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大师兄也这样吗 by 一丛音(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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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大师兄也这样吗 by 一丛音(下)(4)
·明烛将桌子上的瓷杯一袖子甩地上去,怒道:“住口”·周负雪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个孩子,退而求其次:“好吧,阿烛·”·烛儿这个名字太过亲昵了,只有他爹娘这般唤过他,阿烛这个倒也还好,小师叔和师父都这么叫。
有了刚开始那毛骨悚然的“烛儿”的对比,明烛顿时觉得“阿烛”这个名字好得不得了,也不再和周负雪计较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意是打算让周负雪喊回师兄的。
他看了看这个不大的房间,东张西望,道:“怎么不要两个房间这里太挤了吧·”·周负雪眼睛眨都不眨,道:“晶玉不够,先凑合吧。”
明烛没有察觉到周负雪的狼子野心,“哦”了一声,觉得没所谓,将整个房间看了个遍,索- xing -将鞋子踢掉,趴在窗棂上往下看··两人方才在护城河腻歪了大半天,又吃了个饭,到客栈时已经天黑了,外面街道上的灯盏已经悉数亮起,弯弯转转蔓延到不远处,灼眼极了。
客栈的小厮将屏风后的浴桶中放满了热水,又送上来了几碟点心,这才退下··周负雪试了试热水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出来一瞧,就看到明烛一只脚勾在窗棂上,半个身子落在外面,正在长伸着爪子往房间外的树上摘美女樱。
周负雪唯恐他摔下去,连忙走上前勾住他的腰将他强行拽了回来,道:“你在做什么”·明烛手里已经摘了好几朵如火如荼的樱花,没在意周负雪的手还停在他的腰上,细白的手指拨弄掌心的花簇,笑道:“洗澡嘛,洒点花瓣,更有意境。”
周负雪哭笑不得,洗个澡要个什么意境··明烛这时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周负雪的爪子还掐着自己的腰,他没有挣开,反而幽幽道:“和你讲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
周负雪心想胡说八道,昨天晚上的洗澡水还是我帮你烧的··知道明烛是故意恶心他,周负雪神色淡然,俯下身在明烛修长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似笑非笑道:“是吗”·明烛一脚踹开他,跑屏风后面去了。
片刻后,屏风后的水声停了下来,明烛的声音传来:“那个……周负雪,有新衣裳给我穿吗”·周负雪在储物戒里翻了翻,道:“没有新的,有穿过几次的,洗的很干净。”
明烛在自己穿了一天的脏衣服,和别人洗得干净的旧衣服间,思考半天,觉得按照周负雪那个洁症,旧衣服应该比成衣店的衣服还要干净··“好,给我一身。”
很快,周负雪将一整套衣服搭在了屏风上,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周负雪正在弯腰铺床,还没铺好就感觉一个白影朝自己扑了过来,他回手一接——两件洁白的中衣。
明烛披着一件墨色长袍,赤着脚从屏风后走出,斜了他一眼,道:“谁要穿你中衣”·周负雪正人君子似的,视线在明烛被热水熏得一片绯红的脸上转了转,接着一路往下,路过胸口、腰间,又在长袍开叉出露出的修长双腿上转了半圈,才道:“所以,你打算裸着睡”·周负雪看着他的视线简直将“轻浮浪荡”这四个字拍脑门上了。
明烛理直气壮道:“不打算,你现在出去给我买中衣·”·周负雪道:“没有晶玉·”·明烛噔噔噔跑到他扔掉的脏衣服上胡乱翻了翻,这才发现自己出来太急,竟然忘记带钱了,如果现在让那帘送来,会不会太容易暴露了·明烛蹲在地上纠结半天,后知后觉被寒气席卷全身,连忙哆嗦着滚到了刚铺好的床上。
“冷、冷冷……”·周负雪无奈地坐在床边,将他的腿从被子里扯出来,没等明烛抗议便用力按在了他脚心的- xue -位上··明烛险些惨叫出声,他本来就怕痛,更何况是这种钻心的钝疼,周负雪这一下就让他疼得蜷缩起了身体,嘶嘶抽着气。
他唯恐周负雪察觉到什么,强行装出一副“你在给我挠痒痒吗”的淡定来,实际上差点都要哭了··周负雪道:“疼”··明烛打肿脸充胖子:“不疼,呵,就这么小力气怎么会……啊周负雪你个王八蛋给我滚出去”·他一脚踹在了周负雪胸膛,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负雪没理会他,将他不住乱踹的脚放在掌心,力道放轻地按着几个- xue -位,按完这个按那个,片刻后,才将明烛的脚塞到了被子中··明烛这段时间一声都没吭。
周负雪给他掖了掖被子,偏头一瞧,发现明烛正窝在被子里,肩膀在微微抽动,看起来疼得不轻··周负雪看着好笑,将被子掀开一角,道:“真的那么疼”·明烛不知是气得还是疼得,眼睛一片通红,他怒瞪着周负雪:“你要杀人吗”·周负雪笑道:“除了疼,没觉得暖了些吗”·明烛细细感受了一番,发现他终年暖不了的双脚此时滚热一片,舒服惬意极了。
“嗯,暖了·”·周负雪道:“乖,睡吧,明天带你出去玩·”·“你哄孩子呢”·“不想出去玩”·“……想的。”
明烛大概是太倦了,一问一答间,很快便没了声音——他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许是对周负雪十分放心,他睡觉也没再像之前那般警惕,就连双手双脚都是舒展开的,眉目间也不见了郁色。
周负雪轻手轻脚地进了被子里,还没动手明烛就自发滚到了他怀里,那宽大的袍子在他滚动间散开,应该是觉得硌得慌,明烛手脚并用将衣服脱下,一脚踹到旁边,一丝、不挂地钻到了周负雪怀里。
周负雪立刻像是抱了一团炭火般想要将他推开,但是又怕他会着凉,只好僵着身体抱着明烛软乎乎的身体··如果不是那帘一直叮嘱明烛的身体受不得任何疼,无论做什么都要循序渐进,他一定哄着把人给吃了,哪里还要受这样的罪。
真是作孽··周负雪一夜未睡,来回默念了几十遍清静经,外面的天幕这才一点点亮了··明烛睡觉极乖,只要没人动他,他能一个姿势保持到天明,很快到了辰时,明烛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清醒了过来。
周负雪见状立刻闭眸装睡,打算看看明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躺在男人怀里会是个什么反应··明烛清醒了之后,先是东张西望看了看,这才察觉到自己现在什么都没穿,身体还紧紧贴着周负雪滚烫的躯体上,暧昧又色情。
周负雪屏息等待··明烛抬头看了一眼“睡熟”中的周负雪,皱着眉伸手在他胸膛上拧了拧,骂道:“混账,那么硬,想硌死我吗”·周负雪:“……”·好极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反应。
大师兄一点都不懂得体贴为何物,看到别人在睡觉,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得小声点不要吵醒了别人”,而是“我都醒了此人竟然还在睡,是猪吗”的嫌弃。
明烛抬脚踹了踹周负雪的膝盖,道:“十三,醒了,你要赖床到什么时候你……嘶你没肉的吗疼死了……”·此人踹了别人,将自己脚趾碰了一片通红,也算是很有本事了。
周负雪不理他,继续装死,看他还能如何闹腾··明烛踹了一脚把自己踹疼了也不敢再踹第二脚,想了想,索- xing -伸出手直接捂住了周负雪的嘴和鼻,打算把他憋醒。
周负雪:“……”·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大师兄这么混账·周负雪黑着脸一把握住他的手往下拉,冷声道:“闹什么”·明烛丝毫没有赤身裸体的自觉,盘腿坐在床上,道:“你说了今日要带我出去的,快起来。”
周负雪正要起身,但是明烛枕着他的手臂睡了一夜,他保持同一个姿势一动未动,现在半边身子都麻了,直接踉跄了一下,朝着明烛扑了过去··明烛被猝不及防扑倒,黑发铺了满床,两条修长的双腿曲起本能地夹住了周负雪的腰,有些惊恐地看着上方。
周负雪没想到只是摔一下会摔出这么个不知检点的姿势,他愣了一瞬,和明烛大眼瞪小眼半天,脸突然有些红了··明烛还在疑惑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脸红,便感觉那熟悉的硬物再次抵在了自己大腿上。
明烛:“……”·周负雪看到明烛愕然的神色,决定遵从欲望,也不起来,直接俯下身轻轻吻住了明烛的唇··明烛愣了一下,才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两人怎么又亲起来了,不过他并不排斥这样的亲昵,反而眯起了眼睛。
·下一刻,房间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打开,一个蓝色人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沈娣安道:“十三十三我听说大师兄还活着这是真的吗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他激动地乱喊了一通,这才后知后觉瞧见了床上的场景。
沈娣安:“……”·沈娣安愣了好久,而后双眼一闭,直接厥了过去··周负雪、明烛:“……”··第105章 禽兽不如·片刻后,周负雪神色难看地站在一旁递水,脸上还带着几块淤青。
陆青空一边按着沈娣安的胸口,一边用水将药往他嘴里塞,眼泪汪汪地骂道:“周负雪你禽兽不如啊这样的事儿你都干得出来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啊啊说话啊,你死啦”·明烛裹着周负雪的衣服,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正小口小口吃着陆青空买来的煎饼。
方才沈娣安直接厥过去后,陆青空也跟着进来了,见到床上的场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和沈娣安一起昏过去,他哆哆嗦嗦地先扶着沈娣安躺下,然后揪着周负雪就是一顿揍,一直骂到了现在。
厚颜无耻禽兽不如世风日下这种词全都被他骂了个遍,如果周负雪不是他师弟,他可能还会骂得更难听··周负雪也没有解释地站在那逆来顺受——就算他想要解释也不知如何开口,说“我看到大师兄秀色可餐所以打算亲一亲蹭一蹭,但是绝对不进去”,还是“实不相瞒,是大师兄先勾引的我”·相信无论他的哪一种解释,都会换来陆青空更加凶残的暴打。
陆青空骂得嗓子都哑了,看到沈娣安恢复了平稳的呼吸,才将手中的杯子朝着周负雪狠狠砸了过去··周负雪一抬手将杯子接住,闷声道:“九师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青空更加生气了:“不是我想的那样你没有龌龊心思怎么就知道我想的什么样了周负雪啊周负雪,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成熟稳重识大体的人,现在看来,你还真的不是个东西,连自家大师兄都敢下手,你说说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你就不怕五师兄把你切了吗下流风流牡丹花下死你不要命啦”·他骂着,转过头看向“受害者”,企图得到他的确定:“是吧,大师兄”·明烛正在吃煎饼,没听见陆青空说什么,直接点头:“嗯嗯嗯”·陆青空道:“看是吧大师兄都骂你不知羞耻,你说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儿啊他再怎么说都是咱们大师兄,你就算……你就算真的喜欢男人,找个其他人不成吗”·在一旁气若游丝的沈娣安此时悠悠醒来,看着周负雪,眼中全是恨铁不成钢,他道:“如果不是我身体还未痊愈,一定亲自动手打死你,周负雪,你太混账了。”
周负雪:“……”·周负雪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只好一言不发任由他们骂··沈娣安好受了些后,从床上下来,走到明烛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原本想来一个久别重逢抱头痛哭的,但是奈何方才瞧到了那样的场景,沈娣安只觉得尴尬非常,也没了那个心思,只好干巴巴道:“大师兄,你身体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明烛终于将一个煎饼吃完了,他冲着沈娣安笑了笑,道:“没有,你呢”·沈娣安道:“有了玲珑心,我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需要调养调养身体,无事的——师兄你身体真的无碍,没觉得哪里难受吗”·他隐晦地瞥向明烛的腰上。
明烛不明所以:“没有啊·”·沈娣安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又恶狠狠瞪了周负雪一眼··陆青空倒是没沈娣安这么拐弯抹角,他直接抓着明烛就发问:“那姓周的禽兽有没有对你做一些下流的事情你腰疼吗”·明烛满脸茫然:“啊”·周负雪见到他们越说越离谱,连忙走上来,道:“不要胡说八道,师兄现在没什么事儿,你们不要瞎- cao -心了……”·陆青空和沈娣安用一种看禽兽的眼神看着他,异口同声地骂道:“不关你的事,滚”·周负雪:“……”·好了,这顶禽兽的帽子可能要在他头上戴几天了。
陆青空一看到明烛穿周负雪的衣服就来气,沉着脸将大师兄衣服扒了,亲力亲为地将自己一套新衣服拿出来给他换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烛脸色偏白,穿着周负雪的青衫越发显得清瘦,他倒是觉得挺稀奇的,扯着袖子来回看了好几遍,这才道:“你们怎么来了”·陆青空将事情简短说了:“老十醒了之后知道你回来了便吵闹着要来找你,原本想着将负雪接着再一起前去的,没想到就……”··他说着,又狠狠瞪了周负雪一眼,骂道:“没想到他这么混账,连你的主意也敢打,我等会要把这事儿告诉五师兄,看他不把这王八蛋三条腿都打断”·周负雪:“……”·周负雪在年少时曾经肖想过大师兄,当时清醒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惊恐惧怕,心道大师兄不骂他那些其他的师兄指不定就要把他打死,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猜想竟然马上要成真了。
许是见过了明浮华,身份暴露最糟糕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索- xing -也不再害怕,明烛便点了点头,道:“快点去告诉焉逢·”·他本来是想着快些告诉商焉逢然后众人见一面,但是在其他人看来他就是被王八蛋周负雪欺负了不好自己去骂,要找自己最可靠的师弟来帮他出头的模样,陆青空的表情更加悲愤了。
“大师兄”·明烛不明白自己只是随意说一句话,陆青空和沈娣安为什么一副要哭出来的神色,无辜道:“又怎么了”·陆青空一脚踹在周负雪脚上,眼泪汪汪:“我一定让五师兄帮你做主”·明烛:“”·做主什么做主让他和周负雪结为道侣吗·啊,会不会太快了·明烛撩着头发胡思乱想,结成道侣后要住哪里啊日照不能回,难道要住在掠月楼·这样身份一定会暴露的,不行不行。
陆青空看到明烛一副失神的模样,小心翼翼道:“师兄……你在想什么”·明烛“啊”了一声,本能将心中所想的说出口道:“我在想以后要住哪里比较好。”
三人还以为他在思忖之后的住处,想到归宁真人对待明烛的态度,顿时沉默了下来··明烛还在思考要不要让那帘给他买座宅子,一直沉默不语的周负雪突然道:“我在降娄有一处别院。”
明烛眨着眼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陆青空就怒道:“你还想把大师兄拐你窝里去怎么着周负雪啊,你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怎么就不干人事呢”·周负雪只好闭嘴了。
像是被提醒了,明烛这才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枚玉简,递给周负雪道:“听说你修为被废了,如果凝聚不出灵力的话,可以尝试下看看玉简上的修炼方法有没有用·”·周负雪对明烛一向是不设防的,也不过问这玉简的来历直接接过,随意看了看,才淡淡道:“师兄是听谁说我修为被废的”·明烛顿时噎住。
沈娣安冷冷道:“你凶什么”·周负雪:“……”·周负雪只是像平常那般说话,就被理解成凶,他也总算看出来了,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这两个看他不顺眼的师兄都要挑刺,索- xing -完全闭嘴,一句话不说,安安静静当壁花。
将周负雪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娣安这才提起要给明烛探脉的事情,不过当他把手伸向明烛手腕时,明烛却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将手缩回,有些惊恐地看着他··沈娣安被吓了一跳:“师兄”·明烛不太自然地抱着手臂,勉强笑了笑,道:“我……我没什么事,不必麻烦了。”
沈娣安许是看出来了明烛的抗拒,从善如流地缩回手,不再提这一茬,道:“我们在半路的时候接到了五师兄的神识玉令,他说这几日会和师父一起前来说玉城,让我们无事便在这里等着。”
明烛一愣,道:“师父……他来说玉城做什么”·沈娣安道:“师兄有所不知,最近几日,妖修那帘由闻风楼以掠月楼的名义往外发了无数请帖邀请来掠月楼一叙,据我所知,收到请帖的人全都是当年参与过围攻鬼芳城的大能修士或其后代,看样子,那帘是打算动手了。”
明烛并没有掺和进那帘复仇的事情,对这种事情也不太了解,道:“任谁都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恐怕去之少数,那帘不傻,为什么要这般兴师动众地打草惊蛇”·陆青空拿出一枚玉令,屈指一弹,一道旭光闪过,半空中浮现一张请帖的模样,那请贴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鬼芳两个大字,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来寻仇的。
而在请帖上,更是有着极其繁琐的花纹,交缠相映,很是诡异··陆青空道:“这个便是那帘的请帖,每张请帖不是由闻风楼发出去的,而是借着闻风楼的名义在五洲道路无阻,被那帘手下的妖修一个个发出去的,整整一百三十七张,亲自送到了手上。”
他手挥了挥,请帖随着他的动作旋转半圈,复杂的花纹符咒一点点露出来,分成两个六芒法阵··“请帖上镶着两个法阵,一个是传送阵,目的应该是掠月楼,另外一个,便是诛杀令,不是五洲那普通的诛杀令,而是可引来天雷的符咒,妖修的能力诡谲,这一道天雷下来,可能会将人劈得魂飞魄散。”
陆青空道,“那帘的意思很明白,要么来,要么死·”·第106章 风雨欲来·明烛笑了笑:“人人都知道他要报仇,那些人心里门清的,去掠月楼也是个死,只是不知道死法罢了,这算什么选择。”
