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雄豪 by 赤水三株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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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豪 by 赤水三株树(6)
··木鲁呼也下了马车,召集粟安贵族和大小首领,清点逃出城的族人和所带的行礼,他本就想带领族人迁回漠北,北晟皇室之乱延误了他的计划,如今和兴里被毁,眼看曜京还有一场大乱,索- xing -带族人去北山关找弥阿衡避祸。
居住曜京的粟安族人大部分都是弥阿衡所率那支粟安军人的家眷,粟安军队还没有出现在颖王麾下,弥阿衡就还在北山关,族人都赞成前往北山关··受元棠警示一同逃出城外的柳言平一家也与当初迁居曜京的白虞居民汇合,他带着家人整理行装,又找到元棠和封淙。
“经过河谷就可以向南走,殿下,袁参军,北晟已无暇顾及其他,不如趁此机会南归·”·木鲁呼那边正与粟安贵族围坐在一起,商议如何北上,抬眼望着封淙,轻轻敲响烟杆。
柳言平皱着眉头,朝封淙一揖,说:“臣请殿下示下·”·白虞居民都知道封淙的身份,目光有意无意,也集中在柳言平和封淙身上···封淙神色沉凝,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柳长史太客气。”
柳言平急忙抬眼,眼眶微红,恳切道:“从白虞一路北行,言平敬服殿下之为人,愿奉殿下为主,追随殿下·殿下,南夏百姓也希望您与我们一同南归。”
·封淙站着不动,柳言平的确对封淙十分尊崇,但他并不知道南夏对封淙意味着什么··元棠拍了拍柳言平的肩膀,柳言平看出他不想帮腔劝说,瞪他一眼。
元棠说:“柳长史,我和殿下说句话·”··山花烂漫,只有到城外才能感受春意盎然,封淙和元棠绕过一个小山坡,元棠坐到一窝柔软的青草上,用力拍了拍旁边的草地。
封淙笑了笑,也坐到他旁边··山野里弥漫着青草的芳香,在乌烟瘴气中穿梭一晚上,此时闻到青草清甜的香味,着实沁人心脾··封淙扯了一根草- jing -叼在嘴里,也塞一根给元棠,草味甜中带苦,发散至元棠整个舌尖。
“出了北山关就能到漠北么”元棠问··封淙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说:“出了北山关向东走,绕过岂山山脉,沿河水向北,才能到漠北草原。”
“这一路要走多久”·封淙想了想,说:“关外这时候还刮北风,如果没遇上风雪,一个月应该足够·”·元棠心里数着日子,从他们所在的契水河岸到北山关大概要三天,粟安族男女老幼,脚程应该快不了,足足走一个月,也已是相隔千山万水。
何况元棠自己也要向南走……·元棠忽然抱住封淙,头埋在他脖子里,用尽力气平稳气息和声音,说:“等我当上将军安顿好家中,就去漠北找你,你等我好不好。”
封淙紧紧搂着他,刚想说什么,手上忽然一顿,元棠也听到了,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两人相视一眼,都起身朝山坡下跑,封淙跑向木鲁呼,元棠跑向柳言平。
“快,大家都收拾一下赶紧离开,有骑兵过来了·”元棠对柳言平喊到···说着,南边行来数十骑义赤骑兵,大概是追着粟安人来的,看到粟安人停留在河边,不由分说先朝人群放箭。
元棠说:“往树林里跑,快”·众人连滚带爬跑向树林中,封淙与粟安兵丁护着族人过浮桥,也朝义赤人放箭,马比人快,粟安兵丁又拿起石头向骑兵投掷,河边草色瞬间被人马踏乱,不少人落入契水河,而义赤骑兵也只能止步于契水河边。
混乱中,元棠回头看了封淙一眼,封淙斩杀了一名义赤兵,正好抬眼与他相视,元棠的话未出口,已变成一声提醒:“小心”·封淙向后跃开,躲过义赤人从马上劈来一刀,转身用□□刺向马腹,对元棠道:“走”·柳言平拉着元棠与许多出逃的曜京百姓奔散入林中。
作者有话要说:·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今天也更晚了,久等·明天有事出门,所以也可能更得很晚,也可能更不上,小天使们明天可以不要等·第62章 野茫茫·    一切平息后,元棠又回到契水边,岸边倒着一些马匹和人的尸首,浮桥从对岸断开,柳言平说:“应该都已经过河了。”
河水汤汤,不见对岸去路,元棠在岸边站了一会儿,柳言平不住叹息,却还有些怨怪元棠,“参军既然与殿下感情深厚,为何不劝殿下南归·”·元棠回身看他一眼,说:“长史大概也知道,殿下从小在上筠修行,日子过得与他人想象并不一样。”
柳言平说:“殿下终究是皇室血脉,如此流落漠北……哎·”·元棠说:“不说别的,长史既愿追随殿下,可知若是殿下回到南方,你我都将无缘再追随左右。”
柳言平微微讶异,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到皇室隐秘,想问却又不敢细问,只能盯着元棠··元棠最后看了一眼契水河岸,说:“我们走吧,得赶紧离开曜京京畿。”
·岸边平静下来,躲藏的人们逐渐走出林子,这些人大部分是曜京居民,昨夜火起,他们惊惶无措,随大流逃出城避难,并不想就此离开家园,都想留在京郊观望,待曜京内战乱平息,再回家去。
只有那些去年才从白虞迁来的居民,还有部分对曜京局势感到不安的百姓愿意南下··柳言平找到庞行主,与他将愿意南下的人组织起来,庞行主原名庞常义,对此经验丰富,很快召集人群。
出发前,庞常义来找元棠,说:“参军,您快去瞧瞧,那位凌老先生他不愿走·”·他口中的凌老先生正是凌穆枫··凌穆枫和弟子住在侯府,逃难的时候自然也与大家一同逃出来,庞常义见他与侯府的人在一起,又是夏人长相,没有随粟安人离开,便请他一同南归。
凌穆枫却坐在一块石头上不走了,庞常义看他有了年纪,又与元棠和柳言平相识,不敢丢下他··“凌先生,”元棠说:“您要回曜京”·“城里现在兵荒马乱的,我老头儿进去,岂不是送死。”
凌穆枫道·上了年纪的人反而会像小孩子,凌穆枫盘腿坐而坐,摇着扇叶,有点气哼哼的样子,不知这位老先生闹起了什么脾气··柳言平自从上次被凌穆枫驳了一回,在这位老先生面前不太自在,所以还是元棠开口:“曜京城里不安全,晚辈也不建议先生回去,先生想去哪,不如先让我们送您一程,先生的家乡在……溥阳”·元棠记得听人说过凌穆枫的祖籍。
凌穆枫捶着腿说:“去哪儿,哪儿都去不了,看着吧,北境马上就要乱了,到哪儿一样·”·元棠和柳言平相视一眼,凌穆枫久在北晟皇都,对北晟的情形比一般人了解,此次义赤人在曜京作乱,表面上只是颖王和北晟皇帝争斗引起的动乱,实际却可窥见北晟长久积弊,各部族各怀心思,义赤和施然也可以反,粟安可以远走,别的势力也可以不再臣服于北晟王庭。
凌穆枫哼哼喃了几句,居然低头在大石上睡着了,弟子黄辛叫他他却不应,似乎有意不理人,黄辛为难地看着元棠,怕他们把自己和师父两人丢在这里·最后元棠让人抬来滑竿,把凌穆枫抬着走,曜京周围兵荒马乱的,他还真不忍心将老人家留在这里。
·正如凌穆枫所言,曜京之乱很快扩散到北晟全境,义赤人和施然人攻伐曜京,许多曾经被狄人征服的部族趁狄人王朝内争斗再次举旗反叛,在颖王的反扑下,义赤人最终没有拿下曜京,莫如恺率众撤出曜京,又占领灵州、云州等地,寓州的义赤人因鄂吡姜大军撤离卷土重来。
一个月里,北境战火四起,元棠和柳言平与白虞居民从契水南岸南下,一路逃难的百姓逐渐变多,有些人为寻求寻庇护加入他们南归的队伍·元棠和袁德选出队伍中的青壮年组成卫队,以木竹为武器,稍加训练,赶路时就由青壮年走在队伍外围,年老体弱者走在队伍里。
·袁德素来对军士训练有经验,经过他手下编整的卫队进退有素,俨然一只正规军,因此众人一路向南,甚少受到山匪强盗侵扰··虽然他们这群人比一般流民略强些,比起真正的官兵军队却还相差悬殊,为避战乱,他们都选择山林附近的小道走,并时时派人探查,遇到北晟官兵,宁愿走远路也要绕开。
离开曜京以前,元棠还想寻回黑虎等人,但曜京附近到处都是义赤人和狄人,黑虎他们所在的马场被义赤占领,重重把守,根本无法靠近,最终只能抱憾而归···这些天他们遇到好几批义赤和狄人军队,据说现在义赤人和狄人正在曜京东部的绯州交战,河水沿岸的城池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幸好已经是夏季,要不然乌兰人说不定还会趁乱过河。
他们一行人离开曜京时不到五百人,如今队伍人数增加到八百多人·这么些人,吃饭就是个大问题,经过野地,他们靠采摘野果,挖野菜,猎野物为食,勉强果腹,一面防着被官军发现,躲避战乱,一面还要提防其他流民队伍抢略。
逃难的时候,人人都是为了生存前行,有些人力强盛的流民队伍缺少吃食,会打劫其他流民,而官兵发现逃难中的青壮人丁,也会强征补充兵力· ··河水南岸陷入战火,齐州还在义赤人和狄人的争夺中,元棠一行渐渐来到当初遇到乌兰人的河水南岸附近。
夜里,元棠和袁德、柳言平,庞常义聚集在一颗樟树下,元棠回忆着地图上山河分布,用一根木棍在泥土地上画出地形和州郡··“我们来的时候沿着河水西行,如今却不能在再走这条路。”
柳言平说··不仅他们来时的路不能走,所有官道大路都不能走,但是这时山林密布,山路并不好走,虫蛇野兽多,还容易迷路,一味避开大路,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走到南夏。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南夏与北晟东部有雾山、息山横隔,若河水沿岸不能走,南行之路也充满艰难··袁德看着元棠画的地图,摸下巴说:“我早年随将军出征时曾走过一条山道。”
他在雾山中段比划,“从这可以到纷州,不用经过齐州,只要穿过纷州就能到达沐州·”沐州就是袁家所在,进入沐州就回到南下,从袁德画出的路线看,这条山道是一条捷径。
“这条路没别人知道么”元棠问··袁德说:“这是当年我与将军奇袭走的山道,知道的人甚少,只是路的确不太好走……”·柳言平说:“若能回到南夏,难走一些又何妨。”
几人商议了一番,柳言平让家人给其他逃亡的百姓传话,说明今后的路线··元棠双臂枕着头靠在樟树下,习惯了风餐露宿,现在在哪都能睡着,但是他却不想睡,一路南行,他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封淙也许已经到漠北了吧,他终于自由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
元棠心里真的替他高兴,虽然他们没有在一起,也并没有分开,只是他很想念他··作者有话要说:·短小的一更,这两天真的飞起,还好明天就是周末,日更还是要继续的,待我忙完,要给小天使们道歉·第63章 入山·   元棠睁着眼翻了个身,发现同样靠在剩下的凌老先生也睁着眼,老人家眼中精光沉敛,遥望北方,似怅似叹。
他在曜京居住多年,或许还怀念旧地,元棠坐起来,靠过去,说:“先生还没睡,这几日我们就要改走雾山山道,前路崎岖,先生还是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凌穆枫看他一眼,问道:“袁参军是沐州人”·元棠点点头。
“你们想经过纷州回沐州,恐怕不那么容易·”凌穆枫说··元棠一愣,这些日子来,他们也注意向各地流民搜集消息,但此时消息口儿相传,有些地方发生某些事不一定能及时传到各地,元棠和柳言平只靠来自各个方向的流民判断某地是否已起祸乱。
元棠说:“纷州西北有山脉阻断,应当不至于这么快受战火牵连·”·凌穆枫睨了他一眼,说:“齐州、纷州都处于北晟与南夏边交,从来都是四战之地,不是哪一国的山河故土,你出身将门,怎么连这些都不懂。”
说起来元棠实在有些惭愧,但是请教的虚心他还是有的,他认真道:“请先生多提点·”·凌穆枫看他果然一脸不懂的样子,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气哼哼地换了个姿势,元棠忙上去扶他,让老人家靠得舒服些。
凌穆枫说:“你可知现在坐镇纷州的是何人”·元棠仍然一脸懵懂,招来凌穆枫嫌弃的一眼,元棠一拍脑袋,说:“我也曾听说,纷州有大族姜氏、何氏,如今的刺史应当姓姜吧。”
不能怪他生疏,他根本就没来得在南夏官场混熟就遭遇白虞一战,接着就被带到曜京,对南夏官员的了解还来自周显沛的科普,对边界北晟地方更知之甚少··凌穆枫抚着胡子说:“姜阅……姜氏可不像齐州柳氏那样疑心向着南夏朝廷。
姜阅曾当过南夏的纷州刺史,北晟强盛时,又转投北晟,纷州远离曜京,北晟朝廷管不过来,只派一些属官到纷州,姜·氏也算将门,纷州军队的精锐都是他家私兵·”··凌穆枫看到元棠还是不开窍的样子,那眼神瞬间变得像是在骂元棠蠢钝如猪,他叹气道:“北晟现在乱了,姜氏对纷州的控制却仍然不变,姜氏占据一方,不会无所作为。”
元棠脑袋里清醒了一点,说:“姜氏会阻挠我们南下”·凌穆枫这才点点头,说:“而姜氏固守纷州一地,眼看北晟乱起,定然更注意纷州周围和境内的动向,以免祸乱侵入纷州,你们这些人从北晟南下,说不定姜阅已经得到消息。”
这就很不好办了,元棠和柳言平现在还是南夏降臣的身份,要是这位姜刺史心向北晟,将他们拦截下来,那这一个月的路就白走了,而且不知道北晟对逃跑的降臣会怎么处置。
·夜已深,柳言平和袁德都睡下,元棠想与两人商议,一时却也不好叫醒他们,他对凌穆枫说:“多谢先生提醒·”·凌穆枫垂着眼打哈欠,元棠以为他要睡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说:“小子,你回到南夏后有何打算”·元棠一愣,他的打算,从前就罢了,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早日为袁家挣得一份荣誉,安顿好袁家,好早点去找封淙。
他说:“我能有什么打算,回到家后向朝廷上奏,争取早日起复·”·凌穆枫掀眼皮子瞧他,眼中似乎有一团冷火,元棠一个激灵,凌穆枫未再多说,翻身睡了。
·说起来这位凌老爷子身体也还算硬朗康健,跟随他们一路难逃,竟也无病无伤,路上元棠特意照顾他,能让他坐轿的地方绝不让他下地走,进入雾山山区后,道路崎岖,再不合适坐轿子,凌穆枫在弟子搀扶下也能一步一步跟上队伍。
如袁德所说,雾山山道的路极其不好走,山道多怪石,又常年下雨,道路- shi -滑,才进山三天,队伍中就发生了两次误滑下山崖的事故··山中终日云雾缭绕,绿树浓- yin -,草木吸足了水分,茂盛得拥挤。
进入山中,他们发现选择入山的不只他们,许多流民为躲避祸乱,逃匿于山中,继续向难走,他们还遭遇了一伙常年占山为寨的山匪··对方在山道的崖壁上设埋伏,准备用滚石将他们砸死在山道上,幸亏袁德机敏,先派人探查,发现山崖上的垒石,一行人绕了一天的远路,才躲过垒石陷阱。
然而山匪却好像已经盯上他们,如鬼魅跟着队伍,不时来骚扰试探,或者趁夜在他们的营地旁大噪,或者朝队伍中放冷箭,实在防不胜防··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进入山道十二日,山中降雨,庞常义找到一个大石洞,在洞外搭草棚避雨,背靠山石掩护。
妇孺都躲在石洞里,男丁在棚子边巡逻···“劫道的山匪逼得太紧,也不知他们到底藏在哪”柳言平心事重重地看着外面雨线纷纷扬扬而落,山间飘起雾气,又潮又- shi -。
“袁参军可有办法让那些山匪不再袭扰”柳言平问··元棠还没回答,袁德先说:“这些山匪都在雾山混熟了,遇到军队他们不敢出来造次,只打劫路人,不知藏身何处,也不见踪影,咱们只能尽快走出这片山区。”
柳言平道:“可是山道窄小,不知他山匪还会跟着我们多久,何时才能摆脱”·山匪每次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出现,借助山石和树木掩护,他们甚至连山匪的具体人数都不清楚,更不知他们匪寨在哪里。
·袁德和柳言平都看着元棠,袁德把元棠当作家主,自不用说,经过白虞之战,又从曜京逃出,这一路行来,柳言平许多事都与元棠商讨着拿主意,遇到军武相关,更隐隐以元棠的意见为重。
要将这几百人带回南夏,元棠这时是不出头也得出头,他想了想,说:“要不咱们想办法引山匪出来,也探一探他们的虚实·”·柳言平道:“怎么探”··半个时辰后雨停了,柳言平和袁德、庞常义重新让大家整装出发,队形还是妇孺走中间,青壮年走在外围,这样的的走法是仿造行军护卫时的函阵,就是像木函一样将中间包裹住,以保护中间的弱点。
但是走到比较狭窄的地方,是无法保持阵型的··元棠带着一小队青壮年组成的卫队混在妇孺中,缀在队伍后半段,经过一处两山之间的谷地时,两旁树丛里闪过几个人影。
