天卷入北晟朝局纷争,但计划始终不如变化。
木鲁呼让家仆拿来甲衣和佩刀,封淙接过木鲁呼的佩刀,说:“我去·”·木鲁呼老眼含泪,面上有了些血色···隔间里,侯府家人为封淙穿上甲衣。
“我和你去·”元棠说··外面内侍还在等,封淙系着护甲的带子,说:“你留在这里帮我照看外祖父,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元棠帮他戴上护腕,封淙在元棠手上捏了捏,大步流星走出去。
木鲁呼的十名近卫也守在外面··内侍见出来的不是木鲁呼,十分不满,封淙提着刀说,木鲁呼已经卧床不能起身,要么带他去复命,要么都别去,最后内侍只能妥协。
元棠知道封淙一定会去的,为了他的亲人,他必定会担起责任,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元棠就知道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封淙身边带有随从,每日回侯府禀报一回,北晟皇帝先将封淙与其他部族首领扣在宫中,上城门的时候也必定带着他们,显然,他对城中各部族的势力非常不放心,没过多久,北晟皇帝命部族首领把守各个城门。
封淙被派到东边的瑞门,一天夜里,颖王派人偷袭端门,想从端门进城救走王府家眷,颖王部下杀入端门周围的里坊,与城中禁军激战,端门的方向火光大作,天将明时,大火灭了,侯府派人打听消息,都说闯入城中的颖王部下全都被杀光,中午的时候,封淙浑身带血回到侯府。
元棠吓了一跳,封淙说:“不是我的·”·元棠在他脸上身上摸了又摸,确定他没受伤·封淙显然经过一夜苦战,双眼布满血丝,浑身杀气未消,但看着元棠的眼神仍然温柔。
“皇帝陛下肯放你回来了”元棠问··封淙放下佩刀,执起元棠的手,摇摇头,“昨晚好几处着火,端门附近房屋被烧毁,居民无家可归,只能移到城中寺庙安置。”
元棠一听就明白了,齐州迁来的居民住在端门附近,而和兴里中也有寺庙,他说:“好的,我去安排·”·封淙狠狠抱了抱元棠,他是趁着城门换防偷偷回来的,专门为了告诉元棠这个消息,不能久留,到屋里向木鲁呼报了一回平安,又匆匆离去。
第60章 曜京之乱·    四月,东风也吹入曜京千门万户,据说曜京的春天也一样姹紫嫣红,风流缱绻不输如南夏襄京,元棠却无缘得见··颖王在外列阵一月有余,占了城外粮仓,截了运输粮道,北晟皇帝几次派人出城抢夺,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反复多次,运输城中的物质断断续续,城中的兵力消磨三分之一。
曜京的商贾纷纷囤积粮食,一时集市上米价堪比珠宝黄金··缺粮缺兵,北晟皇帝令各部族从青壮年中征丁为兵,贵族也要派出奴仆以充实禁军,城中危急,北晟皇帝对各部族的态度也有所改变,由控制变为拉拢,将各族新兵交给各部族将领,让他们把守城门。
又安抚似的从宫中赏赐下金银布帛··这种时候金银和荣誉又有什么意义·人心浮动,大家都不想被困死在城里,每天傍晚,乌鸦鸣叫伴随着鼓鸣传遍曜京,带来如梦魇般的黑夜,总是让人提心吊胆。
·封淙的外祖父身体底子不错,一段时间静养,伤口逐渐愈合,但是这次伤了元气,木鲁呼身体大不如前,脸色也不如从前好··城中稍安定,凌穆枫与黄辛告辞回府,无奈他们的住处被毁,元棠又将师徒二人请回侯府居住。
元棠多长了个心眼,反正颖王不在城中,他派来的眼线群龙无首,元棠将那些人全都打发走,又借奚成侯府的人向柳言平报信··城中供粮日益紧张,有屯粮的人家尚且节省度日,一般平民买不起粮食,开始扒城中的树叶和树皮,暮春时节,整座城却如镇在秋冬似的,甚少见到新绿色。