·其他人一同看他,明烛这才察觉出自己本能地站在那帘那边来想事情,顿时干咳了一声,道:“所以师父收到了请帖”·陆青空点头,满脸忧愁:“不知道此事到底会如何收场,既然找到师兄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师父过来吧,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明烛道:“好啊·”·他嘴里答应着,内心却有些打怵,大概是在日照山受到了惊吓,现在还有些后怕··明烛有意无意朝着一直沉默不言的周负雪看去。
周负雪一直都在注视着他,看到明烛望来,露出一个笑容来,伸手轻轻捏了捏明烛的手心,小声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明烛一愣··他的恐惧都写在了脸上,在日照山归宁真人的冷待,明浮华的那钻心几箭,将他伤得痛彻心扉,现在哪怕只是提一下,他都害怕得不得了。
周负雪的温度从掌心传来,明烛轻轻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只听到“啪”的一声,沈娣安狠狠拍在周负雪的爪子上,冷冷道:“好好说话,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周负雪:“……”·周负雪只好不舍地放开了手,继续站在一边给几个师兄倒茶——大逆不道的人,连座位都不配拥有。
明烛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睛··沈娣安看的眼睛疼,揉了揉眉心,小声道:“大师兄啊,等事情了结之后,我们会和师父好好说一说,师父那么疼你,一定不会忍心把你逐出师门的。”
明烛垂下眸子,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陆青空是知道归宁真人亲口说出的那番话的,大概也知道就算归宁再疼明烛,此次也是断然不会让他回去,他- xing -子直来直去,本来是想要开口的,但是看到明烛垂下的羽睫在轻微地颤抖,难得长了回心,没有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商焉逢和归宁真人还有几日才能到,过了那么多年陆青空依然很抠,两个人只定了一个房间,而且晚上睡觉时还把明烛拐到了他们房间,让周负雪一人独守空房··明烛本来就不太容易睡着,加上陆青空和沈娣安睡相并不怎么好,一会时间明烛就被踹了好几脚,原本明烛还想着刚刚重逢,就容忍他们一回吧。
到了半夜,明烛终于忍无可忍,去他娘的兄弟情深,直接踹了他们一人一脚——那两人睡得像死猪一样,被踹了愣是没醒过来··明烛气得半死,怒气冲冲地敲开隔壁周负雪的房门。
周负雪正在按照明烛给他的玉简修炼,颇有收获··自从周负雪将修为废去之后,经脉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丹田枯竭,原本体内的灵力全都消失不见,如同还未入道之前一样,一丝灵力都发不出来,而那玉简不知道是什么修炼心法,他只是冥想半夜,丹田黯淡的元婴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样蠢蠢欲动,空无一物的经脉中灵力也在细细微微的凝结。
他正要将灵力运转一圈,便恍惚间听到了敲门声··周负雪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收回,打开了门,便瞧见明烛揉着眼睛,赤着脚站在外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周负雪连忙让他进来··明烛进来之后,直接扑到了床上,含糊道:“那两个臭小子,明天我一定揍他们一顿·”·周负雪走过来,握着他的脚发现一阵冰凉,他正要学之前帮他按一按,明烛立刻警惕地把脚缩了回来,拍了拍枕头,道:“别按了,快来睡觉。”
周负雪只好掀开被子躺了上去··睡觉时双脚冰凉很是难受,明烛稍稍往里靠了靠,曲起双膝将脚塞到了周负雪怀里,惬意地舒了一口气:“好暖·”·周负雪无法,只好帮他暖。
只有在周负雪身边,明烛才能睡个安稳觉,原本周负雪还在担心明早陆青空和沈娣安发现明烛跑来这里,会不会又把他揍一顿,但是他偏头瞥了一眼明烛安静的睡颜,顿时把什么都忘记了。
打死就打死吧·周负雪心想,值了··翌日,陆青空和沈娣安醒来之后,发现明烛不在,果然气势汹汹地跑来周负雪房间兴师问罪··周负雪正将早饭放在桌上等明烛醒,两个抓女干二人组便风一样冲了进来。
“周负雪”·“小王八蛋”·他们的动静有点大,周负雪还没来得及辩解,窝在被子里的明烛就迷迷瞪瞪地掀开蒙着头的被子,胡乱在身边摸了摸,含糊道:“十三……腰疼。”
沈娣安受到了惊吓:“腰腰腰疼”·陆青空不由分说地骂道:“禽兽”·周负雪:“……”·等到明烛清醒的时候,周负雪满脸冷漠地坐在椅子上,一副几乎要立地成佛的样子。
明烛一愣:“怎么了”·陆青空撸袖子,道:“没什么,把他教训了一顿,师兄你腰还疼吗”·明烛一听到这个,立刻怒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有脸说,都是你们踹的。”
·陆青空:“……”·明烛撩起中衣,发现腰间已经有了好几块淤青,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顿一样,看着很是可怖··沈娣安眸子突然一暗。
陆青空正低眉顺眼地给明烛道歉,沈娣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随手丢给陆青空一瓶药,道:“这个给师兄涂上,手劲放轻点——负雪,你随我来·”·周负雪跟着沈娣安到了隔壁房间,门刚一关上,沈娣安便冷声道:“师兄身上为什么会有死气他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周负雪道:“夺舍。”
沈娣安一愣,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周负雪道:“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个,他不喜欢·”·沈娣安不知道要做出何种反应才好,他轻轻抽气,半天才道:“那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我知道青空有几斤几两,就那么几脚,不至于踹成那样”·周负雪抿了抿唇,道:“不耐痛,算是一种病症吗”·沈娣安道:“那要看到什么地步”·“手臂上有一道划痕,”周负雪指了指自己的手臂,“他痛得便要自杀。”
沈娣安脸色终于变了,他医术不错,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但是却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这种情况··他听着周负雪将具体情况说了一遍,才叹了一口气,道:“我会想办法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师兄看起来似乎十分排斥我为他探脉,保险起见,你还是劝劝他吧。”
周负雪知道明烛为什么排斥,便点了点头··沈娣安看着他的神色,突然道:“你对大师兄……是认真的吗”·周负雪神色未变:“是。”
这些年,日照山的人也都知道大师兄在周负雪心中的地位,明烛还是个死人时,还没有多大的感触,但是当周负雪和活生生的明烛如此亲密接触时,沈娣安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那貌美如花的大师兄竟然被最小的师弟给拱了,而且还似乎被拱的心甘情愿··沈娣安无力地拍了拍周负雪的肩膀:“你们的事我不好开口,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五师兄可不好打发,如果让他知道你对大师兄的不轨之心,我觉得他可能会直接一刀切了你。”
周负雪点点头:“我知道·”·周负雪虽然嘴里说着知道,但是当三天后商焉逢来了之后,周负雪却有些怂得站在了明烛身后,连视线都不敢对视。
商焉逢下了行鸢之后便将明浮华和归宁真人抛在后面飞奔而来,当亲眼看见明烛后他愣了一瞬,接着猛地扑上来将明烛抱在了怀里死死搂着··他的力气太大了,明烛被抱得疼得吸气,还是沈娣安看出来不对,连忙道:“五师兄,你弄疼大师兄了。”
商焉逢这才深吸一口气,将明烛轻轻放下,他不住摩挲着明烛的侧脸,常年冷漠的脸上难得浮现些许激动,眼眶中也盈着泪,哑声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明烛眼眶也有些温热,将手按在商焉逢的手背上,轻声道:“我答应了你给你带好吃的,绝不会食言的·”·这话一说出来,那个沉稳冷酷的男人竟然直直落下了两行泪,商焉逢声音都变了,强行忍着,颤声道:“我……我们一直在等师兄回来。”
明烛心疼地帮他擦眼泪:“我知道·”·商焉逢一直都是情绪不外露的,这一番大喜大悲之下将他这几十年来的情绪全都发泄了个一干二净,整个人也没有那般- yin -沉了。
商焉逢飞快将情绪收拾好,这才瞧见了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的周负雪··自从明烛离开后,周负雪便是商焉逢一直带着,十分了解他的- xing -子,看到他做出这番神色,便看出来他是心虚了。
心虚·商焉逢觉得疑惑,他自废修为后见着他都没心虚,现在大师兄也回来了,他心虚个什么·“负雪,怎么回事”·周负雪抿着唇不说话。
这是害怕·商焉逢眸子眯了眯,问一旁的陆青空,道:“青空,你说·”·日照山中掌教从不管事,小师叔- xing -子又太过温和,自从明烛离开后,便是商焉逢一手执掌门派大小事务,他- xing -子冷漠行事又狠,一言不合就拉着人闭关,所以日照的人全都怕他。
陆青空被点到名字,抖了抖,这才瞪了周负雪一眼,回答:“五师兄,周负雪这王八蛋对大师兄有不轨之心,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对大师兄动手动脚·”·商焉逢:“……”·作者有话要说:·但凡周负雪没有主角光环,一定会被那几个师兄打死。
第107章 颠倒黑白·陆青空把小师弟是如何诱拐大师兄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声情并茂,其他人纷纷觉得此人不去写话本都可惜了他这张颠倒黑白能说会道的嘴···商焉逢听了之后,一直没说话。
陆青空推了推低着头的周负雪,小声道:“五师兄是不是被你的大逆不道吓傻了”·周负雪:“……”·周负雪本就觉得心虚,看到商焉逢这副模样,想了想还是站了出来,道:“五师兄,我对大师兄是真心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话音刚落,商焉逢脸都绿了··商焉逢深吸一口气,看都不看周负雪,眼睛盯着明烛,道:“大师兄”·明烛“嗯”了一声,疑惑抬头看他,不知怎么的想起来陆青空之前说的那句要找商焉逢给他做主,脑子不知怎么有些抽风,突然道:“你要帮我和十三做主吗”·商焉逢:“……”·刚才听到周负雪的大逆不道都镇定自若的五师兄脸色终于变了,连声音都颤抖了:“做主……做什么主”·明烛有些讪讪:“我还以为你要做主我和十三合籍。”
商焉逢险些晕过去··合合合……·他貌美如花的大师兄还没回来多久,就要和别人合籍了·商焉逢气若游丝,道:“这事……稍后再说,咱们先……先……”·他先不出个所以然来,声音都劈了。
周负雪自从听到明烛说合籍的事情,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欲仙,冰冷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暖色,满是柔色地注视着明烛的侧脸,怎么都移不开··商焉逢余光一瞥,觉得全身上下都疼,他深吸一口气,道:“周负雪,去买些酒来——大师兄,咱们许久未见未在一起喝酒了,今夜不醉不归。”
陆青空和沈娣安远远躲在一边,唯恐殃及池鱼,他小声道:“五师兄之前都是叫负雪的,这回可是真动怒了,竟然连名带姓的叫,哦哟哟,小师弟这回可惨了,该”·周负雪不想再离开明烛,壮着胆子道:“我们回客栈,客栈里有酒。”
商焉逢眸子一寒,冷冷道:“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周负雪顿时噤若寒蝉··商焉逢才不管他,直接拉着欲言又止的明烛转身就走,看起来着实气得不轻。
明烛拼命往后看:“焉逢,哎,负雪他……”·商焉逢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回头看,努力保持镇定,道:“负雪去买酒,我们先去找家酒楼等他,放心吧,他能找来的。”
明烛半信半疑,被商焉逢强行拖走了··虽然商焉逢说着周负雪能自己找来,但是却领着明烛在极其偏远难走的酒楼里定下了个雅间,几个人坐了进去——商焉逢顺便将门关上,过了一会想了想,不保险,又在门上加了好几层禁制,打定主意不让周负雪找来。
明烛正在听沈娣安讲陆青空和游女的事情,笑的前仰后合,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商焉逢的小动作··过了大半天,众人已经将一桌子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周负雪还没到,明烛疑惑道:“他买酒怎么那么慢”·商焉逢一听到周负雪明烛就头疼,冷着脸道:“师兄想喝酒”·明烛知道自己沾了酒是个什么德行,正想要摆手拒绝,商焉逢就推门出去,很快带来了几坛酒,道:“不等他了,我们自己喝吧。”
明烛只好干笑··商焉逢不以为然,倒了满满一杯酒递给明烛,道:“我敬师兄·”·明烛捏着酒杯,眉头皱了起来,他抬起头小心翼翼道:“负雪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他现在没有修为,若是遇到危险……”·听到明烛又提那个小崽子,商焉逢脸都僵了,他艰难笑了笑,道:“没事,死不了。”
明烛:“什么”·商焉逢干咳一声,道:“放心吧,他能找来的,咱们先喝酒·”·明烛很久没有喝过外界的烈酒了,他试探- xing -地用舌尖舔了舔杯沿,想象中的辣意并没有那么烈,他这才放下心来,和商焉逢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
一旁的陆青空喝了两杯已经趴下了,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一喝就醉就喜欢扯着人胡言乱语··“游女……”陆青空双手吊在沈娣安脖子上,醉醺醺地喊着,“成何体统你成何体统啊”·沈娣安拼命推他:“九师兄,不要告诉我你经常这样抱着游女撒娇”·陆青空还是呜咽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商焉逢早就习惯了,面不改色地给明烛倒酒,淡淡道:“别管他们,总是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师兄”·明烛捏着杯子,安安静静看着他,唇齿清晰道:“师兄。”
商焉逢:“……”··商焉逢试探道:“师兄你醉了吗”·明烛道:“焉逢。”
商焉逢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前明烛的酒量堪称千杯不醉,不至于几十年过去就变成一杯倒了··不过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到明烛又道:“又闭关啦。”
商焉逢一愣··明烛像是魔怔了一样,继续叫着人的名字··“雪玉·”他面无表情,“瞎子,长得还行,不要再说让人脸红的话啦。”
“负居,哑巴,砍了我一刀,呜呜好疼啊,等我把话说完啊·”·商焉逢:“……”·商焉逢被明烛这自说自话的痴傻模样呆住了,他按住明烛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师兄你没事吧”·明烛看也不看他,眼神失神迷离,如同木偶一样呆愣看着虚空,喃喃道:“负雪,亲了我一口,啊,我要告师父讲,把他逐出师门,哈哈逐出师门,我好厉害啊。”
商焉逢:“……”·还真的喝醉了··商焉逢简直一脸血,他是没想到明烛酒量竟然变得这么差,原本还想着趁他喝多了迷迷糊糊的时候问他点关于周负雪的问题的,没想到一杯酒下肚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明烛靠在他怀里,嘴里还在喃喃着:“我不欺负别人,别人却要欺负我,太不公平了,我也……”·他靠在商焉逢怀里,双手胡乱地抱着他的腰,嘀嘀咕咕着:“我也要做坏人,不让人欺负我,啊不准欺负我师弟……不准”·商焉逢拍了拍他的头,无奈哄道:“好好好,不欺负。”
他随意往下一瞥,愕然看着明烛被一根簪子束起来的长发一点点变成诡异的银白色,在他乱动间簪子歪了下来,白发倾泻而下,铺了两人一身··商焉逢愣了愣,撩起冰凉的头发,还没细看就感觉明烛的手有些奇怪,他猛地抓住,诧异地发现明烛苍白的手腕上竟然覆上了一层细细的银白色鳞片。
商焉逢吃了一惊,低下头看了一眼明烛,便发现明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张开眼睛,蜷缩在他胸前茫然地看着他,一双瞳子金黄灿然,竖瞳带着兽类的野- xing -和冰冷··“明烛,”明烛恍惚道,“他们都说我……是个妖物、怪物。”
商焉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明烛抖着手将头发理了理,茫然地看着他,道:“是这样吗”·商焉逢嘴唇抖了抖,半晌才哑声道:“不是。”
明烛喝醉了极其好哄,想了想,又撩起衣摆,指着自己的腿,道:“我有尾巴,也不是怪物吗”·商焉逢似乎看出来了什么,但是还是强忍着心痛,小声哄道:“师兄永远是师兄,不是什么怪物,日后若是还有人这么说,你就告诉我,我帮师兄教训他。”
明烛歪着头看他,似乎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假,不过很快,他醉的迷迷糊糊的脑子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他撑着手往外爬,含糊道:“找……找负雪,负雪被野兽叼走啦。”
商焉逢顿时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扶他··就在此时,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商焉逢抬头一看,归宁真人和明浮华不知道为什么找到了这里来,身后还跟着拎着几个酒坛的周负雪。
商焉逢还没来得及说话,在地上的明烛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跳起来,回头栽在了商焉逢怀里,指着身后的人嚷嚷:“啊野兽来了野兽要来叼我了,呜呜我不想被咬,好疼啊……”·周负雪见状脸都青了,怎么才一会没见,明烛就变成这样了·被明烛认错野兽的归宁真人和明浮华脸色十分难看。
周负雪走上前,一把将明烛从商焉逢怀里拽出来,小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师兄,我回来了·”·明烛满是惶恐地看着他,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小声嘟囔:“你……你被他们叼走了,怎么回来了”·周负雪闻到明烛身上似有若无的酒味,大概猜到他是喝多了,便柔声哄道:“我没事。”
