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雄豪 by 赤水三株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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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雄豪 by 赤水三株树(4)
·   他从前以修行的名义在上筠法源寺里,虽然桓王坐镇上筠,诸事尽量照顾,让他有一定自由,但他还是得住在法源寺,也不能离开上筠境内··“那你怎么还答应王麴和两位娘子到佛寺来”·封淙与元棠绕佛寺外围四处走走看看,随意说:“反正也没什么地方可去,而且,你不是挺喜欢热闹的吗,听王麴说去佛寺,眼睛都亮了。”
我有吗·元棠惊讶,好像候是有一些兴奋,因为进京后出来玩的机会太少了,元棠宅,对新鲜事物也感兴趣,不过就是一点点而已,对他来说去哪儿都一样,就像现在和封淙走在山间小路里,他也觉得很好。
他只有些许情绪,却被封淙注意到了··沿山坡向下,溪边有棵大树,树上挂满彩色的纸签,花花绿绿,迎风而动,树下有人专门贩卖纸签,摊主见封淙和元棠两人衣着光鲜,隔老远就吆喝道:“两位郎君要不要买签,买一张签朝树神娘娘祈愿,把签挂在树上,神树娘娘保佑郎君心想事成咯。
赤金系父母,靛青系儿孙,黛绿系平安,郎君想求什么,我给您挂上去·”·元棠走过去,看了一眼封淙,有点想问有没有求姻缘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封淙说:“怎么,你想求姻缘”·你怎么知道·元棠立刻道貌岸然地说:“什么姻缘,求个……平安吧,希望大家都平安顺遂。”
摊主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说:“姻缘有,红色系姻缘,小郎君要吗,瞧郎君一表人才,一定出身不凡,挂个红签,娶个贵门美娇娘·”·元棠扶额,要了个黛绿的签子挂上。
封淙说:“真的不求姻缘,要的话我帮你买一个挂上·”·元棠快想找地缝钻了,说:“不不要,什么姻缘哪来的姻缘,连个姑娘都没有,哪来什么姻缘。”
“怎么没姑娘,”封淙指了指山上佛寺,带笑说:“才陪两位姑娘上山,你和妘娘不是挺聊得来么·”·“别胡说啊”元棠炸毛道:“妘娘才多大啊,怎么可能。”
王妘一个小孩子,往那种方面想就是犯罪,何况王家门第那么高,元棠要是敢肖想王妘,太后知道了一定会灭了他··“哦——”封淙拖长语调说:“你嫌妘娘太小,那你喜欢什么样姑娘”·我不喜欢姑娘,什么姑娘都不喜欢元棠再次扶额,不知话题的走向怎么忽然变得那么诡异,根本没法聊啊。
·封淙逼近他说:“该不会,你喜欢的不是姑娘吧·”·元棠呼吸一窒,干笑两声说:“哈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封淙看着他,好像在研究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就这么安静地注视元棠的眼睛,“也对,你还不到说亲的时候,沈靖宣这年纪都还没说亲,你还小。”
他云淡风轻地移开视线,又拉元棠到别处逛···元棠的心脏都要不好了,封淙最近变得有点……坏坏的,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形影不端,所以看什么都想歪了,不过封淙“坏”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就是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元棠总想封淙会不会发现了什么,察觉到自己喜欢他·如果真的察觉了,他们没有疏远,是不是意味着封淙其实也能接受男人··啊,真是心乱如麻···元棠就这样乱糟糟的被封淙牵过了小溪,溪边向南都被一人高的布障围住,再过不去,障边还有人来回巡逻驱赶游人,远远有人乘着滑竿从山寺下来,最前端是萧携之和萧擅之,而后是几位僧人和萧家女眷等。
这算什么,逛个庙都能遇到,冤家路窄·萧擅之也看到封淙和元棠,嘴角抽动,萧携之神情平和,抚着胡子,让家仆过来请两人入宴,封淙当然是拒绝了,萧携之听家仆传话,遥遥向封淙拱手,自转入障中。
此行到此处,封淙和元棠都有些意兴阑珊,回到佛寺,两位王家娘子也已出来,一行人原路下山,回去的路上,元棠告诉沈靖宣他们遇到萧家兄弟··“萧擅之居然信佛,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元棠撇撇嘴说·好几次都看到萧擅之和僧人在一起,但萧擅之的- xing -格和人品看起来很没有佛缘··沈靖宣说:“他家习风如此,当年萧家南迁,一路与僧人结伴,躲过战乱灾荒,从此萧家便供佛诵经,捐建佛寺,若说他本人多崇佛,也不见得。”
到山下,两位娘子蹬车,仆从牵来三匹马,王家的仆从听说封淙他们在山上遇到萧家兄弟,都有些战战兢兢的,恨不得早点回去,好像怕封淙上山胖揍萧擅之一顿似的。
沈靖宣翻身上马,说:“他们家与僧众渊源极深,有件事你可能不知·丹郡的佛寺也是萧家捐造的,詹方之所以对丹郡僧众不满,就是因为如此·”他又看了一眼封淙,说:“上筠法源寺也是萧家捐造的,当年也是萧擅之向陛下上书,让封淙去法源寺修行。”
居然还有这样的前因··詹方因在丹郡得罪当地僧人,进而惹怒佛寺信众,被弹劾免官,也不知这后面有没有萧家的手笔,看沈靖宣的表情,八成有一些。
·王家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皇帝终于点头给封淙封王·从前封淙久在佛寺“修行”,不给他尊位似乎也能说得过去,如今他明晃晃地住在宫中,又闹了好几次人尽皆知的动静,以他的年纪和与皇室近宗的关系,再不给他封王,皇帝不敬兄长的心思就太明显了。
文熙太子声望高,又是皇帝正儿八经的长兄,皇帝对他的声名还有几分忌惮,不能将不敬摆在面上,于是在封王这件事上退了一步,对于出镇上筠的人选则绝不松口··礼部开始为封淙择定封号,并在京中划地为他修建宅府。
太后亲自督人建造,将王府的规模一扩再扩,或许因为太过劳心,深秋后又一场秋雨,天气急转寒冷,太后竟病倒了··王尚书着急得不得了,几次入宫探视,他年岁比太后更长,如此忧心劳力,又遇寒风,没几天也病卧在床,不得不回家休养。
太医与药官连日进出康馨殿,皇帝也来探过几回,太后免了皇后与嫔妃侍疾,不过几日,连皇帝来探病也懒懒不愿见···沈靖宣随太子到康馨殿问安,步履匆匆进入流响居。
“封淙,今日朝上出事了,”沈靖宣说,“萧侍中上书改封文熙太子为荣王,迁出皇陵择地安葬,让你直接降袭荣王爵位·”·封淙与元棠正对这桓王的舆图做沙盘,他们找了木料石子,又找来颜料,封淙闻言直接握断了手中一支笔,笔尖的色墨震入水洗中,血一样散开。
元棠从未见过封淙露出那种表情,他眼中似蕴含狂风暴雨,要将所见之物摧折殆尽,迸发而出的却是怒火和恨意··他嚯地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生生刹住脚步,衣摆带翻了案上的颜料,席面和软靠上瞬间染上斑驳的色彩。
封淙在门前挺了几秒,似在强迫自己冷静,数息之后,他说:“王家,王尚书怎么说·”·沈靖宣摇摇头:“王尚书已多日不上朝议事,萧侍中此议就是陛下的意思,如今太后和王尚书都病着,王家一派无人主持,事先不知半点消息,连驳词都未成章。”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我去求见太后·”封淙说,披了衣衫朝康馨殿走去··元棠和沈靖宣相视一眼,忙跟过去···康馨殿前,陶内侍正恭敬地与太子说话,封淙跪到殿前石板上,说:“孙儿求见太后,劳请陶阿监通传。”
陶内侍和太子面面相觑,陶内侍先道:“这……殿下这是作甚,请殿下快快起来,太后娘娘病了,这会儿谁也见不了·”·封淙朝大殿磕头,朗声道:“孙儿封弘绎求见太后,太后,他们要将我父亲的封号夺去,我父亲一生以夏国为念,在北晟遭到囚禁,流离失所之时,也没有忘记他是夏国储君,当年他察觉北晟一统北境后即将攻打南夏,冒生命危险逃离曜京,为了回国长途跋涉不惧兵祸疫灾,千里奔走,回到夏国后鞠躬尽瘁,难道他当不起一个太子尊号吗。”
太子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复杂,陶内侍在封淙磕头的时候就侧身避开了··元棠跑到殿外回廊,沈靖宣拉住他,朝他摇摇头···陶内侍道:“殿下快请起来,太后娘娘眼下的确不能见人……哎,殿下不信也可问问太子殿下,方才太子殿下也想探望太后,太后并未曾见。”
太子说:“弘绎你快起来,皇祖母正病着,不能见你,再者皇祖母凤体欠安,怎能再拿朝中的事来让她烦心,快别跪了·”·封淙恍若未闻,又朝大殿磕头。
太子劝了几句,封淙不听,后来太子叹着气走了,沈靖宣随侍太子,也只得离开···封淙依旧跪着不动,送走太子,陶内侍进殿片刻又出来,对封淙说:“殿下快请起吧,太后娘娘已经服药睡下了,不知何时才醒,请殿下先回去吧。”
·封淙说:“我在这儿等太后醒来·”·陶内侍苦劝无法,又进殿中···这一等就等到日落西山华灯初上,秋凉地寒,日落以后天- yin -沉沉的,不一会儿就开始下雨,大雨被寒风裹挟,顷刻间充斥天地,封淙跪在雨中,他的身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元棠在廊下焦急地望着,雨势越来越大,他再也等不了,跺了跺脚,冲入雨中。
元棠也跪到封淙身边,封淙全身已经- shi -透了,雨水沿着他刚毅的面庞滑下··   ·   封淙回头,元棠被雨冲得睁不开眼,却看清了封淙的眼神。
封淙眼里没有失意与落魄,只有冰冷,元棠几乎被他的眼神逼得瑟缩··在看到元棠那刻,封淙眼中动了动,他伸手帮元棠抹去脸上的雨水,雨太大,怎么都抹不掉。
他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康馨殿,终于站起身,把元棠也拉起来··封淙跪得太久,双腿僵硬,元棠便扶着他,两人一脚深一脚浅走回流响居···太后与王尚书病重,王氏在朝中党羽变成一盘散沙,同时皇帝也开始着手清理太后的布置,给先太子降位是第一道。
接着萧侍中又提起重审詹方,因王尚书给大理寺施压,詹方回京后并未受处罚,趁王尚书不在朝,萧家一手- cao -控,将詹方贬为庶人··詹方的叔父多方奔走,均无成效,又入宫求见太后,太后自然不见,一连拖了几日,詹方被拘在家中,詹方的叔父竟因此气得一命呜呼,詹氏举族尽哀。
沈氏两兄弟都接到吏部调令,即将出京到地方任太守,沈靖彦被派回沈氏族居的蓬吴郡,沈靖宣则被派往南方·太子爱惜沈靖宣人才,上折请留沈靖宣,折子被萧家压下不发。
其余王家在朝官员皆有变动,康馨殿与王家竟毫无动静,王麴更是吓得闭门不出,京中盛传太后与王尚书都已病重·王家失去两大支撑,似乎大厦将倾,王氏党羽人心惶惶。
沈靖宣每日都让一个信得过的内侍将朝中的消息传给封淙,太后久病,康馨殿也人心松动,内外通传消息这样的事,从前是绝对做不到的···那天晚上冒雨回来,封淙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夜,第二日又到康馨殿外求见,太后依然不见,第三日再去,太后还是不见,再后来封淙就没再去过了。
他一日日看着沈靖宣递进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变得沉默,眼中的冰冷越结越深,锐意慑人,神情完全变了模样,元棠感觉到这也许就是封淙从前压抑的另一面···傍晚,封淙又收到沈靖宣递来的一张纸条,匆匆看过,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元棠端了晚饭进屋,摆好碗筷··封淙坐在案前却未动筷子,他拉住元棠的手,元棠心里一动,抬头望他··“小将军,”封淙说,“太后让你给我当伴读的时候,我本也想赶你走,后来我利用了你,让太后放松警惕,整天被她盯着实在太无趣,有你在,我觉得不那么厌烦,而且我也担心你一个人在京城混不好,所以……”·元棠截住他的话,说:“你现在是要赶我走吗”·封淙一时语塞,无奈地笑笑,元棠已经很多天没见他笑过,此时他的笑容竟有些苦。
“不是赶你走,”封淙说,“如今情形对我不利,留在康馨殿会连累你·”·元棠看到封淙的笑容很难过,他更希望看到封淙爽朗的笑,玩世不恭的笑,使坏的笑,他说:“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封淙看着元棠的眼睛,说:“怎么会。”
“你说谎·”元棠说:“那我更不能走了,你要做什么,我陪你一起·”·封淙笑着说:“你将来不是还要继承你父亲的遗志当将军么。
他们不会放过我,你要是出什么事,袁家怎么办”·   元棠若是真在京城出事,袁家可能就此败落·要不是封淙说起,刚才那一刻元棠根本就忘了还有袁家,他又愧疚又难过,不能置袁家的前途不顾,又不想离开封淙。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第40章 散沙·    袁将军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被元棠气活了,可是元棠真的无法在这时抛下封淙,看他身陷囹圄··却是守在外面的袁德出声道:“阿郎不能走,便是将军在时也不会允许阿郎就这么走了。”
袁德是流响居中封淙和元棠唯一信任的人,两人说话时,袁德都守在一旁,此时袁德跪坐在门外,背靠门扇,面朝院里的梧桐树,他仍然警惕地望着门外,侧过头朝屋里说:“殿下与咱们共守琚城,那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情谊,当初琚城被大军围困,将军罹难,城破人亡不过顷刻之间,殿下先助我等成诈降之计,又助袁家脱泽柔之困,是我们袁家的恩人。”
元棠心口发热,澎湃翻涌··封淙说:“琚城之围事关一城百姓生死,全城军民齐心协力才使琚城得以保全,这是大义而非私恩,至于泽柔,”他看着元棠说,“你我各取所需,非恩非情。”
  ·“我不走·”元棠说:“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是我把你从琚城带回来,让你陷入危险,这种时候我要是走了,那我算什么。”
“德叔,”元棠走到门外,说:“你出宫去,将家里带来的私兵和仆从都遣回霁飏,我修书两封,一封给舅舅,一封给袁析,你也回霁飏去·”·袁德道:“信可以送,但德不会丢下家主回乡,也敢以人头担保,家中种人定会追随家主左右。”
元棠激动得颤动,他这个家主当得不称职,袁德他们的忠心却从未变过··封淙皱眉,拉住元棠说:“别冲动,我也不是没有筹算的,现在情势不利,你先家去,待此番了结,我定去霁飏寻你。”
“你有你的大义,我有也有我的·”元棠说:“我不会离开,除非我不曾认识你·”·封淙胸膛几度起伏,他定定望着元棠,似有千言万语,元棠回视他,封淙一使劲,将元棠拉入怀中紧紧拥住。
元棠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感觉到封淙似乎也在颤抖,他的双手将自己抱得很紧,似乎要揉入怀中,秋风萧索,门外梧桐落叶纷纷,风声大作,元棠却觉得此刻很宁静,因为他听得到封淙的心跳声。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封淙靠着元棠耳边说··“什么”·封淙再一次用力把元棠往怀里裹,下巴蹭着元棠耳郭,然后放开,薄唇轻轻一抿说:“没什么。”
·沈靖宣送来的纸条是一份邀约,詹方邀请封淙和沈靖宣于十月初十到见秀园一聚···十月的见秀园同样深秋寒意覆盖,主人无心打理,园中草木都显得无精打采,满园竟没几处摆放时兴花卉,只有圃中种的几株菊花盛放,黄黄紫紫的花团长在枯草间。
王麴小心翼翼地将封淙迎入见秀园,关门时嘱咐家丁看紧门外··“詹兄与沈贤弟都到了,就等殿下您·”·这些日子王麴大概压力不小,整个人都显得疲惫,眼下黑影浓重,在自己家中说话都下意识压低声音,他说:“叔父一直卧床不起,太后的病情如何”·“不知道,”封淙说:“太后不曾让人入殿探视,为太后诊治的医官说病情不甚乐观,需要静养。”