袁德警觉,立刻吹响呼哨示意大家小心,树木晃动,树影里- she -出箭和石块,队伍一下就乱了,众人不得不抱头躲避,元棠顶着飞箭攀上旁边一块大石,看到树下- she -箭的人,一跃跳到那人身侧。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短小的一更,明天可能还要在外跑一天,争取周三周四这样回复从前一样的日更·第64章 惊鸟·    在山匪的同伴反应过来之前,元棠先擒住那人肩膀,那人是这一小撮山匪中的头领,其他山匪见他被元棠袭击,一拥而上,被随后赶来的卫队抵挡。
一经得手,元棠也不恋战,将那人拖出树丛·山匪头领挣扎了几下,元棠手腕转动,刀刃抵在他脖子下,威胁道:“再动我就不客气了·”·那人发出一声急促短暂的呼声,声音尖细,竟然是个女的。
·元棠一愣,山匪趁机扳住元棠持刀那只手的手腕,力气极大,拧得元棠发疼,元棠再不迟疑,从后绊倒山匪,生拉硬拽将人拖离树丛,山匪发出一串惨叫,元棠充耳不闻。
将人拖到自己人的包围圈内,元棠沉声向四面大声道:“上面的人听着,再不住手,我就把她杀了·”··众人鱼贯退出狭窄的山谷,元棠挟着那名山匪断后。
夜里,他们找了一个避风的山坳休息··女山匪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脸上有几点雀斑,大眼睛,高颧骨··元棠让人搜走了她身上所有利器,用绳子绑牢,白天有好几波山匪想救下这姑娘,然而山匪的数量不多,都被袁德带人赶走了。
·女山匪被绑在一棵大树下,冷冷盯着元棠,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惊慌··若非不得已,元棠也不想这么为难一个姑娘,但是他们这群人必须走出雾山,而对方也不是普通女流,而是流窜在雾山的山匪。
这些日子,元棠也见多了生死,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姑娘就心软··他拿用树叶包住干粮,丢在女山匪面前,解开绳子··女山匪看他一眼,捡起干粮吃起来。
·元棠握刀坐在一旁,等她吃完,又丢了个水囊过去··“姑娘,我们谈谈·”·山匪姑娘半抬眼看元棠,咕咚灌下清水,动作豪放,衣前被一串水珠打- shi -也混不在意。
“你们最好赶快放了我·”·元棠笑了:“放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这些人还要托姑娘的福才能平安走出雾山·”·山匪姑娘擦了擦嘴边的沫子,冷笑道:“抓了我你们也走不出去。”
元棠拿起绳子,又把她套起来,说:“姑娘还指望有人来救你来了正好,来一个我捉一个,来一双我捉一双·”·山匪姑娘皱眉看着元棠,说:“你想怎么样”·元棠等的就是她这一问,“我等只想平安走出雾山,别无他求,贵寨尾随我们这些日子,也当看得出我们这一群人穷的穷困的困,若不是因为北境战乱,也不至于结伴南逃,贵寨拦山打劫我们是劫不到什么好东西的,何不放我们通行”·山匪姑娘上下打量元棠,倨傲道:“你们来了雾山山道,就该按规矩留下过路费,没有钱财,留下人也行,把你队伍中的壮丁留下两百交给姑奶奶带回去,我们自不会再为难你们。”
·元棠有些哭笑不得,听说过劫财劫色,还没听说过劫人的,况且这姑娘已经被他们抓住,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胆子可真够大的,他说:“我们这些人一同来,当然要一同走的,路费没有,只好麻烦姑娘陪我们走一趟。”
山匪姑娘冷笑了一声,闭眼不语···柳言平和庞常义还在商量接下来的路线,他们进山多日,为了躲避山匪追截,加上多年山草丛生,早偏移了原来的路线,元棠将山匪姑娘的言辞与两人说了一遍,庞常义不满道:“竟有如此狂傲的人,难不成是觉得我们真不敢把她怎么样”·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柳言平虽皱着眉,却还是劝抚着庞常义,说:“庞兄先别急,只是……袁参军,这位姑娘如此有恃无恐,他们会不会在前方还有什么埋伏。”
元棠也有些怀疑,他们在这雾山山道中,实在不如这些久占山路的山匪熟悉,简直防不胜防,只有谨慎而已,他说:“夜里加强巡逻,明日上路再探探这姑娘口风,若能通过她说动山寨放行最好不过,若是不能,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这一夜袁德负责巡逻,紧盯了一整晚,夜半果然有山匪前来营救··元棠抱着刀靠在姑娘旁边的树干上,才眯了一会儿,听到袁德警示,立即跳起来··夜里柳言平已经将山匪可能袭击的事告诉同行百姓,然而四周草木茂盛,哪都黑黢黢的,骤然人声杂乱,还是让那同行的人们躁动起来,一时人群中哭声喊声乱成一片。
山匪躲在暗处学狼叫,见人群乱了,竖起火把在草丛中蹿动,像飘动的鬼火,黑暗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叫道:“把人交出来”·被绑起来的女山匪原来只是静静地坐着,听到这声音,忽然抬头,眼中一亮。
·元棠额角抽抽地疼,揪起姑娘的后领,把她拖到火堆旁,姑娘拼命挣扎,双手被束缚便用脚踢,元棠毫不客气地踢中她的腿弯,让她跪到地上,姑娘疼得惨叫一声··黑暗中潜伏的山匪看到姑娘被带到火堆边,开始向火光处集中,袁德指挥着青壮年拿起木盾和木棍,将山匪抵御在包围圈之外。
柳言平也摸到火堆旁,焦急道:“袁参军,这……”·   未及多说,被元棠推到人群中,“柳长史躲好了·”·元棠站在火光中央,一手提起姑娘的头发,一手持刀放在姑娘脖子下。
在黑暗中流窜的山匪看到这边的情况,稍稍退回草丛中···这一夜僵持,最终以黎明时分山匪退败告终,第二日第三日,也有几波山匪袭击队伍,那位姑娘在山匪中的地位不低,自从元棠挟持住她,山匪再不敢贸然朝队伍中招呼乱石乱箭什么的,从这点来讲,带她同行还是有点好处。
到第四日,队伍逐渐走出雾山山腹地带,山匪袭击队伍的次数变少,姑娘也渐渐有些焦急,第四日中午,队伍停在一条小溪边修整··侦查的人忽然来报说看到山林中一大群飞鸟惊起。
袁德立在一块大石头上,远远眺望延绵的山林,皱着眉头说:“有人进山了·”·一般像这样飞鸟成群惊起,定然是有大批人经过···柳言平和元棠面面相觑,大家都对前方的情况感到茫然,柳言平说:“不如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话虽这样说,几百人的队伍,不是说藏就能藏的··正在这时,那位山匪姑娘忽然让人来叫元棠,说想和元棠谈一谈··   ·   经过三日,姑娘不复当初倨傲之态,反而显出些焦急,他们再往前走,渐渐也脱离山匪能控制的地盘。
姑娘抬眼看着元棠,目光仍有些冷冷的,“你是他们的头,能说得上话吧”·这几天元棠动辄拿刀抵她脖子,姑娘打心眼里看不起他拿女人作威胁的举动,元棠心里也明白,非常时期,决断关乎几百人生死,明知道不光彩,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
“能算话,你想说什么”元棠好整以暇看着她··姑娘仍然被捆在树下,不舒服地动了动脚,直起腰板对元棠说:“你放了我,我保证没人再追你们,从前一笔勾销,怎么样”·元棠心中警觉起来,眯起眼睛盯着那女孩的脸,女孩扬起下巴,说:“我是雾子寨的二当家,名叫藿娘,大当家是我哥哥,我说话管用。
你们不是想平安走出雾山山道么,放了我,我保证没人会追你们·”··刚才飞鸟惊起,所有人都看得见,元棠心里不由得打个问号,说:“姑娘怎么改变主意了,不收过路费了”·“姑奶奶不想和你们耗了。”
藿娘说:“再往前走就是纷州,出了山道也不是我们寨子的地盘,我们拿不下你们,大家各归各处,怎样”·元棠凝视着藿娘,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寻常,藿娘急躁道:“成不成你给个准话。”
元棠说:“暂时不行,我还不能答应你·”·“你……”藿娘急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我未曾答应过姑娘什么事,何来说话不算话,之前的条件是三天前提的,现在情况有变,当然不能等同。”
元棠说:“姑娘忽然改变主意,我也有些疑惑,除非姑娘肯将情况和盘托出,否则,我不能放你走·”·藿娘淬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元棠对她的评价不予理会,说:“姑娘,谈条件是要有来有往的,你想让我们放你走,至少该给我一个理由,其实你也不用着急,过了前面两座山,真正到了纷州,我也不强留姑娘你。”
藿娘白了元棠一眼,欲言又止,显然不想轻易屈服于元棠,但是又没有办法··两人这边唇枪舌剑,却是靠在旁边的凌穆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元棠转头,凌穆枫笑着说:“小子倒有几分心机,哈哈哈哈哈。”
 ·若论平常,元棠是极其不愿意与一个女孩子耍这样心眼,但眼下不能不耍,山中大批惊鸟飞起,显然是有人入山,他们进山多日,与外界消息不通,雾山与纷州相接,他担心纷州有乱。
·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终于回来了,本来计划上周恢复更新,后来又忙了一周,居然拖到今天,实在对不起,今天开始恢复日常·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第65章 军·    凌穆枫拄着拐杖站起来,对元棠说:“参军觉得是何人进山”·元棠仔细想了想,说:“雾山毗邻纷州艾城,进入雾山的只能是艾城附近的人。”
说着他也有疑惑,这大半个月他们与外界消息不通,不知北晟战况如何,难道战火真的已经烧到纷州,那么,离纷州最近的南夏沐州和辉州是不是也受波及··本来以为回到沐州情况会好些,也不知霁飏现在是什么光景。
凌穆枫捋着长长的胡须,露出一抹笑容,数日奔波,这位老先生倒不显困顿,精气神足,连一把胡子和打理得油光水滑,小心用草- jing -系起,仿佛这连日来不是跋山涉水,只是信步远游,他这份心胸气度和身子骨,不仅是元棠,连柳言平等人都是极其服气的。
姜果然是老的辣··凌穆枫仿佛看透了元棠的疑虑,说:“若是纷州有乱,咱们进山这些日子,怎不见从纷州方向往雾山逃难的人,不过,纷州西北是北晟国土,东有雾山,南与沐州相接,不可能完全不受北晟之乱波及,然而好在东有雾山为障,西北至东北还有几座城可守。
 ·凌穆枫又问:“若参军是镇守艾城的将领,此时会怎么做”·元棠眉毛一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凌穆枫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开窍了,不再多说。
如果元棠是镇守艾城的将领,或者自己是纷州刺史,眼见北晟乱起,肯定会加强北方诸城防备,雾山与艾城相近,深山老林,人迹可以藏匿其中,艾城守军近期定然不会放过雾山这么大一个漏洞。
此时大举进入雾山的,只能是纷州官军——难怪藿娘着急要离开,他们在雾山为匪,与官军打过交道,官匪有别,匪寇见了官军,没有不躲的道理··藿娘被凌穆枫说破,小声骂凌穆枫多管闲事,又对元棠说:“这位袁……郎君,既然纷州兵都进山了,我们寨子也没法为难你们,劫不住你们是我们没本事,大家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你放了我,雾子寨从此欠你一个恩情·”·元棠皱着眉有些出神,遇到纷州官军对藿娘来说不是好事,对从曜京南逃的元棠和柳言平而言,也未必是好事··纷州太守虽然几经易帜,今时今日,名义上还是北晟国土,元棠他们逃了这么长时间,还没逃出北晟地界。
·元棠也来不及理会藿娘,先找柳言平等人将凌穆枫的猜测说了··庞常义作为同行百姓的代表,又曾经带人南下,队伍中妇孺老幼都信服他·他们决定入山道由纷州回南下时,柳言平就与庞常义商量过对策。
若是纷州已乱,队伍自然还要继续朝前走,直到南夏沐州,若是他们走出山道时纷州仍然安定,那么这一大群人是不可能就这样横穿纷州的··纷州官府不会任由流民在境内流窜,到时必须与纷州当地官府打交道。
元棠和柳言平、袁德都算南夏官员,特别是柳言平和袁德,一个素有才名,一个曾为猛将,不便与纷州官府打交道,到时仍由庞常义作为行主出面,与纷州人接触,元棠三人则假扮成普通百姓。
待躲过纷州官府注意,他们再想办法蒙混往南走···纷州官军就在不远处,元棠三人也不用换装束,直接混入队伍中,同行的百姓都是与他们共患难的人,倒不敢说今后一定会帮他们隐瞒,念着情义,一时半会儿不会主动告发。
 ·才将这事合计一番,纷州官军派入山中的侦查小队就发现了他们这群流民··不一会儿,艾城一位校尉带了手下十几名士兵过来··庞常义作为行主与那校尉见面,校尉问了庞常义许多问题,一行有多少人,哪日从哪里出发之类,还问他队伍中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身份特殊的。
庞常义一一答了···校尉让人清点人数,问庞常义道:“你们如何知道雾山有山道可走”·庞常义说:“早年听来往的行商说过,其实我们也不知道,经过雾山北的时候,见许多人逃到山中避难,这才知道雾山还有山道可走。”
校尉点点头,又问:“你们在雾山中,可遇到山匪强盗”·庞常义一拍大腿道:“怎么没有那些人可凶了,要不是我们人多,早被他们劫了去。
这回遇到军爷,咱们也能放心啦·”·他又奉承了几句,校尉面上逐渐带出微笑,庞常义道:“我等为求安身保命而来,不知将来怎么安置,还讨您的示下。”
士兵清点了人数报告校尉,校尉略点头,对庞常义说:“我做不了主,这就带你们去见使君,一切还凭使君吩咐·”·庞常义惊讶道:“使君也进山了”他暗暗朝元棠和柳言平这边看,柳言平朝他点点头,庞常义便笑着对校尉道:“有劳有劳。”
·队伍行动起来,修整的百姓纷纷拿起行李、推着车聚拢,那些被袁德训练过的青壮年按平常的惯例,自觉将妇孺围在中间,校尉看了一眼,摸着下巴对庞常义道:“呵,有两下子,我瞧行主团中这些人倒有点像行伍之士,难怪山匪劫不住你们。”
庞常义额上冒虚汗,下意识往元棠所在之处瞄了一眼,对校尉道:“您过奖了·”·校尉目光一凝,略笑了笑,令众人出发···元棠、袁德和柳言平随在队伍中,走了一程,柳言平才悄悄挪到元棠近旁,袁德则与藿娘走在一处,用包袱掩着藿娘被绑缚的双手,假扮成夫妻。
匆匆谋划,错过了放藿娘离开的时机,这时再人更引得纷州官军注意,元棠只能让袁德暂时拘着她·藿娘有怒不敢言··凌穆枫依然在弟子黄天莘的搀扶下昂首阔步。
元棠不着痕迹地凑过去,说:“您老人家跟着咱们吃了一路苦,听校尉说是艾城太守亲自带人入山,待会儿您向他亮明身份,那位使君肯定得拿轿子抬您进城·”·凌穆枫斜了元棠一眼,说:“谁稀罕他的轿子,他愿意抬我也不愿意坐。”
一副很是看不起艾城太守的样子,连带元棠也看不起··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摸了摸脸蛋,有点拿不准他的意思···凌穆枫却说:“袁参军觉得,把这些百姓送到艾城就算功德圆满”·元棠压低了头上的草帽,他有些猜到凌穆枫的意思,也能感觉到同行一些百姓的期望,像庞常义,他一开始就极其希望能到南夏生活,但是天不遂人愿。
元棠说:“纷州官军在前,不可能平白让我们这样过去·纷州官府会安置好大家,若我执意带他们向南,岂不是要与官军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面对凌穆枫的眼神,元棠再次压低帽檐·凌穆枫则长叹一声,说:“你说得不错,目前来看,交给纷州官府最为妥帖·”·说完他就不在说话,元棠隐隐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失望与无奈。
元棠一瞬忽然明白了凌穆枫的意思,这位老人家生于战乱,几度颠沛,临到白发满鬓时,世间依然不见太平,像他这样经过许多风雨又有学识的人,一定感怀颇多,心中自有天下之念。
可惜元棠能看懂他的感念,却不是能与凌穆枫一样心怀天下的人··若是可能,就算只念庞常义与他们一路的情义,元棠也希望带他们回沐州老家,袁家在沐州有根基,安置几百流民根本不是大问题,但是要从纷州带这么些人回到沐州,就会引起纷州府注意,吃力不说,到时候可能还害了这些人。
元棠发现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成为袁家家主,学习兵法,入伍作战,流落他乡,血里拼杀,有不得不抗的责任,也是身在其位不得不谋其事的处境··但终究他不是什么有志向的能人。