明烛不信他,来来回回看着他辨认他的模样,但是烧昏了头的脑袋不太认人,他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急的要哭了:“你是十三吗”·周负雪连忙道:“我是。”
明烛要哭不哭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不亲我”·周负雪:“……”·在场所有人——包括归宁真人,脸都绿了。
作者有话要说:·商焉逢蓄力磨刀中……·【·大师兄最后一个副本很快就完啦·开了个新文,求预收~~·污名[重生]·文案:·岁晏机关算尽,殚精竭虑多年,终为效忠的主上平反。
·不料到最后却被那人赐下一杯毒酒,落了个惨死荒园的下场··一朝大梦初醒,重回年少时,复仇虐渣……·啊什么不复仇不虐渣啊·岁晏:活着太无聊了,谁能弄死我,我下辈子为他当牛做马。
好极了,重生不求生,改求死了··瞎扯淡设定,温润如玉太子攻X一心求死淡定病弱受,1V1·】·第108章 水到渠成·半天后,商焉逢拍了拍明烛的肩膀,安慰道:“没事,都是自己人。”
明烛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呻.吟:“我……我不要活了……”·方才明烛一直扯着周负雪索吻,商焉逢赶在归宁真人发怒之前将他强行拖到雅间的屏风后,强行用灵力将他体内的酒气给逼散了。
当明烛清醒后,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到底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情··归宁真人和明浮华正在外面和沈娣安说话,明烛蜷缩在角落里,打死都不愿意出去。
商焉逢哭笑不得:“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吧,不用担心,他们都忘记了,不会记得的·”·明烛还是不肯出去,商焉逢只好自己走了出去··周负雪原本守在屏风旁边,看到商焉逢出来本能想要冲进去,就被商焉逢抓住袖子,扯到了归宁真人面前。
归宁真人脸上满是不耐,道:“你们几个,尽快回去日照山待着,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商焉逢眉头一皱,道:“师父,您明明知道那帘此举不善,当年围攻鬼芳城也有您一份,他此番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归宁真人冷冷道:“你们在这里能有什么用,送死吗”·商焉逢:“我……”·“好了闭嘴吧,”归宁不耐烦极了,“等会你就带着他们几个回去,不要在这里蹚浑水了。”
几个弟子立刻道:“师父”·“不要说了,几日后说玉城说不定会被那帘和不讳搅得天翻地覆,我没时间顾及你们,不想死就赶紧离开,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商焉逢抿了抿唇,半天才道:“师父此番是打算去赴死吗”·归宁冷冷看他:“我说,住口·”·在一旁已经醒了酒的陆青空小心翼翼道:“那……那大师兄能和我们一起回日照吗”·此言一出,整个雅间陷入一阵死寂,一直沉默不言的明浮华难得皱起了眉头。
归宁冷声道:“你说呢”·陆青空顿时不敢说话了··归宁真人冷冷叮嘱完这些,也不再多留,视线在半透明屏风后的身影瞥了一眼,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陆青空小声道:“师父怎么还这样啊”·明浮华站起来,冷淡道:“你们还真觉得那人是明烛吗”·众人一愣,周负雪厉声道:“住口”·明浮华冷冷和困兽一样的周负雪对视。
·周负雪冷冷道:“如果他不是明烛,你以为自己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明浮华道:“你什么意思”·“我……”·周负雪怒极之下有些口不择言,正要说什么,从屏风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十三,别说了·”·周负雪回头,厉声道:“师兄”·屏风后的人影动了动,明烛缓步从里面走出来,他脸上带笑,甚至还礼数有加地朝着明浮华轻轻点头,柔声道:“既然你觉得我不是明烛,那我便不是吧,负雪,不必多言。”
他酒醒之后一头白发忘记变回去了,落花流水铺在他身上,将他身形衬着更加消瘦··明浮华怔然看着他的白发,嘴唇抖了抖,却什么都没有说··明烛和她说完一句话后,便再也没有朝她看一眼,对商焉逢眨了眨眼睛,道:“你们要回去吗”·商焉逢皱眉:“自然是不回去的,那帘将那么多人齐聚掠月楼,肯定是想要一网打尽,师父此去大概凶多吉少。”
明烛道:“你想去掠月楼”·“是有这个打算,”商焉逢没有掩饰,点点头,道,“只是怕到时候进不去·”·明烛正要说什么,一旁的陆青空突然道:“我们可以找不讳帮忙啊。”
明烛:“……”·周负雪:“……”·商焉逢眉头一皱:“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在和那个人来往,你怎么还是不听”·陆青空小声嘀咕:“不讳是个好人。”
商焉逢:“那也不行,既然和那帘同流合污的,哪里是什么善茬,我看你哪天被人卖了自己都不知道·”·明烛“一不小心”踩到了商焉逢的脚,还“不小心”狠狠碾了两下。
·商焉逢吃痛,疑惑道:“师兄怎么了”·明烛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道:“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晕,站不稳。”
他又踩了两下··商焉逢连忙扶着他坐下,又让人送上来一碗醒酒汤给他灌了下去··周负雪在旁边一直想要帮忙,却被商焉逢有意无意挤开,连让他靠近明烛都不行。
明烛朝商焉逢眨了眨眼睛,道:“我想喝排骨汤,你下去拿,好不好”·明烛很知道自己这副容貌对商焉逢有多致命,只要他笑一笑,无论什么话商焉逢都会本能地答应,比什么都有用。
果不其然,商焉逢一瞧见明烛这张笑脸,只知道点头,恍恍惚惚就被明烛忽悠下去拿排骨汤了···他一走,明烛立刻朝周负雪招手:“快来快来·”·周负雪走上去,拉住了明烛的手。
明烛笑道:“委屈啦”·周负雪原本想摇头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一抽,便点了点头··明烛原本只是调笑,没想到他竟然会点头,神色古怪道:“你还真是越来越有我不要脸的作风了。”
周负雪:“……”·他单膝点地,完全不管一旁陆青空和沈娣安难看的脸色,伸手抱住了明烛的腰,闷声道:“此事了了,你就跟我回降娄吧。”
明烛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周负雪是在给自己撒娇,这个举动着实罕见,明烛直接乐了,笑道:“你还真打算离开日照啊”·周负雪道:“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就周负雪这种冷漠薄情的- xing -子,能说出这种情话,大概是把这一生的脑汁都绞尽了,偏偏明烛还很受用,伸手掐了他脸一把··沈娣安和陆青空满脸惨不忍睹,纷纷偏过头去默念清静经。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明浮华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忍无可忍地回头一看,便瞧见明烛正嗔着笑屈指弹了周负雪的眉心一下,这姿态怎么看怎么怪异,怎么看也怎么不像普通师兄弟会做出的举动。
明浮华眉头越皱越紧,偏头朝着陆青空瞥了一眼,似乎想开口询问,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和她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陆青空及时解惑,酸溜溜道:“你不想叫他明烛,可以唤他夫姓周。”
明浮华:“……”·明浮华愣在原地半天,才理解陆青空这句话的意思,一直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骇然··明烛正在低头和周负雪说话,余光突然瞥到自己垂在一边的头发,脸色一僵,顿时胡乱将头发拢在怀里,有些惊恐地环顾一周,最后怯怯地落在周负雪身上。
周负雪看的心疼,但是还是做出一副疑惑模样:“怎么了”·明烛仔细辨认周负雪的神色,发现他并没有对自己产生什么排斥的表情,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撩了撩头发,道:“我……我的头发……”·周负雪将他的头发随手拨到背后,轻声道:“师兄怎么样都好看。”
明烛哭笑不得,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不过周负雪不追问,他也乐得自在,道:“要不还是变回黑色吧,这样有点异类·”·而人类恰恰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异类。
周负雪正要说话,一旁的门突然被打开,商焉逢端着排骨汤,脸色- yin -森地盯着周负雪,一副随时要拔刀的气势··明烛淡淡道:“汤·”·商焉逢立刻将杀人的视线收回,端着碗走了过来:“汤。”
周负雪连忙起身,求生欲让他让到一边,成功躲过了一劫··自那之后,商焉逢防周负雪就像是防随时会动手动脚的登徒子一样,一天下来连让他离明烛身边五步内都靠近不了,就算到了晚上,也唯恐周负雪会不知羞耻地爬床,所以将大师兄叼着和他同住一个房里,时时刻刻盯着。
商焉逢买了一堆吃的放在桌子上,明烛正乖巧坐着捏着小鱼干吃,修长的手指全是油渍··商焉逢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给他擦手,忍了半天没忍住,问道:“师兄,为什么偏偏是负雪”·明烛愣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大概是周负雪出现的时机太好了。
在明烛从蔽日崖爬上来后,第一个重逢,是周负雪;·痛苦挣扎了几十年后,第一个对他安抚他,心疼他,不留余力对他好的,也是周负雪··在明烛最绝望的时候,敲开他的门,唤回他神智的神智,也是他。
或许在更早之前,年少时的周负雪情难自持偷亲了他,单薄的身体在寒潭中瑟瑟发抖,但是还是说着“我会离师兄远远的”,那般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明烛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会被人好好的放在心尖上。
·细想下来,周负雪润物细无声一样侵浸他的人生,没有跌宕起伏的生离死别,也没有共同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一切好似水到渠成··周负雪在年少时第一次表明心迹,只换回了明烛的一个字:“滚。”
第二次时,明烛选择了无视···直到第三次,明烛却自然而然地应了,任他为所欲为··虽然事后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常常问自己,为什么是周负雪·为什么这么多人中,他惟独答应了周负雪·而在这个时候,明烛才恍惚发觉,自从和周负雪重逢后,他想要死去的念头正在一点点消散。
蔽日崖下时,他每日都会撑着伞在血海边缓步走着去寻死,而那些之前啃咬他身体的凶兽因为忌惮他身上的灵力而却一步都不敢靠近··明烛为了想要死去,做了许多丧心病狂的事情,曾经孤身一人封住灵力跑到凶兽老巢里睡了一夜,被那帘找到的时候,他正在不耐烦地掰着那瑟瑟发抖凶兽的獠牙,打算自己往那狰狞大口里钻,最后被那帘连拖带拽地带了回去。
他虽然怕疼,但是只要是能让他身死,他可以被咬住半个身子都面不改色··而就是这样一个时时刻刻都想着找死的人,竟然会有朝一日想着和一个男人合籍,思考将来要住在哪里。
明烛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胸口,妖兽的心跳往往都是缓慢的,但是当他念及未来之事时,竟然能感觉到心口处急促如鼓的心跳··“大概……”明烛喃喃道,“他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想要活下去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才发现前面被锁了好多章啊,QAQ我连个么么哒都没写,为什么要锁我生气。
诚求停车场,感觉在微博发车好像会被和谐lof好像也不太靠谱·第109章 魂飞魄散·入夜后,明烛和商焉逢并肩躺在客栈的床榻上,不知为何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感觉到明烛还未熟睡,商焉逢出声道:“怎么不习惯”·明烛摇摇头,摸了摸心口:“不是,我只是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当修为登顶后,有些大能可窥探天机,听到这句话,商焉逢皱了皱眉头,道:“是有关掠月楼之事吗”·明烛说不上来是何种感觉,只好又摇摇头:“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见他不愿多说,商焉逢也没有多言··商焉逢睡姿很好,不像陆青空和沈娣安那样乱踹,明烛也终于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只是到半夜时,他突然被一阵灵体撕裂的痛楚惊醒。
缓慢张开眼睛,明烛不着痕迹地捂住了隐隐作痛的心口,在睡前被他放下来的生锈的簪子安静躺在枕下,此时正散发着灼热的感觉··明烛摸出来那根簪子,愕然发现那原本生了一半绣的簪子此时浑身都蒙上了一层铁锈,伸手一摸,铁锈簌簌地往下掉。
几乎是明烛动的时候,商焉逢就惊醒了过来:“师兄”·明烛面无表情,哆嗦着手将簪子捧在掌心,轻轻唤了一句:“夸玉”·簪子并无动静。
商焉逢撑起身体,蹙眉道:“这是夸玉剑怎么变成这样了”·明烛心慌得说不出话来,唤了好几声夸玉都没有反应,他哆哆嗦嗦地将外袍披上,连鞋子都不穿就往外跑。
商焉逢连忙道:“师兄,发生什么事情了”·明烛头也不回:“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很快就回来,你不要跟来·”·商焉逢还想再说什么,明烛已经拍开门,风一样冲了出去。
夸玉剑自从跟着他到了蔽日崖后,便和主人断开了联系··原本主人躯壳死后,剑灵都会重返废剑冢,记忆涤清,数百上千年后温养好灵体才能重回百剑山,但是明烛的身体已经死了五十多年,夸玉竟然还一直跟在他身边,必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换来的。
明烛赤着脚披头散发踏着月色一路冲回了掠月楼··那帘正在抱着奚楚睡觉,恍惚间被人摇醒,他一张开眼睛,就看到明烛满脸慌张地跪在他床沿,浑身都是露水。
那帘吃了一惊:“发生什么事情了”·明烛将恢复原形的夸玉剑捧在掌心,颤声道:“夸玉……夸玉他的灵体正在消散。”
那帘直接被吓醒了,连忙屈指弹亮烛台,将夸玉剑接过,用灵力往里面一探,片刻之后,颓然摇了摇头,道:“没有办法,他命已绝·”·明烛身体晃了晃,踉踉跄跄跪坐在了地上,满脸的绝望。
“夸玉……”·那帘蹲下来轻轻抚了抚他的头,轻声道:“之前我就劝告过他,既然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就应该早日回百剑山,要不然定然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他当时又是如何回答我的”·明烛落入蛇腹中,躯体融为一堆尸骨,和夸玉剑葬身在深不可见底的血海中。
而后明烛夺舍,浑浑噩噩在血海躺了好几个月,期间强撑着身体钻入血海中,将已经失去了主人灵力而被血海几乎侵蚀成一把废剑的夸玉捞了上来··原本剑灵在主人死后便会自发回去百剑山的,但是夸玉不知是怎么回事,依然死死守在那越来越废旧的剑身中,恍惚在期待着什么。
后来明烛才知道,他身死后的灵体十分虚弱,在夺舍中几乎被妖丹中的神识击散,是夸玉在千钧一发之际利用自己的魂魄强行为明烛挡了一击,这才让他成功夺舍活了下来。
·当那帘告知夸玉不回百剑山的危险- xing -时,那个已经在一夜之间长大的少年看着疯疯癫癫的明烛,嘶哑的声音回答道:“我若是走了,他要怎么活啊”·夸玉说的没错,如果没有他宛如一根细微的线将明烛的生志艰难绑住,按照明烛的能力,早就不知自杀死了多少回。
明烛死死抱住那满是锈迹的剑,涩声道:“我的夸玉……”·那帘有些不忍,柔声道:“他……他每活着一刻,便要遭受躯体撕裂的痛苦,离开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明烛愣愣看着手中的剑,喃喃道:“夸玉他……一直很痛吗”·那帘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只好闭了嘴不说话。
明烛的手摸在剑刃上,磨出几道血痕,顺着剑身缓缓往下落,接着剑身微微一闪,夸玉化为人形半躺在明烛臂弯间,正在对着他笑··明烛的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他哽咽道:“夸玉……”·夸玉脸上的半张面具已经被他拿下,此时他浑身上下都已生了锈,俊俏的脸上有些狰狞可怖。
他笑了笑,嘶哑道:“烛子,我要走啦·”·明烛将额头紧紧贴在夸玉眉心,眼泪一颗颗落下:“夸玉,夸、夸玉……”·除了唤夸玉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现在甚至连一句徒劳的挽留都说不出口。
夸玉勉强一笑,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要走了·”·明烛哭得说不出话来,他现在灵力滔天,就算五洲所有的大能一起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碰上生死却也是那样无能为力。
夸玉说完,又轻轻唤了声:“烛子·”·明烛道:“我在·”·“好好活着吧·”·说完,他轻轻在明烛掌心蹭了蹭,身体化为一寸寸铁锈,缓慢消散。
明烛泪眼朦胧地看着夸玉在他怀里魂飞魄散,愣了半天才几乎像是疯了一样去捧地上的铁锈··“夸玉我……我的夸玉……”明烛声音几乎撕裂了,跪在地上四处地去拢铁锈,“我的夸玉不见了……夸玉”·那帘再也看不下去了,握着他的双肩晃了晃,沉声道:“不讳他已经走了。”
明烛似乎是魔怔了,双目失神,簌簌落着泪,抱着袖子上的一些铁锈在脸上轻轻蹭着,喃喃道:“别怕别怕,我来了……”·那帘忍无可忍,一掌将他劈晕了。
明烛安安静静蜷缩着身体,被那帘抱到了床上,即使闭着眼睛,泪水依然在往下流,止都止不住··那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拧干帕子给他擦脸··等到他终于收拾好了之后,一转身,便瞧到一个奚楚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人形,大约五六岁的样子,此时正蹲在地上,用小手在一点点捡地上的铁锈。