“唉·”王麴重重叹气···王麴安排的会面处是他的住处,众人相互见礼,詹方见封淙没有让元棠与其他随侍一同退离,微微皱眉,也未说什么。
詹方的脸色最不好,他一身素服,满眼- yin -沉,他的叔父刚刚过世,还在举丧期间,萧家对他的打压并未停止,目前未他押入大理寺,让他禁于家中不能出门,今天应该是偷偷过来的。
“今日请殿下前来,只为商议如何应付萧氏,”詹方说:“自太后与王尚书病笃,萧氏几乎一手遮天,王、沈、詹三家如今同气连枝,若不能与萧氏相抗,怕要被萧完全排挤出朝廷。”
封淙脱了身上的披风交给元棠,对詹方说:“我不在朝,手中无权无兵,对朝上的事无能为力·”·詹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沈靖宣抬眸看封淙一眼,缓缓执起茶杯。
·“殿下的父亲文熙太子将被改封荣王,太子生前于国朝之功有目共睹,殿下难道眼睁睁看着太子尊位被人剥夺,让太子身后都得不到应有的尊奉”詹方说。
提到文熙太子,封淙目色一暗,他倚靠凭几,动了动手指,说:“我能回京全赖太后念旧情,请封一事也是靠王尚书在朝中出力,太后和王尚书病倒,我也失去依凭。”
詹方审视着封淙,倾身向前,说:“都到这时,殿下何必隐忍·三家与殿下在同一条船上,殿下若能合三家之力,怎能说没有助力·”·王麴双手拢在袖中不安地动了动,沈靖宣仍低头喝茶。
詹方有些不满,说:“王兄与沈贤弟今日既然同意赴会,想必都作此想·”·王麴虚弱地笑了笑··元棠将座中诸人反应尽收眼底,沈靖宣怎么想不一定,王麴简直像是被胁迫的,看他就是一副亚历山大不堪重负的模样。
封淙说:“詹兄想怎么做”·詹方眯了眯眼睛,说:“方别无所愿,只望能扶叔父灵柩归乡·”·王麴的笑都快要垮了,他紧张地用袖子擦汗,沈靖宣放下茶杯,清冷的目光- she -向詹方。
座上气氛一时凝重···封淙说:“听说令叔父过世,还请节哀·詹兄所求之事,我的确无能为力·”·王麴双肩微微下垂,像松了口气,沈靖宣依旧沉吟不语。
詹方大失所望:“殿下既然什么都不想做,今日又何必应邀来此”·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封淙说:“云旸侯邀我来询问太后的病情,我当然要来。
詹兄要想清楚,你要与之对抗的是萧家还是萧家背后的人·萧家得意,不过是借风起势而已,如今詹氏与沈氏都不得势,王氏在朝中子弟又被拔除,萧家风头正盛,不避其锋芒反而迎头而上,只有一个结局,鱼死网破。”
詹方脸色变了几次,他站起身,上下打量封淙,道:“殿下不愧为文熙太子之子,外面都道殿下空有勇武之力,实则鲁莽,分明为讹传,我看殿下不仅没有悍勇之气,还过于懦怯,竟连文熙太子被剥夺封号也能忍气吞声。”
封淙放在案下的手蓦然一紧··詹方拱了拱手告辞,王麴说:“哎、詹兄慢走,詹兄……”他看了看封淙和沈靖宣,又看了看詹方的背影,一面擦汗,一面追出去送客。
·元棠莫名其妙,说:“怎么脾气这么大,这就走啦”他坐到封淙身旁,碰了碰封淙的手,封淙在案下握住他··沈靖宣露出一丝凉凉的笑意,说:“詹氏果真不同寻常。”
元棠又一脸问号,封淙看他一眼,说:“詹家故旧都在采州,若让他回到采州,就如放虎归山,待他联合詹氏故旧,自然不用怕萧家·”·元棠惊讶道:“不是说现在任征西都督的是钱将军吗,那詹方难道是想……”造反吗。
“钱奚义一个征西都督,手下将众不是詹氏故义就是詹氏故交,哪里比得上詹氏在采州几代经营·”沈靖宣说:“你想哪儿去了,詹方在京中受如此大辱,他叔父又去了,但也还不至于如此,他不一定就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詹家在采州的势力才是他立足的根本,若让他回到采州,朝廷对他也无可奈何·不过詹方此人用心的确值得斟酌·他今日来,并不只是为回采州,坐拥强藩与宗室暗通,詹方的野心可不小。”
封淙一手支撑着下巴,一手仍然握着元棠的手,拇指不住摩挲,似在思考什么,他笑着摇摇头··沈靖宣挑眉道:“天赐良机,詹氏有财有兵,殿下竟如此让他走了”·“远水不救近火,”封淙答道:“就算詹方再憋屈也不能因此反叛,因为师出无名。
詹氏恃兵而强,志不同道不合,我留下他有什么用·”··封淙和沈靖宣都静了片刻没说话,沈靖宣气定神闲喝完一杯茶,才说:“封淙,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封淙说:“以你的才品和家世,来日未必没有机会,不必把路走绝·”·“才品家世……”沈靖宣略有些嘲讽,他说:“祭酒博士联合士子和儒学世家反对陛下改封文熙太子,如今陛下还须安抚他们,诏书发不下去,但也只是暂缓而已。
陛下诸般试探意在上筠,若太后若还不能病愈,陛下恐怕就要下诏将桓王召回了·”·“这么快”元棠说·原定桓王回京的日子是明年春,现在离年末还有三个月。
沈靖宣说:“不知太后与王尚书的病要拖多久,陛下也有疑心,所以没有立即下诏,若确定太后果真无法干预朝政,陛下定不会再等,到时候就算太后病愈,也是木已成舟。”
·“所以,”沈靖宣疑惑:“太后的身体究竟如何”·康馨殿大门紧闭,谁都不知道太后的病情到底怎么样,元棠一开始也不太相信外柔内刚如此强势的太后居然会一病不起,可是发生了很多事,太后自始至终都未露面,他也不禁怀疑,太后的病是不是比想象中要重得多。
“我也不知道·”封淙说··沈靖宣也叹息一声,放下茶杯,朝两人告辞,又对封淙说:“你也好自为之,多保重·”·王麴刚送走詹方回来,沈靖宣又要走,王麴只好再送一次,未免王麴多跑一趟,封淙干脆也起身告辞。
王麴苦着脸说:“园中准备了饭食,怎的都要走了,是我招待不周·”·封淙说:“先回宫了,离宫太久也不好·”·王麴又有些紧张,说:“哎,是啊……这些日子我也不知该怎么好,很多人上门求见叔父,也求到我这里,家中子弟接连降的降贬的贬,我……我……”·王麴说着说着都快要哭了,元棠掏帕子给他,王麴双手捧着帕子擦脸和额头。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吧,”封淙淡淡地说:“既然王尚书病了,王家平日收敛些,你是家主,约束好族中子弟,谨言慎行吧·”·王麴抓着帕子顿了顿,眼神逐渐清明,像忽然有了主心骨,定了定神说:“唉,我知道了。”
·回到康馨殿,封淙又一次到大殿外,不过这回他没有求见太后,只是找陶内侍问了问太后的情况,也将王麴询问太后病情的话转告陶内侍,陶内侍只说太后的病情还未稳定,依旧无法见人。
陶内侍谨肃恭敬,元棠无法从他的神情猜测出太后的病情究竟如何···封淙说:“有劳陶阿监与素纨姐姐多费心侍奉太后·”·陶内侍拢手垂目,道:“奴等职责所在。”
封淙的声音沉沉的,“话虽如此,阿监与女官们近日照顾太后,又要管束宫人,必定多有劳累·”·陶内侍眼皮一跳,惶恐道:“奴等近日多有疏忽,多谢殿下提醒。”
封淙点点头,未多说什么···隔日,詹方自向朝廷请求扶叔父灵柩回采州,被驳回··沈靖宣的兄长准备启程回蓬吴,沈靖宣却通过太子求见皇帝,请求皇帝将他派到齐州边郡为太守,他在奏疏中洋洋洒洒例数边防武备强弱以及经略北三州收复河山之策。
作为夏国第一等世家子弟,沈靖宣竟有志戍边,引得皇帝及国朝上下哗然··南夏因缺少骑兵,无法与北晟驰骋的骑兵抗衡,昔年北征收复土地又逐渐失去,战事上无法取得显著优势,北征战事近年已经逐渐收缩到蕖水南北一线。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夏国朝内,关于收复北境的争论一直存在,但因国用无法长久支持战事,国境内安稳富足缺乏战意等诸多原因,朝中北进之意不显,北征只是一面立于国朝的大旗。
文熙太子之后,沈靖宣是头一个在朝中直谏收复北境之策的人··沈靖宣的奏疏如同一粒砸入水中的石子,引得皇帝与众人瞩目,事实上翻不起什么水花··支持沈靖宣的人少之又少。
如今朝野内外安定,北晟无力大举南下,世家也不支持兴兵伐武,沈靖宣的奏疏上得不是时机·不过皇帝终于因此开始重视沈靖宣,暂时未提让他离京的事···封淙也到议事殿外求见皇帝,向皇帝皇帝陈明自己愿意永不封爵,只求保全文熙太子封号。
整整一天,皇帝未召见封淙··天黑以后,元棠将封淙扶上轿子带回流响居,夜里,元棠打了热水帮封淙敷膝盖,一边闲聊··封淙挽起裤腿坐在榻上,笑着说:“别忙了,跪一天而已。”
元棠将热布巾盖在他腿上,封淙拉元棠坐到自己身边··“明天还去么”元棠问··“去·”封淙说。
“那天为什么要提醒陶内侍管束宫人”·“人心惶惶,没事也要出事·”·元棠又帮封淙换了块热布巾,说:“你知道陛下不会见你对不对”·封淙两手撑在榻上,身向后仰,说:“他见不见我无所谓,反正不能让他们夺走我阿父的封号。”
提到文熙太子,封淙的目光又变得沉重··元棠抱腿倚着靠屏,问:“文熙太子他……是什么样的人”··元棠想多了解封淙,也问过沈靖宣文熙太子是什么样的人,问他封淙小时候是什么样。
沈靖宣对文熙太子的印象都来自于他父亲,大部分与世人无二,认为文熙太子贤明,堪为国君,唯有一点,他说:“文熙太子为人刚正·其实并非太子不懂迂回,无论是驭人之术还是治国之方,太子都有独道之处,只是为了夏国,许多事不得不为之。
太子回到夏国时,陛下的太子位已稳固无虞,朝中只有先太子的尊荣,没有先太子的位置·他再度参议朝政,对他本人弊大于利,当时夏国大难当前,文熙太子明知对自己不利,还是入朝议政。
陛下之所以如此厌恶太子和封淙,就是因为太子二度入朝使陛下变得十分尴尬·”··别人提起文熙太子,或是崇敬或是怀念,封淙提起他,眼神却变得有些茫然,封淙说:“我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他们都说我很像他,他大概比我文雅一点,就像沈靖宣那种斯斯文文的。”
“你很好看,”元棠说,“文熙太子一定也很好看·”·封淙笑了笑,耳根竟红了,伸手捋元棠的头发··“我记得小时候阿父教过我骑马,- she -箭不是他教我的,他- she -箭还没我- she -好。
他的手很大,也很温暖·七岁以前,我们全家都跟着外祖父的部落生活在北境,我记得不多,只知道有时全族跟着北晟皇帝的军队征战,有时候会在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定居,不会住很久。”
“有一天皇帝派来的使者找到我阿父,他们说阿父是难南夏人,是把我们一家迁到曜京·住处外总有人看守,他们管我阿父叫太子,皇帝时不时会派大官儿来见阿父,或者我阿父请走,阿娘整天提心吊胆的,他们也不让阿娘再见我祖父。”
·“北晟的皇帝出去打猎,曜京总是半夜响起跑马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北晟皇室内有人想夺皇帝的权·阿父趁曜京离乱,带我和我阿娘逃出城。
北晟皇帝发现我们逃了,派追兵来追,他统领的部族叛乱,也想追我们·阿父带着我和阿娘乔装改扮混在逃难的人群里,没有东西吃,他就把吃的都省下来给阿娘和我,有一回我生病了,阿父背着我走,夜里我听到他在哭。”
“回到南夏后,我就没多少机会见阿父了·”·“我和阿娘被送到宫里,阿父总是很忙,人人都叫他太子殿下·我和阿娘日日盼着他能回来。
偶尔一日他回来看我们,我阿娘会很高兴,那时我总是怨他不来见我,我阿娘却说,阿父不是不爱我们,他有很多重要的事必须去做,等他把那些事做完就会回来·”·“上次带你去那座山,就是他带我和我阿娘去过的。”
封淙的语气始终平淡,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变小,他努力搜寻记忆中父亲的模样,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腼腆地对元棠说:“我阿娘也总是说我阿父长得好看。”
元棠皮鼻子发酸,在别人眼中贤明无双的文熙太子,是封淙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父亲·他想,文熙太子一定很爱封淙,也很爱封淙的母亲··封淙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他回忆起文熙太子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
元棠看着他那样笑,很喜欢也很难过··封淙注意到他眼睛红了,搂过他肩膀说:“怎么了,是不是也想到你阿父·”·元棠用力吸了吸鼻子,含混“嗯”了一声。
第41章 夜火·    封淙还要去求见皇帝,不许元棠跟着,元棠耍赖,答应封淙不去,封淙走出流响居后他不远不近地缀着,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封淙无法,只能答应他。
他们穿过翠竹林,在康馨殿外遇到来请安的太子·太子倒是孝顺,每回入宫都要来问安,康馨殿大门紧闭,太后谁也不见,太子依然如故··太子在殿前与陶内侍说话,封淙走过去,沈靖宣站在长廊下朝元棠招了招手。
沈靖宣还是太子舍人,皇帝赞他风姿俊美,堪为世家表率,偶尔会召他说话,太子也乐意带他行走·· · “这些日子都未曾有空问你,”沈靖宣说:“你怎么还留在康馨殿不回家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当然不能告诉他因为自己喜欢封淙,元棠说:“这时候丢下阿淙自己回家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靖宣不以为意,“他胡打海摔惯了,平日那样狂妄,磋磨一下又能怎样,你却不同,回到霁飏还可以安安稳稳过太平日子。”
元棠哭笑不得,沈靖宣对封淙还真是不客气·元棠说:“我不能走,三哥不是也没走吗”·“要是陛下肯放我去齐州,我才不留在京城。
到齐州经略边郡,为国守藩篱,比在进城看这些人脸色好多了·”沈靖宣拍拍元棠的肩膀,说:“你是将门出身,来日有机会执戈- cao -武,要成为国之大将。”
陶内侍退身入殿,封淙和太子还站在殿前··尽管语气轻松,沈靖宣眉间沉色凝而不去,元棠知道,他轻松的态度只是在安抚自己···皇帝连日对封淙避而不见,处理朝政后,宁愿从后门直接回后宫,也不给机会与封淙照面。
他让侍卫拦住封淙,不让封淙靠近议事殿附近··封淙便在殿外数十步的地方等候·他自请永不封爵的消息传出宫外,与祭酒博士和儒士们相呼应,景舒觉连日也与一些先太子故旧们在宫外求皇帝不要改封文熙太子。
皇帝因此更厌烦封淙···中午的时候,侍中萧携之与给事郎萧擅之走出议事殿··“殿下回去吧,”萧携之背着手,慢慢朝封淙走来,“陛下忙着国事,没空见你。”
封淙硬邦邦地杵着,说:“我一定要见到陛下,请萧侍中与萧给事代为传达·”·他们一个是侍中,一个是给事郎,又不是门前谒者,萧擅之听封淙把他们兄弟都当成跑腿的,有些恼火,“你……”·萧携之摆摆手,制止萧擅之说话,他面带笑意说:“帮殿下转达可以,但陛下是不会见殿下的。”
“见与不见在陛下,两位帮我传达就是了·”·萧携之摇头笑了笑,说:“那殿下就慢慢等吧,臣告辞了·”··两人漫步离开,萧擅之回身瞪封淙一眼,正与封淙的视线对上,封淙也目带寒意。
萧擅之一愣,还未走远就低声道:“都成了丧家之犬,如此狂太给谁看·”·萧携之轻咳了一声,萧擅之只得闭嘴···“他还是宗室,人又蛮横,你与他对上能讨什么好处。”
两人回到官属,萧携之责备萧擅之,又唤同行的内侍将一只檀木盒子放到书案上··   萧擅之说:“此人粗鲁不堪蛮不讲理,都到这种时候,居然还不知死活。”
萧携之轻“哼”一声,说:“秋后蚱蜢而已·”·木盒里有两卷纸卷,萧擅之打开看了一眼,说:“陛下已经决定下诏了么”·萧携之点点头,说:“这是草拟,让人拿去再修改一次,要快。”
·萧擅之匆匆将纸卷的内容看了一遍,笑道:“恭喜兄长,不日就要出任上筠·”·萧携之露出满意的笑容,说:“我出镇后,朝中还须你支应。
今后你掌京中,切勿再像从前一般轻纵好胜,宁愿忍而求全·萧氏有你我兄弟二人内外相呼应,何愁不能与当日沈氏比肩·”·另一卷写的却是将文熙太子改封荣王,萧擅之看了,也露出些许笑意,说:“陛下总算下定决心……”·萧携之说:“陛下也十分烦心宫外那些儒士,偏偏宫里还有一个与他们里应外合。
