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身娇 by 喜糖123(4)

分类: 热文
本王身娇 by 喜糖123(4)
·“岳存安这是何意要做墙头之草保阁臣之位我不拦你,你还要我们也做那落石之人,亏你说得出口”兵部新任侍郎是岳修民同族,辈分还高,话都没听全,劈头就骂上了。
岳修民从来不是嘴上吃亏的- xing -子,而此刻他闭眼无声,殿下千金之躯都能忍万般委屈,为兴国改制,我岳修民何惧叛徒之名··“是,风狂草伏,风微草长,风静草盛,趋利避害事之常态。”
岳修民笑了,“若风狂草顶而折,诸位谁人为殿下维护立制之果”·岳修民震了震袍袖,声如急雷,“商君亡,变法存”·书房内鸦雀无声,窗外传来秋风催落树叶的沙沙声。
“为此,我敢当身前身后骂名·”岳修民语重心长,“诸位大人,不知死而向死视为无知,知死而向死是为无畏·在此危难之时,切勿做那无知之人,因为不远之时,还需诸位做那无畏之人啊”·“六部之才乃改革之星火,请存安兄务必忍辱维护,法之力不在穷极,在薪垛处,扇之可燎原……”·已成灰烬的字条仿佛还立在眼前,岳修民的心中已无不安,他接着吩咐道:“过几日皇上身体好些,兵部上书内阁,叶翀月余便攻下木邦,乃养战六月空耗国力之铁证,当羁押问其企图。”
刚刚还嗷嗷乱叫的兵部侍郎,咣当一声茶盏碰到桌边,“大人,兵部乃太子一党直属,叶将军是太子表弟,这……这荒唐啊·”·岳修民冷笑,“此一时彼一时,永州郡王圈禁藩地,临江郡王囚禁宗人府,太子临国在即,太.子.党现在只想要太子,难道还要留着军权外戚一个桌子吃饭”·岳修民起初不太理解梁检这个安排,后来有点想明白了,背后的太子文官集团除掉梁检下一步就是除掉叶家,自古文臣武将就如东风西风,携手乱世,死掐太平。
再说,皇上他老人家病成这样,就对叶家没有安排了吗·殿下这一步棋大概是叫他给太子文官集团递上投名状·事实证明,岳大人想太多,梁检那是怕叶翀直接带着七万大军就地造反·“叶将军不会有事吧殿下可很是维护西北军的,若有差池,日后下官无法向殿下交代。”
兵部侍郎怎么看岳修民现在都像个叛徒,不依不饶问到底··岳修民似乎在出神,只说道:“皇上是念旧之人,叶家- xing -命无忧·”·灯残烛尽,无星无月,各部大人趁黑陆续从岳府后门回去。
岳修民亲自续上一支蜡烛,如泥塑般枯坐在太师椅中,直到天际泛白··与他一样,守着寒更永夜的还有宗人府中的郡王殿下……·悲痛的尽头多半是麻木,是走过千里风霜万里寒尘的疲惫,六欲全无,七情皆伤。
宗人府分两处,一处是高级牢房,皆是单间净室,定罪后的宗亲就关在这里··还有一处是平排的几间小院,候审羁押的都先圈在这··梁检星夜被押送宗人府,进了小院正房就再没出来,门口供他使唤的小珰害怕极了,生怕这位高枝落地的皇子想不开,出点差池,只好将房门打开条巴掌大的缝隙,两人轮流睁眼看了一宿。
·正屋很小,朝里只有一张小榻,手捧大的炭火笼子被顺着门缝进来的寒风压得上不了热,一夜过去屋里丁点热乎气儿都没留··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和亲王是宗人令,老皇上第二天早上清醒过来,立刻召他入宫,听完前因后果他百感交集,那日冒死阻止皇上给梁检议亲,没想到一语成谶,真是命中注定之劫数。
他知道梁检身体不好,遇此大变怕是身心皆伤,当即招来郭院判赶紧去宗人府,自己留下来给糟心的老皇帝侍疾··郭院判真是很想去撞墙,这位郡王祖宗饱受金蝉之毒,他治不了,当年全是托了乔医官的福,他不过是个下手,这倒好乔医官没了,他成了被赶上架的倒霉鸭子。
就在他愁得想弃车逃跑之时,胡未迟跳上了他的车··胡大夫的外祖是名声很大的太医,因此他在京中太医圈子里颇有人脉··他先不要脸地亮出师承,再不要脸地打包票,最后在洛常的帮助下不要脸地磨了回刀。
郭院判被唬得服服帖帖,带着装成小使的胡未迟进了宗人府··他们在外院被仔细搜身,勘验腰牌、手令,尖锐、易碎等物品皆不可入,更别说纸张笔墨··郭院判进屋就觉温度很低,回头看见依们盯梢的小珰,恍然大悟,好脾气的太医都看不下去了,金枝玉叶落入泥地也不是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