何况现在,他更记挂的是远方不能相见的那个人···与封淙分开这段日子,元棠以为自己很冷静,能安抚自己的情绪,并且怀抱未来相见的期望一步步计划回程,筹划回到沐州如何起复,立功,光耀袁氏,早一日完成袁将军嘱托。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内心有多焦躁·这种焦躁让他很迫切地想要完成许多未竟之事,让他从内心深处,几乎生出一些冷漠自私的情绪,想不管不顾,连沐州也不回,直接转头向北。
·纷州军在前开道,经过一个山谷,前面就是纷州军驻扎的军营··袁德远远观望,对元棠说:“阿郎,粗算下来,营中至少有两千人之众·”·元棠心惊,艾城守军恐怕也就几千人,此时派两千人入山,到底想干什么藿娘也伸长脖子朝军营的方向眺望,一蹦一蹦冒出人群,袁德用力拽他。
元棠心中一动,问:“藿娘子知道纷州军为何大举进山”·藿娘完全不信任元棠,冷淡瞥了他一眼,不愿作答···庞常义被请入营中,其他人循序走到军营北侧,那校尉的意思,是让他们在军营外安置。
一刻钟后,庞常义军营中出来,与他一同出来的是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子,元棠听校尉称他为使君,庞常义脸色非常不好,有些惊慌,忍不住朝元棠和柳言平的方向看··那皮肤黝黑的汉子就是艾城太守,他小声交代校尉几句,校尉对人群大声道:“年十二以上男子,十五以上女子到都站出来”···作者有话要说:·再也不在有话说立FLAG·第66章 寇·    纷州官兵将男丁和体健的妇人统统赶人群,庞常义噗通一下跪在艾城太守脚边,道:“使君,我们都是普通百姓,求使君饶命。”
校尉道:“庞行主快起来吧,使君进山剿匪,只想借一借行主的人力,待山中匪寇清除,自然会让你们到纷州安居·”·艾城太守眉毛动了动,便有左右上来拉起庞常义,将他也赶入选出的男丁中。
纷州官军,竟是要强征他们这些流民为兵··藿娘听说纷州军要进山剿匪,目光一凝,未等她动作,袁德先牢牢钳住她手腕,藿娘使劲挣脱不得,被纷州士兵看见,用长矛驱赶二人。
袁德小声警告藿娘:“想活命就老实点·”·藿娘挣扎不开,被袁德拖着退到一边··同行百姓乍闻艾城太守要他们剿匪,无不惊恐,但迫于纷州官兵凶恶,只能被赶到营地外。
·柳言平好容易挤到元棠身边,小声问:“参军,该如何……”·话未说两句,被纷州士兵呼喝打断·将男男女女挑出来后,纷州士兵把几捆木棍丢到人群中,这木棍就是分给他们的武器,也不管数量,谁抢到就是谁到。
纷州军列队出营,在后驱赶,让那流民男女走在队伍最前···战时征发平民为士是最常见的,当初镇守白虞时,元棠也曾遇到义赤人驱赶平民陷阵·此时即使方才吓懵的人,也知道纷州军要将他们作为军前肉盾。
一时号呼仇怨飘满整个山道,却抵不过纷州军森森铁甲和凌厉锋韧··纷州军似乎已经探得匪寨的位置,将他们朝西面的山谷驱赶,路越走越窄,两边高壁悬垂,走在最前的百姓再不肯向前。
·这些流民百姓都知道,雾山的山匪擅长躲在山中偷袭,尤其是地形较为狭长的山谷,经过雾山山道时,元棠和柳言平都尽量避免走这样的地方··纷州官军却不管其他,挥着鞭子,硬是将几百人赶入山谷中。
果不其然,两壁磊石滚落,元棠与袁德、柳言平此时也顾不得后面的纷州士兵,大声呼喊,带众人朝两旁躲避,隐藏在谷中的山匪趁放箭,纷州官军举盾抵挡,走在最前面的百姓却没有盾牌。
埋伏的山匪数量有限,终究不敌纷州冠军,很快被纷州冠军的□□- she -死··经过一段狭长的山谷,匪寨赫然在眼前···雾山山匪横行多年,靠打劫经过雾山附近的商旅为生,也吸引了不少流民,连年聚集,人数达数千人之众。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山寨中不仅有匪徒,也有他们的家眷··山寨外修筑壁垒,设哨台,俨然如一座小城··寨门紧闭,纷州官兵到山寨前不再行动,而是列队以待,在后方扎帐。
·夜里,匪寨外墙上巡逻严密,火光不熄,显然严阵以待·纷州官军沉静入水,仿佛匍匐着等待进攻的猛兽,艾城太守的军帐灯火彻夜通明··作为前驱的流民在山谷里死伤过半。
庞常义中了一箭,军医简单为其上药包扎,也只是暂时止血而已··流民挤在一个大圆棚下,除了头顶的草棚无遮无挡·元棠和柳言平摸庞常义旁边··“参军,长史……”庞常义因失血面色发白,疼痛得眉头紧皱,脸上更显愁苦,“我怕是撑不过这回了。”
“庞兄切莫灰心”柳言平握住他的手,一路行来,大家都有相互扶持的情义,这时身份地位都是云烟,“我看过你的伤,不在要害处,只要好好休养,会好的。”
·庞常义疼得抽气,苦笑说:“还会好么”·柳言平眸色晦暗,生拗了几句话安慰庞常义,听上去都无味得很··他们都知道,纷州军要攻打山寨,恐怕还会拿他们这些人作前锋,才不过半日,同行的几百人就去了一半,明日攻寨,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又还剩多少。
乱世生存不易,避过一轮战祸,逃不过第二次第三次···庞常义精神颓丧,柳言平也只得嘱咐他好好休息·元棠心里也不是滋味·柳言平拍了怕元棠的肩膀,说:“袁参军,这样下去,我等恐怕难以活着回到南夏。”
四周纷州军往来巡逻,两人说话都压着声音··元棠看了柳言平一眼,柳言平说:“不瞒参军,在下不欲就此等死,也不想百姓就此赴死·”·“要逃么”元棠也不想这样等死,但是纷州军围剿山匪,数量多,准备足,他们只是一群流民,无法与正规军抗衡。
况且逃又能逃到哪里去,纷州军已经入山剿匪,自然不会再容另一股流民藏在山中,况且同行老幼者还留在山谷外的军营··柳言平定定看着元棠,元棠目光闪了闪,下意识低下头,柳言平扶着元棠肩膀,说:“参军,不谋他法,我们……这些人怕都无法活着离开雾山。”
元棠还有些愣神,然而柳言平的目光望向前方山寨,又回到元棠身上,其他人都默默将目光投向元棠,连一直闭眼的庞常义也睁开眼睛··元棠一愣,想也不想摇头说:“你们别看我。”
柳言平一把拽住元棠的手臂,恳切道:“袁棠兄弟,现在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元棠使劲抽回手,他知道柳言平的意思,不能等死,就只能反抗,而反抗也不能奔着送死去,要求活路。
“你不回南夏了吗,难道就要陷在这山沟沟里·”元棠说··柳言平此时有些悲从中来,说:“倘若纷州官军明日就攻寨,我等不过是被驱遣于墙下的垫脚石而已,又何来回南夏一说。”
“你疯了·”元棠头一次觉得事情有些超出预料,其实所有的一切早就脱离掌控,他说:“我们这些人哪能敌得过纷州官军,他们人数多,有武器和甲衣,又不是带兵与他们干仗,弄不好所有人都会死在雾山。”
柳言平道:“难道坐等明日,我们就能活着回南夏么”·庞常义也虚弱道:“左右都是一死,我等愿意追随参军和长史·”那些曾经同行的男女也都殷切望着元棠和柳言平。
·元棠脑子里乱成一团,柳言平却不给他更多时间犹豫,说:“光靠我们这些人自然无法与纷州官兵抗衡,那藿娘子还在,我们可以靠她与山匪联络,里应外合,这山中的情形,没人比山匪更熟悉,只要摆脱这些官兵,咱们就能回营地救出其他人……”·元棠睁大眼睛看柳言平,只听他越说越快,看他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决然,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青筋凸起。
也不知他是不是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连和山匪联络都想好了·柳言平并不是爱铤而走险的人,他虽然- xing -格耿直了些,有时候又迂腐,做派却十足的大家风格,端正和顺。
然而事到如今,连柳言平都不得不冒险求活···元棠也不得不醒悟——此时此刻正是危及存亡的关头,除了冒险,还有哪条路可走·他环视一周,迎着柳言平激动得发红的双眼,慢慢将目光专向仍然被袁德拘着的藿娘,藿娘听到柳言平说的话,露出一抹冷笑。
元棠脑海中也逐渐变得清晰,他眯了眯眼,朝藿娘靠近···“呵,怎么,现在想到姑奶奶,我告诉你,这些纷州兵根本没把你们当活人看,想投靠我们寨子,先给姑奶奶磕三个响头。”
袁德用了拧住藿娘的手腕,藿娘疼得表情扭曲,仍然冷冷望着元棠···一队巡逻的士兵经过,众人都垂下头,待士兵走远,元棠才对藿娘说:“你的兄弟现在被困在寨子里,难道你就不想替他们解围”·藿娘脸色一变,却骂道:“放你娘的狗屁,雾山是我们的地盘,就凭这些人还想困住我们。”
元棠头脑变得越来越冷静,他说:“是吗,既然这么有把握,为何不见山寨中人出来迎击,方才在峡谷里也只敢放几枚冷箭而已·山道里无法排布军阵,你们熟悉山里的地形,占尽地利之便,寨中又有存粮,为何不应战”·藿娘欲反驳,元棠又说:“虽然我不知道纷州为何这时进山剿匪,但是我知道,北晟现在不太平,纷州也分不出多少兵力,如果艾城官军此番不能顺利剿匪,未必会与你们耗在山里。
你们何不趁现在挫一挫官军的风头·”·那边柳言平听到元棠这么说,眼睛一亮··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藿娘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几圈,反而怀疑地看着元棠,问:“你是什么人,我看你、你们不像一般流民。”
元棠暗自佩服藿娘的敏锐,这姑娘看起来不比一般姑娘细心,其实灵敏得很,他说:“是什么人都被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藿娘仍看着元棠,有怀疑和猜测,半晌慢慢点头。
·当天夜里,雾子山寨内外静悄悄一片,纷州军大多只原地修整,等待第二日攻强拔寨,即将破晓,正是人精神最倦怠的时候,纷州军中号角响起,震彻山谷·纷州军驱遣流民为前锋攻打山寨,队形还未成形,最前端的流民中忽然响起一阵呼哨,山寨大门应声而开,流民一面回头向纷州军投掷石块,一面冲入寨中,无法进入山寨的都散入林中。
第67章 匪·    元棠带着散入山林中的一部分人折回纷州军营地·老弱妇孺本就被留只营地外,大部分纷州军入山,营地空虚,元棠联络上营地外的流民,掩护他们一批批撤到山林中。
人撤得差不多,营中留守的纷州军也警觉起来,元棠头上顶着草圈躲在树丛里,朝快步跑入树丛的人打手势··纷州军向树丛中放箭,众人连忙扑倒·一阵箭雨过后,纷州军开始集人进入树林搜寻。
元棠正要带人离开,一同折返的藿娘却拦在元棠面前,说:“慢着,你想就这样走了”·元棠皱着眉头看她··藿娘余光瞟着逐渐接近的纷州士兵,眼中竟闪现一抹嗜血的光芒,说:“我们帮你救人,你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我们寨子可不收闲人。”
·“你要如何”·藿娘朝纷州军营地扬了扬下巴,冷笑着不说话··元棠朝袁德道:“德叔,你带人先走,我随后跟上。”
袁德不太赞同地看了元棠一眼,还是照元棠的想法带人隐入浓密的树林中···   两个侦查的纷州士兵靠近树丛,一眼看到树影后站着两人,元棠迅速回身,在其中一人喊出声前一个刀手劈下去,蹿到另一人身后,落下一肘。
将这两人解决后,元棠扒下他们的衣服,其中一套丢给藿娘,顺走了两人的武器··他的刀早被纷州军收走了,这两名士兵没有佩刀,只有匕首和长矛,但比赤手空拳要好。
藿娘看着他一系列动作,眼中有几分赞赏,毫不顾忌地套上士兵的衣服,说:“下手挺快的·”··元棠和藿娘潜入纷州军营中,艾城太守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一帮流民临阵倒戈,还有人会折回营地,留守营地的人很少。
还有几十名士兵被分派出去搜山,营中除了几个重要岗哨和仓库还有人看守,其他地方都静悄悄的··藿娘说,这个营地距离雾山山道出口很近了,再向前十几里,就到艾城地界。
也难怪纷州军如此有恃无恐··两人解决了看守的士兵,摸进存放军械的帐篷,藿娘简直有些挪不开步子,连连后悔没有多带几个人潜进来,好多拿些武器回去··元棠挑了一把钢刀,转头说:“再多几个人就进不来了。”
选完武器,两人又来到粮库,营地离艾城很近,官军带的粮草不多,但即使不多,该烧还是要烧··藿娘再次感到可惜,深恨这些粮食不能搬回山寨去,元棠要烧,她还不许,要抢元棠的火把,到最后元棠也有些恼了,说:“既不烧,还进来做什么,不是你非要进来吗反正也带不走。”
后来藿娘还是妥协了···火势腾腾而起,很快引起纷州士兵注意,元棠和藿娘趁乱偷袭救火的士兵,一边深入营地各处,将军帐、军车等能点燃的点了。
两人打算离开营地的时候,被十几个赶回来的纷州兵识破身份·他们只能纷州军拼命,最后借着火势逃出营地··元棠自己还好,他已经习惯这种搏命拼杀,倒是藿娘让人刮目相看,她一个姑娘,落刀的狠劲丝毫不弱于男人。
两人逃到林子里,都是一身的血和汗,扶着树干喘了很久才平缓过来···藿娘靠着树干直起腰,默默抹干刀上的血迹,带元棠往山上走·藿娘对雾山犹如自己家中一般熟悉,带着元棠抄小路,很快赶上袁德。
他们没有走山寨前的峡谷,而是绕到一个山洞里,洞中备着油灯火把之类,应当是山匪平时惯常走的路,难怪他们在山中神出鬼没的··山洞出口是一座离山寨不远的小丘。
柳言平带了一部分人进入山寨,与里面的人一同守寨,从小丘上远眺,可以看到柳言平和寨主都站在高塔上··纷州军的攻寨计划并没有因为流民倒戈而停止,虽然流民们破坏了一些原有的部署,但流民逃散后,纷州军很快整队集结。
也正如元棠之前推测,正规军的军阵在山中排布不开,施展不如平地,然而纷州军的数量众多,装备精良,即使施展有限,依然强于山野匪盗,一座山寨在纷州军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元棠他们来往军营与山寨之间,已经过了大半日,雾子寨前狼藉一片,累石和木头堆得寨墙一半高,有一处墙角甚至被打开一个缺口,寨子里的人正迎着纷州军的攻势补那处缺口。
·藿娘着急万分,恨不得立刻冲杀上去,元棠拽住她··“你干什”藿娘激动得浑身颤抖,红眼瞪元棠··元棠说:“你要去送死吗”·“放开我。”
藿娘道:“没看到他们已经打到门口了你也别想逃,你们的人也还在山寨里·”她反手拽住元棠,好像元棠下一刻就会逃跑似的。
“要送死我不拦你,人还救不救”元棠看着她说··藿娘冷静了些:“怎么救·”·元棠凝神道:“你熟悉附近地形,带几个人守住前面的峡谷口,不要让营地通报消息的人经过。”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藿娘一时还有些迷茫,元棠解释道:“若让艾城太守知道营地已毁,一怒之下,必定把你们寨子端了不可·”·藿娘虽然着急,理智还是很快恢复过来,她说:“那怎么办”·元棠说:“你守住谷口,想办法在谷口设障物,等天黑。”
·元棠、袁德与十数流民壮丁在藿娘的指引下,从山上的隐蔽处潜入山寨中,流民中的妇孺则暂时隐匿于山林间··雾子寨在得知官军进山时就寨中的女人和小孩转移到深山洞- xue -躲避,满寨能顶事的男丁也不到五百人,平日里,这些人结队打劫路过雾山的客旅,艾城附近一带也是他们活动的范围。
借助山林隐蔽,雾子寨成为艾城附近一大隐患,然而一旦被正规官军找到,山匪毫无优势,这几百人也抵不过官军围剿··元棠和袁德潜入山寨时,纷州官军攻势稍歇,寨墙里外惨不忍睹。
柳言平深谙防守之法,先命人拆了解寨中房屋,用石头和木梁堆高寨墙,用热油泼洒外墙,使纷州官军不得攀爬···纷州官军本来志在必得,未料到先遭阵前倒戈,又遭山匪顽抗,他们入山剿匪,不便将攻坚器械运入山中,一时有些素手无策,这才暂退修整。
然而艾城太守亲自出马,自然不能因为攻不下就收兵··藿娘的大哥是个瘦高个儿,声音洪亮,眉眼和藿娘有几分相似,姓洛,寨中人都称他为洛大或者洛老大,藿娘也是姓洛。
兄妹早年躲避战祸流落雾山,后来在雾山结寨招揽兄弟,占地为王··洛大本不耐与柳言平合作,他还记得元棠他们捉住藿娘的仇,再者也不相信他们,可是纷州军到打到门外,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带山匪与柳言平联合起来抵御。
他是个识时务的人,见柳言平临阵不乱,又能指挥人守寨,首先将之前的不耐抹了一半,待两人一同御敌,他更佩服柳言平的见识手段,心里暗暗猜测柳言平的身份,倒把早先的“仇”抛到一边。
·原来元棠他们穿越雾山时,北晟战火四起,义赤人的骑兵在纷州北部与狄人交战,南部南夏齐州去年被狄人控制,狄人势力逐渐侵吞至沐州,到北晟乱起,狄人不得不撤军回援,却让苏守逵钻了空子。
现下齐州沐州都在苏守逵控制之下··狄人离开后,苏守逵反而消灭了狄人了留在齐州的所有兵力,又向南夏朝廷陈情,说自己忠于南夏,不得已与狄人虚与委蛇云云,请受封为沐、齐二州刺史,一面挥兵至沐州与纷州交界。