每隔几日就会有这样那样的传言兴起,颖王就要打进来了……城中哪处又死了人……·粟安族一支人数比不上曜京其他部族,青壮男丁不是被带到北山关,就是被征发去守城,剩下全是老幼妇孺,元棠思来想去,总觉得没底,便与和兴里的里坊令商量,从里中居民选出一批少年和力壮妇人,分成不同小队,日夜里内外巡逻。
里坊令也是粟安族人,听木鲁呼调遣,木鲁呼同意元棠的做法,里坊令也没有别的意见··城中调不出粮食,守城士兵的口粮还须曜京各部族和大家供应,粟安人只负责本族丁兵的口粮,元棠送粮的时候,终于得以再次见到封淙。
·封淙将元棠拉入城楼的静室中,两人狠狠将对方揉了一通·封淙瘦了,眼窝变深,下巴一圈胡茬,又有些元棠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家里如何,你还好吗”封淙问。
“都好,”元棠说:“奚成侯的伤恢复得不错,你放心·”又将侯府中的事与封淙说了一些··封淙扶着元棠的脑袋,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封淙说:“你在家里我就放心了。”
这样子倒有些像夫妻似的,元棠嘿嘿一笑,说:“是放心我,还是放心奚成侯”·封淙一笑,捏着元棠的脸颊,说:“都放心。”
 ·元棠说:“这城到底要守到几时,颖王会攻过来么”·封淙说:“他们打算堵死城外的路,就算没攻过来,城中也已危急。”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叹息,他还希望封淙能早点从城墙上下来回侯府呢,心里有些怨怪北晟皇帝,要除掉颖王怎么不做得干净利落些··封淙揣着元棠的手在轻轻吻了吻,小声对元棠说:“你回侯府,这几日务必要警惕些。”
元棠听到某种危险的信息,不由得睁大眼睛··封淙神色凝重,说:“城中不能一直这样守下去·”·权位之争总要有个结果的,结果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元棠有点担心了:“他们打他们的,你别太认真了,实在不行回和兴里,咱们把里门一关,还能守上一阵想办法·”他的想法还是简单的,反正谁赢对他们也没太大好处……也许对粟安人影响也不大,木鲁呼在北晟有功绩有名望,即使最后颖王大权在握,追究他们守城之过,也可以说是受胁迫。
况且木鲁呼早已无心贪恋权势繁华,在外还有守在北山关的弥阿衡,不管谁掌北晟大权,都要卖三分薄面··封淙说:“有这样想法的恐怕不只我们·曜京人心不稳,城中狄人的数量不及各族合起来多,若是狄人团结倒还罢了,现在打起来,一切都不好说。”
元棠疑道:“难道有人要……反叛”封淙日夜在城楼上,所见所知比封闭的里坊更多,也容易察觉端倪··封淙到底不愿见元棠太过担心,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说:“我的猜测而已。
北晟皇帝近日频繁到各城楼巡视,每日来往城中数次·”他低声说:“城中发出勤王令,勤王之师至今未到达京畿,颖王不进寸步,也许正在等城中撑不下去。”
说着,他不禁支着下巴细思起来,抬眼却见元棠仍然瞧着他,或许受他影响,也皱起眉头··封淙揉开元棠的眉心,说:“算了,不想这些,你守好那和兴里就是。”
·回到侯府,元棠将这些都转告给木鲁呼,封淙说得不是很严重,但元棠也知道,北晟皇帝恐怕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木鲁呼闻言也皱眉沉思半响,不久便召集粟安族的贵族到侯府,足足商议了一个下午,元棠担心他身体撑不住,时刻守在门外,等人散了,炉上的药正熬好。