那帘叹了一口气··奚楚将地上所剩无几的铁锈都放在了一个暗红色的小香囊中,然后快跑几步,将香囊放在明烛的枕头旁,小手还轻轻拍了拍··那帘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道:“做得很好。”
奚楚担忧地看着明烛的睡颜,奶声奶气道:“他会好起来吗”·那帘沉默片刻,才道:“会的·”·“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流逝的光- yin -会将所有一切苦痛都消磨殆尽··翌日一大早,周负雪就早早在商焉逢门口等着,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直到了辰时,他才轻轻敲了敲门。
不过罕见的是,房门竟然没关,周负雪推开进去后,便瞧到商焉逢不知起了多久,此时正皱着眉站在窗边往下看··周负雪道:“五师兄,大师兄呢”·商焉逢转过头,摇摇头,道:“他昨晚出去了之后便一直没有回来。”
周负雪眉头皱起来:“他又说去哪里吗”·“没有,只说有要紧事,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夸玉出了什么事·”·“夸玉”周负雪皱着眉想了想,片刻后才想起来夸玉正是明烛的佩剑剑灵,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道,“我知道了,那我去找他。”
商焉逢道:“你在说玉城人生地不熟的,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周负雪头也不回,道:“大概知道·”·便直接走了出去。
明烛唯一熟络的便是日照和那帘,不在这里,应当是有了要是回去掠月楼了··周负雪轻门熟路地一路到了掠月楼,还没等他说明来意,那帘竟然亲自迎了出来,神色有些慌张。
周负雪道:“怎么了”·那帘脸色苍白,道:“跟我来·”·说着转身就匆匆往偏院里走,周负雪不明所以,但是看那帘满脸严肃,也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内院后,周负雪猛地感受到一股强悍的妖息扑面而来,他修为全无,险些被震得一个踉跄···周负雪提心吊胆道:“他又受伤了”·那帘却摇了摇头,将他带到明烛的房间门口,道:“比受伤还要严重,你进去看看他吧,注意,不要刺激到他,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现在已经是青天白日了,明烛的房间中却依然黑灯瞎火,像是被一层结界笼罩了一般,伸手不见五指··那帘草草交代完,便匆匆离开了,似乎一点也不怕周负雪会被明烛弄死。
周负雪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事关明烛,即使有些不安,还是上前推开了门,缓慢走了进去··房间中一片黑暗,周负雪摸索着走到桌子旁,将烛台点亮··只不过烛台还没刚亮,一道黑影猛地从角落里窜来,瞬间将烛台击得在地,火苗跃了几下,缓慢熄灭。
只是在光亮消失之前,周负雪恍惚瞧见一条蛇尾从桌子旁飞快缩了回去··作者有话要说:·ok,到时候就在微博发图片吧,感谢大家的停车场推荐 啾咪 ·第110章 口是心非·周负雪瞳孔一缩,接着把呼吸声都放轻了。
他缓慢朝着蛇尾收回的地方摸索过去,还没走两步,一阵破空之声猛地从一侧传来,周负雪只来得及抬起手,便被一个东西狠狠击中了腰,整个人撞在了一旁的书架子上。
架子上的竹简和书籍簌簌掉了一地,周负雪也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被击中的腰一阵剧痛··周负雪不敢再动,唯恐逼急了他,他隐约看出来了此时明烛状态不太对,只得越发小心。
周遭一身窸窣声,似乎有东西在缓慢地爬动··周负雪等了片刻,感觉到周遭令人心悸的气息一点点收敛,这才试探- xing -地开口:“师兄”·窸窣声戛然而止。
周负雪耐心等了片刻,才听到角落中响起一个声音··“十……三”·角落中缓慢出现一双闪着金色光芒的眼眸,在一片黑暗中显得越发诡异。
但是周负雪没有被吓到,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尽量放轻声音,唯恐吓到明烛:“是我·”·金色的眸子微微眨了眨,接着明烛猛地尖声道:“出去”·周负雪:“师兄”·“你出去——”·感受到周遭的气息再次变得不稳,连笼罩在外的结界都隐隐有些混乱,一缕光芒从外散发进来,将昏暗的房间微微照亮。
周负雪隐隐看清楚面前的场景,瞳孔剧缩,连呼吸都顿住了··明烛身上还是穿着昨晚胡乱披上的青袍,白发凌乱披在他身上,此时正双手捂着耳朵,蜷缩在角落中剧烈发抖。
他一身青衫凌乱,从衣摆处露出来的,赫然是一条白色的蛇尾··周负雪眼眶一酸,他犹豫地朝着明烛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柔声道:“师兄,别怕,求你别怕我。”
·明烛紧闭双眼,全身抖得不成样子,那条长长的蛇尾似乎不受他控制,轻轻地在地上摆动,摩擦出来的窸窣声更让明烛害怕··周负雪看到明烛没有反应,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明烛虽然有些不认人,但是本能却在克制住他不对面前的人出手,只是蛇尾摆动地更加厉害。
很快,周负雪缓慢移动到了明烛三步处,恍惚间瞧见脚边的蛇尾上竟然满是伤痕,地面上一滩鲜血··周负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单膝点地,朝着明烛伸出一只手,放轻声音:“师兄,我来了。”
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明烛肩膀时,一直安安静静的明烛像是被惊醒,猛地抬起头,冷血的蛇瞳冷厉地看了他一眼··周负雪呼吸一窒,只好将手收回来,放在他面前露出掌心,小声道:“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明烛冷冷看着他,不知对视了多久,当周负雪脸上都出了些冷汗时,明烛这才轻轻探身,面无表情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小声道:“十三·”·周负雪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往前挪了一步,试探着伸手抱住了明烛单薄的身体,而这一次,明烛没有再露出攻击的架势,十分温顺地靠在了他怀里,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成一滩水。
周负雪轻轻捧起他鲜血淋漓的双手,发现手并未受伤,只是那尖利的指缝中竟然全是鲜血,再一联想那蛇尾上诡异的伤痕,他这才明白,原来那伤痕竟然是明烛硬生生抓出来的。
一想到这里,周负雪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他家大师兄连一道划痕都受不了,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能用指甲生生将自己的血肉剜出来·周负雪柔声道:“疼吗”·他一边问着,一边伸出手覆着灵力想要往他伤处碰,但是这个动作似乎又将明烛吓到了,他猛地惨叫一声,直接从周负雪怀里翻出去,身体伏在地上,将额头抵在手背上,颤抖的更厉害。
周负雪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便听到明烛从喉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凄厉又绝望··“师兄”··明烛颤声道:“你……你出去……你走……”·自从周负雪来了之后,明烛唯一说的话便是让他走,周负雪看到他这个样子哪里肯走,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掐住明烛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压着不知名的怒气,冷声道:“走你打算让我走去哪里”·明烛只是呜咽着摇头。
周负雪眸中闪现一道怒意,直接作势要起身,道:“好,我如你所愿,现在就走·”·明烛不太清楚的脑子反应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都有些惊恐,他绝望地心想:“他……他也要走了,他也要离开我了……”·疼痛和绝望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迷茫又害怕地看着周负雪。
周负雪想要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低下头看他,低声道:“放手·”·——明烛的双手正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节都一片青白··明烛都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做了什么,眼泪簌簌往下掉,嘴里还在恍惚呢喃着:“你出去……”·周负雪低下了头,止住了动作。
明烛一边哽咽着哭泣一边拼命摇头:“你出去啊,快走……”·手却死死抓着周负雪的衣襟不放手··周负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酸涩得难受,但是他还是狠心地开口道:“让我走,那你便放开手。”
·放手·明烛恍惚间没有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怔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抓着周负雪,他想要放手,但是本能作祟手指却一点都动不了。
若是周负雪真的想走,就明烛这点力气直接挥开便是,但是他就是不动作,居高临下看着明烛,想让他自己松手··“如果他执意不松手,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离开半步。”
周负雪心想,“但是若是他松了手……”·他愣了一下··如果明烛真的松了手,他……他要怎么做·就在周负雪也有些迷茫时,一直恍恍惚惚的明烛突然发出一声低泣,接着一点点松开了手。
周负雪一呆,还没来得及反应,明烛突然扑了上来,双手死死缠在他腰上,埋在他怀里终于放声痛哭了出来··“你别走……”明烛死死搂着他,呜咽道,“我说错了,你别走……我错了,是我错了。”
 这是明烛第一次在他面前这般痛哭出声,周负雪愣了许久,才伸手将他回抱住纳在自己怀中,轻轻在他冰凉的白发上蹭了蹭,轻声道:“我不会走,就算你赶我,我也绝不会走。”
明烛在这一抱中,终于将自己的所有彻底摊开在周负雪面前:“我……我是个怪物,我不是你记忆里的明烛了,十三……我想把他还给你,但是不行啊,他不在了,我再努力活着也不像他……”·他的话颠三倒四,周负雪却几乎落下泪来:“我不在意,只要是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明烛宛如抓到最后一根稻草般,死死抓着他,颤声道:“你……你不要骗我啊,不要骗我·”·周负雪轻柔地拍着他的背:“我永远不会骗你,也不会离开你。”
许是明烛被周负雪彻底安抚了下来,周遭的结界缓慢消失,光芒倾洒进来,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房间··周负雪轻轻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明烛,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这才缓慢松了一口气。
此时,那帘推门而入,手中还端了一碗药,他走过去,递给周负雪,道:“这是障目草熬出来的药,喂给他就能恢复原样·”·周负雪一言不发的接过,轻柔地喂给了明烛。
明烛在睡梦中恍恍惚惚被喂了药,因为心神激荡灵力暴走而一直没有收回去的蛇尾这才缓慢地变回修长的双腿——那上面全是血淋淋的伤痕··周负雪拦腰将他抱起,这房间被毁坏得暂时不能住,便把明烛抱到了隔壁他之前住的房间。
那帘跟在一旁啧啧称奇,道:“每一次他灵力不受控时,我用尽办法都没办法让他恢复,你倒好,亲亲抱抱两下就可以了,啧啧,佩服啊·”·周负雪冷淡瞥了他一眼,那帘暧昧地朝他笑,道:“小子,你很有前途。”
周负雪对明烛的救命恩人也不好恶言相向,只好偏过头不看他,低声道:“多谢你·”·那帘一摆手,道:“说什么谢不谢,毕竟他可是我不讳林的人。”
·周负雪淡淡道:“往后不是了·”·那帘:“嗯”·周负雪没再解释,客客气气将那帘给请了出去,让他不要打扰。
明烛元气大伤,睡到了第二日晚上才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这两天,周负雪寸步不离,感受到他白色的羽睫动了动,连忙握住他的手··“师兄,你醒了”··明烛缓慢张开眼睛,随意看了一眼,含糊道:“水。”
周负雪将他扶起来,喂了他一杯水··明烛这才缓慢恢复神智,回想起来昨天的记忆,他整个人就是一僵,愕然又害怕地看着周负雪···周负雪故作不知,道:“饿了吗身上还难受吗”·明烛掀开被子,发觉自己双腿上连道伤疤都没有,开始有些迷茫昨天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们是在哪里”·周负雪道:“掠月楼。”
明烛倒吸一口凉气··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那帘急匆匆冲了进来,开口就是:“不讳,我知道镇灵灯要如何用了,你快起来帮我瞧瞧·”·明烛顿时面如死灰,惊恐地去看周负雪的神色。
周负雪面不改色,抬头朝那帘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想知道镇灵灯如何用,为何不去直接问夜未央”·那帘耸耸肩,道:“我倒是想,但是等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入了一方秘境不知死活,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所以只好自己摸索——哎,不讳,你愣着干嘛,快过来。”
明烛浑浑噩噩地看着两个人对答如流,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啊”了一声··第111章 无耻下流·那帘将手中镇灵灯放下,自顾自道:“我这次用的是妖力,探入镇灵灯后不像人类魂魄不过一段时间便会消散,我大概已经有了个想法……不讳你怎么了”·明烛腰有点软,他一直紧紧盯着周负雪的神色。
周负雪无奈地看着他,道:“我真的很好奇,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害怕我”·明烛嗫嚅道:“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周负雪如实道:“那日从说玉城外回来便知晓了。”
明烛干巴巴道:“那你……我……”·周负雪伸手在他脸侧摸了摸,轻声道:“我记得我说过很多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明烛愕然看着他,片刻之后,才呆呆愣愣地点点头··之前周负雪说的这种话明烛一个字都不信的,他一直坚信只要周负雪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定然会头也不回地抛弃他、忌惮厌恶他——就像是明浮华那样。
直到现在,看到周负雪毫无芥蒂的神色,他才有些信了··那帘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道:“对不住了,二位,在下还勉强活着呢,能理一理我吗”·明烛有些尴尬地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子旁,随手将一股灵力点入镇灵灯中,那精致的灯盏顿时闪出一道微光,一条条青色的虚幻藤蔓从灯芯蔓延出来,张牙舞爪地往外探。
明烛的手顿时往后缩了缩——之前他心若死灰时,就算是镇灵灯那能夺人魂魄的灵线也敢伸手去碰,但是现在,却十分惜命地往后退··那帘道:“我让人查了查,镇灵灯本就不是人类能用的法器,什么起死回生,只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镇灵灯中死气太多,我已经尽可能在祛除了,若是能恢复原状,用处极大。”
明烛点了点头,道:“你早就知道了镇灵灯的用处,这才在掠月楼聚集那么多修士大能”·那帘似笑非笑道:“这是他们的报应,无论下场是什么,怨不得别人。”
明烛没对这句话多做评价,和那帘又说了几句后日掠月楼的事情,那帘便离开了··明烛将房门关上,一回头便看到周负雪坐在窗边的小榻上,似乎在和谁连神识。
周负雪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那帘和明烛所说的定然是掠月楼之事,但是却一句话不多问,在他看来,就算明烛和那帘关系甚好,却完全没有插手掠月楼之事的打算,所以就算此事牵涉到了归宁和周明重,他也一句话不多问,不多听。
明烛看着他在连神识也不打断,深吸一口气走到周负雪身边,坐在一旁盯着周负雪的脸出神··周负雪自小入日照山,可以说是明烛养大的,看惯了的容貌根本发觉不出到底有多出色,而两人分离了五十年,唯有这个时候,明烛才认认真真打量周负雪。
能让明烛心动的容貌自然是上等的,周负雪神色冷漠,气质清冽,让人乍一看便是最不想接近的人,但是在面对明烛时,就算面无表情,眸中也带着不符合他气质的柔色,恨不得将明烛溺毙其中。
明烛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十三竟然长得这般好看”·明烛自来自恋,一直以为天底下也就自己这具皮囊能称得上好看,其他所有人都是平平无奇的中等相貌,根本不值得欣赏。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周负雪的缘故,他越看自家小师弟越觉得英俊,竟然捧着脸生生看了两刻钟··直到周负雪将神识从玉令中抽出,刚张开眼睛,便看到明烛正靠在他面前,正盯着他猛瞧,不知不觉间脸都凑了过来,微微仰着头——原本明烛只是想要好好瞧一瞧周负雪,但是在周负雪的角度看来,他这样的姿态便是一副索吻的架势。
·周负雪微微挑眉,什么话都没说,一低头,便吻住了近在咫尺的明烛··明烛一惊,眼睛猛地张大,却没有伸手推开他,反而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他如此温顺的模样,令周负雪瞳孔剧缩,接着单手按在明烛的后脑勺,将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逐渐加深。
一吻过后,明烛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他眼角浮现一抹飞红,眸中含着水雾,微弱地喘息着··他相貌本就昳丽,这般姿态令周负雪几乎是在瞬间就有了反应,他深吸一口气,放开明烛,偏着头不敢再看他,转移话题道:“你前天突然离开,五师兄他们很着急,方才我已经和他们报了平安。”
明烛呆呆的“哦”了一声,明显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周负雪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又立刻移开了目光,来回反复好几次,才开口道:“夸玉……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提起夸玉,明烛神色便有些失落,他垂着头,哑声道:“他走了。”