纷州处于两面交困的境地,外无所援,纷州刺史姜阅只得内固防务···   雾子寨山匪这些年为艾城附近一患,艾城太守便借此次固防清除山匪,同时收缴雾子寨中囤积的物资。
雾子寨兴起几年,养活这么些人口,寨中积攒颇丰,艾城若能将山寨拔除,尽可以将寨中物资与人丁全数充军··莫说这些山匪一直在山里横行惯了,就是普通人眼看战事将起也都不愿参军,何况官军还想抄寨,所以洛大决定带着弟兄反抗。
·寨匪加上流民有七八百人,雾子寨修筑具有一定防御- xing -,却无法与城池坚壁相比,难以与装备精良的纷州官兵抗衡··纷州军稍作修整,再一次集结门外,他们就地取材,伐木抬到山寨前,欲撞开寨门。
雾子寨外墙还算高,但不够牢固,临时搭起的石碓也不见得多稳固,山寨大门连同外墙都经不起几下撞击,若是纷州官军能将攻城用的战车运到山里,这寨子恐怕早就破了。
洛大知道山寨并非固若金汤,有些慌了,道:“这可这么办”·柳言平和元棠相视一眼,元棠说:“守不住,就只能弃·”·洛大闻言暴起:“什么意思”他和藿娘一个脾气,着急起来对人没有好脸色不说,逮住人还要动手。
他一手拎起元棠的领子,质问道:“你们不是答应要帮我们退敌,我告诉你,外面打进来,你们也别想逃·”·元棠隔开洛大的手,反手拧压,生生把洛大的手掌压到木桌上。
洛大气得满脸通红,元棠咬着牙说:“你急什么,守不住,人能活就行·”·洛大醒过神,喘着粗气瞪元棠··第68章 血雾·    纷州军强攻了大半个时辰,雾子寨寨门告破,寨中人只退守入山寨的建筑中,借助房屋与纷州军相持。
暮色冥冥,这一日山谷不闻鸟啼虫鸣,只有杀声震天,到傍晚鸟儿都惊得不敢归巢,兽禽绝迹··寨匪以山寨中的房屋为掩护,依次退到寨中大堂,屋舍,后厨,涌入的纷州军很快占领整个山寨。
天色越来越暗,洛大和元棠躲在一间矮房后墙下,绕过后墙就是山寨外树林,外面草木密布,日落之后如深浓墨汁团成的黑影盘踞山间··尽管不甘心,到了这一步,洛大也只能带着剩下的人趁夜逃走,纷州军似乎已经察觉寨中人的意图,逐渐分兵到山寨外,呼喝着要拿洛大的人头。
平日里劫道夺财杀人见血的山匪,此时也被呼声震得脸色发白,元棠从矮墙边观察了一阵,转头对洛大说:“差不多了,剩下的人交给柳……兄,你随我出去。”
洛大大喘一口气,拳头紧握,横下心与元棠跃出矮墙···两人带了十几名勇武寨匪,杀退外面的纷州士兵,迅速蹿入林中,箭雨如期而至,但林中枝干交错,抵挡了大部分飞箭。
纷州士兵大呼道:“寨主跑了”·“快追”··元棠和洛大拼命地跑,到达山谷朝山寨一方的入口,留守的几十名纷州士兵发现他们。
士兵朝火光处- she -箭,另有一些人直接进入林中··洛大看到谷口有人,说:“往那边,还有……”·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估摸着守入口的士兵人数,大声道:“突围”·洛大:……·元棠率先冲出去,将火把向上抛开,脚下提力跃起,长臂抓住橫斜的树干,荡到两个纷州士兵前,挥刀辟下。
洛大还来不及出声阻止,张了张嘴,其他人已经跟随元棠而去,他也只能跟上···他们占了地利之便,杀开一个缺口,迅速奔入山谷中,谷口的士兵不得不追,随后而来的纷州士兵也涌入山谷中。
雾子寨被攻破,寨主穷途末路,人人都想拿下洛大的人头得到首功,杂乱的步伐和呼喝声充斥着夜间的山谷···山谷里虽比外面狭窄,谷中草木枝蔓茂盛,入夜后人躲入谷中,一样踪迹难寻。
纷州军唯恐洛大跑了,散入谷中穷追不舍,紧紧咬在后面··元棠和洛大只能与人边战变退,很快被纷州士兵缠上,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元棠原来计划他们至少要走到山谷中间,但是很快就被人堵住,寸步难行。
元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向前走的,只知道一定要向前,若是不走,就会死在这里··手臂不停地重复着挥刀劈砍的动作,酸疼得麻木也不能停歇,脚下的泥土不知何时被血水浸透,泥泞难行。
有时候他会被倒地的人绊住,然而只能踩过去··开始他还能用余光确认洛大正与他一同拼杀,到后来连自己身边站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挥刀··终于,两边山林中出现火光,星点似的闪耀,先是稀疏的几处,东一团西一簇,逐渐连成一片,看上去就像有许多人隐藏在山上。
如潮水一般地喊杀声回荡在山谷间,回音呼应,更如千军之势··谷中的草丛里冒出许多人影,流箭和碎石在夜色里乱飞··白天纷州军经过山谷时格外小心翼翼,经过一日奋战,雾子寨被攻破,寨中人死的死散的散,寨主逃窜,眼看胜利在望,纷州军也杀红了眼,没有了白天的警觉。
然而晚上的山谷比白天更危险,因为夜色是天然的屏障,任何人都可以借助夜色隐藏自己,而同时,夜也是天然的迷阵,因为什么也看不清,任何一点响动,都能惊动夜色中的人。
·元棠的目标没有别的,只有消灭纷州军的兵力·靠一群流民和山匪绝对无法抵挡纷州正规军,但是他们却能利用地利之便削减纷州军··艾城的兵力有限,本来对清缴雾子寨势在必得,一次清缴不利,艾城太守或许会再次清缴,但是如果入山的兵力有损,且减损数量不小,艾城太守就必须考虑在当下内外交困之时,对一群山匪投入兵力值不值得。
·藿娘早带人布置在山谷两边,虽然人不多,但足以在夜里制造有人埋伏山间的假象··纷州军慌乱起来,开始朝谷口撤退,山上的人趁乱放冷箭,元棠和洛大以及生下来的寨匪则以此为掩护滚入草丛中,暗中伏击。
待谷中乱像传到山寨中,纷州军军心已乱,艾城太守不知谷中情况,只听逃出的士兵说谷中藏人,便派人入谷探查,等了半个时辰,入谷的人有去无回··艾城太守起了疑心,不见山谷中有人杀出来,怀疑是逃逸的山匪捣鬼,但又不敢贸然进入山谷,也没心思清点寨中米粮,等到半夜,又派了一队人入谷,一样有去无回。
后半夜山中起雾,火光被雾气罩得朦胧,- shi -气混着血气弥散,山林仿佛变成幽冥地府,树影像从冥河中伸出的勾魂手,张牙舞爪在雾气中抖动··天蒙蒙亮时,纷州军再也等不住,尽数撤出山寨进入山谷,谷中静谧非常,除了横七竖八的尸体,似乎什么人也没有。
元棠和藿娘他们在谷中守了一夜,疲惫非常,又异常亢奋··纷州军走到谷口,停在障物前,藿娘再次吹响尖哨,纷州军如同走独木桥一般走过山谷,看到谷口被堵住,当即惊疑谷中有埋伏,又听到尖哨声,更如惊弓之鸟。
·谷中再次回荡冲杀声,雾中树影摇曳人影憧憧,乱箭齐飞,有人应声倒地,有人呼痛,金戈交鸣不绝··慌乱的纷州士兵忙推开谷口的大石和横木,争先恐后逃命去。
待他们奔回营地,又看到早已被烧光的军营,一时无法,艾城太守只得带着所剩一千多纷州军赶回艾城···此一战对于北来的流民和雾子寨山匪都可称为惨烈,人丁损失过半,好在老幼妇孺得以保全。
山寨房屋也毁了,寨中米粮多数被纷州军带走,洛大早有准备,在别处存了一些米粮,才让剩下来的人不至于挨饿··艾城太守退败,一时无法纠集力量入山剿匪,实际上,纷州周边的情势也不允许艾城再腾出余力。
北晟颖王的军队与义赤人在纷州北部交战,与艾城一线的纷州北部陷入两军争夺,距离艾城五十里的丰城首先被义赤人占领,不久又被颖王拿下,半个月内又被义赤人攻破,如此反复,纷州北部彻底被战火点燃。
几日之内,又有一股施然人势力横穿纷州北部,占据了纷州西侧一部分以及纷州的临近州府··艾城处在丰城近邻,受到极大威胁,此时此刻,艾城太守哪里还顾得上山中几个盗匪。
·洛大虽为山匪,行事却自有一番风格,经过那夜一战,他将元棠他们一行流民视如兄弟,尤其佩服元棠和柳言平··他心里暗暗猜测元棠等人身份,还想拉他们入伙,重振雾子寨。
他令人重选新址修建山寨,一有功夫就邀元棠和柳言平喝酒,打探他们的底细··不过洛大磨人的功力不如柳言平,喝了几次酒,他没摸清元棠他们的底细,反倒被柳言平套了许多话。
山外的消息,许多就是柳言平从洛大那里套来的,到最后,洛大也不对他们隐瞒,主动告诉他们山外打听到的消息···原来的寨子被毁了,洛大本想选一处更隐秘的地方重修,然而又不能到彻底与人际隔绝的地方,因此十分犯难。
在柳言平的建议下,洛大决定将新寨建在了靠近艾城与丰城交界处,隐秘并不是最保险的条件,最重要的是地势险要,能守得住··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这世道,哪里又能彻底隔绝人际。
因纷州北部卷入战乱,不少纷州百姓躲入山中逃难,洛大又借此机会大肆招揽,以期弥补损失的寨众·流落雾山的人不仅有纷州本地人,还有南来的各部族百姓,同时,义赤人、狄人和施然人的散兵也时常出现在雾山附近。
·月华清冽,夜风已染上些许凉意,洛大喝得醉醺醺的,柳言平叫了人把洛大扶回房休息··洛大一面走,嘴里还嚷嚷道:“其实我也不想再当山匪,亏心亏德,怕将来到地底下过油锅,可是哪能说不干就不干……兄弟们都要吃饭……嗝……”·元棠也喝了酒,此时尚算清醒,给同桌的凌穆枫和柳言平添酒。
凌穆枫年纪大了,元棠有些担心,特意问道:“您老是不是也回去歇着了”·凌穆枫随意摆摆手,拿起碗自顾喝起来··柳言平捋顺胡须,抬头望着明月,不知在想什么,或许在想南夏故乡,元棠也有点想家了,不知霁飏袁家现在是什么境况,听说沐州齐州都被苏守逵所辖,就怕苏守逵因为他为难舅舅和袁家。
苏守逵有强兵,袁家现在连个主事的人也没有···望月思乡,心里那股急躁又趁着酒劲飘起来,元棠放下酒碗对柳言平道:“柳长史,咱们何时启程回南夏”·柳言平晃着酒碗想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庞兄他们还需要休养一阵,再说外面也太乱……”·元棠呵呵一笑,说:“柳长史给句准话,到底还要不要回南夏”·“回。”
柳言平干脆地说:“当然要回·”·元棠说:“有您这句准话就行,我还以为柳长史真要留在这里开山立寨了·”·柳言平面上难得有些讪讪,说:“咱们与洛寨主也算患难一场,借他们的地方多修整几日而已……”·第69章 山寨·    元棠轻笑了一声,和气地说:“那修整够了,总该启程了吧。
再说,庞兄需要修整,你我不用,长史觉得何时出发何时,我与德叔也好准备·”·柳言平神色闪动,笑道:“袁兄,你瞧外面这兵荒马乱的,就这么上路是不是太危险了。”
元棠点头道:“危险,都打起来了怎么不危险·如果义赤人打到艾城,外面就是战场,谁都走不了,所以一定要早作安排·我的德叔可以保证长史与家人安全回到南夏。
不如明日准备一日,后日一早启程·”·柳言平忙站起来,道:“先别着急袁老弟,山高路远的,南归的好好谋划·”·元棠“啪”地一下打在酒桌上,仍然笑道:“你我从曜京南归,何曾需要谋划,长史就给句准话,走还是不走”··他目眼中含笑,逼问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柳言平也不好再搪塞。
凌穆枫喝了些酒,神思倦怠,伏在酒桌上昏昏欲睡,被元棠吵醒了,不满地哼了一声,元棠顿觉有些失态,扶人家起来,黄天莘作为弟子,尽心尽力守在师父身边,见状忙上去搭手。
凌穆枫仍有不满,不知是醉是气,低声抱怨着··夜深人静,经过这一打岔,气氛变得有些冷淡,元棠再坐回桌边,拿起酒壶,发现酒也喝完了,意兴阑珊地放下。
·元棠说:“长史若是还有不便,我也不强求,我与德叔先启程南归·纷州境内已不太平,还请长史多多保重,若以后有需要用得到的地方,可以传信至霁飏袁家。”
·说罢元棠恭恭敬敬地拱拱手,柳言平着急道:“袁参军等等,何必这样决绝,哎……参军以为,如今回到沐州就是安全的”·元棠低头说:“别的不敢说,霁飏是袁氏祖籍,霁飏境内我袁家还说的上话。”
“可是霁飏之外呢”柳言平道:“沐州齐州,现在都被苏守逵把持·袁参军有没有想过,朝廷兵力不足,不及整顿沐州和齐州,霁飏也不过是沐州一地而已。
就这样回南夏,岂非等于入瓮一般·”·“都已经走纷州,难道还要退回去”元棠有些不耐··“当然不是退回去,”柳言平摆手道:“参军难道就没想过回到沐州后如何自保,如何与苏守逵周旋若手上有兵卒,又有袁家在霁飏的根基,或许可以与苏守逵相抗衡。”
柳言平将自己面前的最后半碗酒饮尽,长叹一声,道:“参军可否想过,那苏守逵狼子野心,绝非忠心于朝廷·若放任他霸占二州,将来又与外人勾结,南夏危矣。”
“所以,”元棠有些好笑道:“柳长史打算留在雾山招兵买马杀回沐州”··柳言平神情却十分认真,说:“若非白虞失守,沐州、齐州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袁参军,实不相瞒,柳某不求将功补过,只求无愧于心,若放任苏守逵霸占二州,我内心难安。”
元棠摇头道:“长史可知雾山与沐州还隔着纷州,在雾山招兵买马,再从纷州过境谈何容易柳氏远在齐州,无粮无钱,即使借雾子寨起事,招募到寨匪和流民,要与苏守逵拼命也是托大。”
柳言平说:“所以此事绝对少不了参军·我们这些人,只有参军和袁德兄熟谙兵马,参军若走了,绝无可能成事·”·不能成事才好呢,元棠心想,大步朝自己休息的屋子走去,柳言平就这么跟着他,恳切道:“袁贤弟是众望所归。
你明明不是麻木不仁之人,为何如此决绝·”·元棠顿住脚步,对柳言平说:“柳长史错看我了,镇守白虞时我已拼尽全力,并不觉得自己有愧于朝廷,一路与大家扶持南归,也是应尽的情义,再多的,元某实在做不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元棠心里烦闷,想着如何走完纷州这段路,脑海里偶尔飘过柳言平的话,柳言平疑虑他也想过。
袁氏在霁飏经营几代,只要能回霁飏,他和袁德的安全是可以保障的,至于其他……·在席子上翻来覆去,元棠到天明才睡着,醒来时太阳已经生得老高,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他抹了把脸转到屋外。
一众寨匪围在一处,洛大兴高采烈地与柳言平说话··“柳兄是聪明人,多亏了柳兄……咱们寨子就缺这个”洛大红光满面,其他人也附和着将柳言平夸了一番。
元棠走近一看,见众寨匪竟在分一批武器,弓箭刀枪应有尽有,数量不多,样式是像是义赤军队的··洛大热情地招呼元棠,说:“袁小弟昨晚醉了吧,难怪起晚了。
你可错过一桩大好事啊,今天早上柳兄带我出去捞了不少好东西·”·柳言平笑眯眯地颔首·这些天雾山附近出现不少义赤人和狄人散军,今日一早柳言平让洛大集结寨众,袭击了一队几十人的义赤人,并缴获对方的武器。
·这些散军虽不是主力,但他们游散在雾山就是因为义赤人主力在附近,柳言平居然让寨众去袭击义赤人散军,元棠听罢盯着柳言平说:“柳兄好胆略·”·洛大兴致勃勃地和众人分战利品去了,柳言平走过来,对元棠说:“参军放心,纷州太守日前授颖王之命派兵支援丰城,如今正与义赤交战,义赤人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这些散人。”
元棠笑了笑,说:“暂时是腾不出的,可万一纷州军失利,义赤人打到艾城,你说能不能腾出”·柳言平的笑容顿了顿,虚心地说:“说得不错,所以山寨防备要尽快备齐,最好先寻一条退路,参军认为如何”·元棠此时不知该气还是笑,柳言平这回是认真要借雾子寨的地利和人力,他却不打算跟着蹚浑水,摇头说:“不如何,长史既有注意,不须来问我。”
  不管是招揽人马还是组建山寨,都在元棠计划之外·说白了,他与柳言平志不同道不合,虽然敬重这位长史,但是一点不想入别人的套···元棠想与袁德尽快启程回沐州,无奈纷州北部的战事变化太快,纷州刺史支援颖王的军队与颖王一同被义赤人击溃,或死或逃,施然人趁机攻打义赤后方,纷州北部陷入一片混战。
未免战事扩大,纷州太守亲临艾城坐镇,颖王的部分军队退败逃向艾城,纷州刺史闭城不纳,这支败军最后分别被施然人和义赤人歼灭··丰城到艾城一带到处游荡着义赤人和施然人,这种情况下,元棠也不敢贸然与袁德穿越战地,南归计划彻底受阻。
趁着各方混战,雾子寨不仅招揽到几百散勇,还陆续缴获武器粮草甲胄等提升武备必不可少的物资,洛大对柳言平的越发佩服,隐隐有将柳言平当成寨主自己退居二寨主的趋势。
·元棠走不了,柳言平来找袁德帮忙练兵,元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袁德奉他为家主,他也从不限制袁德的自由,只是对于柳言平的谋划仍不赞同··柳言平几次来劝元棠,无法离开,元棠也只能暂时安身雾山。
到这一年八月初,忽然又有三个官吏模样的人来到雾子寨··山寨新址还算隐蔽,但这些日子寨子里进进出出许多人,有心的早就注意到雾子寨已经搬家··那三人是纷州刺府的吏员,在山寨外面的树林里徘徊,被寨众带回。
雾子寨经过柳言平悉心经营,又有袁德练兵,劫过几回义赤人和施然人散兵,初成气候·吏员此番代表纷州刺史而来,要向雾子寨借人,与纷州官军一同保卫艾城。
·洛大对纷州官军还有戒心,柳言平却一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的表情,请纷州吏员到山寨大厅细谈··义赤人和施然人混战,双方都想夺下艾城,纷州官军支援丰城时损失不少,又要提防苏守逵由沐州向北侵蚀,无法调集援军。