他狠狠合上门,二话不说上前先翻动了炭火,让被寒气压住的火苗吐出··胡未迟赶紧抖开榻角一床薄被,给支头靠在榻几边的梁检盖上··梁检没昏没睡,只是垂着眼,平静而又木然的看着他们。
此时的郡王殿下是胡未迟从未见过的狼狈与虚弱,回想去年潼关中毒之时,梁检刚能爬起床就成竹在胸、指挥若定,胡未迟心中堵着一口难以名状的悲愤之气··为防皇子自杀,梁检浑身饰物被除,连束发的玉冠都收去,满头黑发披散而下,衬着一张血色全无的脸。
里衣之外只有一件衬袍,衣带绊扣全收,只披散在身上··胡未迟蹙紧眉头,轻声对他说道:“殿下,草民给你诊个脉吧·”·梁检的目光转到他脸上,淡淡回道:“你快走吧,别惹麻烦。”
胡未迟抓起他的手扣住腕脉,梁检与他挣了挣,奈何实在没什么力气,索- xing -闭目靠在墙边随他去了··为避议亲引起的金蝉好容易压下去,伤到的身体一个秋天都没养回来,这回又被关到宗人府里吹冷风,殿下这是什么倒霉路数,还有完没完了·郡王府的明白人就一个洛常,又不可能什么话都跟胡未迟讲,胡大夫还把事情想的很简单,觉得这回跟被罚跪差不多,没几日就能回府。
胡未迟越诊越觉得不对劲儿,好端端的人进宫赴宴,短短一日,怎么会气机内乱、神无所归,七情内伤、肺腑皆动,殿下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可梁检的表情和反应都是很淡漠的,这叫胡未迟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问诊。
郭院判看着牛逼吹到天上,现在抓着殿下手腕发呆的胡未迟,只想抽自己··他连忙挤开胡大夫,亲自诊了一遍,也无话可说,七情所伤怎么劝人都在宗人府了,没准得待一辈子,能宽得了心放得下气吗·胡未迟比他更了解梁检的脾气和身体状况,他越是表现的平静,内心越是压抑和煎熬的,这口与自己执拗作对的气出不来,非常危险。
胡未迟趁着郭院判去开方子的机会,拍醒梁检,凑近了说道:“殿下放心,我已飞鸽传书世子,让他快马加鞭回京救您·”他单凭直觉胡说八道,却不想正中关键·梁检本耷着眼皮不想理他,听完这句话,似从梦中惊醒,他太过疲劳,根本判断不出真假,只觉寒气从头顶直贯脚底,胸中一股热血上涌。
“混账东西谁叫你……”梁检从榻上挣起来,眼前金星乱蹦,一股腥甜上涌,话没说完便是一口鲜血呛了出来,接着心头陡然一松。
作者有话要说:·换季感冒歇了一天,大家也要注意最近太容易感冒了··第44章 父子·胡未迟扶住郡王殿下,在他后背的- xue -位上推按几下··梁检断断续续咳出淤血,这才反应过来被骗了,颤巍巍地搡开胡未迟,犹自依在榻边虚喘一阵。
胡未迟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殿下心志坚韧,与金蝉相搏十二载,草民相信何等泣雨悲风都奈何不住您·”他逐渐意识到此次危机不同寻常,难得温声相劝。
梁检就着他的手漱掉口中血腥,良久无言,好在神思归为,不再木然应付··郭院判交了方子又嘱咐好照顾事宜,返回便拉着胡未迟要走,他们不宜逗留过久··“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医者父母心,郭院判临到门前也嘱咐一句·他与梁检虽说联系不密,但也是幼年照顾过他的太医,今时今刻唏嘘万千··和亲王一连五日侍奉在永宁帝榻前,他虽然埋怨老皇帝不守诺言,强留梁检在朝堂,以致东窗事发,但躺在床上的先是他的亲弟弟,其次才是一国之君。
“陛下,您可是都想好了,七郎这一去怕是永无归期·”和亲王一边抚着永宁帝的背心,一边试了试汤药的温度··“二哥,朕后悔没有听你的话。”
永宁帝就着他的手喝下药,虚弱地叹了口气··和亲王冲门口轻轻挥了挥手,永林放下纱帘,屏退内侍,轻手轻脚地和上门··“事已至此,陛下也需放宽心,您这身体臣……”和亲王抓着弟弟的手,话没敢说下去。