·硬撑了一个下午,木鲁呼额上冒虚汗,丫鬟服侍他喝药··木鲁呼对元棠说:“多谢你照顾府中·”·元棠说:“棠受殿下所托,定当尽心。”
木鲁呼说:“我们粟安人也讲信义,谁待我们好,就是我们的恩人·说起来,当年我也有幸见过你父亲,那时袁将军率队打到长河边,我随陛下拦截,在大军左翼阵前远远与你父亲对阵。”
两国交战,将兵列阵拼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谈不上什么个人恩怨,木鲁呼如平常闲话一般与元棠说起,大家都是心平气和··元棠从木鲁呼的话里听出一些怀念,袁将军打到长河边的时候,应当还是北晟先帝在世时,那时北晟一统北方如日中天,倾全国之力与南夏一战,虽然这一战并未成功,北晟也并未显颓势,若北晟先帝还在,休养生息几年,说不定还能再次举兵南下。
木鲁呼在北晟最强盛时率族人迁居曜京,既然北晟先帝将他带到阵前,当时一定十分器重他··木鲁呼生出些迟暮之叹,说:“一晃怎么多年过去了……”··四月初九,夜,元棠最近都是和衣而眠,佩刀随时放在榻边,睡眠很浅,因此一听到里门传来的敲锣声就惊醒了。
这是他和守夜的人约定的信号,一旦发现变故,就以敲锣声警示··袁德已穿着甲衣推门进来,“阿郎,外面有动静了·”·元棠一边穿鞋一边道:“德叔,你先带人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袁德领命出去,元棠出门一看,也不知是哪里着火,外面火光冲天,烟雾呛鼻··元棠心里一个激灵,这种时候房子都是木造的,一旦起火几乎都是一发不可收拾,他还记得南夏宫中宝祥殿那场大火,根本扑不灭。
水火无情,火光基本都伴随着变故和不详,这时人们也格外怕火··元棠让仆从和管事将侯府中所有人都叫起来,到花园里,竟遇到家仆正和一些闯入者搏斗,有几名闯入者往木鲁呼居住的正院移动,元棠忙追过去,迅速将那几人解决。
护院家兵也问声而来,木鲁呼听见响动,在家仆搀扶下走出主屋··“这是……”·元棠收刀入鞘,摇了摇头说:“不知哪来的·”又说:“您先回屋里去,别伤着您,我到外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木鲁呼却凝视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闯入者,家丁正要清理,木鲁呼摆了摆手,弯腰在一个人衣服上摸了摸,借火把细细查看,抬头道:“是义赤人,赶紧让人备马和车,所有人都起来。”
元棠心中一凛,说:“好·”·管事和仆从很快活动起来,元棠快步走到府外,竟也遇到义赤人,和兴里内大火熊熊,也不知烧了几间屋子,居民忙着救火和抢救财物,从火光中穿出的义赤人居然向普通居民举刀,元棠反手挑起一枚石子,打落一个义赤人的武器。
袁德从火光中冲出来与义赤人厮杀,对元棠道:“义赤人攻入里坊了·”·元棠对随行的侯府管事和随从说:“去通知大家先别管火了,赶紧收拾东西出来。”
·义赤人乱了,曜京城中的义赤首领莫如恺集结散落在北晟国中的义赤部族,将他们集结起来,与施然族共同举兵反叛狄人,这一夜,城外的义赤人从莫如恺把守曜京西咏门进城,大肆攻杀城中狄人,占领宫外城,粟安人因与狄人结盟最早,也被算入攻击的对象。
和兴里大火一片,义赤人以为里中只剩下妇孺,并没有派太多人到和兴里,元棠早有防备,和袁德带领侯府家兵和仆从杀退一波,掩护里中居民撤出和兴里··粟安人眼见家园被毁,呜呜咽咽哭起来。