这几日陛下心情都不好,两封诏书都要从速,康馨殿那边还不知什么状况,你盯紧些,待诏书发下,也算你我两兄弟为陛下解了多年心事·”·萧擅之握着纸卷默默片刻,说:“两道诏令一下,定有反扑。
若赶在王家有动作之前倒好,若是太后忽然病愈……不如我们先替陛下分忧一二,把宫里那个解决了·”·萧携之皱眉,道:“还记着他在长归追着你的仇你要报仇可以,但不能不顾大局,成大事不拘小节,这些微末又有什么好惦记。
越是现在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他在宫中有什么闪失,否则外面那些儒士再闹起来,更误事·”他指了指那卷改封草诏,又说:“何必逞一时之快,待诏书颁布,有的是时候。”
·萧擅之有些不甘心,道:“我也没说要怎么样·他还住在康馨殿里,改封已定,万一太后病情回转过来,定要保下他,不如趁现在将他逐出宫去,掌握在我们手中。”
萧携之考虑半晌,才说:“逐出去是行不通的,得找个理由让他离宫,堵住外面人的嘴·”·萧擅之笑道:“这还不好办,现成就有个的理由,太后病重,先太子遗嗣替父尽孝,为求太后康健,舍身入佛寺。
他本就在佛寺‘修行’,回佛寺去天经地义·”·萧携之沉吟半响:“待我请过陛下,你先准备·”·萧擅之脸上抑不住笑意,说:“是,兄长。”
·两日后,皇帝请高僧入宫为太后祈福,皇后及诸嫔妃、皇子、皇女都要到宝祥殿斋戒祈祷,封淙也在其列··旨意传到流响居,宝祥殿内侍来接封淙,不允许他带任何随侍。
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元棠心有疑虑,说:“不让带随侍,谁来照顾殿下起居”·传旨的内侍木着脸说:“自有宝祥殿中宫人照看,诸位殿下都依此例。”
封淙换了一身素淡衣衫,将元棠拉回房中,说:“祈福而已,不要紧,大家都去·”·元棠说:“斋戒七日,也太久了吧·”·封淙一笑:“这话可不能让人听见,这是尽孝,不能说久。”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好吧·”元棠闷闷地说,心里有些那不舍,要七天都见不到封淙了···“你在流响居里轻易不要出门,有人来了也不要轻易见。”
封淙反而更担心元棠··“嗯·”元棠点点头··“有不便之处就去找陶内侍和素纨,你也算康馨殿的人,他们不会不理你。”
“嗯·”·封淙抚着元棠的脸,笑道:“你这样我真的走不成了·”·元棠抓他的袖子··两人额头贴在一起,封淙说:“很快就回来,你别落下了功课,背书、习武都不要忘了,回来还要同你切磋,上次近身搏击让你一手,下回可不让了。”
说到这个元棠还觉得身上疼,两人练习近身搏击,封淙让元棠一手,只用右手与元棠对战,元棠输了,被封淙摔得左一道红右一道紫···怎么和老师布置家庭作业似的。
“……嗯·”元棠应道··封淙笑着扯了扯他的脸,离别的情绪也冲淡了些···封淙随传旨的内侍去宝祥殿··第一日风平浪静,偶尔一阵风会将宝祥殿内的诵经声吹到康馨殿,听说宝祥殿里请来几百个高僧法师,日夜为太后诵经祈福。
第二天傍晚,元棠正和袁德练拳,帮沈靖宣传消息的小内侍跑进流响居,将一张纸条塞给元棠··天边残阳如血,金红色的火烧云悬在宫禁上空,夺去了太阳最后的光辉,也仿佛吸收了天地所有的光亮,元棠走进屋中,点了蜡烛,展开纸条,沈靖宣洒脱流畅的笔迹跳入眼中:·云居寺僧入宫,恐再生法源寺旧事,太子已入宫,我不能随从,提醒封淙,小心再小心。
·元棠揣紧了纸条,反复再看,的确是沈靖宣的笔记··他招来流响居宫人,问:“宝祥殿那边请的是哪里的高僧”·宫人们多少知道些消息,便有人答道:“听说京城内外几座名刹的法师都请来了。”
云居寺也算京城有名的寺庙之一··元棠让宫人退走,将袁德叫进屋,纸条展给他看··“阿郎……”袁德也有些犹疑··元棠来回踱步,说:“我得去一趟宝祥殿。”
袁德说:“我随阿郎同去·”··元棠提了灯笼风风火火走出流响居,夜里开始起风了,吹得灯笼里的烛火都矮了半个头··经过康馨殿,元棠瞧见殿中宫人也正点灯燃烛,他折了个方向。
在殿外等候片刻,陶内侍走下台阶·元棠将沈靖宣的纸条隐去,只说自己听说云居寺的和尚进宫,云居寺与萧家关系匪浅,封淙在宝祥殿无人照应,怕有人图谋不轨。
陶内侍也惊疑不定,说:“袁侍读是从哪里得知的”·元棠摆摆手说:“听宫人们说的,我也不去作甚,就想看看殿下,给殿下送点东西,旨意说不许人随侍,但没说不许送东西,阿监可否借我几个人宫人带去。”
陶内侍有些犹豫:“按理说送东西也不是不许……”·“阿监,”元棠说,“太后娘娘的病情如何”·陶内侍道:“尚不知好坏。”
元棠说:“陛下如此诚心祈福,佛主要是听到,一定会让娘娘的病快些好吧·”·陶内侍别有深意看了元棠一眼··元棠叹息说:“娘娘要是好了,肯定很想见殿下……”·   陶内侍道:“袁侍读领宫人去吧,既然要给殿下送东西,多带些人也无妨。”
·元棠点了康馨殿二十个宫卫和内侍,呼啦啦一大群往宝祥殿赶去··宝祥殿建在皇宫西南,两座楼塔分东西二殿,上有复道通行,殿外是一片荷花池,这时池中连残荷都没有,光秃秃的。
殿中灯火整夜长明,诵唱不绝,双殿百步以外已有宫卫把守,元棠过去就被拦住了··他软磨硬泡,宫卫寸步不让,并且警告他若是再闹,就把他轰出宫去,这时候多带人的好处体现出来了,元棠有底气,要是真打起来大不了跑回康馨殿去。
他赖着不走,宫卫无法,一时大噪,殿中终于有人出来,元棠一看出来的人居然是萧擅之,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强··“何人胆敢喧哗,”萧擅之喝道:“还不快快叉走”·元棠忙躲到康馨殿宫卫身后,萧擅之冷笑说:“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你到这儿而来作甚”·元棠眼珠子一转,说:“是啊,萧给事你怎么也在这儿,深更半夜,你一个外男怎么能在后宫里。”
萧擅之一脸被噎住的表情,说:“胡说什么,我送法师来……”他顿了顿,说:“我有皇命在身,你这小子无故在宝祥殿外徘徊,还胡搅蛮缠扰乱祈福,来人,将他轰走。”
宫卫得令,立即要来捉元棠···   宝祥殿内·皇帝独在东殿,太子、宫妃、皇子、公主等在西殿··宫妃和公主又与诸皇子分开·封淙坐在一个小佛堂里打瞌睡,菩萨在神座上悲悯地凝视众生,他手上挂了一串佛珠,耳边听着连绵不绝的诵唱。
窗棂闪过一排人影,封淙直起身回头,门从外打开,十数名僧人进入屋内,当前一个朝他双手合十,说:“请殿下跟我们走·”·早有两个健壮僧人和两个内侍左右上来挟他。
·宝祥殿外·元棠说:“慢着,我可不是无故过来的,太后娘娘让我来给我们殿下送东西,你敢拦我·”·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萧擅之本不欲与元棠这样的小角色多纠缠,让人轰走就是,闻言却脚步一错,回头望着元棠:“是太后娘娘让你来的,娘娘病愈了”·“当然是太后派我来的,”元棠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你不让我进去找殿下,就是违背娘娘懿旨,散开、都快给我散开。”
萧擅之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面色凝重,殿中传来嗡嗡的诵经声,火烛煌煌,他仔细打量元棠以及康馨殿宫卫内侍,似乎在辨别元棠话里的真实度··元棠在袖中捏紧拳头,维持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宝祥殿内·封淙倏而发力,将两侧的人撞开,几个僧人早知道他不会束手就擒,有备而来,忙拦在门外·封淙却不往门外跑,反而跳入佛堂一排烛架后,扯下帷幔,带起一阵风,烛火熄一半,佛堂里登时黑了半边。
封淙躲在帷幔后,影雾重重,僧人只得进屋寻他,封淙扯断手上佛珠向地上抛洒,光线昏暗,僧人不查,登时摔得七零八落··有人脚下不稳,拉扯落下的帷幔,或扑向身边可依仗之物,烛架轰然倒塌,点燃的蜡烛打在帷幔上,火星和蜡油一点就燃。
封淙从帷幔后侧身闪到门边···宝祥殿外·几息之间,萧擅之猛然回身,一句话也没说,快步朝宝祥殿走去,元棠心中一惊,感觉十分不好,他叫道:“所有人都让开,太后娘娘懿旨,让我等接回弘绎殿下。”
萧擅之一面走一面回头,对宫卫说:“拦住,谁也不让进·”·元棠翻扣住一人手腕,夺过武器,康馨殿宫人见他动手,也不再犹豫,宝祥殿宫卫相持,元棠将刀反转掷出,刀柄砸在萧擅之脚踝处,只疼得他唉唉叫。
萧擅之看到明晃晃的刀刃,背后冒冷汗,怒道:“你竟敢动武,难道不知陛下就在殿中,你要行刺吗”·元棠钻过人围追上他,说:“你别污蔑我,陛下又不在近前,我砸的是你。”
萧擅之拖着痛脚拉他,朝后面的宫卫道:“都是愣在那作甚,抓人啊”·元棠似乎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抽了抽鼻子,拍开萧擅之的手,说:“好像着火啦。”
萧擅之骂道:“你立刻给我离开此地……”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对宫卫道:“都住手,快进去救火,护驾快护驾”··西殿与东殿之间冒出滚滚浓烟,黑熏的烟雾比夜色更浓,一时也分不清是着火的是东殿还是西殿。
萧擅之连疼痛都顾不得,招呼宫卫奔向殿中,元棠也让康馨殿宫卫们跟上··天干物燥,火势瞬间长得老高,由一层那烧到二层,夜寒风急,不仅助长火势,还吹得浓烟弥漫,宫人在滚滚热浪和浓烟中提水扑火。
殿外已经乱做一团,宫妃和皇子皇女们一个个惊魂未定,最让元棠费解的是,居然有一群僧人与宫人侍卫推搡起来,听得人大叫:“快抓住他们”“有人行刺”·刚死里逃生的宫妃们吓的花容失色。
太子的声音大声道:“快、快寻父皇”··烟雾太重,唯有燃烧的殿塔像巨大的火把立在地上,元棠着急得不得了,捂住口鼻到处找封淙,袁德紧随着他。
殿外转了一圈,哪都没见封淙··元棠脱下外袍在水池里漂了一下,顶着- shi -淋淋的衣服冲到殿中,袁德拦都没拦住··西殿已被大火包围,袁德拉住元棠不许他去,指着东殿道:“看那”·东殿中似乎还有人跑出。
元棠和袁德跑过去,浓烟被蒸腾似浪,几个内侍大呼:“陛下……”·侧边一个人影跌跌撞撞橫出来,差点摔倒,元棠一把拉住那人··“小心,”元棠说,“前面是柱子。”
那人胡乱挥手,像受了惊吓,元棠看清那人的面目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放手··“放开朕”·竟然是皇帝··皇帝身上倒没看出有伤,头发有点乱,额上全是汗,双眼突出,配合火光,那模样惊悚效果十足。
烟雾中又走出一人,目光凛然,见到元棠,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元棠也不管皇帝,欣喜地拉着封淙的手,说:“我来……咳咳咳,太后命我来找你。”
他意识到皇帝还在,马上改口,一不小心吸入烟尘··头顶传来呼喇脆响,两殿中复道一侧栏杆被烧毁,从半空落下,一时如同天崩地裂,封淙拥住元棠躲避飞溅的火舌,燃烧的栏杆砸中殿门,挡住众人去路,整座东殿仿佛都被震颤。
封淙对袁德道:“我们走·”他搂着元棠来到后殿,踹飞了一扇窗子,将元棠接出去··几名内侍也赶紧扶着皇帝离开宝祥殿···康馨殿·太后立在窗前,也看到西南方向的火光,问:“怎么回事”·陶内侍道:“陛下请了法师在宝祥殿为娘娘祈福。”
太后微微哂笑:“祈福能闹成这样,快让人去打听·”·“诺·”陶内侍忙转身吩咐宫人··“不过我身上的确松快些。”
太后扶着陶内侍的手,慢慢走回殿中· ·第42章 祖孙·    太后居然真的病愈了,回到康馨殿,太后在正殿等着他们,元棠还穿着- shi -衣服,封淙左颊还有灰痕,十分狼狈。
大火烧到将近天明,诸人祈福,宫人们警觉,烟火乍起,宫人护着宫妃皇子逃命,无人伤亡,也算幸事··太后半挽发髻,气色看起来不错,小口啜着素纨递上的参茶,听罢宫人汇报,她问:“是谁”·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封淙说:“萧擅之。”
太后笑着连说两个“好”字,表情中毫不掩饰对封淙的赞赏,还夸了一句元棠“够机灵”,让他们回去休息···元棠紧张了一个晚上,,后半夜又和宫人们扑火,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他跟着封淙幽魂一样回流响居,看到床榻就想倒下。
封淙说:“别睡,身上寒·”然后不由分说把元棠的衣服扒了,将他丢到浴桶里··元棠瞬间又清醒了,折腾完,天都亮了,封淙半拖半抱元棠回房间,元棠刚沾上软榻,伸手把封淙也搂进被子里,封淙挣了两下,干脆也搂着元棠躺下。
元棠这会儿却不困了,问:“怎么会忽然起火”·封淙说:“他们要抓我,我跑了,不知他们碰了哪儿的烛火·”·元棠说:“我在外面找不到你,可着急了。”
封淙的下巴枕着元棠发顶,说:“我把僧人引到东殿去,烟起来了,皇帝以为看到我阿父,满殿躲,还没来得及跑出来·”·元棠:“……”·封淙说:“睡吧。”
·宝祥殿彻底毁了,只剩下一堆黑炭,但是“祈福”的作用是显著的,不仅太后病好了,王尚书也迅速康复,第二日都能上朝了··朝议后,太后招王尚书入宫。
“宝祥殿大火如何处置”太后问··王尚书抚着胡子说:“萧擅之当首责·”·太后点点头··王尚书说:“他引荐入宫的法师里藏有叛贼,趁夜冲撞圣驾,造成宝祥殿失火,圣驾被惊,宫妃及皇子皇女亦受惊吓。
如今已革去他职位,令他禁于家中·萧携之极力挽救,也只是保他的命而已·”·太后道:“萧擅之还是太浮躁,经不得人挑动·”·王尚书说:“要不是他记着殿下的仇,想趁此机会绑殿下出宫,倒也不会有这一场火。”
·太后心情不错,问:“那日宝祥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尚书说:“萧擅之想借为您祈福之名,将殿下送出宫去,他派的僧人不慎点着了西殿,又在烟火中不查,冲撞了圣驾,殿内外守卫宫人见烟雾中忽然出现一群人,以为是贼人,与之纠缠。”
太后说:“弘绎借了谁的力”·王尚书思考片刻,才说:“臣以为是太子·”··这回连太后都感觉有些惊讶,黛眉挑起。
王尚书说:“臣也不能确定·当夜值守的宫卫属右卫营,太子所领左卫营也有人入宫,不过仅充护卫,人数不多,而且他们并未靠近宝祥殿·大火烧起来时,宫卫见僧人忙乱无章,有人喊有刺客,宫卫们才执武阻拦。
不过情况危急,宫人们警觉些也是应当的·” ·太后迎着暖阳淡黄的光辉走到窗前,轻轻抚摸窗棂,道:“弘绍也长大了,他父皇立他为太子,却不让他议政,还专宠着弘绅,长幼无序,也实在不像话。”
王尚书默默颔首,过了一会儿才说:“如今萧擅之获罪,萧家失去朝中内应,萧携之不敢贸然出镇,陛下当晚已下令追回萧携之出镇的诏令,改封文熙太子的诏书我也已经压下。”
说到文熙太子,太后微微皱眉··王尚书遗憾地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陛下心意已决,竟急令威远将军胡飞远回上筠任副将,待明年桓王退后,这胡飞远不好处置。”
“棋差一招,再补子也乱了方寸,不足为惧·”太后轻描淡写地说··王尚书赞同道:“此番萧擅之获罪,不仅打乱了萧家在朝内外的布置,还让萧家元气大伤,弘绎殿下这一招虽为后发,却势如破竹,当真奏效。”
太后悦色道:“谁让萧家有一个如此不成器的给事郎,亦燥亦怒,失于朝堂之外,呵·所谓‘攻其必救’,陛下改封大郎,确实把弘绎逼急了,他此番只为拖垮萧家,使改封不能成行。”
她又嘱咐:“给弘绎封王的事要紧接着办,别耽误了·”·“是,我已催促礼部,陛下原已同意,冬祭前便能办妥·”王尚书说:“听阿麴说殿下也曾提点他谨言慎行。”
太后露出欣慰的表情,点点头,说:“这孩子还是念旧情的·虽然脾气不似他父亲,担当与劲头却与他父亲无二·”·王尚书看了一眼太后的神色,试探道:“那殿下的婚事……嫙娘如今已然十六,正在婚配之龄。”
“再等等吧,”太后犹豫着叹道:“弘绎不是那么容易就听人安排的·”·王尚书不再提此事,又报了一些朝上的动向才离开康馨殿。
·太后病愈,宫妃与皇子皇孙仍像从前那样来给太后请安,太子来康馨殿时,太后将沈靖宣留下说话··流响居·沈靖宣见到封淙当即冷笑:“你是一次比一次有胆子,恨不得将老天捅个窟窿,上次大闹别庄不够,如今又一把火烧了宝祥殿。”