“走了”·明烛明显不想多说,摇了摇头不肯再开口,他已经打算当掠月楼事了之后去废剑冢一趟,若是夸玉真的在废剑冢中重生,就算是混体不全他也要将他护住不受任何人欺负。
明烛不想多想这件事,屈膝跪在软榻上,将双手缠在周负雪脖子上,含糊道:“刚刚很舒服,你再亲我一下·”·周负雪愣了,还没反应过来,明烛就覆唇过来,学着周负雪含住了他的下唇,还用牙齿轻轻咬了咬。
因为明烛将半个身子都贴在周负雪身上,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炽热滚烫,明烛本相是蛇,体温总是冰冷的,所以尤其喜欢温暖的东西··许是尝到了甜头,他亲着亲着便将自己挂在了周负雪身上,双腿岔起置在周负雪腰两侧,杂乱无章地在周负雪唇上一顿乱亲。
周负雪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拖着他的后腰唯恐他翻下去,他小声吸了几口气,无奈道:“师兄……”·明烛有些不满:“我自己弄,不舒服。”
大概是感觉到身下有些奇怪的东西,他随手一摸,疑惑道:“什么东西”·周负雪几乎是在他手触上去的同时,眼睛猛地泛红,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几乎要化身禽兽扑上去了。
明烛刚才被亲的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不舒服便本能地去碰,直到感觉到掌心的炽热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腾地就红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便要缩回手,周负雪却猛地伸手覆在他的手背,轻轻吸气凑近他耳畔,哑声道:“阿烛,我好难受。”
同是男人,明烛哪里不知道他说的难受是指什么,对于情爱一事,他脸皮本就薄,现在突然被人按在了抓在那炽热之处,几乎直接跳起来,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的。
“放放放放肆·”明烛结结巴巴,声厉色荏道,“放、放开我·”·他肤色过白,脸红起来越发明显··周负雪凑到他颈窝,压低声音,道:“师兄,你帮帮我。”
明烛几乎昏过去,还没来得及出声,周负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牵着他突然开始缓慢动了起来··明烛:“……”·隔壁别院中,那帘正在帮奚楚洗澡,还没将小团子放进去,便听到房门一阵巨响,他回头一看,明烛正衣衫凌乱地从外面冲进来。
那帘奇道:“你怎么……”·明烛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慌乱,随意瞥到一旁的浴桶,猛地一头栽了进去,发出“噗通”一声水声··那帘:“……”·他呆愣看着咕嘟嘟冒泡泡的水面,说完后面未说完的话,“……来了”·那帘将挣扎着要去找明烛的奚楚放在床上,走到浴桶边无奈道:“祖宗,你和周负雪不是已经说开了吗现在不是应该你侬我侬蜜里调油吗,怎么跑我这里来了”·明烛抱着膝盖坐在水底,满头白发飘在水中,任那帘怎么说就是不出来。
很快,别院的周负雪便找了过来,他无奈朝那帘道:“我来接他回去·”·浴桶中猛地- she -出来一股清水,直直打在周负雪胸前,示意他赶紧滚··周负雪上前一步:“师兄,我错了。”
明烛猛地破水而出,浑身- shi -淋淋地怒瞪着他,道:“滚”·周负雪还要在说什么,明烛就瓮声瓮气道:“那帘,把他赶出去”·说着,又坐在了水中,不肯再出来。
奚楚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是无条件赞同明烛,闻言立刻拍着手,道:“出去出去”·那帘朝着周负雪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周负雪也知道自己今晚太孟浪,看明烛一副接受不了的姿态,也不敢逼太紧,想了想,还是离开了。
那帘敲了敲浴桶,道:“出来吧,他走了·”·片刻后,明烛才从浴桶中出来,只不过脸色更难看了··“真走了”·那帘道:“走得特别快,毫不含糊。”
明烛:“……”··明烛更气了··那帘十分好奇:“他怎么着你了至于动这么大怒吗”·明烛现在还感觉浑身烧得慌,特别是自己的右手,那炽热的温如似乎还残留在掌心中,让他一边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一边生莫名其妙的气。
明烛咬牙道:“他……他……无耻”·那帘顿时亢奋:“他上了你”·明烛:“……”·明烛不可置信,道:“你能别这么无耻吗这样的荤话也时常挂在嘴边,你知不知羞啊”·那帘十分无辜,道:“我一妖修,知什么羞啊,妖修□□源自本能,有欲望难道还要藏着掖着,舒服不就完了吗啧,你们人类真麻烦,上个床的事还要这么大费周章。”
明烛憋了半天,无言以对··那帘疑惑道:“按照道理来说,蛇- xing -- yín -,我怎么就不见你有做这事儿的欲望呢”·明烛几乎疯了:“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那帘被吼的十分无辜,只好从善如流委婉了些:“好吧,你自渎过吗”·明烛像是看怪物一样瞪着他。
那帘十分不理解人类矫情至极的那套,摊手道:“我已经很委婉了·”·明烛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那帘安慰道:“真的,那事很舒服的,你试过就知道了,而且你和周负雪两情相悦,既然都摊开说过了,按照妖修的做派,下一步应该就直接上床了,刻不容缓的,你怎么还这么纯情,怎么,你打算只谈情啊”·这满脑子都是□□的妖修根本不懂得委婉为何物。
明烛彻底放弃了,抬起袖子甩了他一脸水,怒道:“闭嘴”·作者有话要说:·那帘神助攻,能上车还得多谢那帘贡献的车轮子·orz·第112章 啊啊啊啊·明烛将手洗的一片通红,换了身衣服宿在那帘的房里,到了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周负雪在他耳畔的喘息,以及释放在他掌心中的滚烫触感。
明烛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就要疯了··那帘抱着化为小狐狸的奚楚睡得正熟,突然被人一脚踹醒了··那帘迷迷瞪瞪张开眼睛,转过身,含糊道:“不讳”·明烛似乎有些羞于开口,脸上通红的发烫,他扭捏半天,这才想起来和那帘这种没有底线的妖修说这种事情根本不用脸红,因为他们根本不懂矫情羞涩为何物。
·这么一想,明烛这才心安了,他干咳一声,声音有些微颤:“那种事情,真的很舒服吗”·那帘顿时清醒了,他枕在手臂上,暧昧朝着明烛笑了笑:“那是自然,你想要试一试吗”·明烛有些犹豫。
那帘道:“啧,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到底在想什么,既然喜欢那就做啊,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爽了不就行了吗”·明烛无语道:“我没你这么不要脸。”
那帘哈哈笑了笑,道:“要不要试一试我保证你会很舒服的·”·明烛又犹豫了一会,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好。”
翌日,周负雪一上午都没有瞧见明烛从别院出来,等到了午时,他实在是忍不住,悄悄地推开了那帘别院的门··那帘的房间和明烛房间布置很像,周负雪悄无声息推开了房门,便瞧见床上鼓囊囊一团,还在轻轻动着。
那帘不在房间,周负雪顿时也没了太多拘束,缓慢走上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师兄·”·被子突然被掀开,趴在被子里的明烛被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被子里塞。
周负雪眉头一皱,道:“都中午了,你还在床上干什么不吃饭了”·明烛头发凌乱,原本还有些心虚,但是一想起昨日的事情,他立刻理直气壮起来,道:“你还有脸来见我滚出去”·周负雪一挑眉,伸手迅速在被子里一摸,正好抓住被明烛藏在被子里的一本书,他一用力直接扯了出来。
明烛“啊”了一声,立刻将被子掀开伸长了手去夺:“还我周负雪混账”·周负雪比他高一些,一只手按着明烛的额头不让他乱动,另外一只手拿着那本书随意瞥了一眼,接着脸色一变。
——那是一本春宫图··明烛脸都红了:“还给我”·周负雪神色古怪,将手中的书还给了他,幽幽道:“师兄……”·明烛将书塞到衣服里,怒道:“别叫我小王八蛋”·周负雪道:“不是,我只是想说,你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可以回去住了。”
明烛瞪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不解气,又瞪了一眼,这才从床上下来,临走之前,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在枕头下胡乱摸了个东西塞到袖子里,脸色发红地回去了。
周负雪拿了件白色大氅,连忙迎上去披在他身上,唯恐他着凉···明烛回去房间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中··那帘昨天给他看了一夜的春宫图,还塞给了他一盒药膏,叮嘱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今天晚上和周负雪试一试这种事情到底会不会让他舒服。
明烛一向不会委屈自己,既然舒适便不会去排斥,更不会做出欲拒还迎那一套,有什么便说什么,但是让他和他自小养大的师弟做这种羞耻的事情,他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如此这般又纠结了一下午,晚上周负雪送来热水,伺候着他洗了澡··直到明烛滚到了床上后,他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裹着被子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瞥着周负雪··周负雪大概是来时便沐浴过来,往常都是束在一起的头发此时披散着,在灯火下垂着眸给他叠衣服,竟然说不出的好看。
明烛的色心突然蠢蠢欲动··周负雪将明烛捯饬好了后,便十分君子地打算离开,他不想再像昨天那样控制不了自己惹明烛不开心了。·周负雪道:“夜安,师兄,我先回去了。”
明烛正在盯着他的脸猛看,胡乱想着到底要如何开口,听到这句话他顿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坐起来,将被子一掀:“你……你说要回去”·我都洗好澡马上脱衣服了,你说要回去·明烛中衣前襟最顶端的扣子总是解开的,因为他嫌难受,此时从散乱的衣襟中露出一角春色,晃得周负雪有些眼花。
 周负雪不自然地干咳一声:“嗯,不叨扰师兄了·”·他说着,竟然真的要走··明烛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临到阵前这人竟然要走。
明烛冷着脸看着他,然后猛地将衣服前襟的扣子扯开,冷冷看着周负雪:“我扣子开了,给我扣上·”·周负雪:“……”·周负雪引以为豪的自制力顿时有土崩瓦解的趋势,他深吸一口气,道:“别闹。”
明烛面无表情:“我冷·”·冷你倒是盖上被子··周负雪简直无奈了,他走上前,竟然真的坐在床沿,伸手中规中矩地扣扣子··明烛已经在磨牙了。
五颗扣子很快扣好,周负雪松了一口气,道:“好了,别闹了,睡……”·他还没说完,明烛就扯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施力,身体顺势压上去,将他直接压在了床上。
明烛皮笑肉不笑,道:“你要去哪里”·周负雪狠狠一吸气:“师、师兄……”·明烛垂下眸子,道:“你不想要我吗”·周负雪一愣,接着眼睛都红了。
看到周负雪被自己一句话撩的呼吸不稳的样子,明烛顿时有了底气,他勾唇笑了笑:“昨天调戏我的架势去哪里了,我都送上门了,你难道要怂了吗”·被这么撩拨还没有反应的人简直不算是个男人,周负雪几乎是凶狠地掐住明烛的腰,一转身猛地将明烛按在了床上。
明烛被撞得有些疼,皱眉“嘶”了一声:“疼,小心点·”·周负雪“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亲吻他左眼下的红痕,低声道:“师兄,你真好看。”
明烛被人压在身下,也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废话,我的好看是全五洲公认的,来,再夸几句·”·周负雪:“……”·无论相处多久,周负雪还是会被明烛那张似乎被开过光的嘴弄得哭笑不得,他索- xing -直接堵住了明烛的嘴。
明烛瞪大了眼睛:“唔唔”·周负雪一吻过后,眼圈微微发红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喑哑:“师兄,你不要后悔·”·明烛微微喘息,含糊道:“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周负雪似乎轻轻笑了一声,接着屈指一弹帐外的灯盏,室内顿时一片灰暗··明烛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接着便感觉到周负雪将方才刚扣好的盘扣一个个又解了下来,他倒是乖顺,一动不动任由周负雪解,很快中衣被敞开,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周负雪黑暗可以视物,盯着明烛优美的身形看了半天,才艰难地移开目光,凑到明烛面前又换了一种说法:“师兄,你亲亲我好不好”·明烛心说,怎么像小狗一样这么腻歪·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没忍心对周负雪说出口,只好伸出双臂抱住了周负雪的脖子,将唇再次覆了上去。
周负雪轻轻抱着他,感受到他微冷的呼吸喷洒在他鼻息间,带着青莲的清冽,他掐着明烛的下巴,逐渐将吻加深,撬开了唇缝,将舌尖缓缓滑了进去··作者有话要说:·河蟹·第113章 一触即发·翌日一大早,掠月楼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那帘那请贴不知道是如何做成的,到了辰时,传送阵落地成符,直接将未到掠月楼的人传送了过来。
当年围攻鬼芳城时,有些修士不过元婴修为,因那一战止步不前,归隐山林,但是却也被神通广大的掠月楼找到···传闻有几个大能接到请贴时,妄图想要用灵力将请贴上的法阵击碎,谁知直接引来天雷,劈了个魂飞魄散。
有了那魂飞魄散的前车之鉴,一百三十七张请贴,出去天雷落下殒命的三人,其余的人在辰时后悉数到了掠月楼··掠月楼今日并不做生意,宽大的厅堂没有一个外人,全是当年一战的故人。
归宁真人来到掠月楼之后,面不改色地找到了周明重··虽然这些人都是那帘想要报仇的人,但是有些人在五洲全都德高望重,掠月楼也没有怠慢,茶酒全都是用的最好的。
周明重正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地盯着手中的茶水,看到归宁,含糊地打了声招呼··归宁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捏着杯子品茶,冷淡道:“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周明重依然懒洋洋的:“你有把握对付那帘”·归宁冷笑:“我不会乖乖等着人来取我- xing -命,你会吗”·周明重笑道:“我会。”
归宁眸子一缩··“归宁啊,我看这些年来你日子过得□□逸了,险些忘记了当年那帘是如何被你们诛灭全族,逼下蔽日崖的·”周明重似笑非笑,“你难道还希望他和我们握手言和吗”·归宁似乎想到了什么,没再说话。
而在这个时候,厅堂最前方竖着的巨大海棠锦绣的屏风后缓慢走出一人——那帘一身锦衣,长发披散,背后九尾的幻影微微飘动,庞大的妖息瞬间席卷整个厅堂。
归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帘言笑晏晏,丝毫没有仇人见面的厌恨:“诸位晨安啊·”·在场所有人都是在当年那一战中见识过他强悍的灵力的,这么多年过去,见到那帘,骨子里的恐惧和忌惮依然不消。
整个厅堂一片寂静,无人接话··那帘完全没有唱独角戏的尴尬,笑眯眯道:“一别数百年,诸位依然还是之前胆小如鼠的样子,啧啧,真是让我怀念,既然聚集一堂,我们倒不如……”·他正说着欠揍的话,人群中一个心高气傲的大能却完全看不惯,直接抬起手,猛地释放出一股灵力朝着那帘面门悍然冲去。
那帘动都没动,脸色未变,言笑晏晏站在原地··在灵力击到他身上前一瞬,一股强悍的妖息从屏风后闪出,直直撞在了那道灵力上——那修士已然到了大乘期,怒然一击必定是不留余地的,但是那妖息裹着灵力撞上时,竟然直接将那道灵力从中间撕裂,接着冲势不减,“砰”的一声直直撞在了那修士身上,将他打的后退数步,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因为两厢灵力骇然,冲撞起的劲风将那帘的衣衫长发吹得胡乱飞舞,他在一片狂风中,保持着微笑,继续未说完的话:“……不如先叙叙旧吧·”·屏风被一击而碎,散落在地上,现出屏风后的一个人影。
那个令整个五洲忌惮不已的不讳半靠在精致的软座上,一只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颌,一副没了骨头的懒散模样,只是狭长的眸子闪着金色的兽瞳,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一瞧见他在,厅堂中其他蠢蠢欲动的人顿时没了心思··明烛拿起一旁的扇子,唰的展开挡住半张脸,只剩下一双蛇瞳冷然扫着周遭,看着分外骇人··而在人群中,一袭黑袍的周负雪仔细隐着身形,小心翼翼地偷看明烛。
在他身边,陆青空和商焉逢也是一身黑袍挡着面容,隐在人群中往外看··天还没亮,周负雪便被明烛连踹带骂地赶出了掠月楼,而那帘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给了他掠月楼的玉令,让他可随意进出,所以他便带着商焉逢和陆青空一起过来了,打算瞧瞧那帘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帘不知道是真不在意还是觉得他们几个小毛孩子不值得顾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们放进来了··商焉逢瞧到那不讳一招便将一个大乘期的大能重伤,神色微变,一把掐住陆青空的手,冷声道:“现在你知道他的厉害了吧”·陆青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抿了抿唇,没说话。
商焉逢虽然这样教训陆青空,但是看着不讳的眼神却越来越古怪,不知道是不是瞧出了什么··此时坐在软座上的明烛如果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不定就要骂人了。