木鲁呼在里墙外驻足片刻,下令所有族人往城东端门撤离··端门还有粟安人的士兵把守,目前城中粟安人青壮年都在那里,兵锋相争,人力就是实力,元棠也想快点找到封淙。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曜京被困数日,城中粮食不足,百姓惶恐不安,这一夜又是大火交兵,许多百姓都奔出家中,朝城门逃去··离端门越近越发像集市一样人挤着人,等元棠他们到达端门附近,竟看到端门一半敞开,城门上下不见任何粟安人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啦·第61章 分道·    百姓争相涌向城外,不分部族男女老幼,挤得城门吱吱呀呀作响,城楼上莫说粟安人,狄人、夏人或是其他人,一个都不见,有一瞬间元棠甚至怀疑,北晟皇帝是不是弃城逃了。
木鲁呼没见粟安人,眼中一阵焦急,元棠也急,封淙去哪了·街道尽头又涌出一批逃难的百姓,推推搡搡,有人口里叫道:“打过来了,快跑”·拥挤的人群变得更加躁动,拼命朝城门移动,一时车马混乱一团。
·元棠对木鲁呼说:“您先出城,我带人去找封淙·”不知义赤人什么时候会杀过来,这一群粟安妇孺逗留城中,和在饿狼眼前摆一盘肉差不多,混在逃难的百姓中避出去更安全。
木鲁呼点点头,扶着车窗说:“有劳你·”··元棠带着袁德和几个粟安少年硬挤过人群,从马道登上城墙··城墙上横倒着一些士兵的尸首,地上血迹斑斑,元棠留意了一下尸首的数量,守城门的人数不对——太少了。
城门城墙的薄弱点,也是防守重点,不可能只留二三十个士兵把守·   ·四周看了看,城墙外干干净净··元棠和袁德极快交换一眼,袁德查看粮仓和堆放擂木石块仓库,都空空如也,朝元棠摇了摇头。
 ·城门不是被人从外攻破的,更像是从里面打开,东西都被运走了···在端门城墙上找了一通,没看到其他粟安人,元棠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是没找到封淙,心里又有些着急。
丝丝凉意划过面颊,元棠一愣,天上居然下起小雨··雨丝细密滑润,本来可以滋润大地,浇在城中大火上,却变被蒸腾成屡屡青烟,与火光一起沸腾,城门居高而下望去,偌大的曜京火雾滚滚,恍若炼狱爬上人间,又如人间变成炼狱。
十数个义赤人出现在城墙另一端的木栅栏后,朝端门的城楼方向跑来··元棠带着粟安少年躲到暗处,义赤人找到城门楼的机关,扳动- cao -纵机关的铁杆··随着一阵铁链摩擦声,闸门哐当哐当下落,城城门下正拥挤出城的人们惊叫起来。
·元棠脚踢开扳弄机关的义赤人,袁德手持两根长矛冲出,抛给元棠一根,自己拿着一根与义赤人搏斗·元棠接过长矛,扫开围上来的义赤人,左突右抢,然后向后猛锉,卡住转动的机关,铁闸门发出一声巨响,停在半空中。
粟安少年也从房梁和杂物后跳出来偷袭·好不容易解决了城楼中的义赤人,很快袁德又发现城墙另一头出现更多义赤士兵,元棠朝城楼下看了一眼,端门外的百姓逃得七七八八,他对袁德和粟安少年说:“咱们走。”
·他们冲下城墙,路上遇到过几次义赤,小心翼翼地躲避,同行的粟安少年中有一位极其熟悉曜京地形,带着他们在狭窄的巷子里到处拐··跑了端门附近两个里坊,都没有发现粟安人踪迹,端门城楼连续传来几声巨响,城门被关上了。
巷子尽头又出现一群义赤人,有骑马有步行的,黑压压堵在巷子口,仿佛从地狱火里出来的鬼魅,元棠几人蹲在房屋废墟里藏身··一边听脚步声,元棠一边默数,粗算下来这队义赤人至少有五百人,脚步声走远,他们才从废墟中钻出来。
“这是要去哪”元棠疑惑··带路的粟安少年说:“这个方向……或许去往宫城·”·元棠眼皮一跳,“这么多义赤人,他们打算逼宫”·刚才走过的义赤人明显与散游在城中的义赤人打扮装备不一样,恐怕是义赤精锐。