封淙盘腿坐着,反驳道:“火不是我放的,我也不知怎么烧起来的·”·沈靖宣自顾给自己倒茶喝··封淙反而有些不满他:“你没事给小将军传纸条作甚”·“给你提个醒。”
沈靖宣说:“你反倒怪我·”·“让他乱闯是非之地……”封淙咕哝道··“我给你添麻烦了吗”元棠说。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封淙说··若非保持仪态,沈靖宣一杯茶都想浇到封淙头上,他对元棠道:“别理他,好心当作驴肝肺。”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这回算有惊无险,”沈靖宣说:“太后到底是真病了还是装病”·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其中真假,元棠觉得太后还可以再战一百年。
·太后留沈靖宣宿宫中,快到傍晚时,素纨来三人去康馨殿用膳,王家两位姑娘例来都跟着太后用膳食,王嫙指挥宫女们摆案设席··王妘才得了一串琉璃璎珞圈,兴匆匆给元棠瞧,元棠对她夸了又夸,直逗得她咯咯笑。
圣驾停在康馨殿前,皇帝大步朝殿中走来,神情近乎- yin -沉,素纨一面让宫女通报太后,一面领着少年们暂避到一旁的云母大屏后···太后从后殿出来,衣摆迤过地衣上织锦花纹。
“来得可真是时候,皇帝可曾用膳,不如就在我这儿吃吧·”·“母后,”皇帝道:“您把云旸侯派到辉州”·封淙、元棠和沈靖宣在屏风后交换眼神,王嫙也揪着帕子凝思,只有王妘还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
“因避着我和王尚书,王麴多年不曾入仕,如今他年岁到了,也该为国尽一份力,陛下就当体恤我提携娘家子侄·辉州有老将徐世济,王麴去任刺史,合适。”
太后的语气一贯轻缓柔和,皇帝却暴怒难抑:“徐世济是三朝老将,迟早也要退下镇将之位,到时候辉州军府还不是归于王麴·母后娘家已通过詹氏牵线,与钱氏约定成儿女亲家,采辉二州今后都成王氏囊中之物。”
封淙三人更惊讶了,沈靖宣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并不知情···皇帝道:“母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王氏族人接任上筠,所有一切都是您安排的疑阵,王麴出任辉州,笼络采州,才是您的目的。”
太后靠坐软榻,声音也变得低柔:“什么囊中物不囊中物的,这是封氏的江山,王氏、萧氏、沈氏或是詹氏,统统都只是臣民·皇帝都已经当人祖父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着三不着四的,做事也总是顾头不顾尾,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皇帝质问道:“母亲,在您心中,我是不是永远也比不上兄长”·此言一出,元棠和沈靖宣都看向封淙,素纨不敢再让他们听下去,忙引他们从侧门离开,封淙先是站着不动,元棠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封淙才挪开步子。
·走出康馨殿,几人都听到皇帝一声咆哮:“……他才是毁了社稷……”,太后也声音也变得严厉·守在外面的宫人噤若寒蝉。
王妘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怕得抓紧王嫙的裙带··素纨维持镇定向几人告罪,又分派宫人将膳食送到各人住处,安排他们先各自用膳···封淙三人回流响居。
“日前詹方已经扶他叔父的灵柩回乡,还是太后娘娘深谋远虑·”沈靖宣叹着说··元棠疑惑:“不是说云旸侯不善庶务和武备,萧家竟未设阻”·沈靖宣望了一眼封淙,说:“萧擅之刚获罪,萧家一面要救他,陛下又要抢先布置上筠镇,还要同病愈归朝的王尚书应付,已失了先机。”
    他们都成了太后的棋子,都只是局中的一部分,沈氏、詹氏包括封淙,都吸引了皇帝和萧氏的注意力,即使太后避而不出的时候,三方都与王氏共同承受了萧氏的打压和皇帝的猜忌。
最后得收渔翁之利的还是王氏···封淙轻笑一声,沈靖宣也笑了,说:“也罢·今日难得一聚,也不管这些烦心事,管他何人为将和何人作相,有酒没有”·酒是自然有的,晚来天欲雪,红泥小火炉,宫中窖藏的清露酒温温地暖上,酒香飘满一室。
元棠不能喝,便以茶代酒,封淙和沈靖宣佐着烤鹿肉一杯接一杯地喝,开始还是闲情小酌,而后越饮越畅,为了不让两人喝冷酒,屋里干脆放了四五个火炉,轮番温着··元棠从来不知沈靖宣竟然这么能喝,他饮酒后双颊泛红,醉眼朦胧,比平日更昳丽几分,容光照人,让不喝酒的人都要醉了,添酒菜的宫女脸色酡红,不敢抬头。
受满室酒气熏染,元棠后来也有些晕晕乎乎,虽未喝酒,也觉得自己要醉了,饭饱后昏昏沉沉,倒在软榻上闭上眼···夜里元棠被一丝寒凉惊醒,屋里漆黑一片,案上的残羹冷炙已收拾干净,榻下小炉还冒着红光,沈靖宣睡在软榻另一侧,身上盖着锦衾,元棠本来也盖了一床,他翻动的时候给踢走了一半,所以才被冷醒。
南窗还开着,元棠正要去关,发现玉屑似的雪花从空中撒下,窗下和矮墙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夜静无声,唯有雪簌簌落下··或许正是太安静,一点点响动都无法融于夜色,元棠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封淙不在屋里。
·他们喝酒的地方是书房隔壁另一间宽阔的居室··元棠稍稍朝窗外探头,未见封淙,却见随侍太后的宫人坐在廊下,他穿过暖阁,推开隔扇一条缝儿,书房里亮着灯,太后和封淙都在书房。
“……不能让你出镇上筠,祖母感到很抱歉,”太后说,“好在朝廷也不能这么快招你叔父回京,待过段日子你封了郡王,再筹谋也不迟·”·“郡王封与不封与我都无甚干系。”
封淙声音平淡道···“我以为你不会再说这些意气用事的话·”太后皱眉道:“你有你的身份、血统,也有聪明才智,难道甘心一辈子困在佛寺或隐没于乡野,在你成长的时候我忽略了你,现在可以给你补偿,让你回到你应该在的位置。”
封淙说:“太后没有忽略我,只是从前忙于朝政,王家也不愁后继支撑·”·太后不满道:“你非要将祖母的一片好意说得如此别有用心吗。
好吧,你也可以这么认为,但是我觉得,这与我想对你好并不冲突,祖母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那我该多谢您费心”封淙说。
“你……你这孩子,真是……”太后一时找不词汇训斥封淙,她叹道:“你就用这样的态度对迎接你的祖母”··封淙身形动了动,转身从炉子上提了壶热水给太后刀叉,太后环顾书房,看到角落里一只书箱,走过去打开,她说:“这些都是你父亲的……”·热水在壶中咕咚咕咚轻响,宁静的雪夜里,声音仿佛有些不真实。
·封淙说:“太后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杀死我阿父”·太后身形猛然一震,影子在帷幔上虚弱地晃动,元棠揣紧袖口,十分努力才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声。
·“我没有杀他,”太后的声音如她身体一样颤抖:“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你的祖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一直这么怨毒么,给我跪下,跪下”元棠从未见过太后如此失态,守在门外的素纨也注意到异常,不由得向门边探身。
封淙背对元棠一侧,放下水壶,跪在太后面前··太后气得发抖,四处寻找,从图纸下拿出一根做沙盘用剩的木条,狠狠抽打封淙,没两下木条就断了··元棠仿佛也被抽在心上。
·封淙站起身,直面太后,说:“对,不是您亲手杀的,因为那时您正诱导太子孺人谋杀我阿娘,同时忙着收揽权势,无暇顾及其他·”·“而你的丈夫和儿子已密谋给我阿父下毒,我阿娘死去的消息是您给他的另一道催命符。
你没有亲手杀死他,但你害死了他·”·封淙话中的冰冷如同寒冬夜雪,被揉碎撒开,覆盖了所有声息和知觉···“我想阻止的,”太后满目惊痛,无力地坐到软榻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素纨实在看不下去,躬身进入屋子里,扶着太后,责备道:“殿下您不能……”她看到封淙的神色,不自觉噤声。
太后闭上眼睛,再正睁开时,眼中恢复几分清明,她挥挥手,素纨犹豫了一下,退到门外··“关于你的母亲,你可以恨我,她没有错,只是太子妃的身份不合适她,而你父亲又太在乎她,”太后道:“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父亲的用心。
当时对他已经很不利,他应该娶一门闺秀,这样才能稳固他的地位,保证他安全,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先帝也有不得已,你父亲始终是我和先帝的骄傲,我们以他为荣,他是我们最优秀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封淙却仿佛不屑于恨,他说:“太后的引以为傲,就是让他时候也不得安宁么”·太后说:“只要我还在这世上一日,绝不会让人动他的封位。
你不必为这件事生气,没有人能撼动他,我去后,你也可以继续为他保有封号,你做得到·”·封淙说:“太后既然想将我扶持为王家后盾,我是不是也可以与太后换些筹码,您从我这里得到的,总要用一些东西与我换吧。
固然我是太后儿子的儿子,这身骨血都是您的血脉,但还有一半属于我母亲·就当我为阿娘的另一半换取一些那东西·”·太后对封淙这种说法感到不悦,但不想在眼下发作,她眯起眼睛,说:“你想要什么”·“我可以与太后合作,从此听您派遣,”封淙说,“我希望我阿父改封为文熙皇帝,阿娘追封为皇后,与阿父共葬皇陵。”
“什么这……你叔父不会允许·”太后仿佛从未认真看过封淙,她借着火光打量他,“这难道才是你一直的想法你不该这么想,也不该说出来,你叔父已经登基近十年……至少现在你不该这么想。”
“如果我想了呢,”封淙问道,元棠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几乎可以肯定,他眼中一定反- she -着讽刺和锐利,“如果我想了,是不是也会因为不合时宜,不合于夏国而遭到抹杀,像阿父一样。”
“你闭嘴”太后斥道:“改封皇帝关乎国朝,关乎不只你一人的- xing -命,不是儿戏,也不是你该拿来意气用事的筹码。”
·细雪无声飘落,将寒冷的空气带入室内··“太后,我也一直想问您,”封淙认真地说:“如果当初您知道先帝和陛下所为,您会救我阿父么,还是会和他们一样。”
元棠看到太后的眸光闪了闪··封淙说:“我并不懂你们的争夺,我只知道,如果阿父还在,太后您应该无法像现在这样,身处后宫依然能影响朝局。
太后,您知道么,阿父临终前最后一次见我,他要我发誓,永远不要报仇·”·太后如同遭受了一场从虚空中袭来的打击,颤抖着张张嘴,她没有出声,惊讶、悔恨和悲痛种种神色在她脸上出现,最后她失声痛哭起来。
雪夜里,宫人搀扶着太后离开流响居,她的背影显得有些瘦弱···封淙拉隔扇,目光落在元棠脸上··第43章 功名利禄·    他走到元棠面前,手指轻轻抚摸元棠面颊,说:“别哭。”
元棠才发现自己脸上一片- shi -凉,赶紧用袖子擦脸,可是泪水不停地掉,怎么擦都无济于事,哭成这样,实在太丢脸了,他忙转过身去,封淙却扳着他肩膀转回来,拉他坐到软榻上,用帕子给他擦脸。
温热的触感给了元棠极大的抚慰,渐渐地,眼泪止住··“……对不起,我没想要偷听……”·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嘘。”
封淙将手指竖在唇前,然后吹灭蜡烛,拥着元棠睡下··屋子里陷入黑暗,锦衾将两人紧紧裹住··“那天我真想杀了他,”封淙的声音仿佛悬浮在千里之外,又离元棠很近,“如果你没有来,可能我真的会对他动手,可是你来了。”
“谢谢你……让我没有违背对阿父的誓言·”·封淙说的是宝祥殿着火那天,元棠冲入宝祥殿时,皇帝一脸惊惶···“我真的很想替他们报仇,杀了这些害死他们的人,毁掉害死他们的一切。”
封淙用从未有过地愤恨声音诉说着,他的拳头在锦衾里捏得咯咯响,浑身紧绷如铁,似乎用尽极大的力气忍耐··“可是阿父不许我这么做,阿父他……什么都知道,他把他们当成亲人,把夏国视为故乡,千辛万苦回到这里,可是他们又怎么对他。”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没有回到夏国,一直在曜京生活也好,或者去草原……”·元棠听到封淙擂鼓一般的心跳声,每一下都似捶在他耳膜上,与蓄力不发的主人,将无处释放的怒恨深深与- yin -暗埋藏。
··元棠终于知道封淙为什么压抑,他有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滋生出不能示人的一面,张狂只是他无法泄恨与遗忘的另一种妥协··夏国对他来说不是故乡,那些与他留着同样血液的人也不是亲人,离经叛道的北逃,是他履行对文熙太子誓言的唯一方式。
只有离开这里,他才能彻底放下复仇的愿望···弑杀亲族的罪名太过沉重,太子为了夏国而千里奔回,在夏国遭受最亲近的人猜忌,失去了爱人,却唯独不希望儿子承担这一切,这也许是他作为父亲的一点私心,封淙正是明白这一点,才始终坚守诺言,但是他也有恨,有不满。
元棠的泪又流了出来,他拱到封淙怀里抱住他,封淙也紧紧抱着他·似乎在借以抒发怒火,封淙的手臂紧紧扎住元棠的腰,元棠觉得自己的胃都要变形了,身上也发疼,但是他没出声。
在寂静的雪夜里,他能给封淙的唯有陪伴,让他宣泄如同洪流一样无处奔离的怒与恨··封淙埋在元棠肩头,深吸一口气,渐渐放开,元棠终于能够松口气,不禁大喘,背后都汗- shi -了。
·“阿棠,阿棠,”封淙贴着元棠的脸唤道:“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哪里疼,我瞧瞧·”·他手忙脚乱拉开元棠汗- shi -的衣服,要去点灯,元棠却包住他的脖子,说:“不疼,我真的不疼。”
封淙抱着元棠缓缓躺下,无比轻柔,像面对一个易碎品··黑暗中,元棠感觉到他的气息近在咫尺,然后眼皮被温软- shi -润覆盖,足足好几秒,直到那个触感离开,元棠才知道封淙在吻他的眼睛。
封淙拥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部,下巴贴着他的额头,元棠不敢睁眼,封淙是以为他睡了吗,还是为了安慰他··一阵心神摇曳,元棠也累极了,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思绪随着背后轻拍的节奏飞远。
·早晨·元棠醒来时,沈靖宣和封淙都已经起来了,沈靖宣已沐浴更衣,神清气爽坐在窗前,饶有兴致看着外面雪景,封淙刚从宫女的手里接过帕子擦脸··雪已经停了,两人说话都很轻,大概还怕吵醒元棠。
元棠顶着两只肿的像桃子的眼睛坐在被窝里,摸了摸身旁的床榻,余温仍在,昨晚上封淙和他睡在一起··沈靖宣见元棠醒来,忍不住调侃:“你们怎么睡到一块去了,该不会是封淙醉酒,混把你当姑娘抱了去。”
元棠登时清醒了,张口结舌说:“不、不、没有啊,我、大概睡着了,不小心滚到一起·”·他不解释还没什么,这么欲盖弥彰,沈靖宣奇怪道:“你昨晚不是和我睡在一个榻上,怎么今早反而和他睡到暖阁里。”
“我、我……”元棠绞尽脑汁扯谎,却见封淙站在屏风后正看着他,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的眼睛明亮有神,俊朗的面庞被窗外的雪色映得微微发光,元棠一时竟忘了正和沈靖宣说话。
元棠心里怪他,笑什么笑,快来帮我解释··好在沈靖宣并没有多想,只觉元棠睡迷糊了,便唤宫女也来帮元棠洗漱· ·一大早就心跳飞快,元棠感觉自己可能要猝死了。