纷州刺史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拒迎颖王的溃军,因此开罪颖王,颖王的军队已经退离纷州,纷州刺史姜阅苦无外援,义赤人和施然人又来势汹汹,因此向艾城各处召集人马。
·吏员在寨中待了两日,最后由柳言平和洛大敲定派人助纷州官军解艾城之危,但相应的,艾城要给山寨提供军饷和武器···洛大本对助战一事深感怀疑,经过柳言平游说,又见艾城要给钱粮,怀疑逐渐大笑,反而很高兴寨子先赚了一笔粮饷。
夜里洛大摆了几桌酒,请柳言平上座,酒过三巡,柳言平来到元棠的座位旁··柳言平看上去文质彬彬,与寨中众人格格不入,但为人和气,洛大敢和柳言平称兄道弟,反倒是元棠,虽然长得秀气,武艺也不错,洛大却不太敢接近,他至今还记得元棠那天夜里硬杀出一条血路的情景。
柳言平坐过来来,洛大也干脆长找别人拼酒,桌子空出一半··柳言平这回倒没劝元棠参与谋划,他给元棠倒了酒,请元棠和袁德作为主将,带雾子寨的人支援艾城,他要料理寨中诸事,怕抽不开身,凭洛大和其他寨众,只怕助战没助成,反而损失人手,得不偿失。
雾子寨上下现在最宝贵的就是这些人··元棠不能完全赞同柳言平的计划,但在山寨逗留数日,吃了人家的米粮,睡的是人家的屋子,到这时也不能完全置之度外··又过了两日,元棠和袁德带着雾子寨五百人赶往艾城。
第70章 与共·    纷州军在艾城内外布防,为了守城,征发了附近郡县的男丁和艾城本地大家奴客·到了艾城元棠才知道情况严峻,纷州派往支援颖王的军队损失惨重,艾城实在无兵可用,这才不得不向各处征调。
纷州刺史姜阅年过半百,眉间皱纹深刻,双目有神,兴许是忧心艾城之危,神态疲惫,布满血丝的双眼明亮异常··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和洛大进城,姜阅专门在城府召见两人。
·“去年白虞城被义赤所攻,后因守将苏守逵与狄人勾结,白虞落入狄人之手,听说当时狄人俘获了夏国皇室以及一批白虞官员和百姓送往曜京,”姜阅看着元棠说:“今年曜京大乱,被俘至曜京的夏国先太子遗嗣和白虞官吏却不知所踪,曜京之乱未平,也无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姜阅从坐榻上站起,慢慢走近元棠,说:“霁飏袁氏世代将门,上一代家主袁光曾挥师北上,后封为龙骧将军,他的儿子去年已在白虞任参军,想必亦为将才。
齐州柳氏素有清望,白虞长史柳言平常年经营白虞,可守一方·袁参军在此处,那么留在寨中的,就是柳长史了·”·从曜京出逃几个月,元棠也料到他们的行踪早晚会暴露,被姜刺史点明,他也不惊讶,倒是洛大,虽没有完全听懂,却也明白几分,惊讶地望着元棠。
·元棠正色道:“刺史明察,敢问姜刺史打算如何处置我”既然敢来,他也不怕被识破,此番带领寨众助战艾城,少不得要和纷州刺史打交道,遮遮掩掩不如开诚布公,元棠还琢磨着借这次助战的情面,纷州刺史在战事平息后放他们过纷州。
姜阅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些,叹气说:“艾城危及,袁参军也知道,纷州如今已经自顾不暇,我又怎能处置你们”·元棠朝姜阅拱拱手·这位刺史倒务实,直接跳过关于他们身份的话题,开始按说艾城布防。
元棠带来的人手不多,本来只能编入艾城步卒,配合纷州官军防卫而已,姜阅却提出再拨五百人给元棠,让元棠编成一军,到城下布防··姜阅暗忖元棠在白虞与抵御过义赤人,一路南行,熟悉应对北方各族。
纷州军支援颖王失利,损兵折将,正无人可用,所以他对元棠委以重任·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袁德一早带着山寨众人到城外营地,没有和元棠一同入城,晌午元棠从城中出来,他才知道姜阅的安排。
在城军营坐镇的正是艾城太守,元棠领命出城,与这位何太守在营地见面,何太守上下打量元棠和洛大,神色有些僵硬,毕竟那一夜艾城的官兵与雾子寨是拼了命的,双方各有折损,然而危机当前,又有刺史的命令,这一节也只有揭过。
·元棠回到何太守分给他们的军帐里,袁德正坐在桌边对着一张地图皱眉··元棠见袁德神色凝重,换下甲衣,问道:“德叔,怎么”·袁德脸上的刀疤明显,一旦严肃起来整个人就有点凶神恶煞的,特别具有威慑力,山寨的寨众都怕他,元棠看习惯了,早有免疫力。
他系着护腕坐到袁德右手边,瞧了两眼地图·义赤人在丰城外与施然交战,似乎暂时无法顾及艾城,姜阅担心有哪一方周旋时先一步派军夺取艾城,所以对丰城方面动向十分警惕。
纷州地界狭长,如果艾城再失守,纷州之内无纵深之地缓转,州府蒲睢危在旦夕,一州之地很快就会被南北两股势力瓜分··这也是姜阅为何紧张艾城得失··来到艾城第三日,袁德将山寨寨众与姜刺史拨划来的五百纷州军重新编整,元棠又向姜刺史讨了十匹战马。
姜刺史居然也给了,纷州战马主要来自北地,数量虽比南夏诸州多一些,却也是来之不易,姜刺史为守住艾城,倾尽纷州所有,足见艾城对纷州的重要- xing -···这两日元棠和袁德都在与新编的军队磨合,与纷州军到城外挖壕建壁垒,到今天才能坐下来说两句。
袁德放下地图,目光扫过帐外,压低声音对元棠说:“阿郎,今天姜刺史身边的谋士来向我打听殿下的下落·”·元棠本来拿了杯子倒水喝,闻言眉头一跳,问:“怎么打听,你怎么回答的”·袁德说:“我带人在城西设拒马,姜府谋士找过来,没明说,只是总把话往殿下身上扯,问殿下是否与我们一同离开曜京。
我说出城的时候没见到殿下,如此敷衍过去·”·元棠放下手中的杯子,姜刺史一定派人打探过他们这行人的消息,知道柳言平留在山寨,也知道他们南归的队伍中没有封淙。
封淙已经北上,没有人能知道他的下落,元棠更在意的是姜刺史派人打探的目的··袁德神情依然有些凝重,元棠说:“德叔还觉得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袁德摸了摸下巴,斟酌了一会儿才道:“姜刺史对北晟可不见得有多忠心。”
元棠看他一眼,两人都是了然的表情···纷州处在南夏与北晟交界,两边都鞭长莫及,从前纷州就有反复投主先例,北晟强大的时候,纷州刺史接受北晟认命,如今北晟乱了,姜刺史又以忠于北晟皇帝的名义拒绝配合北晟颖王的军队。
·其实,他若是真的忠于北晟朝廷,一开始又何必与颖王合兵··南夏和北晟朝廷都没有余力控制纷州全境,只能授命当地大族,羁縻纷州·北晟乱了,姜阅首先要做的必然是保全纷州,这样才能保全姜氏在纷州的势力。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南夏之名,如果纷州变成南夏纷州,北晟各方乱军侵袭纷州时,就要考虑是否因此惹上南夏··但是南夏似乎连齐州和沐州都无法控制,苏守逵把持沐州向北侵吞。
姜阅一来无人牵线联系南夏朝廷,二来不知南夏对纷州的态度,所以不敢贸然向南夏朝廷上表请降···这些都是元棠在艾城这两天从姜阅的态度以及时局变化判断的,柳言平比他更了解边境,一定早推测出纷州的情势,所以才有在雾山集结寨众的谋划。
 ·说到底,元棠对于情势还是看得不透,也想得不够明白,虽然不想入柳言平的套,但最终还是踩在套里·他和袁德相视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得清别人的目的也改变不了自己深陷其中的局面,元棠觉得,或许自己一开始还是太天真了。
·义赤人和施然人都曾派人往艾城方向试探,又碍于双方对峙不敢轻易分散兵力攻打艾城··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所率部众负责留守艾城外堡垒,连日只与义赤人和施然人试探艾城防卫的的散兵交过几次手。
有一天夜里,施然人派了数百人偷袭城外据点,元棠和城外守军奋战一夜,直到天明才杀退这些施然人··城外的动静也引起城中哨兵的注意,姜刺史派兵增援,在城墙上站了一夜,此后更加紧派人往丰城方向打探,城中亦是风声鹤唳。
探子回报说,义赤人和施然人已经丰城外交战,胜负未定·那夜偷袭也不过是一次试探而已,若是城外据点被人占据,艾城防守将变得十分被动···又过了十日,施然人与义赤人开战,夜里元棠守在城外深壕中,睡到半夜,他听到地下声响频动,壕沟中的军士都被声音惊醒。
袁德点燃灯火躬身走过来,说:“阿郎,好像有人往这边过来了·”·听声响来人不少,元棠爬出壕沟,洛大也跟着爬上来,担忧道:“怎么回事,又有人偷袭”·元棠摇头说:“不确定,我先带人去探一探,”他回头说;“德叔,让所有人都起来戒备,准备派人回城禀报。”
·元棠带两名士兵在无边的夜色中骑马西行,为防止有人隐匿其中,壁垒外的草木都清过一轮,跑出一里,他们都不敢再骑马,怕马蹄引起前方人的注意··北风呼啸,月光被乌云遮蔽,天地间都是黑沉浓墨,连火光也化不开,再往前走,元棠把火把也熄了,伏在地面上。
旷野上有一群黑影朝艾城的方向移动,像天上坠落的乌云,借着风声掩映,不缓不急前行··马蹄被什么东西裹住,发出的声音沉默轻忽,黑压压的人影中,连火光都稀疏微弱,以元棠的距离,根本无法辨别他们是什么人。
·随行的两个探报士兵也说看不出,一个士兵说:“参军,要不咱们再走近些”·元棠让一人拘马,自己与另一位士兵贴着地面向前靠,他们一个向前一个后,悄悄靠近正在移动的人群。
两人很快也融入夜色中,元棠听到自己的心脏擂鼓一般的跳动声,咬牙屏住呼吸··向前爬行了十几米,那群人静静地走着,除了脚步声和些许摩擦的杂音,竟然无半点人声,元棠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只觉背后隐隐发凉。
来人似乎谨慎非常,队伍中的火光稀稀疏疏,只充当照明夜路所用,低低的垂在人前,只凭那点光亮,根本看不清人的装扮和面貌··元棠想再靠近一些,忽然背后一紧,后领被人拉住,整个身体从地上掀起,他心中惊讶非常,左手揣紧身下一团草根,阻止身体飞脱之势,右手拔刀向后挥去。
刀锋扫过,身后的人立刻松开,元棠顺势在地上一滚,本以为可以远离袭击者,没想到对方却迅速贴身上来··元棠惊于对方的速度,身体立刻做出反应,当即转动手腕,想横刀再次隔开,刚一动,手腕被人擒住。
他左手弯曲,差一点要就能碰到对方胸口,腰腹忽然一软,脚下也被扫过,身形不稳··元棠心想这回要完蛋,那人的手掌拍在他腰间却没有离开,而是紧紧地楼主他,唤道:“阿棠。”
这一声真如雷火勾动,一下在元棠脑海里炸开,他以为自曜京外一别,也许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听到这个声音,没想到在这北风瑟瑟的夜里,又一次听到··有人拿着火把走近,随着光亮移动,元棠终于看清了封淙的脸。
第71章 重逢·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是怎么回事”元棠激动得话都说不好了,一时甚至忘了自己正在进行探查任务,恍若梦境。
封淙狠狠抱住元棠,又在他肩膀拍了拍,说:“下手够重,要不是我叫住你,真打算揍我不成·”·“我这不是……没想到吗,你、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借着火光元棠终于看清,与封淙在一起的都粟安人,确切的说是粟安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青壮勇士。
他们身上都染了风霜,显然经历一番辛苦·封淙瘦了些,肤色变深,身姿如临风松柏一般挺拔,目光深邃,容貌没变,但气质经风霜磨砺更显沉稳··元棠在看封淙的同时,封淙也在看他,他不知道自己在封淙眼里也变得比以前成熟。
封淙再次温柔地在元棠的手臂上捏了捏才放开手··彭申跑出人群,道:“阿郎这么在这儿,太好了·”·元棠才发现彭申、黑虎他们几个也在,惊喜非常。
彭申见到元棠最激动,他是袁家家兵,跑出来眼睛都睁红了,还一个劲的问袁德怎么样··元棠看着封淙说:“我以为你已经回到北漠了·”·封淙的目光也锁着元棠的双眼,脸上也带着笑容,更多的情绪只压在眼底,他说:“说来话长,待会儿再给你解释,前面是艾城么”··与元棠一同接近探查的士兵也被发现了,一通解释,元棠让他们先回据点向袁德报信,自己给封淙带路,顺便听封淙讲他们分开后发生的事。
粟安人摆脱义赤人追杀渡过丹溪水,木鲁呼带着族人按原本计划向北,准备与封淙的舅舅——被派往驻守北山关的弥阿衡汇合,再图出关回漠北··万万没想到,义赤人与关外乌兰人里外勾结,北山关告破,弥阿衡不得不带着族兵撤出北山,半路遇到封淙和木鲁呼及其他粟安族人。
北山关内外到处是乌兰人,粟安人北行的计划行不通,只能往回走,颖王和北晟皇帝还在争夺曜京,粟安人只能避开曜京·回到曜京郊外时,封淙遇到颖王派人控制曜京外的马场,救下受狄人士兵奴役的黑虎等人。
王都内持久的权柄争夺让北晟各部族蠢蠢欲动,北晟境内大半陷入各方混战,有实力的部族开始在国境内夺地自立·粟安人数量太少,无法与这些部族相争,加之粟安一向与狄人亲近,几乎被看成狄人分支,成为一些其他攻击的对象,处境非常危险、在封淙的劝说下木鲁呼决定带领族人向南走。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封淙与黑虎他们里应外合,劫持曜京马场的一部分战马,粟安勇士组建骑兵,加上封淙舅舅手上的兵力,组成一支战力不俗的军队·粟安人人数太少,不足以攻城略地,但靠着这批族兵,他们得以沿着河水在战乱地带穿行,到纷州附近,粟安人的队伍车马繁多,无法绕行雾山山道,只能从地势较平坦的纷州西北部走。
纷州北部三方交战,粟安人不想被卷入战局,又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这片地方··狄人、施然人和义赤人看重粟安骑兵的战力,都曾向木鲁呼传信,想让粟安人归附自己,威逼利诱皆手段用尽了,木鲁呼不愿投靠任何一方,又苦于族人被拦截无法通行。
思前想后,木鲁呼和儿子外孙以及族人们几经商议,推断纷州的情势,决定与纷州联合以图解危,趁义赤人和释然人在丰城外酣战,无暇顾及其他,封淙请命率部分族兵潜行到艾城与纷州刺史联合。
·元棠也将分开后经历的一切及纷州、沐州的局势简要告诉封淙·封淙要与姜刺史谈判,身份是藏不住的,消息传回艾城,姜刺史竟亲自到城外迎接··第二日一早,收到消息的柳言平也从山寨赶到艾城,凌穆枫居然也跟着来了,反倒是元棠,因驻守据点,又要安排数百名粟安人,忙了一整日,还没能和封淙说得上话。
又过了一天,元棠两手一甩,把事情都丢给艾城太守,和德叔两人骑马回城···进城后被告知封淙在城府,元棠又往城府赶,姜刺史把城府最好的住处安排给封淙,但是在住处元棠不见封淙的身影。
他遛到城府前堂,见封淙正和姜刺史说话,两人从屋子走出来,姜刺史朝封淙欠了欠身··元棠不想和姜阅招呼,侧身躲在墙后,等姜阅走了,他探出头,居然没看到封淙,正纳闷,元棠被人向后一拉,封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
“鬼鬼祟祟干什么,我正打算去城外找你,什么时候进城的”封淙将元棠堵在墙角,墙后隐蔽,投下一方- yin -影··“刚进城的,看到你和姜刺史说话就没出来。”
元棠靠着墙伸了个懒腰,又问:“他和你说什么了这位姜刺史心思活泛得很,一开始和颖王合兵,颖王败了又立刻抽身,不过我看他的算盘只能落空了,独善纷州太难。
他还想投靠南夏朝廷,可惜沐州现在被苏守逵把持·”·说到沐州,元棠变得有些担忧,没注意到封淙正盯着他看··“纷州所处之地特殊,历来随时局摇摆,姜刺史自然要多考量一些。”
封淙说··元棠忽然抬头,和封淙的视线撞在一起,问他:“他知道你的身份,又想投靠朝廷,会不会……”姜刺史向元棠和柳言平示好,无非两个理由,一是纷州无人可用,二是想借此与南夏朝廷联络,元棠和柳言平流落在外,官也不大,在南夏各自有家族势力,但他对封淙也那么殷勤元棠就有点想不通了,姜刺史不可能不知道封淙在南夏处境微妙。
·封淙一派轻松,拉着元棠靠墙根坐下,说:“行了,都是以后的事,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话到此处,元棠终于想起正事,他道:“前天晚上还来不及问,我就想问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封淙比元棠高一截,坐下来也比元棠高,他自上而下望着元棠,说:“暂时没有打算,要不你帮我想想今后该怎么办”·元棠有点发愁,心想北漠草原封淙是去不了了,只能往南夏走。