永宁帝打起精神,笑了笑,“二哥这是心疼朕了,哎,朕这一把年纪还让老哥哥- cao -心,过意不去啊·”·“陛下,七郎的事牵涉也不小,往小说妖道玄玉欺君,往大说……”他顿了顿,“内阁、六部、南北巨贾,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和亲王起初是非常反对梁检入朝议政的,在他看来,梁检有一半戎人血统,又背着母妃惨死的忌讳,最好就回巴部,做个闲散安逸的王爷,于人于己都有好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但后来,他看着梁检一路走来,修补残缺、整理破烂的朝政制度,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才能。
可世上哪儿有容火之纸,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劝说老皇帝,将此事对朝局的影响降到最低··“二哥忧心之事朕心中明白,无论意图如何,玄玉都是七郎的污点,此人不能留。”
老皇帝拍了怕和亲王的手背,低声说道··话点到这份上,和亲王心头巨石落地,忙回道,“陛下说的是,此乃陛下家事与前朝无关,臣为宗人令定紧尊陛下旨意处理。”
“还有一件事,二哥也得帮朕管管·”老皇帝脸色冷了下来,“老二不能留了……”·和亲王如坠冰窖,僵坐片刻,悲痛道:“陛下,您只有三个皇子啊。”
“他心中怨恨已不可救,若朕百年必掀风倒浪,他活得,怕是朕其他的儿子都活不得·”他靠近和亲王,泪已盈眶,“是朕没教好他,就让他陪着朕一起走吧。”
良贵妃的帕子呈上来的时候,永宁帝杀心已定··老皇帝躺回枕上,“朕累了,二哥也回去歇歇吧,你年纪也大了,明日叫世子来侍疾即可·”·“陛下保重,臣告退。”
和亲王给永宁帝掖了掖被角,叫来外间侍疾的太子又嘱咐一阵,这才离去··***·梁检在宗人府足足被晾了十日,既不审也不问,好似那场惊天动地的忤逆从未发生一般。
胡未迟给配的药极缓,连药汤似乎都透着清亮,郡王殿下恢复了几分活气儿,还以为这位缺德大夫突然良心发现·其实胡未迟已不敢再用重药,殿下身体底子已经烂透了,得心无旁骛地专心调个三五年。
一场深秋的寒雨夹霜而至,将京城洗出了几分冬日的萧条,即便是午后地温最盛,也觉寒气上涌··和亲王到访时,梁检刚服了药,卷着一本《大佛顶经》心不在焉地看着。
“皇伯父……”梁检突感意外,支起身子想行礼··和亲王快步走到榻旁扶住他,“七郎免礼吧·”·梁检有西戎血统,母妃早逝,向来与宗族不亲,与和亲王也是除年节礼仪外,再无其他往来。
两人相对一时无言,过了良久和亲王才幽幽说道:“我年轻时跟随皇叔与巴部缔结盟约,认识你母妃比皇上还早·”·梁检有感觉他是替皇帝而来,却未曾想过是母妃旧识,突然有些愣住了。
“所以那件事发后,她的宫人将遗书交给了我,我拿着书信找到你父皇,逼着他立下誓言,一切遵照你母妃遗愿行事·”和亲王从袖中摸出一封发黄的书信,递给梁检,“我一直想让你回到巴部,做一个闲散王爷,不要背负如此沉重的往事,奈何天意弄人,老天将你生的如此优秀,却又苛待于你,这便是命吧。”
梁检颤抖着打开信笺,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阿热的遗书并没有怨恨和不干,甚至没有一个字提到蒙娅之事,所有的内容都围绕着梁检,那种眷恋与不舍,透过尘封八年的泛黄信笺萦绕着他。
梁检沉默无语,心血漫延,痛与恨交织左右,难以言喻··“你的父皇他首先是一位帝王,其次才是丈夫与父亲,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承受最大的无可奈何。”
和亲王闭了闭眼,想着病入膏肓的亲弟弟,心中一酸··梁检看着他笑了,“帝王的无可奈何便是至亲之人的无辜- xing -命吗”·和亲王心痛这对父子,长叹口气说道:“所以,我来传话于你,革除你郡王封号,除宗去籍,令你返回巴部继承你母妃留下的王位。