他觉得封淙或许已经隐约知道自己喜欢他,而他可能也有一点喜欢自己··相安无事用过早饭,王尚书忽然造访流响居,他应当是来给太后请安的,身上还穿着官服。
·王尚书对封淙很恭敬,先谢过封淙在他“养病”时提点王麴,封淙不咸不淡地应着,他又与沈靖宣说了些朝上的事,明显对沈靖宣十分赞赏··看到元棠,王尚书说:“虎父无犬子,我听闻袁侍读在宝祥殿起火时勇闯大殿寻找殿下,可堪忠勇二字。”
元棠忙起身谦虚道:“职责所在,不敢·”·王尚书说:“昔年袁将军勇毅,我也十分佩服,只可惜他竟身陨沙场,使我夏国失一藩篱·如今看来,袁侍读不愧乃父之子,亦有勇有谋。”
元棠心中隐隐而动,忽然明白王尚书可能要说什么,简直不敢相信,沈靖宣端着茶杯朝元棠眨了眨眼睛··王尚书说;“我欲荐袁侍读到齐州任录事参军一职。”
仿佛有一张大锣在元棠耳边敲响,当当当震得他耳朵嗡鸣·幸福来得太突然,元棠一时不敢相信··袁德外听到,忍不住回头,脸上也是被馅儿饼砸中的惊喜表情。
元棠有些回不过神,直到封淙在后面推了推他,他才忙躬身道谢··王尚书此行目的极其明确,居然直接带了任命文书来,显然知道元棠一定不会拒绝,本来对元棠这样的小人物,王尚书是不必亲自跑一趟的,他来或许还是看封淙的面子,文书交给元棠,王尚书告辞离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还有些发愣,沈靖宣笑道:“恭喜你,怎么当了参军还发呆,是高兴坏了”·“我……”元棠是有点高兴坏了,也有点不知所措,“这是,太后的意思吗,为什么忽然让我出任参军”·“当然是太后点头的,或许嘉奖你那日对封淙的忠心。”
沈靖宣说··“可是……我走了,阿淙他怎办”元棠忍不住望着封淙,封淙也颇替他欣喜,元棠忽然觉得闷闷的,拿到任命文书,好像也没那么开心,去齐州担任参军,就要离开京城见不到封淙了。
沈靖宣一笑,说:“封淙就要封王开府,太后必定会重新筛选王府属从官员,一切规制从礼·”·他说得比较委婉,元棠也能听明白,郡王的侍读和属官,当然要从世家子弟中挑选,元棠的出身资历都不够,绝不可能再出任王府侍读。
而且封淙封王,太后有更多办法辖住他,不必再用元棠···沈靖宣摸着元棠的头安慰他:“你也莫要气馁,世情如此·从来英雄不问出处,沙场驰骋与朝堂斡旋并无贵贱之分,只是有些人狭隘自封而已。”
说起来沈靖宣也是奇人,出身夏国第一等高门,反而不将门第之分看得太重,和元棠这样将门出身的人也能称兄道弟··封淙的话就直接得多:“去,当然要去,不建功怎能当上将军,你平日努力所学,难道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元棠心里也有志向和报复,但另一面,他也想和封淙在一起,想到要和封淙分开,元棠心里跟割肉一样不舍,刚觉得看到一点希望,现实就狂风暴雨一阵卷来,把他的阳光和明月都卷没了。
· ·最让元棠无措的是,文书要求的报道日期就在年后,如今已进腊月,算算日子和路程,元棠即刻便要从京城出发,否则很可能赶不上到任日期··元棠当日离宫回京城袁宅。
仆从听说家主第二日就要离京,鸡飞狗跳忙碌起来·本来元棠来京中上学,以为怎么也要磋磨个一两年,当初带来的行礼不少,如今行程紧,水路又不好走,能带上路的东西就不多了,必须筛选去繁。
封淙送元棠回袁宅,袁家的院子里堆满箱柜包袱,仆人还将东西一件件清点装车··很快到傍晚,随行宫人提醒封淙宫门即将下钥···元棠回到家就忙着行礼的事,都没和封淙说上几句话,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元棠说:“我送送你·”·封淙摆摆手说:“你忙,还要装车,别送了·”·“哦·”元棠依依不舍望着封淙··封淙说:“算了,你送吧。”
正好车来了,又有仆从拿了一包东西问元棠收还是不收,元棠看那是一包夏衣,说:“不用不用·”他眼巴巴望着封淙,眼睛都要冒火了··   封淙说:“别急,我再等你一会儿。”
宫人却着急道:“殿下,不能等了·”被封淙一个眼神吓没声儿···第一辆车装好,元棠交代了仆从几句,送封淙出门··封淙说:“要多保重自己,夜里睡着别再踢被子了,到齐州派人给我传个信。”
元棠点头,说:“咱们……还能再见么”·“当然会再见·”封淙拍了拍元棠的肩膀,“你不是争强好胜的- xing -子,向来也稳重,我无话嘱咐你,到了齐州比在京城自由,你会喜欢的。”
元棠心里仿佛被一只手不停地揉,“我会很想你·”·封淙看他一眼,笑了笑··离别在即,元棠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只能也叮嘱封淙保重,又说:“本来想帮你的……还是我自己先走了,你也要多小心,不要总是硬撑,我不是让你屈服,我只是……”担心你。
越到心头越难开口,封淙身边还跟着宫中随从,元棠也不敢把话讲得太明了··封淙凝视着他,说:“你放心·”··宫人赶来马车,元棠拽住封淙的袖子,封淙咬咬牙说:“我住一宿陪你,家中诸事杂乱,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宫人着急道:“殿下,临行前太后娘娘吩咐今日一定要赶回去……”话没说完又被封淙瞪得低头··封淙拉元棠的手往回走,元棠当然希望和他多呆一会儿,可是也有些不放心宫里,“真的可以在外住一宿么”·封淙说:“管她呢。”
长街一头出现两队宫卫,都是康馨殿派来的··“殿下,宫门即将下钥,我等奉太后之命护送殿下回宫·”· 太后料到封淙或许不肯回去,早派了宫卫出来接人,大有请不动绑也要绑回去的意思。
封淙握紧元棠的手,眉头皱紧,元棠不想让他因此与太后再起冲突,也回握他说:“你回去吧,我自能行·”·封淙背对众人,用力抱了抱元棠,说:“我明日再来送你。”
“嗯,”元棠说,“我等你·”·说完元棠轻轻挣开,自己先回身走到府里,封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马蹄声行远元棠才回头,天色已晚,大门外空落落的,仆从见客人走远,关上木门。
·这一夜元棠基本没怎么睡,东西都装上马车先运到港口,仆从各就其位,元棠躺在榻上睡不着,刚眯了一会儿眼,又被叫起来准备出发··元棠等封淙出宫,左等右等也没见人,仆从忍不住催促,最后等来了沈靖宣。
“我来送送你,也给你传个信,今日一早太后带阿淙去议事殿,他不能来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难免有些失望,又问:“他们为什么去议事殿”·“我也不知道,”沈靖宣说,“我这不是一早就赶过来了吗,你也别想了,多半是太后请陛下早日给他封王,你安心家去。”
冬日早晨,沈靖宣将元棠送到码头,船缓缓离港,元棠站在甲板上朝沈靖宣挥手,襄京连绵的玉瓦金梁被晨光笼罩,将明未明,如同美人眼睑微睁,惺忪媚眼初露。
西北方向那片彩光熠华流辉赫赫的雄伟建筑便是宫城,晨风吹动佛塔上的铜铃,唤醒整座襄京··玉阶高处,封淙身着广袖玄衣站在北风中,回身而望···【卷一 结绮临春  完】·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到此结束,明天休息一天不更,后天开始更第二卷 枕戈寝甲·给所有小天使们比心???( ˊ?ˋ )???*·第二卷 枕戈寝甲·第44章 上任·    乘船北上,再过江水,元棠的心情反而不如来时轻松,他对齐州出任后的生活有无限向往,那种终于可以做点事的感觉,而对渐离渐远的襄京也有牵挂。
不知和封淙何时才能再见,元棠没和封淙说些什么,但又能说些什么呢他匆匆出发,真对封淙表明自己的心意,若封淙不能接受,从此是不是就一别难再见,到时候他找谁哭去。
可是不说……以太后的行动力,待封淙封王,八成就要给他找媳妇了,等他们再见的时候,封淙不会已经有妻有子了吧··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元棠在船舱里翻来覆去唉声叹气,都惊动了给他守夜的小厮,以为他夜里发噩梦。
·经过上筠,元棠特意到上筠军府拜见桓王··以元棠的身份,虽在太学时与桓王有师生之名,却也不敢奢望桓王接见,王府派个管事或幕僚接见他都已算是看得起他。
没想到桓王居然亲自来了,元棠诚惶诚恐,整肃衣衫,拜见桓王··桓王依旧容颜和蔼,面色有些疲惫,听说元棠即将到齐州上任,勉励一番,又问起京中诸事··得知宝祥殿着火内情,桓王抚襟而叹:“陛下信任萧氏,但也放纵太过,宫禁之中,怎容萧氏胡来。”
·桓王又说:“封淙以身涉险引萧擅之上当,实在太冒险了·当初我并不同意太后接他回宫,他对太后心怀愤恨,不会听凭太后安置,定要搅出一番风雨。”
·    元棠心中一动,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桓王是宗室元老,当年与先太子似乎很亲近,照顾封淙多年,关于先太子去世的内幕,桓王应当也知道。
桓王倒对元棠毫无惊讶的表情感到意外,他笑呵呵说:“看来阿淙很信任你,他这孩子,看着刚硬不羁,甚少对人放下心防,沈家三郎算一人,你也算一人·哎,年纪大了不能久坐,你陪我出去走走。”
·元棠与桓王来到王府中小花园里,桓王遣退左右,说:“当年先太子归朝,先帝已立当今圣上为太子,因痛惜先太子在北晟受苦,未撤文熙太子封号·太子在北晟流落多年,有感于山河丧乱,回朝后更以收复山河为志,北晟集军频扰,先帝也依仗太子施政之能,仍让先太子参议朝政,这才埋下祸根……”·“其实太子所主张行兵北境,朝中并非人人支持。
沈家三郎之前亦上奏此事,朝中也无甚推崇·夏国偏安已久,君臣百姓都安于南乡富贵,难与北境诸部争锋·”桓王唏嘘道··“先太子认为北征是个好时机,因此力促朝政军武革新,然而他这么做也触及诸世家根本,当时,连沈尚书也不太赞同文熙太子所为。
封氏自坐拥南国江山,多依仗世家,先帝担心世家离心,也不想外镇军兵力过多威胁朝廷,加之彼时先帝龙体日衰,朝中两位太子之争愈演愈烈,先帝恐大行后再度发生百年前兄弟阋墙二分之事,万不得已做了个决定……”··元棠那天听到太后与封淙谈话已知道先太子过世很有蹊跷,听桓王所述才理清始末。
皇室之中血雨刀光完全不亚于战场,文熙太子就这样丧于亲人之手,更让元棠的震惊的是,桓王居然将这些秘密都告诉他··元棠更觉惶恐,桓王却道:“你追随殿下,迟早会知道这些事,不如我先告诉你。
你若不知稳重随意宣扬,我亦有办法让你无法开口·”·桓王微微而笑,元棠才发现他们虽在花园中,四周都守着桓王的近卫,随时警惕,而元棠来拜访桓王,并不敢多带随从,袁德还在外院等候,元棠惊得背后一层冷汗,忙道:“定不妄言。”
桓王抚着胡子轻轻笑了,无威胁之意,更像与元棠安开了个玩笑···“太子去后,先帝不忍见封淙与先太子极其相似的模样,遂将封淙送到上筠,而后,陛下又令他在上筠修行。”
“封淙刚到上筠的时候满身戾气,先帝命我随时监护他,说来惭愧,这些年我也一直担心他会怨恨封氏,”桓王说,“然而我多年观他言行,他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也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只是关于文熙太子,他始终放不下。”
杀父杀母之仇,身为人子,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桓王遗憾道:“他自小聪敏,若能长在宫中,那该……唉·”··叹息一番,桓王却问起元棠兵法学得如何,元棠打起十二分精神应答,桓王见他记得熟,还是叮嘱他:“武事不可满足纸上,你将入军中,还须于行伍间历练。”
元棠越发恭谨道:“是·”·桓王审视元棠,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将那些兵书交予你,是因为你跟随封淙·”·元棠抬头望着桓王,便见桓王无奈叹息。
元棠忙道:“学生知错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他自称学生,桓王面色稍霁,说:“你生在将门,无焦躁之心本是好事,但也太缺好胜之志,多儒仁而少决断,机敏却无大志。
你将来执武,需知生从死中求,要为将便要成为国之将·”·元棠感觉自己被桓王一双眼睛看穿了,像小时候抄作业被老师发现,尽管他习武和研习兵法一直很用心,还是惭愧难当,说:“学生谨记在心。”
叹了叹,桓王又道:“我且问你一个问题,当今世道祸乱未消,南夏、北晟各有强兵,划分山河,你认为如何才能称之为强兵”·元棠慌了神,来回搜寻看过的兵书和手记,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想按兵书扯上几句,看着桓王的神情却扯不出来。
桓王说:“你想不出来就先不要回答,等你想出来了,再来告诉我·”·说罢桓王离开···元棠心中似有一线光亮,又似还在迷雾中,离开上筠军府时,还想着桓王的问题。
他用尽所知所学,凑出的答案似乎都不对··行程所限,元棠不能在上筠待太多时日,离开上筠前,他再次拜见桓王辞行,也想请教桓王,这回桓王并未见他,元棠只能遗憾离开。
·正月里元棠才回到霁飏,整个袁家和周家都为他获得录事参军一职欣喜万分,没在家住几日,又启程赶往齐州治所白虞城,马不停蹄才在任命之日前赶到··镇齐州白虞城的正是苏子聪的父亲——广威将军苏守逵,苏将军投靠王家,去年末因上筠镇将一场风波调往齐州。
据元棠后来观察,苏将军对调任齐州驻守并无怨言,甚至还很满意的,不由有些怀疑之前太后让陛下误会王氏可能派苏将军辅佐封淙的用意··回想太后用心之深,直到现在,元棠还看不透。
·元棠也是靠王家的举荐入军的,与苏将军算作一派,早年苏将军与袁将军还有交情,苏将军对元棠十分客气,元棠到任第一日,他在府上设宴洗尘,将白虞大族和官员们都请来为元棠洗尘。
在宴上一坐,元棠就感到了压力···军府属官除了年二十六的长史柳言平,人人都比元棠大上一两圈,司马和其他几位参军都是苏将军亲信,一看就是战场上磨砺过的,身上有与袁德相似的肃杀之气,长史柳言平出身齐州大族,早有才名,面上虽显年轻,行事却干练有度,他在齐州的名望,相当于沈靖宣在蓬吴,才名传至北晟。
元棠这个空降录事参军,的还未到弱冠之年,坐在一群白虞官员中,天然就有种不太靠谱的气场···酒酣饭足,元棠被袁德扶回住处··袁德拿帕子帮元棠擦脸,说:“嘿,咱们阿郎酒量不错,这上任第一道,算扛下来了。”
元棠倒在被窝上摇头笑:“别人都拿从前杀敌的故事下酒助兴,一顿饭吃的血气腾腾,我没有助兴佐料,还不能喝,岂不被人看扁·”·袁德道:“待阿郎也上阵杀过贼虏不就有了,如今入得齐州军,还怕没有挣军功的机会。”
·元棠笑着说:“德叔原本在阿父手下担任参军,如今却给我当跟班,委屈德叔·”·袁德道:“别这么说,我还等着阿郎以后给当参军。”
元棠有些醉了,昏昏然埋在枕头里···伴酒好眠,夜里元棠却被雪粒击打昂窗框的声音吵醒,被衾僵冷,齐州的风果然不比江水以南温柔,元棠不由得想起月余前的雪夜,不知封淙现在如何。
元棠留意从襄京发往各地的文书,未见提到封淙封王,写信送往京城,也不知封淙是否收到··越是夜寒,越是想念温暖的襄京,也想那里的人···苏将军给元棠派了吏员和护卫,录事参军有监察军府之职,先前白虞府无人担任此职,元棠先将齐州军我军纪约俗熟悉一遍,再给吏员分派监营之任。
北晟骑兵常趁着秋冬出击,到冬末春初仍然是他们频繁出动的季节,南夏从北晟夺下白虞城不过三四载光景,战线再无法向前推进,北晟未曾放弃夺回白虞,每年都会纵马到白虞附近。
由于白虞曾为北晟所有,城中亦有不少北漠各族居民,鱼龙混杂,稍有不慎可能被女干细混入,白虞的城防任务格外繁重···公务不多时,元棠常骑马到城外,民夫与士兵在城外挖战壕,砌矮墙,设拒马,远处山树已披上若隐若现的新绿,城外却还一片萧索,田地荒芜,草木不生。
这些年白虞战事断断续续,齐州军坚壁清野,周围一些村庄早就荒废了··苏将军派给元棠的护卫领头人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人称黑虎头,元棠自己也带了一些亲兵,但还是接受苏将军派的护卫。
录事参军理论上可以监视军府,元棠与苏将军同属王氏一党,仍然是朝廷下派的,对追随苏将军从沐州而来的一干亲信而言他是外人···黑虎并不是齐州本地人,他是从北晟避难逃到齐州的流民,身强力壮,就近加入齐州军,由普通小卒升作队主,又被拨给元棠。