袁德说:“有这个可能·”·再这样没头苍蝇似的的乱跑不是办法,元棠脑海中灵光闪过,说:“阿淙他们会不会被调去守宫城了·”·想想他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北晟皇帝得知城中义赤人反叛,首先肯定要保证自己不被义赤人威胁,他要是死在义赤人刀下,只会成为颖王讨伐的一个借口,没有任何多余价值。
·于是几人跟在那群义赤兵后,他们也不敢跟的太紧,怕被义赤人发现,万一五百义赤人真的掉头过来对付他们,那可是跑也跑不掉的··越靠近宫城,聚集的义赤兵马越多,义赤人肯定在攻打宫城。
·宫城附近的道路被义赤人阻塞,再也无法靠近,连那个最熟悉曜京的义赤少年也找不到路··元棠心急如焚,袁德硬拽着他往里坊躲··“让我过去”元棠说。
“不行,太危险了·”袁德不由分说将他往- yin -影里拖,“从别的路过去·”·穿过半截里墙缺口,他们遇到一群人在搏斗,元棠眼尖,立刻认出封淙就在那群人中,其他粟安人也在。
他们与义赤人打得正酣,义赤人数量稍多,似乎打算将封淙他们逼近巷子里··几人在暗处放了几支冷箭,也加入战局,元棠劈斩出一条血路杀到封淙面前,封淙挥开挡在两人中间的义赤人,将元棠那一把拉到身侧。
“你怎么来了”封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浑身映着火光··“大家都出城了,”元棠挺展手臂,削下一枚暗箭,说:“我来找你”·封淙看着他,目光被翻腾的火浪照得明亮,然后身侧踢飞一个偷袭元棠的义赤人,在元棠脸上轻啄一口,拉着元棠说:“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他们且战且退,逐渐远离宫城附近,义赤人不愿分散兵力,慢慢放弃追截,一部分人则被粟安人杀死。
此时天边泛起一抹白光,即将天明,天色却仍然暗沉沉的,城中明火灭了,灰烟仍在飘散··终于摆脱义赤人,封淙带着数百名粟安人来到丹溪水边,他早留下退路,派人守着丹溪水道出口,于是众人乘小船从沿着丹溪出城。
·丹溪水道清浅,行了一段便不能乘渡舟,曜京像一块巨大的- yin -影被抛在身后,但它高耸的城墙和角楼,仍然极压在后方··出城后他们一路像北走,颖王率领的狄人军营就在城东不远处,昨夜城门洞开,颖王也没派人攻城,元棠猜测颖王恐怕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等义赤人杀了北晟皇帝,他再一举攻城,名正言顺。
一边走,封淙将夜里北晟皇帝的布置告诉元棠,果然如元棠预料,北晟皇帝得知义赤人叛乱,首先下令将所有禁军和守城军回援宫城,坚守宫城不出··禁军被安排在宫城内,各部族士兵则被他派到城墙或宫城外,城内大火,封淙率领的粟安人听说义赤人攻袭和兴里,都想回和兴里救族人,无奈被义赤人围攻,分身乏术。
元棠赶到时,粟安人已经与义赤人磨耗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突出义赤人的包围圈···一行人小心绕开狄人军营,直到午后才追上木鲁呼,从城中逃出的百姓成群结队,沿着契水河行了一段,在契水河谷口休停整顿。
木鲁呼见到封淙,脸上血丝都多了几分,与封淙拥抱,使劲拍着他背后··粟安族人从岸边的树林伐木,拖到契水河上搭建浮桥·河谷是一个分道口,过河北出可达北山关,再向就是往漠北的通途,沿河谷东行,则能到达到河水。
曜京城外的大路几乎都被颖王的军队和义赤人占领,剩下的都是车马通行艰难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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