昨晚周负雪将他按在榻上折腾了大半夜,也不知是那帘的药有用,还是他这副躯壳对疼痛或快感太过敏感,第一次的时候竟然生生昏了过去··不过只是片刻时间,他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许是神智不太清楚,便本能地靠近温暖的地方,还不知死活地蹭了蹭,直接把好不容易偃旗息鼓的周负雪再次蹭出了火气,按着他又是一顿折腾,叫的嗓子都哑了。
清晨还没天亮,他就被浑身的酸痛难受闹醒了,见到周负雪满脸餍足之色,顿时怒从心中起,直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周负雪都来不及为他疗伤便被赶出了掠月楼,明烛到现在都恍惚觉得自己体内似乎还含着坚硬炽热的东西,撑得他难受极了。
昨晚周负雪情至深处,手下没个轻重,将他身上弄得一片青紫,衣服摩擦都会疼得他泛泪光,加上今日又被那帘扯着过来为他撑排面早早就起了,他整个人都有些冷厉不耐,否则当着归宁的面他根本不会出手这么重。
明烛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帘的背影,打算等此事了结,自己一定要把他了结了,什么舒服,胡说八道··那帘就算不回头都能感觉到明烛狠厉的视线,他面不改色,继续和那些“故人”胡说八道。
胡言乱语了片刻的旧,那帘这才招了招手,镇灵灯从空中飘下,漂浮在半空,微微闪着光芒··那帘笑容可掬:“我不想伤及无辜,也无意像你们所想的那样去祸及五洲,我自始至终想要的,便是你们的- xing -命。”
·那帘言笑晏晏地说出这番话,在场所有人瞬间没了声音··就算来时已经做好了那帘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准备,但是当听到他带着笑容说出“我要你们的命”这句话时,还是觉得有些浑身发麻。
一个白发白须的修士冷冷开口道:“当年和鬼芳一战,吾等修士也死伤惨重,数百年过去,事早已了了,阁下这样直接要我们的- xing -命,是不是太过心狠独断了”·那帘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难道是我被困在蔽日崖这么多年记忆出现了差错了”那帘点了点眉心,面露疑惑,“当年不是你们人类修士聚集无数大能,为了一己私欲肆意屠杀我族吗怎么现在我要报仇,却被你们成为独断心狠哈哈哈,心狠的到底是谁啊”·那帘肆意笑了起来,很快,笑容便在他脸上瞬间消失,妖兽的野- xing -和凶狠爬上他俊美的脸,就连声音都变得- yin -沉:“你们为了地脉,能肆意屠杀不与你们同类的鬼芳妖修,既然你们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我便索- xing -不谋到底。
我说了,我没有什么侵占五洲的野心,也没有想要去将其他无辜的人牵连进来,我毕生所求,便是能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死去的同袍”·他有些不耐烦,说完话也不等众人的反应,伸手猛地朝着镇灵灯挥出一道妖息,灵力钻入镇灵灯中,灯芯猛地像是枯木逢春一般,伸出无数藤蔓,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挥舞。
在场修士都是活了那么多年的大能,就算是知道胜算不大,但是还是不肯老老实实地送死,几乎是在镇灵灯亮起时,便有数道身形朝着那帘呼啸而来··明烛本能地去抓夸玉剑,但是却一下抓了个空,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夸玉已经没了,他眸中痛色一闪而过,接着直接挥出一道灵力,在半空凝出数十道虚幻的灵剑,裹着浩然煞气朝着前来的大能冲去。
周遭顿时出现一阵琉璃破碎声,那几个修士也不是等闲之辈,直接用灵力一波平起,震碎了明烛的灵剑··那帘哈哈大笑,也不用剑,上前走了几步,一阵妖息笼罩周遭,庞大的妖相毕现,一阵白光闪过,一道九尾妖狐立在原地,利爪触地,獠牙大张,猛地咆哮出声。
妖息以他为中心骤然如同涟漪般荡漾出去,直接将闪躲不能的修士生生震碎内丹,惨叫声连成一片,从空落下,坠在地上不知死活··一时间,整个厅堂一阵死寂,所有人都忌惮地看着面前巨大的九尾妖相。
好在那帘没有失了神智,化为妖相后也不去动手,反而停在原地,巨大的兽瞳冷冷盯着他们··明烛见状,手轻轻撑着扶手站了起来——第一次的时候险些没站起来,那姓周的混蛋几乎折腾了他大半夜,此时浑身发疼,就连双腿有些合不拢,站着时都在微微发颤。
明烛脸色难看极了,强行站着,一步步缓慢走到了那帘身边,伸手搭在那帘身上,蛇瞳冷厉地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沙哑低沉:“再轻举妄动,所有人都葬身在这里吧。”
商焉逢冷冷看着明烛,但是在看到他闪着狠厉和冷酷的蛇瞳时,浑身一僵,直接愣在了原地··第114章 无能为力·就算是那帘到来,不讳出手一连伤了好几个人,周明重依然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直到这时,他才幽幽开口,道:“若是想要我们- xing -命的话,直接一道天雷符降下一了百了,那帘大人又为何大费周章地将我们聚集在此,和仇敌废那么多话”·许多人也发现了那帘这番话的矛盾之处,看着那巨大九尾狐的眼神满是忌惮和犹疑。
明烛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自然是为了让你们生不如死·”·周明重似笑非笑道:“我又没有问你·”·明烛:“你……”·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似乎没料到周明重在见识了不讳滔天灵力后,依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明烛咬牙切齿,心道姓周的没一个好东西,他气了个半死,但是还是强行忍着没有出手,冷声道:“你们为了一己私欲将鬼方城地脉中的灵力掏空,令鬼芳陷落,妖修无处可去流落蔽日崖几百年,区区一条- xing -命就打算将所有的罪孽都还清吗那么诸位的- xing -命未免太金贵了些吧,我……”·他话还没说完,余光突然扫到人群中一个身影,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扶着那帘身体的手无意识的收紧,险些将那帘的一撮毛给薅下来。
那帘吃痛强行忍着才没有在一众仇敌面前丢脸的痛叫出来,他偏头看了明烛一眼,发现他不知瞧到了什么,脸色惨白一片,竟然说不出话来了··周遭一片死寂··那帘见状,立刻接过去,道:“我是想要你们的命没错,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诸位大能的灵力,将镇灵灯中的死气涤清填满。”
·周明重微微挑眉,率先发问道:“只是这样”·明明那帘现在是妖相,狐狸的脸上瞧不出神色,但是众人还是能看出他的似笑非笑和嘲讽:“你们以为镇灵灯需要的只是灵力”·陆青空和周负雪神色一凛,想起了之前夜未央将人的魂魄投入其中的场景。
明烛此时终于回了神,他脸色难看极了,说出的话都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镇灵灯在妖修手中,不会吸食你们的魂魄,但是会将你们几百年的修为毁于一旦,此生再不得修炼,而镇灵灯这几百年来吸食的死气和戾气会取而代之地进入你们体内的经脉中,求……求生不得,求死……”·他突然说不下去了,身体隐隐有些摇晃,险些一头栽下去。
那帘连忙往他身上靠了靠,让他支撑着自己才没有倒地··所有人神色难辨,若是果真如同明烛所说,没了修为,而且身体经脉中还有戾气死气肆虐,那真的是生不如死。
一时间,没有人能开口说话,就连周明重也摸着下巴皱起眉头来··那帘看着明烛的状态不对,想要速战速决,直接道:“诸位可以在掠月楼中考虑考虑,三日之后,还望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完,化为了人形,单手扶住偏着头浑身发抖的明烛,将浑身妖息收敛,看也不看这些人,转身离开了··周负雪见状,眉头紧皱地打算悄无声息跟上去,突然听到陆青空唤了声:“三师兄”·周负雪回头一瞧,便看到角落中站着一个人,正是不知道何时到来的晏雪玉。
明烛被那帘扶着回到了掠月楼别院,刚走进房间,明烛就猛地推开了那帘,脸上全是厉色:“为什么晏雪玉会在那里你不是说找的都是当年围攻掠月楼的人吗,晏雪玉年纪比我还要小,没有可能掺和当年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个解释”·那帘定定看着他,道:“归宁都在其中也不见你有多在意,为什么区区晏雪玉就能让你动这么大的怒气”·“归宁……是他先不要我的。”
明烛的蛇瞳中全是- yin -鸷,“但是晏雪玉……雪玉他是我师弟……”·那帘道:“那你又怎么会知道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之后,不会疏远厌恶你”·明烛怒道:“那帘”·那帘不为所动。
两人冷冷对峙片刻,还是明烛败下阵来,他有气无力道:“那你至少让我死的明白,晏雪玉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想要杀他·”·那帘道:“你先坐下。”
明烛就要和他反着来:“我不坐”·那帘耸肩:“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坐下的话,就要站不住·”·明烛被气蒙了,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体都在摇晃,双腿不住的打颤,如果不是那帘扶着他一只手臂,他都要摔到地上去了。
明烛彻底没了脾气,抖着腿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使劲拍了拍桌子,怒道:“说”·那帘给他倒了杯水,淡淡道:“因为前些日子,我查到了一些事情,有关晏雪玉的。”
明烛的手抖个不停,险些把水洒了一身··“晏雪玉的母亲,姓宿·”·明烛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宿”·“宿氏一族,可算天命窥天机,但是相应的,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宿氏一族往往短命薄福,迫不得己归隐山林中,不问世事。”
那帘说着,笑了笑,道,“说起来你和晏雪玉也算是同族了,你血脉中的有些许预算天命的灵力,而他……唔……”·那帘换了个说法,道:“他在几百年前,窥探了天机。”
明烛有些头大:“你先等一等,若是我没有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我师弟他已经好几百岁了”·那帘道:“对·”·明烛立刻否认:“不可能,雪玉到日照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的他不过十岁,只是个孩子。”
“那是因为他当年窥探了天机的缘故·”那帘道,“而那么多修士大能之所以攻打鬼方城,他便是罪魁祸首·”·明烛呼吸一顿。
宿氏一族的血脉极其特殊,而千百年前便在旁支出现了一个可窥探天机的人,但是晏雪玉一生只窥探了一次天机,便双目俱毁,跟着他眼睛一起毁的,便是整个鬼方城··“晏雪玉当年窥探天机,不过百年,整个五洲灵力会迅速枯竭,山河破碎,高山将倾,唯有鬼芳地脉可救。”
那帘说着,冷笑了一声,“便是他这一句话,让我鬼芳血脉几乎断绝,地脉也被人毁坏剥离鬼芳,成为那一片寸草不生的陷落之地·”·明烛愣了半天,满脸的不可置信,许久之后才哑声道:“那……那他为什么……”·那帘知道他想问什么,冷声道:“窥探天机,双目俱毁,将窥探的未来之事说出来的报应罢了,我查到他当年直接昏睡,被宿氏藏起来百年,直到几十年前才被归宁救醒,因宿氏早已不存于世,归宁便将他带回了日照抚养长大。”
明烛深深吸了一口气,连呼吸都在颤抖··那帘冷冷道:“所以,今日之人哪个人我都可以放过,惟独他不可以,你答应过我不会干涉我找任何人寻仇,就要遵守诺言,我杀了人,修复地脉后便会带着族人回到鬼芳,和五洲不再有任何牵扯。”
·明烛嘴唇都在抖:“你……”·那帘走上前,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低声道:“不讳,你要拦着我吗”·明烛怔然。
那帘道:“我可以放过归宁,放过周明重,放过你想要救的任何人,但是晏雪玉,我必须要他死·”·明烛喃喃道:“但是我不想救任何人……我、我只想救他啊……”·那帘神色未变,轻声道:“你要和我站在对立面吗”·明烛哑声道:“我只是……”·那帘打断他的话:“你若是想要阻止我,我便不会在坚持不牵扯到无辜之人的做法,届时我会将所有五洲的人都搅进这趟浑水里来,既然人类所有人都在相传鬼芳妖修作恶多端,那我便做给他们看。”
他摸了摸明烛的侧脸,声音轻柔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人,将那么多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吗”·明烛还是游移不定··那帘看着他脸上的挣扎,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起来,他柔声道:“万千人命在你看来,都比不过你任何一个师弟的一根毫毛。
明烛啊,我到底该说你无情,还是有情过了头呢”·不,他只是对自己在意之人有情,对众生无情罢了··明烛哀求道:“饶他一条命,我把什么都给你。”
那帘笑了:“你有什么”·明烛无言··“乖·”那帘轻声道,“你想要掺和便掺和,想要袖手旁观就旁观。
你知道的,我就算杀了所有人都不会动你的·”·那帘笑着道:“你有为所欲为的资格·”·明烛从未见过他这么冷静的神色,愣愣看着他。
那帘这才直起身,淡淡道:“周负雪应该要到了,我让他过来陪你·”·明烛刚想要叫住他,那帘就推开门走了出去,只给他留了个有些黯然的背影··很快,周负雪匆匆进来,看到明烛惨白的脸色,顿时在心里先把自己骂了一通禽兽,他迎上来,道:“师兄,你还好吗”·明烛额角全是冷汗,不知是被吓出来的还是难受出来的,他愣愣看着明烛,恍惚间似乎想起来了当年所有人都在说沈红川必死时的那种无能为力。
明烛茫然地心想:“我空有一身震慑天地的灵力,却还是连一个在意的人都救不了·”·第115章 我还活着·周负雪:“师兄”·明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茫然看了他一眼:“十三……你来了。”
周负雪看着他愣愣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明烛微微摇了摇头,道:“没有·”·周负雪看起来十分害怕明烛会再找他算账昨晚的事情,但是此时看到他满脸心不在焉,又忍不住担心。
明烛坐了半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盯着周负雪,喃喃道:“你父亲……周明重和归宁真人都在此番那帘想要复仇的人当中,甚至可能会死,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周负雪神色一僵,点头道:“担心。”
“周明重虽然不怎么重视我,但是却是我的亲生父亲;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情谊我此生都偿还不了·”周负雪低声道,“但是,我知道担心是无用的,这件事情却是我完全插手不了的。”
明烛愣住了··周负雪笑了一声,道:“虽然说起来有些窝囊,但是那帘和当年鬼芳的旧敌之事,不是我一个小辈能干涉的事情,这是他们老一辈的恩怨,我没有立场,更没有力量去管。”
明烛喃喃道:“你倒是看得很开·”·周负雪道:“是父亲之前告诉我的·”·“周明重”·“自从那帘现世后,他大概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曾经不止一次叮嘱过我,让我不必插手这些破事,因为……”周负雪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道,“他说,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从没有人对明烛说过这些··在日照山时,明烛大逆不道,在一些古籍上听到了关于妖修的闲言碎语,早课上得意洋洋地对所有弟子侃侃而谈,说什么“妖修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才会被人类修士诛杀”“畏惧忌惮,心生了理智高于本能的恐惧,所以才气急败坏”等等之类的话,当时众人纷纷称呼大师兄是邪魔外道,就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那番话实在是太过肆意妄为。
归宁真人从不教他什么,只让他随心而为,那么多年时间让他随心长成了那副鬼样子;·明昭也没有个父亲的样子,只教他要如何驾驭力量;·就连救了他一命的那帘,也不会对他说什么大道理,他只会说……·“你有为所欲为的资格。”
在日照山时,他便对自己的几个师弟保护欲过了头,就连易负居那般待他,他也从未真正恨过他,而到了五十年后,仿佛全世界都丢弃了他时,也只有他的那些师弟依然原地不动地等着他。
不知不觉间,他对那几人的情感几乎算是扭曲了,达到了是非不论的地步···周负雪看着明烛怔然的神色,轻声道:“师兄,在你看来,什么是对错是非呢”·明烛眼瞳微晃,茫然地看着他,抖了抖唇,哑声道:“爱我之人,便是对的。”
周负雪细细看着他的神色,道:“那二师兄是对的吗”·明烛愣了愣,不知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周负雪握住他的左手,细细在那手腕处摩挲,低声道:“当年若是二师兄没有将你丢下蔽日崖,那么在行鸢上的所有人全都会被那妖修拖下去死于非命。
那在师兄看来,他当时的做法到底是错还是对”·明烛说不上来··周负雪道:“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对或错,你若是站在人类这边,那帘便是错的;站在那帘这边,人类便是错的。”
明烛原本就没有形成正确的是非观,所有的十分对错全都是由他的情感来决定,但是当一件事情已经不能用情感来判决时,他便会本能的迷茫,甚至迷失自我··“当年……”明烛试探地开口,喉中还是有些发涩,“当年我听说周明重想要红川的命时,我曾经不知无数次地对周明重动过杀心,但是我却做不到,那时我便想,若是有朝一日,有人这般觊觎我身边人的- xing -命时,我能有护住他们的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苍白的掌心,迷茫地喃喃道:“我不想要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是想要我在意的人全都好好活着,只有这一个,为什么就这么难啊”·周负雪见自己说了一通,明烛还是一副钻进牛角尖的模样,眉头皱了皱,道:“师兄,你是不是太累了”·“累了”明烛喃喃地重复,“我没有,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