他是元棠见过除袁德以外最有“杀气”的人,成天板着个脸,目露凶光···元棠骑马出城,黑虎不太赞同:“城外不知随时可能出现北晟骑兵,参军若被北晟捉住可不好。”
元棠渐渐有些瞧出来,黑虎把他当成将门出身却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其实黑虎也没看错··以元棠的出身,在这个年纪还未有军功,只凭朝中封一个校尉,是很不够看的。
苏将军的大儿子苏子善自小随苏将军出征,在元棠这个年纪已经随父打过数十仗,能统千人,比元棠封个校尉实在得多··越是这样元棠就越要多筹谋,他说:“到城外走走,也算熟悉白虞周边地形,不然真打起来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要是有北晟人,大不了咱们和他们打过·当然还是要烦请黑虎兄弟带带路,毕竟白虞周围我也不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黑虎对元棠的话不以为意,心里更认定元棠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只想着出城游玩,连生死都轻重都不知。
·一日傍晚他们到白虞西面高岗,经过一片林子,还真遇到北晟兵··元棠和袁德、黑虎只有三人,对方十几人,看起来是探查的小分队··北晟人一发现就将三人团团围住。
黑虎猛劲足,二话不说挥刀朝一个北晟兵砍去,袁德却想护住元棠,元棠拔刀,对袁德说:“不用管我·”·这一刻迟早要来,生逢乱世,居于将门,要建功业耀门楣,哪能不用血来换,不想自己流血,那就只能让别人流血。
元棠怀念那个和平安稳的世界,却不能沉溺于怀念···残阳赤红,最后三人缴了两匹马,北晟兵被他们杀了几个,跑了几个,俘虏了四个··他们将俘虏带到最近的军营里,元棠浑身是血,都是别人的,袁德去找人处置俘虏,元棠扶着刀柄坐在帐前,手还是抖的。
黑虎不知从哪拿了一小坛酒给元棠,问:“参军头一次杀人”·元棠接过酒喝了一口,笑而不语,那酒是劣酒,怪呛人的,不过足够将胃里翻涌统统压下。
“用刀还不够利落·”黑虎头评价说··元棠只能睁着眼看夕阳,因为一闭眼就会看到刚才的景象···营中生灶做饭,北边营区嘈声大作,值守的士卒也纷纷朝北边望去。
“怎么回事”元棠叫住一个士卒问道··那人不认得他,却认得黑虎头,站定说:“打起来了·”·无故在营中喧哗私斗是触犯营规的,元棠收刀入鞘,说:“去瞧瞧。”
白虞城外建了不少壁垒和楼塔,利用地形优势与城墙防御形成掎角之势,以抵御北晟进攻··这些地方附近都驻有齐州军,各营与白虞左右大营不时轮换,产生冲突的两伙人就是今天刚换到西高岗营地的。
巧的是,其中一伙是元棠从霁飏带来的袁家私兵·他们除了一部分留在府衙给元棠充当护卫,其余都编入齐州军,与齐州军共同训练··另一伙人则是齐州当地军士,也是从流民招入军中的。
·军营中,士卒所属不同部、军在待遇等诸多方面都有差别··待遇最好的自然是将领亲兵··齐州军中,苏将军的亲兵大概有两千到三千人,他们战力强,给配丰厚,是齐州军的精锐。
其余如长史柳氏私兵,其他一些家族或军官的属兵,各有供给,元棠带来的家兵,除领军粮外,武器甲衣都有袁家配贡,额外奖赏也由元棠分定,出战时,他们主要跟着元棠拼杀。
这些都是普通士兵不能及的,一般士兵上无仰仗,战时还可能被安排在最前充当炮灰,要活下来挣军功比将领亲兵难得多··将领当然也会酌情拔擢勇猛者到自己麾下。
·元棠一眼就瞧出与人混战的是自家私兵,正是因为他们甲衣和武服比一般士兵整洁崭新··两伙人混在一起,推推嚷嚷,大声叫骂,好在都没动刀子,周围竟不见监营官,元棠看到他亲兵中的队主混在人群中,料想齐州军一方也全员投入混战,难怪竟没人喝止。
他大叫了两声:“别打了,都给我停下”声音被淹没在叫骂声中··双方打红了眼,拉也拉不动··角落立着一张打鼓,元棠跑过去,用力在鼓面敲三下。
“都给我停下”·第45章 参军·   袁家亲兵和动武的齐州士兵分站两边·袁德闻讯赶来,背手站在元棠身后,袁家亲兵都敛神噤声。
·齐州士兵不认得元棠,却认识和元棠一起来的黑虎,都叫黑虎为“黑虎哥”“黑虎头”··“怎么回事”元棠问道。
袁家亲兵队主彭申先说:“是他们先动手的,参军明鉴·”·齐州军的队主也不示弱,叫道:“老子打的就是你,兔崽子”·“都闭嘴,参军面前不得放肆”袁德喝道。
齐州军的队主不服气地看元棠一眼,咕哝道:“什么参军,不过是个小娃娃·”·袁德皱眉,手握刀柄,元棠拍了拍他,他仍然不动,那队主却真恘了袁德,稍稍低下头看地面。
元棠心里哭笑不得,他走到那名齐州士兵前,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位齐州兵队主长得满脸络腮胡子,比元棠高出一个头,他垂着眼角说:“肖茂。”
“嗯,”元棠说:“肖队主,你先说,你们为何打起来”··肖茂撇撇嘴,道:“禀参军,今日我等换驻此处,本欲扎帐,他们……”他看了一眼袁家亲兵,“却来与我们抢营地。”
彭申不服道:“分明是你们抢占我们的营地·”·原来是为了抢地盘,元棠瞪了一眼插嘴的彭申··肖茂道:“我们队每次到换驻西高岗都在这扎营,你们算老几,老子在白虞城外撵着北晟人跑时,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彭申道:“你说什么,老子随将军杀到北晟时,你……”·两队都不服气,你一言我一语又吵起来。
元棠额头隐隐作痛,终于也忍不住,锵然拔出佩刀插到地上··两队人被金属嗡鸣声骇住,终于停止争吵···元棠一身血色,刀上的血也没抹,神情在火光下显得有几分狰狞,众人被他盯得低头。
元棠又问彭申:“为何带兄弟们到这里扎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彭申说:“禀参军,总管给我等划分的营地就在此处·”·“哦”·那肖茂闻言又欲反驳,满脸愤愤,元棠又问他:“你有什么想说”·肖茂不平道;“启禀参军,我等也是听从安排到此处扎营。”
彭申说:“他胡说,这块营地明明是分给我们的·”他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上面简单画了营地轮廓,又用红线标出一块,“这是总管交给我的图纸,请参军过目。”
肖茂却拿不出图纸,他说:“每次换到西高岗我们都在此处扎营·”·元棠拿了图纸,说:“无人通知你们另选他处么”·“没有。”
·这时又有一人拨开人群走来,正是彭申口中的行营总管,这人元棠也见过,他叫苏正,是苏将军亲信··苏正满面堆笑,道:“袁参军来了,有失远迎,今日换驻,营中实在忙不过来,还请袁参军海涵。”
被元棠派到西高岗营地的监营官在苏总管身后··元棠也换上笑脸,说:“苏总管客气,您来得正好·”他将方才的骚乱说与书总管··苏总管笑呵呵地说:“原来是这样,哎,我当什么大事,这片营地本来是给肖茂一队的,袁参军的亲兵新入齐州军,这回划给了参军的亲兵,我这儿事忙,一时忘了通知队主改换营地,如今换过来就是。”
肖茂闻言十分不忿,这块营地属于西高岗营中较好的一片,地势高,离水源近,向来划归肖茂一队,来了个新参军,营地归属就变了···本来元棠还不太确定,听苏总管这么一说,心里有了计较,他到西高岗不算什么秘密,偏偏那么巧,今天就将袁家军调到西高岗,还让他亲眼看到袁家军与齐州军相斗,苏总管常年掌管行营,避重就轻地说忘了,营中私斗还说不是大事,真当他脸嫩好糊弄。
元棠心里只有呵呵··他笑容不变,说:“可是刚才两队已因营地之事龃龉相争,如今只将营地换过来了事,恐怕不妥吧·”·苏总姑收起笑脸,躬身道:“袁参军教训得是,下官知罪,的确是下官疏漏,参军若要治罪,下官愿意到将军面前领罪。”
把苏将军抬出来,元棠心里冷笑,说:“这等小事,劳烦苏将军就不太好了,苏总管您以为呢”·苏总管神情略有缓和,说:“正是。”
·“不过,”元棠说,“此事因总管疏忽而起,你是不是也该调解一二,莫使他们伤了袍泽之情·”·苏总管淡淡地说:“肖茂、彭申,你们听到了吗,参军让你们握手言和,莫要因此伤了同袍情谊。”
袁家亲兵倒还罢,齐州军闻言都愤愤不平,但无可奈,彭申举起手,肖茂在他掌中一拍·黑虎眸光闪过一丝嘲讽··苏总管点点头,元棠却看着他,说:“还有呢”·苏总管怪道:“双方已冰释前嫌,参军还要如何”·“冰释前嫌我看不见得吧”元棠说:“苏总管一句握手言和说得轻巧,未见得就能弥补他们之间的嫌隙。”
苏总管道:“参军这是何意,难道他们谁还敢不尊军命·”·“苏总管军命误传导致肖茂与彭申两队生隙私斗,又用军命让两队不能互怨,”元棠说,“苏总管这军命翻云覆雨,果真有用。”
苏总管脸色发青说:“命他们握手言和可是袁参军您·”·元棠立刻补道:“那让他们是相斗的是苏总管了”··“参军错怪下官”苏总管说:“下官愿到将军面前请罪。”
“苏总管又来了,刚才还说这等小事不要劳烦将军,”元棠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误会由苏总管而生,自然该由苏总管而解,总管不该与我解释,应当与诸位将士解释。”
苏总管气得双目圆瞪,盯着元棠打量,却见元棠一身血衣站在火光下,神色莫测,手还握着一把血刀,仿若地狱里来的鬼魅,不由心中一惊··他回身对下属道:“都听到参军训话了,你们是如何传信,纵使今日换驻顾不过来,也不该忘记通传换营一事,还不快向参军请罪”·   苏总管的属吏纷纷低头向元棠告罪。
元棠却说:“苏总管掌管行营,常与众将士一处,将士们听您指派是信任您,如今他们都看着,您莫要辜负他们的信任·于我告罪又有何用,被换营的人又不是我。”
苏总管气得咬牙,周围士兵的目光都集中到他和元棠身上··苏总管走到肖茂和彭申面前拱了拱手,道:“今次是本总管失察,诸位兄弟勿怪·”·肖茂和彭申也抱拳。
元棠笑着说:“还是苏总管明是非·依我之见,扎营之地不宜随意更换,凡事总有先来后到,何况齐州军已熟悉营中布置,随意改不利于西高岗设防,肖队主他们仍在此处安扎,还请苏总管另给彭申等人安排。
苏总管意下如何”·苏总管黑着脸说:“袁参军吩咐,下官当然遵命·”·元棠看着肖茂彭申众人,说:“如此处置,你等觉得如何”·袁家亲兵自然不敢不服元棠,肖茂也道:“小的心服口服。”
“嗯,”元棠点点头,语气一转,说:“既然你们都愿意服从,扎营一事就如此处置·但是,你们不顾袍泽之情,在营中私斗,违反军规,按律本该罚军杖,队主去职,杖责加倍,但念在事出有因,军杖改为绕营地跑二十圈,明日一早领罚,我身为参军,未曾约束亲兵,与亲兵同罪同罚。”
此言一出,众人看元棠的眼神都变了,元棠扫视一圈,又说:“监营官未尽职,罚俸三月·”·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当晚元棠在西高岗营地住下,在自己的营帐里,袁德先将彭申等几个队主伙头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都长出息啦,”袁德说,“与人私斗,还害阿郎受罚,将军在时你们也这般散漫”·彭申辩道:“阿郎有所不知,那些齐州军太过猖狂,那块地方本来就是分给我们的,这事我们占理。”
元棠说:“占理所以先和他们打一场占理就可以触犯军规”·彭申道:“要我说还是阿郎太和善,阿郎是参军,咱们是参军亲部,本就比一般士卒不同,他们若是苏将军麾下,我们让让也就罢了。
从前将军在时,营中等次从来都是这样,将军亲兵以下就是各参将亲兵,食赏供给依次而分,未曾听说参军亲兵反而还要让着普通士卒·阿郎如此处置,我等以后在齐州军中还如何抬头。”
元棠看着他说:“要是我阿父还在,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彭申语塞,其他人包括袁德在内都静默不语··元棠说:“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你们莫要忘了,现在咱们所有人都归苏将军所辖,都属于齐州军,脚下之地不是霁飏泽柔,而是白虞。”
 ·元棠未阻止袁德对他们训斥,换营一事虽错不在某一方,但完全可以不用上升动武,这彭申他们从前都是将军亲兵,在袁将军营中可以横行,如今随元棠到齐州,却还改不了从前的蛮横。
袁德却说:“你们要和人争高低,就战场上争,别到时候连个普通小卒都不如,丢袁家的脸·”·彭申等人再无反驳···第二天领罚跑- cao -,肖茂和彭申各自带队,两队起初各跑各的,而后竟有些较劲比了起来。
彭申看肖茂他们跑在前,也发令加快··元棠几乎要吐血,但不得不跟上,他是参军,要是在这时落后,那多丢几人··最后惹得全营的人在边上鼓噪加油,彭申和肖茂几乎同时跑完最后一圈。
元棠双腿麻木地拖过终点,彭申和那位肖队主还有点互不相让的样子,不过没有起争执···苏总管一早离营进城找苏将军告状,元棠也想一早去,但说好要和亲兵一同受罚,脚程赶不上苏总管。
午前元棠也回到城中,向苏将军解释昨晚经过,“我处理还有不妥之处,还请将军多指点·”·元棠并不想与人交恶,也没那个本事和人对着干,心想以后还要在白虞混日子,不能让人看扁,但也不好得罪人。
苏将军倒和颜悦色,似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元棠也向苏将军告罪,说自己对属下疏于管教,并请求以后可以住到军营中,一来管教属下,二来与众将士同食同寝,才好同心同德。
几位参军司马都是常驻营中的,元棠来时苏将军未提此事,借这个机会,元棠自己和苏将军提,苏将军也没有反对···天气逐渐暖和,白虞城防备却未松懈,自从元棠那日在林中遇到小队北晟兵,白虞附近再未发现北晟士兵的踪迹。
以往几年,未到盛夏之前,北晟时不时会派兵侵扰白虞,甚至由于白虞地处北端,与北晟相接,到夏季以后,北晟仍不会放弃对白虞的骚扰··去年秋北晟还对白虞发动过一次争夺反攻。
今年初春的宁静,反而不太正常···苏将军更要求军中提高警惕,命众军士隔日到白虞附近山岭巡逻,以免北晟趁隙布兵偷袭白虞··诸位参军司马都领了监督巡逻的任务。
·元棠带西高岗营地一个二十人小队上山··快收队时,士兵忽然警示··“怎么回事”·元棠爬上大石,警示的士兵指着不远处山岭说:“参军您看。”
将近中午,天空半- yin -半晴,山间还漂浮淡淡的水汽,飞鸟从山岭中惊起··“去看看·”元棠说··元棠留下两人在林子外接应,带其他人进入树林,树影遮蔽,林中昏暗难辩,只见人影从大树后一闪而过。
元棠对士兵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从两边偷偷过去,自己绕出藏身的石头,问:“是谁”·走近大树,“咻”的一声破空袭风,元棠当即举刀斩下一枚箭,树后的黑影一蹿,埋伏两边的士兵忙扑上去,元棠捡起那枚断箭仔细查看。
士兵已经逮到那人··“别动,何方贼人,竟敢袭击参军”·那人本来挣扎,听到士兵们说参军,愣愣不动··元棠说:“行了,先放开他,你们瞧。”
他将断成两截的箭给众人看,那是一枚竹箭,顶端削尖,箭身削圆,旁边丢的也是一张小弓,不是军队所有的武器··士兵们松开手,那人朝元棠跪道:“拜见参军,我、我不是坏人,不要抓我。”
跪在地上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和元棠差不多大,十八九岁,衣衫褴褛,发丝粘结··“起来吧,你是哪来的,叫什么名字”·少年抬头看到元棠,有点惊讶,大概也觉得这个年纪的参军不靠谱,犹豫了一下,少年才说:“我叫阿笙,从寓州来的,请问参军,这里是齐州吗……”·众人一听少年的来处,又戒备起来,寓州在齐州以北,已经是北晟境内,这少年怎会从寓州来的白虞城外。
“此处正是齐州,你是北晟人”·少年忽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两行泪将满是泥垢的小脸冲出两道勾勾··元棠吓了一跳,还是袁德比较有经验,问那少年:“还有谁与你同行,你们为什么要来齐州来”·那少年哭着说:“我们不是北晟人,我们都是夏国人,寓州乱了,我们和行主逃回夏国。”