太后不在,王氏的地位一落千丈,现在南夏朝中混乱,连齐州和沐州都无法控制,具体情形如何还不知道·也不知有没有封淙的容身之处·想了半天,元棠发现封淙眼中带笑盯着自己,知道是封淙是故意那样说。
他怎么可能毫无盘算就带着粟安族人向南走··元棠推了推封淙的肩膀,两人都笑了·元棠心头一松,今后怎么样又有什么要紧,就算前路不明,就算有危险,他们也可以共同面对。
他知道封淙此刻一定也是这样想的··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些,封淙长舒一口气,仿佛此刻满足无比,嘴上却没个正经,调笑说:“我以为你专程赶来是要告诉我这些日子很想念我,舍不得我,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元棠脸上有点发热,他也不是什么皮薄的人,大方道:“是挺想的,不过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封淙的头垂靠在元棠的肩膀,像是累了闭上眼睛,额头贴着元棠的皮肤,浑身放松,声音沉沉地说:“以前我总想离开南夏,所作所为随心而已,从不后悔,只有这一次后悔极了,那天在丹溪边我不该和你分开。”
元棠心中微动,离开曜京这段日子他何尝不想念封淙,只是很多时候必须把想念和情绪都压在心底··“现在好了·”封淙睁开眼睛,牢牢圈住元棠肩膀,眼神眷恋而温柔。
两人都沉默下来,然而彼此的心意却流淌到对方眼里,在呼吸里交换,他们听着风吹树东,虫鸟嘶鸣,直到墙内响起艾城府卫巡逻的脚步声,才缓缓分开··封淙起身,将元棠也拉起来,说:“姜刺史已经答应我,若此番能助他保全纷州,他放我们通过纷州回沐州,并且可以助我们夺回霁飏。”
元棠高兴道:“果真”又道:“可是丰城已被人夺了去,如果无法夺回丰城,纷州全境难保,就算加上咱们的人马,兵力也不足以攻城。”
“所以啊,”封淙说:“要想想办法·走吧,下午你陪我到艾城几个营地转转·”·元棠拍了拍裤子上草屑,抬头又见封淙似笑非笑看着他,奇怪道:“瞧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没有。”
话虽这么说,封淙却伸出手指拂过元棠的脸蛋,然后低头,重重在元棠唇上吮了一下,快速推开,说:“先收点利息,等有机会你再还我·”·元棠愣在原地,不自觉舔了舔唇角,瞥见封淙的耳朵红透了,忙快步追上去,问他:“还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我欠你的。”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他拽住封淙的手要把封淙扳过来,看封淙的脸到底红不红,封淙又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撇着脸大步向前走,嘴里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最终元棠也没法抵得过封淙的力气,走到墙边遇到巡逻城府守卫,他只能规规矩矩站好···午后元棠带封淙在城内外逛了一圈,其实元棠对艾城也不太熟悉,这次主查看艾城全程武备,姜刺史全程一同巡视,他倒不藏私,连城内粮仓都打开让他们看了,只是姜刺史一直在一旁,元棠也没法再和封淙理论。
第72章 救危·    纷州无力强夺丰城,若丰城落于义赤、施然和狄人任何一方之手,他们随时可能夺取艾城··姜刺史殚精竭虑,苦于无法解此危局,在城府召集人商量对策。
纷州府内部,更多人的意见还是守住艾城,官吏们争论的,大多还是如何巩固城防··纷州的兵力实在有限,之前随颖王军队战败损失一批,现在集全州之力也只能凑出几千人而已。
这些人若是用来守城,可以支撑一段时日,要去围城却是万万不够的···论来道去没有个说法,在一片争论声中,姜刺史暗自拿眼瞧着封淙,问道:“不知殿下对此如何看”·姜刺史已与封淙约定,只要义赤人和施然人撤出纷州,他就让粟安人无阻通行,姜刺史对封淙很客气,虽不见得多信服,但合作的诚意是有的。
众人安静下来,封淙说:“死守无益,最好还是夺回丰城·”·此言一出遭到许多纷州官员反对,姜刺史皱着眉头凝思,待众人声音小些,封淙才不急不缓地说:“ 双方不管哪一方得胜,战后兵力消耗,都会出现懈怠,若是能抓住时机,或许能夺回丰城。”
纷州官员道:“恕我冒犯·殿下有此胆量,我纷州却无此底气,如果此战失败折损兵力,纷州全境将无兵可用,到时艾城也难保住·殿下也说‘或许’,那么敢问到底有多少把握”·其他官员也相继提出疑问,七嘴八舌嘈杂得不行,封淙也不恼,甚至带着一点点笑容静静听这些人质疑,姜刺史依然皱眉不语,神色略有闪动。
·元棠看出一点味儿来,姜刺史怕是也不想死守艾城,守城太被动,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派人到山寨招安,主动接纳安人和背景复杂的封淙··但是作为一州刺史,姜阅也珍惜兵力,并且要考虑到纷州的全境安危。
元棠轻轻咳嗽一声,屋里静下来,纷州官员对他们这些非纷州人士怀有戒心,便有人问道:“莫非袁参军有何高见”·元棠说:“高见没有,不过丰城外战况转瞬万变,艾城拖延不起,等施然与义赤人决出胜负来,再休养生息挥师艾城,艾城一样难以保全。”
“危言耸听,难道我艾城就守不住”·“就算只能守住一时,未必没有转机·”·“就是·”·元棠说:“守城难道不耗兵力财力,纷州又有多少兵力财力可耗这么些人难道不要吃喝施然已经拿下纷州西边的光州三县,颖王败退,义赤可独占北部,难道他们就不能与纷州耗敢问纷州各大家族会为此战出多少钱粮,出多少人力”·在座纷州官员无不出身当地望族,最多的来自何氏和姜氏,此次应战,两大家族都出资相助,元棠这么一说,便有人低下头来。
·“就算你们想耗,我也不能奉陪·”元棠拍了拍袖子起身··纷州官员怒道:“袁参军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元棠说,“我们山寨人单力薄,有心助艾城一臂之力,但若此战必败,我等山野匪类实在奉陪不起,还不如回山里过我的悠闲日子·”·柳言平也在席间,眉毛一挑,也跟着元棠起身,洛大还闹不清状况的模样,小声叫元棠和柳言平。
“雾子寨拿了纷州粮草,岂能背信弃义”·元棠挥挥手说:“想要回那批粮草,你们可以到雾山取啊·”·“岂有此理,听闻袁氏乃霁飏望族,世代为将,怎么这样无赖不讲道理。”
有人议论袁家门风,袁德有些坐不住,一手按在刀柄上,元棠轻轻给他压回去,笑对那人说:“往日再风光,如今我也只是山匪寇首,得活命·”·那人当场被元棠气个仰倒,封淙虽默然不语,目光与元棠的目光交汇,如燕过水面又快又轻,别人品不出是什么意味。
·这时姜刺史才出声道:“袁参军先别走,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他眼角瞥过封淙,拦下元棠等人···在封淙和柳言平劝说下,姜刺史左右权衡,最终决定奋力一搏,由他自己坐镇后方,请封淙与何太守共同带兵前往丰城,元棠和袁德仍然留在艾城布防,迷惑义赤人和施然人的探子,制造纷州不敢正面迎击只能坚守艾城的假象,同时以备万一——如果封淙他们在丰城失手,那么艾城决不能无防无守。
元棠一听姜刺史这个布置就不太乐意了,说:“我也去丰城,德叔留守艾城就行·”·姜刺史又皱起眉头,柳言平先调侃道:“难得参军积·”·元棠瞪他,姜刺史也要说些什么,封淙先对姜刺史打了个手势,把元棠拉出去,隔壁厢房空着,封淙把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声音,他要开口,元棠就抢了话头,说:“你安排的吧”··封淙没否认,眉眼还带着云淡风轻地笑意,说:“我听柳长史说,你一开始不同意和他在雾山招揽人,还想和德叔两人回霁飏去,怎么昨天忽然把自己当成山大王似的。”
“别糊弄我,和你说正事”元棠道·他的确不赞成柳言平的计划,但是人已入局,再分辨也没有意义,况且现在封淙回来了,元棠更不可能撒手不管。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转移话题失败,封淙只好道:“我和姜刺史商议过,艾城还需留人守备,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不需要,”元棠斩钉截铁道:“只要丰城得胜,艾城留多少人没有意义。”
封淙背靠门扇,阳光被门扇的花纹隔出数道,有一道落他眼角边,将他的眼瞳照得透亮··“你就这么相信我”·元棠扬起头:“单是你当然不信,加上我和你一起,肯定不会输。”
   封淙的笑容变深,有些无奈道:“好吧,但是你要听我的·”·元棠心里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丰城仍然在义赤人控制下,城中戒严,强兵防守,义赤与施然交战,施然人屯兵丰城北,在城外列阵。
义赤人先率领兵出城迎战,不敌施然人,不得已撤回城中,其后又在城外战过几次,各有胜负,义赤人骑兵擅长在平坦野地冲杀,步兵兵力不强,也不擅长守城,城外据点接连丢失,而骑兵出城冲杀,反而遭到施然设障拦截,未能发挥原有实力,失去先机,战事后半段,义赤只能退守丰城内。
施然先攻丰城西门,久攻不下,将重兵集于西门下··义赤人为了防守,将所有兵力调到西门·僵持月余,施然人兵力疲乏先坚持不住···在义赤人和施然人僵持期间,何太守和元棠带领步兵借雾山隐藏行踪,绕到丰城北侧。
封淙率领粟安人与部分纷州军组成的骑兵到丰城东侧··六千兵卒分批抵达丰城外雾山山谷中,艾城仍然留足一千人准备防御工事,以迷惑义赤人和施然人的探子···所有兵力部署完毕,元棠和何太守又在丰城北守了半月,幸而艾城粮草可以经过雾山从雾子寨运送,元棠他们才能保证补给。
施然人久攻丰城北门不下,又分别从南侧和东侧城门分兵进攻,施然调兵时,埋伏在东侧的封淙和粟安人差点被施然人发现··九月末,纷州已被寒风席卷··施然人依然没能拿下丰城,时间越久,施然人越发着急,将兵力全都投到城下,义赤人趁机调遣部分兵力出城,绕到施然人左翼后侧,同时打开城门与施然决战。
施然人受两个方向的义赤人夹击,加之未料到侧翼出现的义赤人,兵将衰疲,不敌在城中养得精神满满的义赤人,军队溃散··此时义赤再次放出骑兵追击施然逃兵。
·九月二十六傍晚,金乌西坠,红霞漫天,相较彩光辉煌的天空,大地黑沉暗淡,经过一日厮杀,丰城郊外泥血相混,义赤骑兵追赶着仓惶奔逃的施然人,从城郊一直向北,像饿狼追赶羊群。
城外的义兵逐渐收拢,城门打开··封淙所率粟安铁骑就在此时冲入义赤军队半拢未拢的军阵中,粟安人在转战中无力置办重型铁甲,战马统统用轻甲,与义赤人的轻骑兵类似。
这样的骑兵在对抗战车车阵和装备精良的步兵方阵时不显优势,却可以轻易冲开此刻厮杀力尽的义赤步兵··粟安人在义赤军中杀了两个来回,何太守率其他纷州士兵冲入敌阵补充,斩杀方寸大乱的义赤士兵,元棠则率两千人抢入城门。
他们先夺下丰城北门和洞门,将义赤士兵隔绝在门外,城中义赤兵未料到纷州军胆敢冒险夺城,经过两个时辰的争夺,外出追击的义赤骑兵赶回时,四个城门都在纷州军控制之下,义赤骑兵无法入城。
最后义赤主将不得不带着数名亲兵突破北门仓皇出逃,天亮后,义赤人收拢散兵,想再次攻回丰城,然而锐气已经失,纷州又有艾城补给,义赤人怕久攻不下,又担心已经逃走的施然人杀回马枪,到午后不得不撤离。
·此后纷州军又用了半个多月将义赤人和施然人驱出纷州境内,此战告捷,滞留在纷州边境的粟安人才得以进入纷州··第73章 霁飏·    保下丰城,纷州只剩下南部之危,柳言平留在纷州与姜刺史准备向南发兵,元棠和封淙则在丰城之战后赶回沐州。
苏守逵以武力夺下沐州执权,好巧不巧,被他派来坐镇霁飏的正是秦司马··周显沛因是元棠的舅舅,周氏与袁氏关系紧密,倍受苏守逵势力排挤,早卸了太守一职,回到珑崤山的庄园中闲散度日。
这一天霜冷风急,周氏庄园里也是一派萧索,周显沛早起披上夹袍,考教两个孙子的功课,聊无意趣,午后将自己锁在书房里··家仆来报信时,周显沛正提笔作画,手心一抖,一幅山水图上多了一点浓墨。
·元棠和封淙扮作旅人从纷州回沐州,听说周显沛早不在霁飏城中,他们半途拐到周氏在珑崤山的庄园··周家家仆都认得元棠,见了他,连跑带奔去给周显沛传信。
周氏庄园比袁家山庄大得多,主人住的房屋建在山腰上,还没等元棠上山,周显沛已经坐着滑竿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周显沛一见面就握着元棠的手,神情激动:“你是怎么回来的,听说你被掳走,我还派人北上去寻你,到齐州过不去……”·  “舅舅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些日子还多亏舅舅帮我照顾家里。”
周显沛道:“这有什么·”·叙了几句话,周显沛才注意到和元棠一起的封淙以及作为随从的粟安武士·粟安人长相异于南夏人,周显沛一眼就认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这是……”·元棠忙道:“舅舅,我们这次回来有非常重要的事,不能声张·”·周显沛意会,道:“放心,家中人都信得过,先请上山。”
他又吩咐家仆仔细看好庄园内外,以免有人盯梢···周显沛没有将元棠他们带到迎客的厅堂,而是带他们来到他书房旁会友的小轩,也不让仆从跟随,只留下两名亲信。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进屋后,周显沛先朝封淙拱手,道:“时情所限,周某招待失礼,还请殿下莫怪·”·元棠道:“都什么时候了,舅舅别管这些虚礼,咱们说说正事。”
周显沛微笑道:“正事要紧,礼也是要有的·”家仆捧上茶具和水,他亲自烹煮,茶炉里冒出咕咚咚的细响··元棠将他到任白虞后发生的事告诉周显沛,说到丰城之战,又说到要将苏守逵的势力赶出霁飏。
“柳长史已经在到纷州南部筹谋此事,纷州刺史愿意出兵,只是不知如今霁飏的情势如何,所以我们先回来打探·”元棠说··周显沛惊讶道:“原来你们竟在纷州。”
他单听说纷州战祸的消息,却还不知元棠他们也在,“说来幸好纷州战事已平,不然苏守逵或许还要以此为借口朝沐州派兵·”·封淙从周显沛手中接过茶杯,问道:“朝中不管么”··周显沛说:“太后薨逝,桓王亦隐退,陛下让萧擅之接手上筠,他还未到任,苏守逵就叛了。”
元棠吃惊道:“什么,陛下居然还让萧擅之去上筠”·周显沛点点头,说:“陛下开罪王氏,朝中无人反对,萧擅之自然起复了。”
可以想见,没有王氏抗衡,没有太后把持朝政,萧氏在南夏朝廷如日中天···封淙细细品着茶水,问:“那萧擅之接任上筠之后,难道不曾讨伐苏守逵”·周显沛露出些许嘲讽的笑容,说:“萧擅之新官上任,本想借此机会立功,好在上筠军府站稳脚跟,立即向朝廷请旨,陛下也应允了。
他在上筠选兵,耽误了一些时日,苏守逵借了狄人兵力,很快占领齐州五座城,萧擅之带兵走到齐州与沐州交界,自知不敌,又退了回来·”·“苏守逵逼到沐州的时候,朝中督促上筠抵御,萧擅之又在沐州集兵,就在霁飏城外与苏守逵手下副将对战,败了一次,在霁飏城里躲了一个月,后来趁夜跑了。”
然后苏守逵的势力接管了霁飏,在狄人内乱后,趁着狄人主将撤离,将齐州和沐州纳为己有,周氏是霁飏大族,与袁氏和桓王的关系千丝万缕,苏守逵不希望周氏仍然在任霁飏太守,所以寻由头让周显沛辞官。
·元棠听着也觉得好笑,萧擅之居然不战而退了,又问:“狄人撤走后,朝中难道不想收回二州”·周显沛说:“你们从北晟回来大概还不知道,南边正在闹水寇,上个月有一帮水匪竟然乘船打到京城附近,上筠和京城的兵力都被调去抵御乱贼,苏守逵上表请授二州刺史职位,朝廷担心苏守逵趁上筠兵力空虚继续南下,已经授苏守逵二州刺史之职。”
·现在南夏朝廷根本无力控制齐州和沐州,只能暂时放任苏守逵掌控二州··正说着话,元棠的舅妈牛氏来了,周显沛虽瞒着其他家人,却瞒不过家里的女主人,袁棠没了母亲,父亲又常年不在家中,自小受牛氏照拂,听说元棠从北晟回来,牛氏忙忙赶过来。
牛氏关心元棠,拉着他嘘寒问暖,周显沛惧内,不敢打断妻子,为了不影响封淙和周显沛继续谈正事,元棠只好哄着牛氏先去正房,自己也跟着过去··元棠在牛氏那里待了一个多时辰,听了不少的唠叨,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还吃了顿饱饭,才被牛氏放走。
回到书房,周显沛和封淙仍然在茶几前对坐,水壶里的热水热气腾腾,白色的水雾在两人中间飘然旋转,气氛好像有点严肃,元棠进去,两人面上神色都一松,周显沛笑问他牛氏都说了什么,元棠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从两人神色又看不出什么异常。