周负雪担心地看着他,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下,好吗听我的话·”·明烛失神地看着他:“听话·”·周负雪连忙扶着他躺在了榻上,小声道:“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好的,先休息吧。”
明烛看着他,道:“我刚才看到雪玉了·”·周负雪眉头皱起,但是这件事情已经瞒不了了,只好道:“是·”·明烛道:“我想见他。”
周负雪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道:“三师兄现在怕是来不了了,方才我来时,听说那帘把他请了过去,不知有何事相商,师兄再等一等吧·”·明烛愣了一下,才扶着周负雪的肩膀站了起来,整个人有种异样的平淡:“我要见他,就现在。”
周负雪:“师兄”·明烛也不管他,直接挥开周负雪,推门走了出去,周负雪见他走的那么困难,连忙迎上前扶住他,低声劝道:“他们怕是在商议要事,师兄……”·明烛道:“走开。”
他再一次挥开周负雪的手,踉跄着走到了一旁的别院,正要进去,却瞧见了院子里的两人——那帘将整个别院的人挥退,和一身雪衣的晏雪玉坐在院子中的凉亭中对望,神色淡然不知再说些什么。
明烛僵在了原地··晏雪玉双目无神,慢条斯理地垂眸摆弄着手中的瓷杯,含笑和那帘说了句什么,姿态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绝望愤懑··明烛愣愣看了半天,突然抬手捂住了嘴。
周负雪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看着他,此时乍一见到他这般模样,还以为他难受,连忙道:“师兄,你没事吧”·明烛捂着嘴弯下腰,身体轻轻颤了颤,直到忍不住,周负雪才恍惚从他喉中听到一声颤抖的闷笑。
他竟然……是在笑·周负雪越发担忧了,不过很快,明烛便缓慢直起身,神色没有了方才的癫狂,眼眶发红,但是险些失控崩溃的情绪已经被他收拾了个一干二净。
他那么气势汹汹地过来找人,但是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满目仓皇地离开··“我是谁”·明烛边走边想:“我到底是谁,是神吗,是天道吗凭什么会认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要围着我转我又有什么资格替其他人做决定”·他根本没有看路,慌乱间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再一抬头,便是掠月楼的一条街道上,满是熙攘的人群。
众生百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也会有自己的选择··他站在喧闹的世间,看着人来人往,悲伤离合,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捂住眼睛,毫无征兆的笑出了声。
他笑自己的自作多情,笑自己的越俎代庖,做的错事太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可笑··回头一想,明烛这才发现自己从蔽日崖上来之后,好像一件对事都没有做过,他总是不由分说地插手所有人的事情,不问他们到底要不要他的帮助。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烛茫然又绝望的心想,“我是在……赎罪吗”·因为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眼睁睁看着沈红川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在获得了谁都不能匹及的力量后,着急着想要炫耀想要急于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窝囊废物的自己·当年所有人都叫他废物,所以现在想要证明给他们看,自己已经无所不能·若是真的无所不能,那又为什么救不了夸玉为什么陷入这样两难的局面·这一切,全都是自己自大妄为的报应罢了。
·周负雪一直跟着他,此时看到他又哭又笑,小心道:“师兄,你想要去哪里,我陪你去·”·明烛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站在喧哗的大街上,不知再想什么,半天后,才哑声道:“我……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为什么,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不知谁人对他说过的话。
“我看到了你不得好死从万千枯骨中爬出的惨状,我看到了你受万人唾弃苟且偷生的余生,我看到了挚爱之人全都离你远去,只有你孤身一人身负万千尸骨血海的结局……”·明烛喃喃地心想:“若是我再这般执迷不悟,是不是这个就是我真正的结局”·明烛这一身太过扎眼,白衣白发,还有已经露出的金色蛇瞳,他只是在这里站了片刻,不知从何处猛地窜来一道悍然的灵力,朝着他的面门直直扑来。
灵力划过半空,破空之声夹杂着平地而起的长风扑面而来··周负雪瞳孔一缩:“师兄”·明烛恍惚没有察觉,眸子失神又茫然,但是在灵力到达他面前之前,他猛地抬起袖子,随手挥出去一道灵力,将那凌厉的攻击悉数击碎,而后灵力不减攻势,朝着一个角落中狠狠撞去。
只听到一阵石墙破碎声,不远处的一堵墙直接成为了一片废墟,一个人浑身是血,躺在碎石间不知死活··周遭顿时一阵叫喊,街道上的人纷纷尖叫推搡着离开,一时间混乱无比。
明烛将手收回,袖子翻飞垂下来,挡住他微颤的指尖··他看都没看远处的人,眸子失焦地看着周遭的混乱,一瞬间,心中一直萦绕的愤懑和不可言说的绝望突然如同烟煴般散去。·周负雪惊魂未定:“师兄”·明烛突然喃喃道:“我还活着。”
第116章 插手干涉·不知是不是周负雪的错觉,总感觉自家师兄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恍惚间解开心结的明烛深吸一口气,缓慢朝着那片废墟走去,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在那不知死活的人旁边,还有几个人被明烛那道灵力化为一条绳索囫囵捆在一起。
明烛缓慢走到瑟瑟发抖的几人面前站定,眸子无神地看着他们,道:“我不插手那帘的事情,却不会放过想要我命的人·我不想杀人,你们为什么要来惹我”·这几人不知是掠月楼哪位大能的弟子,面容稚嫩,带着少年人的不服输和令明烛原本厌恶至极的朝气生机。
明明怕的要死,但是一个少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妖修嗜杀,人人得而诛之”·“嗜杀”明烛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嗜杀……”·他矮下身,金色的蛇瞳盯着那少年有些惊恐的眸子,却没有急着动手,只是轻声道:“我不由分说便要杀人了吗”·那少年一愣。
明烛又道:“难道什么都不说便动手的,不是你们吗”·少年死死咬牙:“那是你们……先要害我师父的……”·明烛道:“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又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害你们师父凡事都追求因果,若是你师父没有做错事,我们为什么要害他”·少年人的心思是最难辩的,几人被明烛这句话说得有些茫然,艰难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瞧出了疑惑。
“因果……因果·”明烛喃喃道,他站起来,竟然没有再出手,直接转身便往掠月楼里走··周负雪一时间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省得他再发疯。
三日时间过的飞快,掠月楼的诸位大能大多数已经下好了决断,毕竟在他们看来,无论遭受到什么,起码- xing -命还在··那帘早早到了,慢条斯理地坐在软榻上,镇灵灯被放置在厅堂中央的木案上,正张牙舞爪散发着灰色的光芒。
众人纷纷到来,脸色都有些难看··那帘见状,勾唇笑了起来,道:“诸位应该都做好决断了吧”·众人沉默不语,那帘也不觉得尴尬,伸手指了指镇灵灯,淡淡道:“我也不再多说废话,答应我要求的,只管走到镇灵灯面前,镇灵灯自会将你们的灵力和它身上的戾气和死气替换,若是不答应的,也不强求,只是希望你们把命留下。”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明重见周遭的人都没有反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便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打算身先士卒··镇灵灯灯芯中散发着线状的灵力,若是缠在人的脉门便会将浑身灵力吸食,周明重也不惧怕,面不改色地朝着那藤蔓伸出手。
所有人呼吸一顿,全都在看着他··但是在镇灵灯的灵力即将缠在周明重手腕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镇灵灯的触须··这一变故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周明重都没有察觉到此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皱眉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冷漠的蛇瞳。
那帘脸色未变,轻轻笑开了,他道:“不讳,你真的决定了要阻碍我吗”·镇灵灯不知是不是形成了灵智,感受到明烛身上磅礴的灵力,却丝毫不敢吸食,只是怂得要死地哆嗦着触须,不敢乱动。
·明烛瞥了它一眼,“啧”了一声,道:“废物·”·人类修士看着那帘和明烛剑拔弩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能让这两人狗咬狗起来,但是若是他们真的打起来,对人类也不是没有好处,所以便旁观起来,就连周明重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身旁的明烛,似乎对他极有兴趣。
饶是明烛这般忤逆他,那帘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唤他明烛,果然如他所说,让明烛有为所欲为的资格··明烛抬头看着那帘,淡淡道:“我想来劝你收手。”
那帘笑了出来,他温柔道:“你以为我收得了手吗”·明烛轻轻笑了,他捏着镇灵灯的手微微用力,竟然强行将镇灵灯身上的死气纳入了自己的经脉中。
那帘脸色这才变了:“不讳”·明烛淡淡道:“如你们所见,我这具躯体本就是死人,而且经历过雷劫,镇灵灯的死气对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那帘微微咬牙,低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明烛朝他眨了眨眼,转身面对着神色莫辨的人类修士,淡淡道:“我相信诸位心中都十分清楚,就算是失去了全身修为,论你们已经渡过雷劫的身躯,也照样能活个几百年,但是若是死气入体,那能活几年就没个定数了。
而对于我来说,你们要承受的催命的死气,我可以轻易化解·”·众人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精,知道他说这番话并不是真的心慈手软,定然会有后话··周明重道:“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明烛柔声道:“我想要鬼芳妖修在五洲不再受人歧视误解,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世间。
同为五洲生灵,为什么吾等便要低人一等,随意受人践辱”·那帘脸色大变,快走几步一把扯过明烛的手,低声道:“不讳,住口”·明烛淡淡道:“我没有插手你的事情,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情。”
那帘压低声音道:“你知道镇灵灯这些年来到底吸食了多少人的魂魄吗,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未散的怨气,你全部吸食,如何承受得了鬼芳受不受人接纳我不在乎,反正我只是来报仇,报完仇后我自会带着族人回到鬼芳闭门不出。”
明烛安安静静看着他,直到他说完,他才开口:“凭什么”·那帘愣住了:“什……什么”·“凭什么鬼芳要隐于世这世上人生来谁也不比谁高贵,为什么退步的是你”明烛道,“我知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若是镇灵灯没有将鬼芳地脉修复呢,你难道想要带着族人再回到蔽日崖下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吗”·那帘哑然。
明烛甩开他的手,对着众人,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当年你们是如何构陷鬼芳妖修是无恶不作的异类,现在就要如何为他们正名,毕竟当年是你们种下的因·再者说了……”·明烛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道:“鬼芳妖修到底是不是滥杀无辜的大女干大恶之人,相信活了这么多年的诸位也是有数的。”
周明重眉头一皱··明烛道:“我言尽于此,诸位,选吧·”·那帘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明烛并不是来阻拦他的,反而是用自己给鬼芳留了一条退路,在场的人在整个五洲都算得上是德高望重之人,若是他们真的同意的要求,这比单纯折磨杀了他们有用得多。
前几日明烛为了区区一个晏雪玉和自己争辩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帘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是两人在崖底相识了这么多年,他顾念这份旧情也不会对明烛出手··谁知现在的事情却朝着他从未料到过的局面发展,那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明烛垂着眸,漫不经心地用细白的指尖绕着镇灵灯的触须玩,头也不抬地淡淡道:“那帘复仇从不会牵连无辜之人,但是诸位应该心里都门清自己到底无不无辜·数百年前鬼芳妖修和人类也曾和睦相处过的,是你们不由分说为了一己私欲迫害鬼芳,那帘没有直接为了报仇而报复整个五洲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们还别有所求不成”·明烛说着,背后缓慢形成一抹巨大的白影,一条虚幻的白蛇妖相浮现在他背后,张牙舞爪地吐着信子,邪- xing -的蛇瞳盯着众人,妖息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明烛淡淡道:“我脾气不太好,也没多少耐心,还望诸位早做决断·”·片刻后,还是周明重最先开口:“我没意见·”·他此番来便是为了抱着必死的决心解决此事,所以无论什么要求,他从来都没什么意见。
明烛闻言,勾唇笑了起来··大概是有了周明重开头,其他修士也纷纷表了态,不过片刻,在场众人便悉数同意了··明烛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妖相还是没有散去,他淡淡道:“既然诸位都应了,我便也信了,但是若是日后你们做不到的话,死的就不是你们这区区一百多人了。”
这已经算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见到旧敌脸都绿了的表情,那帘头一次觉得有些快意··那帘修为因为数百年前的重伤而止步不前,若是这些修士真的能拼死一搏像当年一样不要老脸的围攻他,胜算也不是没有,他们单纯的只是忌惮这个不知深浅的不讳罢了,而他敢直接说出这番话,便是明摆着站在那帘这边了。
在场的人心中都门清,但是却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明烛见状,没再说话,直接将牵引着镇灵灯灯芯上的触须全都探入他的脉门,将镇灵灯中的死气悉数纳入了经脉中。
外来的灵力入体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更何况是能损害人的死气,好在明烛的躯体比较强悍,就算痛得要叫出声,他还是强行忍住了··明烛站在原地片刻,直到背后的妖相有些恹恹地垂着眼睛缩回到身体中时,他才将手收回,深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萦绕着些许灰白的气息,乍一看就像是个已死之人一样。
那帘复杂地看着他,却没有阻止··镇灵灯中的死气全部被吸收完,原本黯淡的灯盏如同被擦去灰尘,重新泛起琉璃的碎光,晶莹耀眼··明烛恹恹扫了一眼,道:“之后的事情你来处理吧。”
那帘迟疑道:“你……”·明烛浑身难受,不想这个时候和那帘再多废话,随意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厅堂··第117章 枯木逢春·明烛孤身一人回到了别院中,却没有进房间,直接在别院下的一棵海棠树下坐了下来。
此时已是春日,艳红的花瓣成簇··明烛坐在地上,轻抚着掌心一个香囊,那里面装满了夸玉剑残留的剑锈··前方的掠月楼即使是在青天白日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光持续了两个时辰,才终于黯然消失了下去。
——这是镇灵灯将所有人的灵力吸食的征兆··一直雪白的团子从一旁窜了过来,扑到明烛怀里,变成人形,奚楚眨着眼睛看他:“明烛哥哥·”·当年奚楚死后,妖丹被他待在身上许多年,直到了蔽日崖,才被那帘用了半身修为让他成功复生,虽然前尘往事悉数忘记,对于他来说,却是最好的结果。
明烛看到他,勉强勾起一抹笑··奚楚将手搭在他手臂上,好奇地在他身上嗅了嗅,道:“你身上有好奇怪的味道·”·明烛一动不动任他在怀里乱动,轻声道:“是吗”·奚楚说不上来死气到底是什么感觉,总归让人不舒服便是了,他从明烛怀里扑腾下来,围着他转了两圈,确定此人就是自己的明烛哥哥,便再次扑了上来,含糊道:“明烛哥哥,哥哥对我说我们能回家了,这是真的吗他不会在骗我吧”·明烛揉了揉他的头,柔声道:“不是,你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奚楚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吗”·明烛愣了一下,轻轻喃着:“家”·自从当年实沈国的明宅被一把火烧了之后,他便居无定所,在日照活了那么多年,转眼过去,那里也早已不是家。
明烛喃喃道:“我……没有家了·”·日照山不是他的家,不讳林也不是他的家··他宛如一个匆匆过客,无根浮萍··奚楚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好奇道:“谁说的,我和哥哥的家就是你的家呀。”