·从少年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元棠恍然大悟,少年是逃难而来的寓州百姓,当年夏国两分,而后北方丧乱,多年来南迁避祸的百姓从未断绝,他们心中往往认同自己是夏国子民。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这些年由于北晟建立,北方局势稍定,南逃的流民变少,自从进攻南夏失败,战事被拖入僵局后,北晟国内的情势也发生变化··一些不服北晟的部族叛乱自立,又有些原本在北漠的部族逐渐壮大,为了平息国内祸乱,北晟不得不频繁调兵,这也是近年来北晟无法大举进攻南夏,只能与南夏争夺重要据点的原因。
北方战乱一起,又出现难逃的难民···北晟寓州发生叛乱,少年与其他百姓结伴南逃,少年阿笙因身手灵敏,被同行派作前哨侦查,这才与元棠他们相遇··逃难的流民往往会推举一人作为行主,众人听行主指挥,同行同止,共抗灾敌,阿笙他们这行人的行主名叫洪孙建,是寓州一地大族子弟,流民中有一半都是洪姓族人。
洪孙建组织洪氏私兵及青壮年护卫妇孺,千辛万苦才穿越战乱的寓州,度过长河来到齐州···元棠见到洪孙建,向他打听寓州的情况··洪孙建所率流民有七八百人,如果寓州真的乱了,这恐怕还只是第一波,白虞城尚在戒备,不可能一下放这么多流民进城,元棠让人去禀报苏将军,先带这些人带到白虞城外。
洪行主说:“寓州义赤人起兵作乱,寓州本是义赤人故地,狄人建立北晟,征服了义赤人,将义赤人迁到曜京,但自从北晟与南夏战事失利,各部族也不服狄人统辖,去年末,义赤人大将鲁弼贺回到寓州,正月后宣布不再授命于北晟。”
“难怪今年北晟甚少派兵侵扰白虞,原来是自顾不暇·”元棠说···如此重要的消息,必须先回军府禀报,元棠正打算请洪行主与他们一同回城,城中传令兵来了。
“启禀参军,将军请袁参军速速回城·”·元棠说:“正要回去,将军已收到我的传信了吗”·传令兵一脸茫然,元棠派去报信的人正好与军府的传令兵错开,元棠问:“将军为何让我此时回府,难道有急事”·传令兵说:“启禀参军,新任齐郡国内史到了,将军请诸位参军司马回府迎接内史”·“朝廷派了内史来白虞”元棠摸不着头脑,“怎不见诏令和文书。”
传令兵说:“内史带了诏令与文书来的·”··夏国沿用旧制,国中既有郡县州,也有封国,有些地方封国和州郡重叠·州郡县最高长官分别是刺史、太守和县令,而郡国自然属分封到该地的郡王,郡王府下,由郡国内侍主郡国内政。
齐州早年曾划作齐郡国,不过齐州北部常年被北方部族所占,境内皆属前线,齐郡国废制多年,朝廷也未封齐郡王,王都没有,哪来的内史··元棠回到军府,其他几位参军都已到了,众人齐聚衙堂,衙堂外面也站满了各级将官。
元棠不由得加快脚步,苏将军说:“袁参军到了·”·一人坐在衙堂上首,苏将军位座稍次··坐在上首的封淙笑道:“人齐了·”·第46章 防患·    元棠有一脑袋问题,激动得后脚都要踩到前脚,然而只能下拜道:“末将参见殿下。”
封淙着内史官服,发束高冠,目含精光,对元棠微微一笑··苏将军看着封淙道:“听闻袁参加在京中当过殿下的侍读·”·封淙道:“确实如此。”
苏将军笑道:“殿下远道而来,今晚府上设宴,还请殿下赏光·”·封淙说:“此事先不急,方才听说城外出现寓州来的流民,到底怎么回事”·   座中诸人都听了元棠派人来报,柳长史问:“寓州情况如何,可带了人回来”·元棠说:“寓州义赤人起兵,我已将行主带回白虞。”
封淙说:“请上来·”··洪孙建一看堂内齐聚这么多人,一时有些发蒙,元棠忙说:“这位是郡国内史,这位是苏将军,请洪行主将方才与我说过的寓州情况如实向内史以及将军禀报。”
洪孙建停了停,才开始说起寓州义赤起兵经过,苏将军沉吟,问道:“你们离开寓州时,北晟已派兵到寓州”·洪孙建说:“正是,狄人与义赤人已经打起来了,义赤人强征奴客,又勒令众家必须交出所有存粮,寓州境内今春粒种未下,民不聊生。”
苏将军历经沙场沧桑,眼角和眉头有几道深纹,此时他面色凝重,纹路变得更·他又问了洪孙建何日从寓州出发,何日走到何处度过长河,路上一些见闻,以及听到北晟狄人军队的动向等等,洪孙建一一答了,又问了许多,苏将军才让人带洪行主离去。
·苏将军以眼神请示封淙,封淙却说:“我初来乍到,请苏将军安排·”·“末将便不多让了,”苏将军说,“诸位对此有何看法”·司马秦赫先道:“末将以为应尽快布置白虞城外防御,继续派人到城外各处巡视,再派探子到寓州边界侦查,以防寓州兵祸波及白虞,或北晟趁机挥兵向南。”
柳长史说:“将军觉得城外流民如何安置”·苏将军说:“寓州离齐州不远,城中从今日开始严备武防,自然不能让流民都涌入城中,还是先安置在城外。”
·柳言平皱了皱眉头,却未再说什么··接下来苏将军又将城内外防御略作改动布置一番,元棠心思早飞了,左听一耳朵右听一耳朵,忍不住看着封淙,封淙朝他一笑。
·苏将军还请封淙到处理公务的书房谈事,元棠跑到自己的录事堂处理几天积压的文书,快到中午,料想苏将军可能会留封淙用饭,元棠先把午饭三两口趴了,到将军书房外等。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还没等来封淙,却等来长史柳言平,柳长史带着文武吏数人,要到城外巡查流民情况,看到元棠,便将元棠抓壮丁,一起带到城外帮忙。
柳长史在城外选定了一块背风地设流民营,元棠调西高岗的士兵帮流民搭帐篷··直到傍晚,大部分流民都迁入营地中·柳长史让人从仓库取米熬粥派发给,留下吏员登记人口造册,天黑才离开营地。
元棠和柳长史骑马回城,柳长史说:“袁参军曾为内史侍读,先前怎没听你提过”·元棠也惦记封淙老半天了,听柳长史说起,笑答道:“承蒙太后娘娘赏识,只是给殿下做过几天伴读而已,不敢在大家面前夸辞。”
柳长史年纪轻轻,已经留了一部美须,迎风飘飘,他拈着胡须点了点头,似乎对元棠低调的做法挺赞同··“言平未能早生于世,不曾得见文熙太子风范,如今观内史言行,当类先太子姿仪。”
元棠心想封淙和你们心中的文熙太子肯定不是一个类型的,不过夸他也没错···回到府衙,元棠才想起晚上苏将军要招待封淙,回住处换了身衣服往将军府赶。
那边席面已开,仍同之前给元棠洗尘差不多,众位参军副将稍比元棠刚来时收敛些·酒足席散,白虞城还未准备内史府第,柳言平欲请封淙到柳家暂时住,封淙早看到元棠巴巴望着一双眼,婉拒柳长史好意,与元棠回府衙。
车上,元棠忍不住扑到封淙身上,高兴道:“你怎么来啦”·两人砸在车壁“嘭”的一声,封淙笑看着他,说:“有长进,不仅结实了,劲儿也比从前大。”
元棠嘿嘿一笑,捶着封淙说:“把我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离京的,太后肯放你走么,怎么来了也不写信告诉我,你怎么变成齐郡国内史了……”·元棠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封淙却说:“先起来。”
元棠才发现自己骑到了封淙身上,微微退开,脸也有些发烫,封淙反手搭上他肩膀,将他拉近,说:“给你个惊喜·我也没料到朝廷传下的诏令比我行程慢一步。”
元棠说:“太后不是要给你封王么,怎么会让你到白虞”·封淙淡淡地说:“我的条件她办不到,她自然不能再留我·”·元棠想起那天晚上封淙对太后说,要将文熙太子改封皇帝,太后没有答应,不知封淙所说的条件,是否就是这件事。
“那她不用你为王家……”·封淙随意说:“王麴已到辉州,太后和王尚书还在朝,王家门庭又不是一日两日之内就不济了·与其留我继续在京城给她添堵,不如将我放出来。”
元棠怀疑道:“你是不是早就想让太后烦了你把你撵出京城”·封淙挑了挑眉,没有否认··元棠心想你还真不怕太后恼了“咔嚓”你。
封淙好似看穿他的想法,随意笑着说:“太后要留着我时刻提醒我叔父,这么多年她没管我,也没让别人杀我,就不会要我的命·”·元棠觉得太后或许对文熙太子也有愧疚,这些愧疚在她心中占多少分量不好说,但那天晚上她的确哭得很伤心。
“白虞也离京城太远了,太后怎么让你来这里受苦·”这回王也没封,任了个内史,以封淙的出身,封个齐王也行,出任内史好像还是有些尴尬·元棠这么说,全然忘记自己正在白虞“受苦”。
封淙潇洒王车壁上一靠,说:“白虞城可不是普通地方,这里已是南夏离长河最近的城镇,与蕖水通长河水道相距也不远,而且为了抵御北晟,白虞时刻重兵集结,常需要调集边屯驻的其他军将。
朝中争夺上筠镇将之位,还不是为了上筠府与北三州的兵力,即使萧侍中亲自出镇,也未必能将三州军士统统收归己用,苏守逵若在齐州树立足够威望,辖得住齐州兵力,就算王家与萧家争夺上筠镇将失利,将来也能凭借苏守逵手中的齐州与上筠都督府分庭抗礼。”
苏将军到齐州原来还有这样的布置,太后还真是步步为营,以元棠有限的见识,从未见过像王太后这样心思周密深沉的人··“所以,”元棠说:“白虞和齐州对太后很重要,太后没法将你留在京中,派你来白虞。”
封淙看了元棠一眼,说:“是我自己要来·”··元棠心中一动,有点想问封淙是不是为他来的,又觉得这样问太自恋了··相见的喜悦过后,元棠犹豫要不要趁机和封淙表白,两个人坐在马车里,说些悄悄话外面听不到。
该怎么开口说才好·一时车中安静,元棠开始没话找话:“早知道太后也会放你出京,分开时我也不用那么难过了·”·封淙撑着下巴笑笑:“我也算不准太后下一步安排。”
“那太后想让你在白虞怎么做”·“与苏守逵镇白虞,收束齐州兵力·”封淙说··太后原来的打算让封淙去上筠,再派一老将辅佐,如今把封淙派到齐州,算退而求其次,况且接任上筠镇将的人选尚未决定,太后控制了齐州,可进可退,如此看来,将元棠派到齐州,或许也有些打前哨的意思。
“你要按太后的意思做么”元棠问··封淙在京城没少和太后拧劲,现在他要做什么,太后也鞭长莫及,元棠怀疑太后是不是有点太放心封淙离京了。
封淙眸光闪了闪,皱眉道:“如今齐州与白虞情势不明,先过此关再说吧·”·元棠忽然明白,太后大概算准了封淙随- xing -却不轻率,所以才敢将封淙派来。
 ·封淙望着北方的天空出神··元棠脑袋里猛然清醒,他从封淙的眼神看到去意··封淙在夏国失去了父母,没有自由,又因为对文熙太子的誓言无法复仇,在这里他一定过得十分苦闷。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白虞已经距长河很近了,沿长河西行,走水路或者陆路都可以到达曜京,再向西北,就是关外了···封淙可以暂时留在白虞,却不会永远留在这里,离开京城,封淙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迟早有一天展翅翱翔,去他想去的地方。
太后或许并没有意识到封淙离去的决心,所以才让他到白虞··元棠必须留在夏国,不管他与封淙是什么关系,都不能要求封淙为他留下,这样实在太自私了,可是元棠发现,他很想让封淙留下。
元棠垂下眼睑,准备好的一些话也说不出口,他怕说出来会变成另一个意思···   齐州原本没有内史一职,封淙来了,齐州各郡县长官陆续到白虞拜见封淙。
太后没有让封淙一人来白虞,还派了一批人充任内史府吏员,迅速组建内史府··如先前所料,从寓州来的流民越来越多,长河以南出现沿河布防的北晟军,偶尔也有义赤军渡河而来,与北晟狄人军队交战。
元棠所在西高岗营地是白虞城外防御前沿,巡逻时常遇到北晟狄人和义赤人士兵,双方似乎都暂时不想与南夏开战,看到南夏士兵远远避开··此时渡河到达白虞城的流民已有几千人,即使白虞城内储粮颇丰,这么多流民,还是给白虞造成不小压力。
·元棠又将一批流民带到城外流民营中,这一行三百多人刚从兵荒马乱的寓州过来,领头的也是个地方大族子弟,姓庞,据庞行主说,狄人与义赤人在长河边战得正酣,他们这一行人出发时有五六百人,都是当地乡里,最终活下来只不到一半。
到流民营时,庞行主问:“为何将我们置于城外,不能让我们进城么”·元棠解释道:“近日北来百姓太多,城中也装不下,营地里有帐篷。”
庞行主一行才经过战乱,不免心有戚然,有人道:“城外无遮无蔽,万一敌军袭来,我等岂非被践于马下·”·“求参军行行好,让我们进城。”
“是啊,您就行行好·”·营中集聚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逃到白虞,也知白虞并非安全之地,都想继续向南走·南夏朝廷历来对南迁流民严加管控,只让流民在江水北岸安置,苏将军已经上书朝廷禀报此事,安置流民的命令未下。
这么多流民,不能让他们散乱穿越齐州到南方诸州,流民在白虞城外停滞多日,颇有不满··听闻有人抱怨,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更多人上来将元棠和士兵们围住,元棠生怕流民与士兵起冲突,扯着嗓子道:“静一静,大家都冷静”··封淙和柳长史也在流民营中,听到动静赶来,柳长史忙让随行吏员将人拉开。
百姓们一见封淙,竟然有人呜呜哭诉起来··他们都知道封淙是宗室,并不只他的来历出身,朝他大王殿下的胡乱叫,一开始被这么叫时,封淙抓耳挠腮颇有些局促,后来渐渐也适应。
封淙问:“为何扰闹”·那庞行主听到人唤封淙大王,竟膝行上去,拉着封淙的衣摆说:“残民久不闻恩化,千里南归,死里逃生,求大王垂怜。”
消极情绪容易传染,许多人闻言擦泪··封淙眉头紧皱,柳长史也颇为不忍··封淙将那位庞行主扶起,道:“军府已与齐州各郡县联络,明日起会派人将大家送到齐州其他郡县,我亦亲自带文武吏随护,大家不用担心。”
流民听到封淙这样说,纷纷露欣喜之色,虽然仍在齐州,却比滞留白虞好一些·好容易将聚集的流民劝散开,元棠问:“朝中还没有回复么”·柳长史说:“朝廷令勿让流民四散,明日起,秦司马将在流民中选出强壮者征入军中。”
他又看了看封淙,说:“军务繁重,还得劳烦殿下- cao -持流民的事·”·封淙说:“无妨,分内而已·”·府吏来禀报营中帐篷短缺,柳长史又安排人去取布搭帐。
·封淙拉元棠到一旁,说:“城外驻防如何”·   元棠对封淙也不藏私,小声说:“东西都已筑垒,将军让我们日夜巡视,北晟驻兵在长河边,未曾向南靠近,倒是有些义赤人散骑游荡在附近,但都未靠近营地。
北晟派大军前往寓州镇压,义赤人也集结寓州附近部族反击,将军推测,最迟夏初寓州战事将会有个结果,到时候不论义赤人得胜还是北晟狄人得胜,都将军威大胜,可能乘胜挥锋夺取白虞。”
封淙点点头,看着元棠,极其喜欢元棠一身武服精神奕奕的样子,说:“几日不见,越发有当将军的模样了·”·元棠哭笑不得说:“当个参军都难呢,兵都没练熟,走一步算一步。”
又说:“你真打算留白虞担任内史”·元棠其实想问封淙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南夏,封淙当初在上筠都能说走就走,如今远离京城,要遁走还不容易。
封淙挑眉看他:“怎么,想我早点离开·”·“不,”元棠脱口而出,但言不由衷地说:“不过你要是现在走,我真的可以帮你,咱们做些手脚遮掩过去,让别人找不到,从此你可以远走高飞。”
封淙笑说:“我这内史一到任就失踪,外面兵荒马乱的,白虞城还不得乱套·”·他拍了拍元棠的肩膀说:“放心,先不走·”·先不走就是还要走,元棠心里苦。
第47章 惊变(上)·    封淙问:“苏将军派你常驻白虞城西高岗”·“差不多吧,袁家亲兵派驻那里,我也要到西高岗去。”
元棠将那日袁家亲兵与齐州军的冲突告诉封淙··“苏将军不太信任你,”封淙一听就知其中关节,摸了摸下巴,说:“想来也不会太信任我,你我二人终究是太后派到他身边的掣肘。”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元棠点头说:“他也不能明着将我们赶走·”·苏将军面上对封淙还是很尊敬的,有些把他供起来的意思,军务上尽量回避封淙,对元棠的差遣他也有一番考量,西高岗地处白虞防御线前沿,只要北方南下用兵,最先要拔除的就是西高岗营地,元棠驻守的位置很容易变成炮灰。
封淙拍了拍他肩膀,说:“既然苏将军让你到那去,就好好守着吧,白虞是齐州安危的关键,西高岗是白虞安危的关键,如此看来,苏将军对你委以重任,你可得守住了。”
·元棠肃然道:“知道了·”·流民已送到,元棠又要赶回营地,骑马跑出一段距离,他勒住缰绳回首,封淙与柳长史边说话边走入留民营中。
天色湛蓝,大块云朵随风而动,太阳光辉倾泻而下··   有些话无法向封淙说出口,或许没说比说了更好,如果将来有一日必定要分开,有此刻同行守望也足够。
元棠挥动马鞭,马踏飞尘,如同追赶天边的云彩,疾驰而去···隔日封淙带人送第一批流民离开白虞,西高岗营地迎来新征入伍的兵丁,凡入伍之士,他们的家人被允许进入白虞城中,就近入伍的人不多,寓州来的百姓还是更希望能到南边生活。