·周显沛答应将周氏私兵借给封淙和元棠,并尽力联络乡里,协助他们将苏守逵的人赶出霁飏··商定这件事后,元棠才回到昙湖山庄··阔别许久,昙湖山庄中景色还是那般宁静自然,仿佛一个世外桃源。
一回到家元棠就扎到家中手工坊里,他离家前让工匠们研制的弹//药略有成效,工匠反复测试,已经做出放在竹筒里用铁烙点燃的燃烧//弹药··看着自家工坊的研究成果,元棠心想自己终于也能开一回挂了。
·十月初九一早,元棠与数名自家私兵扮成周显沛家仆,随周显沛进入霁飏城··柳言平与姜刺史调集纷州兵力,包围被苏守逵设在纷州与沐州之交的一座堡垒,秦司马不得不从霁飏派三千兵力去支援,他仍然在霁飏坐镇。
元棠在城中转了几日,将霁飏城布防摸索通透,虽然城中兵力减少,秦司马防备没有一点松懈,岗哨严密,街上还不时有武卫巡逻··十月十二日夜,元棠率领周氏和袁氏五十私兵偷袭西北角一座塔楼,用家中工坊自制的燃烧//弹点燃了塔楼。
元棠他们从城内偷袭,守塔士兵毫无防备,木制塔楼很快燃起,霁飏城西北火光冲天,引得城墙上士兵扑救,燃物中混合了油脂,用水无法扑灭,扰乱了霁飏西北角城防··元棠与私兵就在这时拿下城门,城门打开,封淙查率埋伏城外的五百人入城,这些私兵虽是周显沛从各家召集,有些参差不齐,然而胜在都是霁飏本地人,对霁飏极其熟悉。
而留守霁飏的士兵中有一部分原本就是周显沛手下的霁飏驻兵,并不忠心于苏守逵,轻易就能被周显沛的人说服倒戈··因此他们很快取得霁飏城门的控制权,封淙的人直奔秦司马所在的城府,秦司马警觉,城中出现异样便知不好,不顾其他,忙让随从牵马出逃。
元棠守在城门,与正要出城的秦司马相遇,秦司马深悔当初没有杀了元棠,一时顾不得逃跑,立刻提刀上来要斩杀元棠···元棠所率部众不多,靠点燃塔楼出其不意引开城墙守军才夺下城门,还要分人守住城墙上的木栅,以免被反扑,不敌秦司马与其亲卫人数。
他被逼迫到城墙马道上,危急时,封淙与两百周氏私兵赶到,秦司马见情况不对,又上马奔逃出城··封淙登上城门,元棠也跟着跑上去,眼见秦司马的人抢出城外。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封淙张弓对准城下,夜色深重,站在城门上向下望如临渊望一潭深水,黑沉不见深浅,元棠架起竹筒,用烙铁朝中空竹筒中猛挫,将竹筒甩向城门外,火星在半空中噼啪炸开,正照亮秦司马背后一片天空。
封淙扣弦放箭,箭羽在火光下变成一道流星闪过,秦司马应声而倒低,留下一片乱蹄和马鸣···苏守逵的得力干将在霁飏被杀,他立刻调集兵马准备反扑霁飏,沐州是周氏和袁氏祖籍所在地,周显沛早就联络乡里大族死守住霁飏。
秦司马已死,苏守逵自己坐镇白虞不肯轻易离开,留在沐州的兵马群龙无首,最后战败退出沐州···当初和元棠一同南下的庞行主以及粟安人终于从纷州来到霁飏,夺回霁飏后,周显沛重担太守之职,便由他出面暂时安置流民与粟安族人。
元棠将木鲁呼请到昙湖山庄住下·到腊月,苏守逵的势力基本被赶出纷州,柳言平也从纷州回到沐州,元棠在昙湖山庄设宴为众人洗尘庆功··入座时众人都推封淙上座,木鲁呼坐上首左侧。
元棠和袁德只管军务等武备事宜,有时候回到霁飏城的袁家宅邸不见封淙人影,常被告知封淙还在城府·无论是在纷州还是沐州,粟安勇士出力颇多,数次作战皆由封淙为主将。
封淙回来后,许多事柳言平也不找元棠商量,直接找封淙,大概也是看透了元棠缺乏上进心不大中用的本质··不仅柳言平,战时周显沛也常与封淙商讨调度和行军安排,连凌穆枫也爱往封淙跟前凑。
虽不明说,元棠也看得出来,这些人明里暗里已经认定推崇封淙为首···从周家借来的歌姬就着曲子轻声哼起坊间小调,幽幽如诉,众人也都都松散下来,推杯换盏。
元棠还让人在外面开了酒席,慰劳在夺回沐州时杀敌出力的各家私兵以及粟安勇士,外面正喝得热闹··喝了点酒,柳言平又忍不住谈起齐州的事,柳家族人在齐州,他能忍住挂念筹谋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容易。
自从霁飏战事兴起,南夏朝廷和上筠府未曾派人向霁飏询问,沐州已定,周显沛打算年前向南夏朝廷上表,一来表明沐州已经拒离苏守逵,二来想为沐州正名·周显沛原职为霁飏太守,柳言平有白虞长史一职,元棠为参军,封淙曾被授为齐国内史,只要朝廷下诏承认沐州,开春朝齐州进兵就是为朝廷收复齐州,名正言顺,柳言平也可以借此联络齐州乡里大族,同时震慑苏守逵。
众人都同意周显沛的建议,凌穆枫从席上站起,说:“周太守所提固然好,但老朽认为,既要名正言顺,自然得有名目旗号·殿下为齐国内史,内史向来只问内政,长史和参军只是白虞的长史和参军,要领兵收复沐州,何来名正言顺一说”·封淙轻轻放下酒樽,柳言平捋了捋胡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凌穆枫说:“总协文武诸事,非刺史一职不可,不如为殿下请命授两州刺史一职·”·屋里静了片刻,只有歌女清甜的歌声和外面的喧嚣相应,柳言平的微笑变深,周显沛气定神闲地靠向凭几,两人相视一眼,都带着些许心照不宣,柳言平说:“先生所说也不错。”
作为主人,元棠先前被众人灌了一通酒,这时劲头冲到脑门上,又热又晕,眼前也有点模糊,他看到封淙握紧了酒樽,眼前昏暗,没能看清封淙的表情,就听周显沛说:“今日佳宴难得,先不说这些,大家接着喝。”
气氛又热络起来,周显沛呼唤家丁安排舞姬,乐曲欢快高昂盖过外面的人声,舞姬的彩裙翩翩飞舞,转得元棠头都晕了··席上与周家和袁家相交甚好又在战中出过力的家族陆陆续续来敬酒,有一位家族族老敬想为自家说媒,要将族中嫡女嫁给封淙。
元棠脑袋昏沉,借口更衣离席,干脆回房挺尸去··他躺下没多久周显沛就跟来,提着他耳朵唠叨,说的无非是让他这个当主人的多上心,见他实在醉得厉害,也没办法,只能出去帮他招呼客人。
临走前周显沛忽而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还有一事我要提醒你·你与殿下虽然有共患难的情义,但那都是从前,往后可不能自持旧义不知礼数·”·元棠在榻上翻了个身,周显沛叹气:“也罢,等你酒醒了再说,省得你醒来又忘了。”
·周显沛走了,伺候的家仆也被元棠打发出去,翻了几回身,元棠觉得不舒服,不得不叫人准备水沐浴,折腾了半个时辰又躺回榻上,灯熄了,酒劲过了,元棠盯着云山绣帐的帐顶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打开,封淙披单衣散着头发,带着一身刚从热水里泡出的热气进屋,发现屋里黑着,他放轻脚步··封淙一手覆上元棠额头,元棠睁开眼,虽然没点灯,元棠的眼睛在夜里依然明亮。
“是睡醒了还是一直没睡”封淙低声问,夜深人静,他的声音沉沉落在元棠耳边··元棠往床铺里让了让,空出一半地方,懒洋洋地说:“躺了一会儿,都散了吗,辛苦你和舅舅帮我招呼客人。”
“散了·”封淙说:“你是真醉了”·“刚才是醉了,”元棠支起半身又倒下去,头晕似的把手盖在眼睛上,“现在好了点。”
封淙在他身旁躺下,翻身对着他,只看着他不说话··元棠蒙着也能感受到封淙的视线和呼吸,两人都不动,安静了片刻,元棠想翻身向里却被封淙抱住。
“先别动,听我说,”封淙说,“那做媒的人好事,我已经回绝了·”·封淙的态度是极诚恳的,元棠动了动,封淙又说:“这样的事以后也不会有,我可以保证。
你瞧我,上无父母约束,下无家口,倒是你,族中这么些人,又有你舅舅管着,会不会哪日跑去与人成亲”·“当然不会”元棠一下坐起来,却见封淙正盯着他笑,虽然帐子里黑黢黢的,但是他能感觉到封淙是在笑。
封淙有些埋怨的语气让元棠有些想发笑,他这么想,嘴角不由得勾起···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封淙捏着他的脸颊道:“还笑·”·元棠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会接受凌先生的建议向朝廷上书么”·人已经回到南夏,封淙必须面对南夏的一切。
元棠有家族在沐州,就算在朝中没有靠山,也不怕没有立足之地·封淙却是完全不同的处境,当初皇帝就想杀他,现在或许顾及不到他,却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现在他们远离京城,沐州集兵准备讨伐齐州,所有人都尊封淙为首,是为封淙谋得一个身份的最好时机,沐州需要名正言顺,封淙也需要。
只是这样一来,封淙更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封淙却满不在乎,凑在元棠耳边道:“你放心,将来无论如何,刚才说的话都算话·”··元棠耳朵痒痒的,要推开他:“谁跟你说这个。”
封淙却再次拥上来,头埋在元棠肩膀上,轻声说:“你信我就好,只要你信我·”他的声音似有倦意,手上握着元棠肩膀的力气却没松动··元棠说:“好,我信你。”
锦衾温软,滋生的不仅是睡意,还有旖旎,不知谁先动情,将锦衾里的暖意搅动成热烈,帐纱如烟,随风而动时才将温柔自隐蔽中泄露三分,其余的都留在朦胧里。
第74章 再回襄京·    年后周显沛向朝廷上书,元棠整日泡在军营里整肃军纪,三五日不着家·为了应对沐州,齐州也在开始向南屯兵,元棠奔波于霁飏与两州交界之间。
三月的一日,他披着满身细丝春雨回霁飏,才到城门,就遇到周显沛派来传话的人··“使君请参军去城府,朝廷的旨意下来了·”·元棠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策马过街,忙忙往城府赶。
 ·周显沛、柳言平和凌穆枫成日凑在一起商议,元棠嫌费脑子,懒得听他们谋划,宁愿和袁德待在军营里,周显沛恨不得提起着元棠的耳朵揪他到城府,可惜元棠习武后身手越发好,周显沛捉他不住。
·不过真遇到正事,元棠也不会推责··朝中旨意下来,顺应周显沛的请求,命周显沛和柳言平继续主持讨伐齐州之事,承认沐州领南夏朝廷之命集兵,恢复周显沛等人的官职并另作嘉奖,元棠获封五品济威将军,在封淙的任命上,朝廷旨意只说两州刺史乃责任深重,还须酌议,但恢复封淙齐国内史之职,让封淙以内史之名参与讨伐。
·送走传旨的使者,厅中只剩下封淙、元棠和凌穆枫、周显沛,柳言平前日去别处调集军粮,暂时还未回城··周显沛皱眉许久,封淙倒一派轻松,旨意都在意料之中,沐州这边报上去,皇帝看到封淙回来了,还参与沐州军事,指不定多堵心,两州刺史位高权重,朝廷不会引起将刺史授予封淙。
凌穆枫半笑半讽道:“不中用啊不中用·”·周显沛奇怪道:“先生”·凌穆枫摇头说:“既然不能应使君之请,事到如今,朝廷却也没派接手讨伐战事之人,连个监军也无。”
   朝廷虽不应允封淙请位,但也没派人到沐州任职,宁愿让刺史之职空缺,足可见南夏朝廷无人,且仍然无力掌控沐州·周显沛向朝廷请求的军饷物资也没发放下来若不是朝廷对沐州疑心太重,不想让沐州军力过分强劲,便是力所不及,或者两者皆有。
朝廷对他们的态度仿佛之前对苏守逵,只要仍然承认沐州所属南夏就听之任之··封淙听着凌穆枫的笑言也笑了,对周显沛说:“既然朝廷不允,就再请吧。”
·南夏朝廷最在意的是沐州是否承认归属,而沐州也需要朝廷承认,虽然朝廷无力辖制,但若不能得到朝廷认可,沐州私自集兵就是反叛·沐州和齐州乡里百姓也不会元棠他们。
如果封淙有刺史之位,加之他皇族的身份,将大大增加沐州军的威名和号召力,对于筹措军资也更有利,毕竟,倾沐州一州之力仍然有限···沐州第二道奏表递上去,却是四月末才得到朝廷回复。
那时沐州军已经打到齐州,夺下齐州两城,行径至柳言平的家乡··朝廷令封淙、元棠和柳言平回襄京··前方战事正紧,这道旨意被凌穆枫笑骂为“混账”,但他们也不能对它置之不理,周显沛只能再次上书陈明战事紧张,并再为封淙请职。
一来二去到六月间,南夏朝廷仍然不同意给封淙刺史之职,却下旨封封淙为齐王,召封淙、柳言平和元棠入京面圣,又在半个月内连续下旨急召···沐州军已经打到齐州翎丘一代,遭到苏守逵的军队全力抵御。
翎丘西北就是白虞,苏守逵集结了战车与兵阵摆在通往白虞的唯一要道上,要扼住沐州军的去路··沐州军在翎丘西与苏守逵的军队站过一回,无法冲破苏守逵的屏障,未免颓势扩大,暂时后撤到翎丘附近的桑怀,元棠负责沐州军右翼固守翎丘东营垒。
·大战在即,朝廷这时下旨召他们进京,用意实在难以揣测··他接到消息,忙赶到桑怀,封淙和柳言平已召集沐州军其他将领在军帐中相商,将领中也包括封淙的舅舅以及一些粟安族勇士。
临阵换将不是行兵之道,即使如此,南夏朝廷依然下了让三人去襄京的旨意,只有一个可能,不想让他们,或者说不想让封淙在沐州与齐州的战事中立首功·而且朝廷一再下旨急催,却没有派合适的人接掌军队。
柳言平问:“袁将军,你那边情况如何”·“都交给德叔了,德叔用兵老道,放心·”元棠解开披风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封淙手里把玩着一把牛角柄的小弯刀,这种弯刀是粟安人常戴的配饰,封淙还穿着甲衣,一身战场上肃杀之气,连一贯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也不那么明朗··元棠忽而发现封淙身上的气质似乎与从前有所不同,但是封淙看到他时,眉眼还是温柔的。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柳言平说:“京中消息来得忽然,殿下还得早日定夺·”·元棠和柳言平还是其次,主要是封淙·朝廷给出王位厚赏,让封淙离开沐州,看似嘉奖,实则削弱他与沐州军力的联系,甚至不在意沐州是否能在与苏守逵的战事中得胜。
·“我回京,袁将军和柳长史继续留在这里督战·”封淙说··在此之前众人已商议了应战苏守逵的对策,苏守逵集重兵在翎丘前阻截,由柳言平和封淙的舅舅率人绕过翎丘直达白虞,封淙在桑怀佯战拖住苏守逵重兵。
如果只有封淙一人回京,只要部署得当,依然可以按之前的计划进行··他们无法无视朝廷的命令,因为沐州军需要南夏正统的承认,但也不用完全遵守朝廷的命令,封淙一人回京,元棠和柳言平还有转还余地。
元棠说:“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陛下他……”当着众人,元棠也不好说明皇帝对封淙的猜忌,不过就算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在座也知道这时京里要封淙回去不是好事,“总之不能你一个人。”
封淙正要劝元棠几句,倒是柳言平先开口:“属下也认为殿下不宜单独回京,不如让袁将军同归·”·“朝中下令就是要让那属下与将军和殿下一同回京的,属下必须留下督战,只能向朝廷请罪,若是将军也不回去,那就说不过去了。
二来属下未曾到过京城,将军少年时曾与殿下在京中,若是将军同往,也好与殿下相互照应·”柳言平说···因柳言平与元棠都坚持,封淙最后同意让元棠同去,其实他也不想与元棠分开,分隔两地,两人少不得牵肠挂肚。
为了朝廷的旨意,沐州军临时调整行军安排,袁德到桑怀任主帅,柳言平和封淙的舅舅仍旧按原计划带兵绕过翎丘,期间朝廷多次下令催促,待柳言平到白虞城下与苏守逵开战,封淙和元棠才启程。
·七月,元棠和封淙所乘坐的船到达上筠,得知萧擅之在江水沿岸督战,入夏水丰,冬春时隐匿到海岛上的水寇又频频出现在海岸,沿江水而上到沿岸作乱··萧擅之不在上筠,对封淙和元棠来也算一件好事,大家又不是什么亲朋挚友,真见了面难免要相互磋磨。
元棠和封淙除了十几名护卫,没有带更多的人··可喜的是,他们才到上筠,柳言平打下白虞的消息就传来,只有一点较为可惜,袁德拖住翎丘的兵力,耽误支援柳言平,导致柳言平没能一举诛杀苏守逵,被他带领数百部下趁夜逃了。
··封淙早就给沈靖宣去信,他们在回京的路上也一直在和沈靖宣通信,封淙离京之后,沈靖宣仍然在太子身边做事,这些年萧氏权柄日重,王氏彻底被拖垮,沈靖宣靠东宫与沈家家世在朝中支撑。
·偌大的襄京城依然横卧于江水南岸,被南方温柔的风与江水凌凌波光拱卫,如珠似宝,垂柳迎风招展,车马川行不息,似乎从未改变··黄天莘被凌穆枫派来跟随封淙和元棠,他生在北方长在北方,头一次看到南都襄京,扶着船舷连连感叹。
封淙已经封王,礼部官员到码头迎接,当天还是中午,礼部官员告知他们皇帝明日才接见,送封淙和元棠到馆舍休息···馆舍外面翠竹环绕,小桥流水,里外都是礼部官员和宫廷禁卫,看着颇有些严肃,破坏了清雅的环境。
傍晚十分,元棠和封淙黄天莘三人在廊下喝茶,夕阳低垂,留下满天满地的霞光·七月间襄京也逐渐转凉,特别是太阳下山后,凉风习习却不是十分沁人,让人觉得干爽舒适。
 三人已经用过晚膳,此刻也算悠闲·待太阳渐渐落山,馆舍仆人上来更换茶水,一个样貌平平的女仆将新鲜果盘摆到桌子上,再慢慢退走··院子外的禁卫正在换岗,封淙在桌下碰了碰元棠的手臂,朝房间的方向眨了眨眼。