明烛没有再说话,只是眸带郁色地揉了揉他的头··那帘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不讳·”·明烛没有动。
那帘走过来,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明烛喃喃道:“我自作自受罢了,不必管我·”·那帘和他一起并肩坐在了地上。
明烛又道:“晏雪玉呢”·“死了·”·明烛身躯一颤,却还是没有丝毫变色,只是讷讷道:“是吗”·那帘迟疑了一下,道:“周负雪在外面要见你……”·明烛听到这个名字,一直如同死水般的眸子轻轻动了动,半晌才道:“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但是你把他拦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那帘皱着眉头劝,“而且我瞧到沈娣安似乎也跟来了,你今日吸收了镇灵灯那么多死气,身体定然是承受不住的,何不让他看看”·明烛还是摇头。
那帘看着他心若死灰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而且,趁现在不讳救了那么多人的机会,试探试探他们对于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何种反应,你难道不想知道吗……”·明烛的眸子又动了动。
那帘见到有效,连忙道:“他们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你何尝不试试看若是他们真的对你的身份接受不了,那我们就直接回去不讳林,自此之后不再和他们有联系,呐,好不好”·按照明烛薄情的- xing -子,若是他们中有任何一个人对于他露出疏离和戒备,他都会像对待明浮华和归宁一样,完全将他们归为陌生人一列,此生也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但是他就是怕,怕当初放在心尖上的那么多人,在一夕之间全部离他而去,纵使嘴里说着不在意,但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难免会心痛··明烛呆呆愣愣想了许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道:“好。”
那帘终于松了一口气··在掠月楼里看到明烛的脸色时,他就有些担心,明烛的执拗和消极他是有目共睹的,唯恐他一时想不开再想要去自杀···那帘将他扶起来,带到了掠月楼偏院的后门前,道:“他们就在前面,去吧。”
明烛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手放在门扉上时,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眸子里全是惶恐··那帘道:“去啊·”·明烛还是不敢··就这么来来回回试探了数遍后,明烛终于敌不过内心的惶恐,转身便想要离开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道白光照耀进来,一人逆光而立,轻声道:“师兄·”·明烛身体猛地僵住,缓慢回过头来,愣愣地看着只有一个门槛之隔的人··商焉逢朝他弯弯眸子,再次唤了声:“师兄。”
明烛愕然看着他,而后抖着手将脸上的面具缓慢拿下来··“我……”·他嘴唇抖了抖,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而在一旁的道路上,沈娣安和陆青空急急忙忙跑来,离的老远还在朝他拼命挥着手,嚷着道:“师兄大师兄我来啦”·两人急忙往这里跑着,沈娣安似乎有些气愤陆青空挡了他的路,暗搓搓地伸出脚扫到了陆青空的腿上。
陆青空被绊了一跤,险些摔了个狗啃泥,他“哎呦哎呦”着从地上爬起来,怒目而视:“沈娣安”·沈娣安像个孩子一样朝他扮鬼脸,大笑着朝着明烛跑来,接着一把扑到了明烛身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道:“大师兄大师兄我最先抱到你了”·明烛愣愣地让他抱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很快,陆青空就踉踉跄跄跑了过来,直接朝着沈娣安身上踹了一脚,把沈娣安踹到一边去,自己委委屈屈地靠在了明烛怀里,小声道:“大师兄,你要心疼死我了·”·在明烛离开了掠月楼之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的商焉逢将众人聚了过来,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当时陆青空和沈娣安就直接惊掉了下巴,久久没有回过神。
商焉逢说完自己的猜想后,朝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周负雪,淡淡道:“负雪,是这样吗”·周负雪没有否认,只好点了点头··商焉逢深吸一口气,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周负雪没说话,看样子就应该知道很久了。
商焉逢陆青空和沈娣安不约而同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二话不说,联起手来把周负雪狠揍了一顿··知道了明烛就是不讳后,一联想起来不讳的身份,众人都觉得心疼到不行,当下便跑来了掠月楼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
陆青空又哭又笑地抱着他,一直嚷着自己心疼,将明烛身上华美的衣服都哭废了··明烛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怀里的陆青空,想了想,迟疑地将手放在了他的头上。
陆青空这么大一个人了,被明烛这样一碰,直接“哇”的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明烛一身··明烛原本升起来的一些酸涩和悲伤瞬间被冲淡了,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陆青空看到他终于有了些人气,便咧着嘴笑了,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抽抽搭搭道:“对不起啊大师兄,我不该没有认出你来的·”·明烛笑开了,道:“没事,我不在意的……”·他话音刚落,鼻子突然一酸,接着就像是变脸一样,突然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声音有些哽咽。
·几人登时愣在了原地··明烛深吸一口气,原本想要说自己根本不在意的,但是连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半晌后,他终于带着些哭音地哑声开口。
“你们……怎么就没有早些认出我来啊”·这一句话将明烛这些年来的委屈和绝望完全发泄出来,他哭得不能自己,甚至比在日照山下时还要悲伤。
“我就……我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为什么没有认出我来呢·我想告诉你们,我害怕又惶恐,期待又绝望,就这么不死不活地苟活到了现在,一直没有人能发觉。
那么痛苦,却没人能分担,没人能诉说··“你们却像看陌生人一样……”·商焉逢第一次看到哭成这样的大师兄,缓慢走上前,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哑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没有认出来你,还不由分说伤了你,还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要对不起的太多,商焉逢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明烛将眼中的泪水抹去,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最后落在了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看着的周负雪··商焉逢道:“别哭了,你想打想骂都可以。”
明烛哭得咳嗦了起来,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周负雪,道:“周负雪……”·商焉逢几人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是想要说周负雪最先认出了他,正要自责时,就听到明烛咬牙切齿地开口。
“他前几天弄得我疼死了,你们帮我打回来·”·商焉逢、陆青空、沈娣安:“……”··周负雪:“……”·商焉逢有些凌乱,顾不得方才的那些伤春悲秋,哆哆嗦嗦道:“弄……弄什么哪里”·明烛道:“腰。”
周负雪:“……”·周负雪一愣,方才被揍了一顿的身体隐隐作痛,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刚才还在痛哭流涕的三人猛地露出一种- yin -森又凌厉的眼神瞪着他。
周负雪:“……”·我还有命活吗·第118章 逆天改命·不出三日,闻风楼便由整个五洲德高望重的大能联名发出了一条玉令,将当年的真相剖开摊在世人面前。
一时间,整个五洲喧哗一片,啧啧称奇,有不相信的、有半信半疑的,还有各种- yin -谋论的,但是无论如何,鬼芳妖修在众人内心中根深蒂固的印象隐隐有些松动··归宁修为消散,被商焉逢护送着回去了日照山,原本周负雪几人想要待在掠月楼和明烛在一起,却被他悉数轰了回去,一个人没留。
周负雪临走之前十分不安,扯着明烛一句话不说,满脸都是不悦··明烛看他像是个孩子一样生闷气,笑道:“怎么了”·周负雪闷声道:“我想陪着你。”
明烛古怪地看着他:“你被焉逢打的伤已经好了”·周负雪:“……”·明烛笑了起来,道:“好啦好啦,我又不是不回去了,等我和那帘一起回鬼芳一趟,将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就回日照。”
他抬起手,小指上缠了一根红线:“不是有同心结在吗,你还害怕我跑了不成”·周负雪还是皱着眉,被明烛一顿哄之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商焉逢他们走了。
都走出好远了,周负雪还在回头往后看,满脸不舍··商焉逢几人在一旁看的牙疼又头疼,只觉得这两人实在是太腻歪了,离开一会就像是断了的藕一样,看周负雪那眼神,恨不得直接粘在明烛身上撕都撕不走。
商焉逢古怪道:“得了别看了,赶紧上行鸢·”·周负雪还是往回看··商焉逢深吸一口气,死死握着拳,咬牙切齿道:“你再回头看一眼,试试看”·周负雪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淤青的腰腹,冷着脸把视线给强行收了回来,满脸郁色。
商焉逢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啊,你委屈什么你小子以下犯上敢对大师兄生出那种心思我都没有找你算账,现在你都吃到手了,怎么还有脸委屈”·周负雪不说话,反正就感觉自己委屈。
商焉逢气得只拍胸口,险些背过气去··陆青空连忙过来打圆场,拍着五师兄的后背,道:“哎哎哎,别气啊别气啊,以后还有的气呢,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啊,五师兄息怒。”
商焉逢:“……”·商焉逢原本没多生气,被这蠢货师弟一通安慰的几乎要气出三味真火来了··陆青空将行鸢拿出来,众人一齐上了行鸢,接着摇摇晃晃驶上了天幕中,不一会便消失成了一个点。
明烛这才将视线收回,轻轻拢了拢大氅,垂下苍白的羽睫,轻声道:“易负居现在在哪里”·那帘在他身后,道:“他已然疯了,还能去哪里,自然还是在日照山。”
明烛眸子有些失神地看着虚空,喃喃道:“他……他疯了,那浮华要怎么办”·他恍惚间记得当年在行鸢上,明浮华似乎对易负居情根深种。
那帘有些无语:“我说啊,易负居都把你害成现在这般模样了,你竟然还担心他你们人类是不是都是这么以德报怨”·明烛回想起来当年他被砍断手腕掉落到蔽日崖的那一瞬,那个一直雍容稳重的人泪流满面,握着刀的手在剧烈发抖,还有那句撕裂般的……·“对不起……”·明烛轻声道:“他是对的。”
那帘有些没听清:“什么”·“那个时候,他那样做是完全正确的选择·”明烛呢喃道,“若是换了任意一个人,就算是师父在那个时候,也可能会宁愿舍弃所有人也要救必死的我,只有易负居……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他都是最冷静的,也是能做出最好的选择的人。”
那帘完全不懂这些愚蠢的人类一天到晚都在矫情什么,但是看到明烛似乎有些恍惚,也不好说出什么话来煞风景,只好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情,我有眉目了。”
明烛愣了一下,才将视线转向他··那帘道:“大约在十年前吧,闻风楼楼主便得到了他的消息·”·明烛眸子突然一颤,嘴唇轻轻发起抖来。
那帘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明昭,长安七十五年,在一方秘境……”··明烛身体突然一颤··那帘轻声道:“……陨落。”
“尸骨无存·”·明烛僵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才猛地往前一倾,身体猝不及防地撞到了那帘身上··他死死抓着那帘的双臂,接着身体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缓慢地划着那帘双臂的衣衫一点点地蹲了下来。
那帘低眸看着他,轻声道:“原本在到了掠月楼我便查到了,但是当时却没有告诉你,怕你一时半会承受不住·”·明烛抬着手死死抓着那帘的袖口,低着头肩膀颤抖着,许久才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
其实在那一百三十七张请帖中没有明昭名字的时候,明烛大约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结局,当年明昭是亲手将那帘打下的蔽日崖,按照那帘睚眦必报的- xing -子,他怎么可能会独独放过明昭·即使知道,但是明烛却一直都在逃避不敢面对,直到这个时候,才被那帘极其残忍地剖开,鲜血淋漓地事实摊在他面前,让他轻轻呼吸都觉得痛苦不已。
“为……为何……”明烛拼命压抑着抽泣,艰难道,“为何会陨落他……他去秘境做什么”·那帘道:“许是为了去找能复生的神器吧。”
复生·明烛微微一愣,随后那蒙上了灰尘的记忆中突然想起了当年明昭的一句话··“我要复活的,从来不是宿晏·”·这句话饱含的意思太多,但是那个时候的明烛被愤怒仇恨蒙蔽了心,完全无视了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想来……·当年明昭那般奔波五洲,竟然是早已经看出了他在蔽日崖殒命的天命,妄图救他吗·而当时他和明昭将所有的事情都摊开后,他甚至都没能说上一句对不起,甚至都没能认真唤上一句爹爹。
明烛的手垂下来,抱着膝盖,缩得更紧了··那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也是这就是他的报应吧,而且就算那时不死,之后也会被我弄死的,你想开一点。”
明烛:“……”·有这么安慰人的吗·明烛原本悲痛欲绝的心情顿时被那帘这句话给拍去了一大半,他抬起- shi -漉漉的眸子盯着那帘瞧,那视线太过复杂,有着不可置信、惊愕诧异以及想把他直接打死的愤怒。
那帘十分无辜地看着他,明烛揉了揉眉心,觉得没办法和那帘再交流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复杂的情绪,这才道:“那……红……红川葬在哪里”·那帘道:“被沈家的人带回降娄安葬了,我们办完事情之后可以顺道去一趟。”
明烛点了点头,神色隐隐有些黯然··闻风楼散步消息的事情完全由掠月楼的南清河- cao -办,那帘也没再费心思,只是觉得那小子似乎对自己家弟弟心思不纯,得赶紧带奚楚离他远一点。
那帘本就是过河拆桥的- xing -子,快刀斩乱麻将掠月楼一系列事情处理好,还给了南清河一堆五洲有价无市的珍宝,权当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帮他奔波的报答了··但是南清河收到了那些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奇珍异宝时,却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轻轻看了看窝在那帘怀里东张西望的小狐狸,低声道:“奚楚他也要和你一起走吗现在鬼方还未重建,他身子弱,随着一起奔波是不是……”·那帘顿时警惕:“我弟弟我自会照料,不会让他受苦的,你不必费心。”
南清河有些黯然,眼神一直盯在奚楚身上··奚楚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两只小爪子搭在那帘的手臂上,轻轻朝着南清河唤了一声··奚楚的声音又细又柔,软糯极了,南清河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那你要好好照顾他……”·那帘看到他这副情根深种的样子就牙疼,忙不迭胡乱说了几句告辞的话,便飞快溜了。
奚楚抬着头看着如临大敌的那帘,小小叫了一声··那帘下和绷紧,严肃道:“往后不要和奇怪的人说话,听到了没有”·奚楚歪歪头:“嘛”·那帘斥道:“听到没有”·奚楚伸出小肉垫,按了那帘的手背一下,那帘这才放下了心,抱着弟弟亲了好几口。
“乖孩子·”·明烛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掠月楼门口等他,看到那帘一脸痴汉相的抱着奚楚,唇角抽了抽,道:“我们要如何去鬼芳”·那帘道:“我之前让人在首安抢了好几只行鸢,已经让所有人都前去鬼芳探查情况了,城外还有一只空余的,我们坐那个去。”
明烛“嗯”了一声,跟着他晃晃悠悠走到了城外,远远便瞧到那只行鸢停在荒原上··明烛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道:“等等,你方才说让所有人先行一步了,那这行鸢谁来开”·那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道:“自然是我。”
·明烛毫不犹豫转身就走··那帘连忙扯住他的袖子,连道:“哎哎哎,你做什么去”·明烛面无表情,道:“我怕摔死。”
那帘:“……”·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第119章 不负使命·最后明烛还是没有拗过那帘,在那帘几乎都要发毒誓的再三保证下,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踏上了行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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