元棠在新兵中看到不少熟悉面孔,都是被他一批批送到营地的流民,那位少年阿笙也在其中··阿笙洗干净脸,还是个脆生生的少年,元棠忍不住问他:“为何要入伍”·阿笙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想像参军这般威风。”
这个回答引起众人哄笑,阿笙憋得脸都红了···新兵交给袁德训练,沿途自己带黑虎和一干人等上西高岗伐木采石,用轮车一车车将树干和石头运回营地。
营地外修了垒墙,还搭有木塔,可以眺望- she -箭,整个营地相当于一座小磊城,与白虞城相映相望··傍晚回营,元棠看到新兵已穿上营中发放的布衣,手持木盾牌和长棍在校场舞练。
元棠问袁德:“营中还有甲衣没有”·袁德说:“有·”· “给新兵每人都发一件·”·袁德和黑虎都诧异地望着元棠。
袁德皱眉道:“阿郎,将甲衣发给他们岂非浪费·”·这时征入伍的士兵来不及练熟,真上了战场,多半用于陷阵,冲在最前与敌人消耗,给他们再好的装备,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道理元棠都懂,他说 “既然甲衣还够,就一人给他们发一套藤甲·咱们一营也就一千多人,北边不知何时打过来,到时守营还靠大家同心协力,能多留一人是一人。”
袁德依然皱眉,不过还是照元棠的吩咐去做了···黑虎盯着元棠打量,袁德出去后,元棠问他:“本参军脸上有花吗”·黑虎低下头没有回答,元棠从他眼中看到一丝嘲讽。
“抬起头来,”元棠轻喝道:“我听说黑虎兄弟在战场上素来勇猛,怎么当面对人却躲躲闪闪,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属下无话,也并不敢隐瞒。”
黑虎说··元棠审视着他,说:“你是将军派来的人,按理说我该礼待你,如今北敌当前,我也不想细分彼此,你既然在我帐下,有什么好主意尽管说就是,有利于抗敌人,都可以考虑采纳。”
黑虎微微低头,说:“属下既然到参军帐下,就是参军的人,无言无策,所以不敢多言·属下只想问参军,是否有赢战之心”·元棠当然想赢,反问道:“你觉得本参军不像想赢的人”·黑虎双臂环抱佩刀,目光锐利,说:“将军未雨绸缪,广施仁义,当然是想赢之人。
不过属下以为,将军之绸缪太过,仁义也太过,您率领我等囤积守营物资,连新卒的甲衣都亲自过问,看起来像在保命,倒不似要迎战·”·在元棠的意识里的确要以保命为先,黑虎目光毒辣,直接窥中他心中所想。
元棠说:“保命与迎战并不相左,有命才能战,没了命还战什么,更莫说要赢·”·黑虎说:“然一旦开战,死伤再所难免,望参军务必认清这一点。”
元棠心中有些不悦:“你说我怕死”·黑虎忙道:“属下不敢·”·元棠对战事并没有从前的怯意,只是希望尽量减少伤亡,这是他作为一个承平时代长大的普通人追直接的想法,即使战争不能毫无损伤,他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做些什么。
袁德派完甲衣回帐,外面鼓声响起,晚- cao -时间到了,元棠要亲自带将士们- cao -演,不得不压下怒火,他心想大敌当前,懒得和黑虎计较,等这回危机解除,定要想办法把黑虎调离。
·寓州的战事比苏将军预料的更为焦灼,封淙第三次送流民离开白虞城时,义赤人和狄人似乎还未分胜负·白虞城内外气氛空前紧张·元棠也陷入焦躁中,仿佛头顶时刻选悬着一把匕首,不知何时会落下。
这时他却不能表露出半分不耐的情绪,因为营中士兵也悬着心,这时也没有心理疏导一说,大家都很紧张,集中到一起,很容易惊营··有一夜,新兵营中的士兵夜里惊梦,大呼出声,登时左右营帐里的人都惊起,人多声杂,有些人不明真相还以为是敌人趁夜来袭,差点引得营乱。
元棠自己也从梦中惊醒,忙派人到营垒上看,得知并无敌人袭击,但是营中惊乱四起,这时连鼓声都不起作用,越是击鼓,士兵们越以为是敌袭警示··元棠让人拿着火把在帐前排开,自己坐在帐前,经过的士兵看到他不慌不忙,这才渐渐安定。
慌乱中有人着急逃跑,差点打开营门,事后元棠想起也惊得一声冷汗··那夜过后,或许因为情绪稍得发泄,营中的紧张气氛才有所缓和····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入夏后白日变长,黄昏时,西高岗营地开始生火造饭,士兵们- cao -演一日,三五成群从营地后面的小河洗澡回来。
垒墙上忽然鼓号大作,元棠刚脱了甲衣,忙又套上··“参军,有敌袭”·传令兵一层层传报,垒墙外发出巨响,却是从营地后门传来。
“快关门”元棠大吼··十数甲骑朝后营门冲来,垒墙上的士兵忙朝下放□□,掩护散在外面的士兵入营,墙上铁链机关转得飞快,终于赶在骑兵大部冲入营前收起吊桥。
未能入营的士兵,只能沦为铁骑下的亡魂··冲在最前的几个骑兵在吊桥升起前进入营地,四面散开,朝营中尚未反应过来的士兵们挥砍,元棠看那些战马上披着画兽纹的铠甲,行动却比一般重甲骑兵灵活,腾挪跃动,如猛兽出击。
料想就是袁德曾经说过的义赤人所率着布帛甲的百兽骑··元棠道:“架弩”·亲兵立刻移来重弩,元棠瞄准一匹义赤战马发箭,布帛甲虽不比铁甲,内藏铁帛却也能抵消一些箭羽攻势,元棠连发三箭,那匹战马才倒地,彭申等人立刻围上去将马上骑兵砍杀。
·袁德借机大声道:“参军神武,亲手- she -下贼子,大家不要怕,速将他们拖下马·”··士兵们闻言精神一振,披甲作战,然而袁德的呼声也引起义赤骑兵的注意,他们得知元棠军帐的位置,都调转马头朝元棠冲来,情急之下,黑虎握起一枚□□,朝距离最近的义赤骑贯去,那义赤人拿的是杆长槊,先挑向黑虎,黑虎向右矮身,将□□投去,他离义赤骑兵很近,这一投用了全力,□□刺入马脖子,那匹批兽甲的战马嘶鸣歪倒,黑虎的左臂亦被马朔所伤,鲜血淋漓。
元棠心中大为震动··彭申等人也竖起盾牌杀向义赤骑兵,落单的骑兵近身搏战终究不敌蜂拥而上的步兵,很快被消灭·亲兵将黑虎扶起,元棠抿了抿唇,说:“先扶他到军医那里。”
·袁德骑马到营中收束士兵,元棠登上垒墙,垒墙上覆盖着绳索编成的累答,上面横七竖八插满箭羽,义赤兵已围上西高岗,推着蝦蟆车用木头土石之类填塞营前的战壕。
西高岗地势有优势,易守难攻,让元棠意外的是,义赤人派来攻垒的士兵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如蝼蚁聚集垒下,似乎一齐涌上来就能将堡垒淹没··夜色已重,从西高岗望不见白虞城外究竟如何,元棠让人点燃烽火台,不一会儿,看到城东也出现亮光。
眼看战壕就要被填平,义赤人推着尖头木车排列开,显然打算攻破大门拿下营地··阿笙趴在城垛边咽了咽口水,问:“参军,怎么办·”·元棠说:“去传话,准备火箭和燕尾炬,别嚷嚷,各岗都备上,待会儿听令齐下。”
·元棠自己也紧张得手抖,靠牢牢握拳控制,眼角瞟见一个人影,黑虎竟也上了垒墙来,元棠看他左手刚包扎好,黑虎站定望着岗下,问:“参军打算如何拒敌。”
元棠说:“敌众我寡,先守,且看将军在城中如何示下·”·正说着,战壕快要被填平,义赤人蠢蠢欲动,元棠吼道:“放”·数支火箭如同流星坠下,元棠又命人将事先准备的干草包抛下,他本打算烧毁义赤人的攻城车,然而连日雨- shi -多润,义赤人用来造车和填勾的都是- shi -木,火箭和干草丢下去,干草先着,落在木头上,流火与浓烟齐滚。
城墙上下都被烟雾笼罩,义赤人顶着浓烟推木车猛撞营门,元棠捂着鼻子大吼道:“拒敌——”·第48章 惊变(下)·    义赤人在烟熏缭绕中攻击大门和垒墙,覆盖在墙上的累答很快被铁器和碎石磨破,露出墙体表面。
元棠让人将钉满铁钉木刺的擂木滚到墙下,借此驱砸登墙的义赤士兵··直至后半夜,白虞城外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擎着火把的齐州军出城救援,元棠看到援军,命人打开营门,率队冲杀出去,与赶来的援军内外相应,义赤人一晚上没攻下西高岗,又见齐州援军星火如练,且战且退,天将明时,才尽数退去。
元棠到岗下巡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元棠回头,惊讶道:“你回来了”·只见封淙脸上难掩疲惫之色,昨夜率军出城援救的竟是封淙,他一定是昨夜才送流民回来,又带人出来援救。
封淙一身玄甲衣,手持长槊,朝元棠点点头,他凝视长河的方向,在白虞城外看不到长河,元棠心有所感,说:“昨晚攻击营地的是义赤人,他们跨过长河了·”·“城东塔楼和外面营垒也受袭,城东营地一度被击破,秦司马和何参军去救援,恐义赤来袭,苏将军坐镇城中,所以我带人来西营,”封淙说:“据你估计,昨夜来攻的义赤人有多少”·元棠细细回忆,摇头说:“不好说,昨晚太黑了,至少五千人以上,他们带了攻城器械,是有备而来,对了,东营那边怎么样”·封淙说:“应当无碍。”
两人回到营地中,确定义赤人都退走,士兵们出营收拾战场,经过昨夜一战,城下尽是毁弃的木车和阵亡的士兵··封淙看到垒墙上堆聚的石块木头瓦罐一类守城工具,有些好笑:“难怪义赤人竟然攻不你的西营。”
元棠说:“能保一时是一时·”·封淙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脸,帮他把脸上的血迹擦去··袁德早知封淙上马能战,见到封淙不觉有异,倒是黑虎肖茂等齐州军只知封淙是朝廷派来担任内史的宗室,不知他居然能亲自带兵救援,都十分惊异。
·经过一夜夺战,驻守东营的古参军在晨曦时与秦司马合力夺回营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白虞城内·古参军和元棠分别将战况向苏将军汇报,苏将军与封淙共坐上首,众人听罢战报各自凝思。
苏将军道:“可派人探查”·一位将官道:“已派斥候前往长河附近查过,北晟军在长河边的营地已被义赤人占领,长河两岸不见狄人踪迹。”
柳长史叹道:“狄人竟是被义赤人打败了……”·秦司马道:“义赤人若真占了寓州,下一步就该谋夺白虞·”·白虞在寓州枕侧,虽隔长河,两处相接的水道不算太险急,尚未修垒筑守险要,百姓都可以自行渡河,义赤人若要割寓州为政,白虞剑指寓州后方。
苏将军说:“我将向上筠府请命,再调一万州军入白虞备守,诸将加强探查长河两岸动向·”·众人称是···又过得几日,大批义赤人渡过长河结营,似乎要不顾夏日北方士兵不适炎热的缺陷将白虞夺下。
那晚义赤人突袭,城外流民的都察觉到动静,更不愿待在城外,封淙与府吏送了几次,流民得知整个齐州都可能遭受战火,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京中传来一道令人震惊的消息——王太后崩逝。
元棠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向传话的人询问··去年末王太后“病”了一场,病愈后精神和状态看起来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元棠从来不觉得她像上了年纪的妇人,不管人前还是人后,王太后都是容颜精致衣着得体的样子,即使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也不能掩盖她的美,最重要的是,她依然精力旺盛,可以将朝局搅动得天翻地覆,不动声色地化解危机。
她与皇帝不合多年,却永远能气定神闲地应对来自亲生儿子的所有反抗和威胁·她是王氏一派在朝中最坚实的支柱··这样的王太后,怎么可能轻易就去世。
元棠揉碎了一卷文书,才从袁德的轻呼中回过神··传令的人带来苏将军的命令,让元棠即刻回城···苏将军大概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急忙把封淙和元棠都请回军府。
元棠在军府外见到封淙,他面色沉而宁静,元棠有些不敢相信,问:“是真的”·封淙点点头,说:“进去说·”·苏将军额上几乎皱成两座小山,见到封淙便问:“殿下离京时,太后娘娘可有不妥。”
封淙说:“并无不妥之处,太后身体康健,一切安好·”·   元棠也疑惑,朝廷传报说太后是病逝的,身体康健的太后怎么会忽然得病,他不由得想到文熙太子之死,然而太后毕竟是皇帝的亲生母亲,皇帝总不能连自己的母亲都……太后虽强势,也不至于威胁皇帝的地位,与当年文熙太子和皇帝同为太子大不相同。
苏将军作为太后一党,太后去世对他在军中地位肯定影响不小,就如沈家退出中枢后袁将军也岌岌可危,多次受朝中敌对的萧家攻讦,苏将军也将面临这样的境地,眼下义赤人进犯在即,可谓内忧外患。
封淙看出苏将军的忧虑,说:“虽然太后病逝,沈尚书还在朝,我立刻修书回京·”·苏将军略点点头,或许想到今后朝局将对自己不利,目色幽暗··封淙说:“战事在即,请将军先以白虞城为念,满城军民还等着将军坐镇带他们守城。”
苏将军猛然抬起头,看着封淙,惭愧道:“骤然听说太后崩逝,末将实在……哎,多谢殿下提醒·”··走出军府,外面天空- yin -沉沉的,似乎将有一场大雨。
   元棠还有点沉浸在得知太后逝世的震惊余波中,封淙说:“你不敢相信,我也不能相信·”·元棠皱眉道:“太忽然了,会不会是……”他很怀疑太后的死因,反复回忆着离开京城前所见太后与皇帝最后一次交谈,那时皇帝很生气,太后也难得疾言厉色。
会不会真的是皇帝·他不禁有些庆幸,幸好封淙这时已经离开京城,太后骤然离世,皇帝再无顾忌,如果封淙还留在京中,不知皇帝会怎对付他,即使远离京城,封淙也不是完全安全,当年太后尚在时,皇帝都能偷偷下旨处死他。
对封淙来说,只有从此离开夏国才最安全,元棠心情复杂地看着封的背影··似有所感,封淙回头拉着元棠··“三日前我收到过一封沈靖宣的来信,他并没有提起太后身体染恙。”
封淙摇摇头,似也想不明白,“待会儿我先给沈靖宣回信再出发·”·元棠才想起封淙还要安排城外流民,问:“城外流民还有多少”·“一千多人,”封淙说:“齐州非平和之地,很多人不愿留在齐州,朝廷又不让他们继续向南,没有办法。”
他也显出忧虑之色··一场战事再难避免,京中又出了这样的事··元棠叹气··不知何时,封淙凝视着元棠的脸,看出元棠神色,笑道:“齐州去京城数百里,又正逢战事,陛下料理京城朝政还来不及,暂时管不到别处。”
“我知道,”元棠说:“就是觉得太突然·”·封淙望着远处几欲倾入凡尘的厚云,目色似淡漠又似惆怅,对太后去世,他并没有表现太多情绪,或许他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表情面对,太后是他的亲人也是害死他父母的人。
·到内史府前,两人不得不分别,封淙抱了抱元棠的双肩,说:“保重自己,保护好你自己·”·元棠心中颤动,也回抱他:“来去的路上要小心。”
天边闷雷滚滚,果然快下雨了,元棠蓦然忆起一年前,那时他们还在京中,流响居外的梧桐叶翠绿如玉,树上传来阵阵蝉鸣,玉香河上风光正好,清波涤尘,各色繁花开满王公们宴饮的园庭,花香却盖不住酒香。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传奇爱情战争·落一场雨,不过清减夏日暑热,装点清客悠谈的聚会,哪像在白虞,风雨似乎都夹在着刀戟交鸣· ·元棠摇摇头,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恍惚,战事在即,不应该沉湎犹疑。
·回到营地,营垒后面的小河因雨水暴涨,水流哗啦啦响了一夜,听起来像千军万马踏地而来·急雨之后,长河边忽然出现更多义赤兵营,他们像雨水一样从天而降,不经意就汇聚成流,聚集到白虞城几十里外的山岭间。
义赤人首领莫如崴亲自上阵,号称率军十万攻打白虞,开战前先派使者到白虞,要白虞开门投降,臣服于莫如崴··苏将军目色沉沉坐在堂中,他还未说话,柳长史先道:“绝无可能”·使者单手放在胸前,微微抬头苏将军,道:“我们陛下赏识苏将军的勇猛和才能,觉得您与那些文弱的南夏人完全不同,您身上有与我们义赤人相近的血- xing -。
只要您肯打开城门,陛下将愿与您兄弟相称,让您依旧坐镇白虞·”·苏将军扫视着使者带来的义赤首领亲笔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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