天黑了,三人各自回房休息,不一会儿,元棠听到自己后窗发出轻响,一条黑影窜进来··封淙身手灵活,跳进屋后仔细观察了房间前后的动静,见没有异常,才拉着元棠到角落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还未看清内容,光看那清隽的字迹元棠就认出来了,“沈三哥”·封淙点头说:“傍晚那个婢女塞给我的。”
沈靖宣约他们晚上一见,馆舍里有东宫的人,为他们接应··两人从馆舍后面出去,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襄京城夜里有宵禁,但宵禁并不严苛,玉香河边的歌馆常常灯火通明至清晨,笙歌不绝。
马车载着他们往小巷里走,七拐八拐还真往玉香河边去,咿咿呀呀的艳调情曲和软语调笑萦绕耳边,元棠和封淙在车内面面相觑,想不到沈靖宣居然约他们在这样的地方相见。
那可是沈靖宣,姿容无双家世显赫,少年时期就一副冷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形象和温柔乡太格格不入··元棠不禁怀疑,难道几年没见,沈靖宣转- xing -了不成。
封淙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也对沈靖宣约见他们的地点有些意外···马车停在一个小院落前,粉墙绿瓦,花木漫出墙头,倒比外面歌楼清净一些,周围一溜的小院落都是这般小巧雅致,不时仍有歌舞声传出 。
院落外面看起来小,里面却是五脏俱全,亭台楼阁,花木葳蕤,桥边一排海棠在夜色中如火一般绽放·沈靖宣身着宽袍斜坐在水边凉亭里,亭中还坐着一位清丽女子,素手拨动琴弦。
两人离得甚远,亭子里无半点暧昧,只是沈靖宣修长的身躯斜陈于萤火烛光之下,衣衫微敞,自有风流旖旎,坐他对面的姑娘频频抬眼看他···封淙轻笑一声,姑娘诧异抬头,红着脸告退。
封淙毫不客气坐到沈靖宣对面,自己从桌上拿了酒杯,笑道:“沈郎君倒会享受,让人羡慕·”·元棠规规矩矩地与沈靖宣见礼,沈靖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长进了。”
又斜着封淙说:“无事闲人,除了这些消遣还有什么意趣·”·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和封淙都有些意外,沈靖宣身上没有颓靡之气,语气却有些怨意,他从前可不是容易消沉的人。
沈靖宣也笑了,接过封淙手上的酒杯,道:“可比不得你们在外面与兵马为伴,恣意潇洒,可以建功立业·”·这些年沈氏在朝堂上没有太大起色,沈靖宣依附太子可以立足,却始终不得重用,逐渐也生出不得志之感,尤其是看到封淙和元棠从北方归来,各有一番经历,感触更多。
·封淙却说:“我瞧你过得也不错,听说陛下想招你作驸马,如此荣光一般人难有·”·沈靖宣自嘲笑笑:“你消息倒灵通·”尚公主在别人看来是无上荣幸,这样的荣幸沈家不缺。
沈靖宣的叔伯一辈已经出过一位驸马,何况成为驸马在朝中前途多少会受影响,沈靖宣自然不太乐意,然而如果皇帝要赐婚,沈靖宣和沈家都不能拒绝···两人一番你来我往,仿佛又回到从前的时光,冲淡了分开几年的生疏。
沈靖宣拿着酒杯向元棠封淙一敬,三人共饮一杯···沈靖宣说:“陛下当初何等忌惮齐王,你们还真敢回来·”·封淙调侃道:“沈郎君在这等着,我们当然要回。”
其实若非从沈靖宣这得知京中情势,他们也不会轻易入京,当年封淙无权无势皇帝仍不愿放过他,现在他在霁飏树立了威望,又掌握着粟安族的军队,皇帝更不可能平常待之。
·沈靖宣撩起袍子端坐起来,说:“礼部有没有说让你们何时面圣”·“明日·”元棠说··沈靖宣点点头,说:“陛下也着急见齐王,若非今日时辰晚了,恐怕今日就要见。”
元棠心想他们中午就到了,进宫完全来得及,怎么就晚了·沈靖宣却没有多作解释,接着道:“太后薨逝后,萧家权势滔天,如今萧擅之在外掌兵,萧携之已经升任尚书,朝阁机要都由他把持,去岁二殿下封平王,已去往采州督管采州军事。
二殿下为人你们也知道,哪里是能执掌一州的- xing -子,萧家举荐了自家人为二殿下随从,庶务一类全由萧氏掌控,他才到采州没多久,萧氏就联络上了采州詹氏,去年詹方就入了王府。”
这样一来,上筠和采州两大军镇都在萧氏控制之中,而中枢尚书又是萧携之··元棠啧啧道:“南夏岂不成了萧氏天下·”他只是随口一句戏言,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沈靖宣挑挑眉,并不否认元棠的说法。
元棠惊讶道:“不是吧”·“朝中无人牵制,宗室孤弱,外无亲信掌兵,朝政失了制衡,岂非萧氏一家独掌”沈靖宣转头对着封淙说:“所以我写信让你回来,陛下现在正缺得力的宗室与萧氏分庭抗礼,此番必定不会轻易动你。”
“既然他在朝中缺少臂膀,为何不重新起用你们沈家”封淙说··沈靖宣一时语塞··封淙自答道:“还是信不过你们沈家。”
沈靖宣苦笑:“陛下对沈家始终有猜疑,有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太后去世前将王嫙许给我兄长,现在璇娘子是我嫂子·”·沈王两家联姻,若是在太后还在时,两家关系更紧密,而王家失势,沈家也难免受牵连。
元棠疑惑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太后娘娘真的是因病过世的么”·沈靖宣眉峰低压,说:“我也不知,那晚我不在东宫,第二日才知道宫里的消息,后来我着人打听过,太后身边的几个掌事的宫女和内侍都殉了,外面并不知他们殉了,只说太后恩典让他们出宫回乡,但是素纨他们几个那晚后就不见了踪影。”
·南夏并无活人殉葬的风俗,这样诡秘的让宫人殉葬,还故意说他们都出宫了,太后的死因不得不让人怀疑··沈靖宣说:“替我打听此事的人还说,当晚陛下曾去过康馨殿……”·夜深风凉,桥下流水潺潺,- shi -冷的水汽被风吹入亭子,元棠脖子后凉沁沁的。
封淙靠着美人靠微微扬起头,好像在看天上的星星,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他对太后的感情复杂,大概永远无法把太后当成血脉相连的长辈敬重,可是太后依然是他的亲祖母,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在他幼年时,她曾经庇护过他,让他至少有命长大。
·“陛下的心思难以猜测,明日面圣该怎么说怎么做想来不用我提醒,明日太子也会伴着陛下·”沈靖宣说··封淙不耐烦地动动眉毛说:“他终于肯重视另一个儿子了。”
“朝中现在都是亲萧氏党朋,二皇子又是萧皇后所出,太子早就能理政,陛下当然更倚重些·”·“你投靠这靠山也算投对了·”封淙半笑不笑地说。
沈靖宣睇着封淙,居然顺着他的话说:“是,太子为储君,又得陛下信任,有老臣支持,即使是萧携之也不能不尊太子,东宫的确是个好靠山·”·亭子下的水面跃出一尾游鱼,一动就没影儿了,只留下噗通一声水花声。
封淙笑道:“既是如此,你就好好在太子手底下做事·”·沈靖宣正色道:“不仅我要投靠太子,齐王殿下也应该与太子亲近些·”·“呵。”
封淙轻笑了一声,伸手到桌上拿酒壶,又给沈靖宣倒了一杯酒,沈靖宣没有接···封淙笑着自己喝了,元棠忍不住道:“三哥,这……”·沈靖宣摆摆手,对封淙道:“现在朝里尽是萧党,陛下始终不会真正信任你,粟安族人远在沐州。
这里是襄京,难道你还想靠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封淙隔着酒杯与沈靖宣对视,眼神犀利异常,说:“今日约我们相见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沈靖宣脸色立即冷下来,反笑道:“好,问得好”··元棠忙上前拉住欲离席的沈靖宣,说:“三哥消消气,咱们好容易见一面,先别走。”
沈靖宣却连看都不想再回头看一眼,说:“见也见过了,话不投机何必再留·”·元棠给封淙使眼色,封淙仿佛没看见,一个人喝闷酒,元棠只能拦着沈靖宣说:“三哥和他话不投机又不是和我,你俩叙过了咱们还没叙,你要是走了走了我找谁说话去。”
沈靖宣勉强留下,对封淙再没好脸色·对沈靖宣来说,封淙的怀疑的确有些伤人·可是封氏皇族不曾接纳过封淙,封淙也一样没有接受过任何封氏皇族之人。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自不必说,对于太子,原先元棠也不知封淙为什么对太子总爱理不理,后来听人说起才知道,太子封弘绍被认为颇似先太子,不仅是为人处事相似,连他喜好,交友和衣着都被人称为类文熙太子。
南夏皇帝是个奇怪人,妒忌厌恶自己的兄长,对兄长下毒手,多年以后仍对太后更看重文熙太子耿耿于怀,但同时却又容忍自己的长子处处模仿自己的兄长··甚至当年,萧皇后和二皇子封弘绅得宠时,太子封弘绍还要以类似文熙太子的做派讨得皇帝的欢心,才不至于被废。
·抛开别的不说,作为文熙太子唯一的儿子,封淙对太子肯定喜欢不起来的,要是元棠自己有这么一个堂哥,说不定会很想揍他··但是话又说回来,皇帝为制衡萧氏可以给封淙封王,却不见得能放下心里的怀疑和执念,从他急召封淙回京就能看出,他想利用封淙,却不会放任。
这时封淙的确需要一个盟友,或者是一个可以在他和皇帝之间缓和的人,至少不能再多一个敌人···第二日一早,皇帝在议政的便殿召见他们··二人殿外等了许久,才跟着内侍进入殿觐见。
一进门元棠就被呛鼻的烟味冲得差点打喷嚏,强忍住才没有失仪,便殿西北角居然放在一个炼丹炉,炉火通红,有两个道士打扮的小头守在炉边··皇帝身着宽袖长袍坐在一架绘着海上仙岛的屏风前,殿中烟雾微动,仿佛到了云端,太子和沈靖宣在侧端立,萧携之萧尚书也在。
·皇帝看起来并没有变多少,只是气色似乎比从前差了一下,脸上血色淡薄,眼睛下隐隐有一片青乌··封淙抬起头时,元棠在皇帝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恍惚,封淙长得像他父亲,皇帝大概又从他身上看到自己兄长。
这次召见的谈话注定不会十分愉快,皇帝的笑都凝在嘴角边,意不入眼,他让封淙回京,本应该嘉奖几句,但他却不愿嘉奖,只是问了沐州的战事和兵力··萧携之挑着封淙私自在沐州集兵的事说,虽非责备之言,却让皇帝听得脸色越来越差,太子不时打几句圆场。
皇帝给封淙赐下宅第,目光转到元棠身上··萧携之先开口,说起已故的袁将军,言语间对元棠倒有许多赞许之意,全然不似刚才说起封淙,明里暗里挑动皇帝的疑心。
只听萧携之道:“擅之离京后,左右卫军护军将军之职一直空缺,陛下也曾问过臣是否有合适人选,左右卫军守卫京城和宫城,责任重大,臣不敢妄定人选·但是今日见袁将军,觉得他正是合适人选。”
左右卫军如今都在萧携之管辖之下,萧携之举荐元棠为右卫军护军将军,看起来似乎要拉拢元棠,然而萧家与袁家没有交情,还有当年萧氏参袁将军的旧仇在,萧携之和元棠此前也从未有联系,他忽然提出举荐元棠,元棠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皇帝透过满室缭绕的雾气眯起眼睛··元棠明白了,皇帝有犹豫··他是沐州将门出身,从北晟与封淙南归,又参与沐州讨伐齐州兵事,皇帝不希望他继续与封淙走得太近,如果柳言平此次也进京,皇帝一样会想办法让柳言平另任他职,将昂围绕在封淙身边的人一一调离,不让地方上有势力的家族支持封淙。
皇帝或许已经想好了给元棠的去处,萧携之忽然提议,与皇帝原来的想法不同··皇帝在考虑··元棠在京城没有根基,将他放在禁军中,上下没有人手,明升暗降,但是皇帝要敷衍元棠,可以安排的去处多得是,让他进入禁卫军,实在太抬举他了。
而且这个要求由萧携之提出,皇帝更要斟酌···封淙低头道:“袁将军虽有战功,却不及左右卫军中其他将帅资历,担任右卫军一职恐怕难以服众·”·萧携之说:“齐王这话就不对了,袁将军英雄少年,当初能力战白虞水淹义赤军,胆量不俗,如何担不起右卫军护军之职,如此英才,若多多历练,假以时日,必定能像其父一样成为我大夏之藩篱。
齐王不该如此短视,以殿下与袁将军的交情,难道不该希望袁将军得到陛下重用·”·这话又挑起皇帝的某些心事,皇帝的脸色沉下来··封淙正要说话,元棠越到他前头,朝皇帝一拜,说:“臣自幼受父亲教诲,希望能为朝廷,为陛下效力。”
封淙转头看着元棠,目光锐利得吓人,元棠知道他肯定会不高兴,但不得不说,他避开封淙的视线,说:“臣确实无法胜任右军护军一职·”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掠过太子的方向,“但是臣还想为陛下效忠,为大夏建功,以全父亲之志。”
·皇帝慢慢点头,说:“好,有志向就好·”·这时太子道:“儿臣有个请求·父皇爱惜袁将军这样的人才,儿臣亦与父皇同心,想求父皇让袁将军入东宫任东宫卫。”
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略迟疑了片刻,很快便道:“太子深得朕心·”··从议事殿里退出来,封淙走在前面,元棠亦步亦趋跟着,封淙越走越快,给两人引乱的小内侍都快要赶不上了。
上了马车,封淙只靠着车壁养神,马车径直往皇帝新赐的齐王府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车轮滚过石子,颠簸了一下,元棠故意哎哟叫了一声··封淙立刻睁开眼,长臂一展将人扶稳,却见元棠笑着看他,封淙正要松手,元棠忙凑过去说:“咱们趁现在说说话,待会儿到了地方人肯定多,不好再说话。”
封淙显然是生气了,脸色就冷冷的,元棠和他搭话他反而皱眉,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元棠自己心里也打鼓,他事前没和封淙商量,封淙会生气是自然的。
他在等待封淙的质问,封淙却扯起嘴角笑了笑,抱臂看着他,仿佛在等他自己坦白··元棠心里叹气,说:“我觉得三哥的顾虑有道理·”·他将自己心里分析的明白告诉封淙,封淙一定也清楚他们在京城的处境,只是感情上始终无法扭转。
“有道理也用不着你去东宫·”封淙说··“怎么用不着,我才是最合适的人·”元棠说,“若是你和太子走得近,陛下说不定又要猜疑。”
“他何时没有疑心,难道我怕他猜疑”·“但是我怕·”·封淙一怔,元棠继续说,“这里不是霁飏,咱们没有兵马,在朝中没有倚仗,陛下虽要用你,却不可能信你和我。”
封淙的目光软下来,最后叹气:“我没考虑周全,早知道不让你一起回来·”·“留在霁飏我只会更怕·你不喜欢太子,我在东宫可以帮你联络东宫的消息,我们共同进退,不要生气了。”
封淙有些懊恼,“我……”他半是无奈地说:“我不是生气·”·元棠对他笑道:“只要不生气就好·”·封淙不会真对元棠生气,只是难以放下戒备,他在襄京失去了最亲的父母,曾经在这里开始数年被禁锢的人生,如今又与最重要的人回到这里,但是看见元棠的笑容,他心中的烈火也渐渐回到平和宁静之下。
第75章 平乱·    皇帝不仅赏赐了府第,还赏赐了两百奴仆,封淙到了便可住下··元棠到东宫领职前,和封淙去桓王府拜访桓王··桓王回京后不在朝中理事,领了太学的教职荣养,虽桓王的身份清贵非常,但是京中太学长期不兴,自几年前皇子入学听讲之后又渐渐荒废,学生或各回各家或另谋出路,桓王空领教职,终日却闲散无事,朝中之事又插不上手,颇为烦闷。
封淙和元棠上门,桓王拉着两人喝酒,说起北晟的战事和南夏朝堂,感慨良多··“我此生空有挥鞭望北之志,却固步于江水之岸十几载,倒不如你们少年意气。”
桓王自斟自饮,对月怅叹道··当年文熙太子举荐桓王时,桓王已年过不惑,随着文熙太子去世,桓王也受到皇帝的忌惮,他在皇帝和王太后以及宗室间周旋数年,最后解除兵权归京,听到封淙他们说起北晟的战事,也激出了胸中郁气。
桓王道:“北晟大乱,正是我南夏挥师向北的好时机,可惜如今陛下无意出征,朝中也没人请奏,哎·”·皇帝自己还忙着炼丹,头疼海边的水匪作乱,想着怎么削弱萧家权柄,哪里有心思向北出兵,连北二州都没空管。
柳言平他们夺回沐州与齐州,朝廷所给嘉赏也不过是一些头衔而已,仍让柳言平守白虞城,周显沛为太守掌沐州,派了几位官员去,沐州与齐州辖权仍然在柳氏和周氏·而两州现在的兵力,以粟安武士和袁氏、周氏、柳氏的兵力为主,封淙和元棠远在京城,沐州和齐州仍然是他们的后盾,朝廷派去官员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朝中人心不齐,难怪桓王有这样的感叹···喝了半晚上酒,封淙的元棠离去时,桓王坚持亲自送他们,在王府大门前,桓王忽然拉住元棠问:“从前我考教你的问题,你还记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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