从此,你们父子缘尽于此,他为君你为臣·”·梁检震惊了,私窥帝心、欺君罔上、冲撞忤逆,哪一条拎出来不是死罪,就算他是皇子,那也是在宗人府坐穿牢底,纵观大启一朝还没有哪个皇子犯这么多条罪状,还能从宗人府出来的。
和亲王知他所想,“你所犯之事乃是家事,理当由宗人府处理,除玄玉外,不涉前朝,无关外人·七郎,不要再难为自己,放下吧·”·***·郡王被囚,皇帝重病,满朝上下人心惶惶,愁云密布。
内阁阁臣、六部尚书、侍郎都在值房无人擅离,除了入秋就开始歇病的陈阁老··直到永宁帝对临江郡王处置的圣旨出来,满朝朱紫才松了口气,躲过了一场腥风血雨。
此时,陈阁老别院小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棚棉帘马车,赶车的仆人抱着长鞭,靠在车上打盹,似乎等了许久··传言病得死去活来的陈阁老,这会儿正神采奕奕地赏着一副名家书画,他捋着花白的胡子,眉目慈祥可亲。
“没想到梁检还能活着离开宗人府,阁老,这步差漏可是要补”说话的正是被永宁帝撸成一块白板的前内阁次辅,户部尚书高南星,也是太子老师。
陈阁老走到窗前,逗着架上的鹩哥,添食加水,“书明,你什么时候也成急- xing -子了现下若动梁检,那便是公然与皇上过不去·”·“虽说梁检被革封除爵遣回巴部,但皇上似乎并没有要动改革的样子。”
另一个短须男子便是原内阁排名第三的大学士吴东来,他曾经是太子的经筵老师··小小的书房居然凑齐了三位太子老师,真是块风水宝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得宠的皇子。”
陈阁老一反平日老态龙钟、颤颤巍巍的青词阁老模样,举手投足间神情矍铄··他接着说道:“皇上身子骨渐薄,太子临国在即,当务之急乃是修剪枝叶,梁检也好,改革也罢,待太子即位大可徐徐图之。”
“说到这些残枝败叶,兵部最近上了参叶翀的折子,没想到岳修民直接就批了,居然奏报到皇上那儿·”高南星拿出弹章的誊本,递给陈阁老和吴东来继续说道:“那叶翀养战近六个月,不就是给梁检腾挪时间搞田税吗,岳修民跟梁检穿一条裤子,怎么这时候窜出来卖主求荣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高南星在次辅位上多年毫无建树,瞧见岳修民大张旗鼓地折腾,不由酸了两句。
陈阁老根本就没看那本弹章,笑呵呵地喝了口茶,“岳修民是浙东一系力捧的官员,是有真本事的人,他若真心示好,对太子是大大的好事·”·“阁老,岳修民可是梁检的人,若用难保他不有二心。”
吴东来衡量一二,斟酌着说道··陈阁老枯树枝似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冷冷说道:“自古权欲为心,哪个是一心一意之人浙东一系图利,他岳修民图权,自然是当趁东风。”
“阁老的意思是要接纳岳修民”高南星惊讶地问道··陈阁老捋须而笑,“他不示好我也会去拉拢他,知道为什么吗梁检是不会结党之人,他用人而不驭人。
所以,梁检虽倒党羽不倒,岳修民一动,改革党才算盖棺定论·”·此时,居庸关外的寒风如期而至,瞬间将京城的天地吹成一片凛冽萧条··第45章 远方·兵部连下四道军令催促叶翀回京,陆泽隐约察觉情势不对,让他拖着等等京中消息,他们大军在外信息滞后,太容易中他人圈套。
叶翀起初还能拖,过了几日既不见永林消息,飞羽也不回来··叶将军情急之下,匆匆安排好指挥事宜,不顾陆泽寻死腻活地阻拦,带着三百亲兵离队快速返京··一行进了应天府,正准备换水路进京时,从天而降的圣旨,精准无误地将叶将军直接送进了南京刑部大牢,羁押候审听候发落。
叶翀听到罪名,养战不前、空耗国库、意图不轨,就知道梁检肯定出事了··南京刑部就是个大个摆设,常年关不了几个鸟人,突然关了这么大一位边军大将,上上下下如临大敌。
好在黄蒲被贬南京时留了不少人脉,他现在官复原职,底下的人自然要卖几分面子,对叶翀多少关照一二··叶将军被关在刑部大牢最里边的一间净室,既不戴枷也不上铐,有桌有床有热水,还能看书写字。
刑部司狱深夜进了大牢,没过多久换了便装的牢头,从外街接了一位身穿黑色大敞,风帽兜头的人··二人也不打灯,一引一随,行色匆匆地进了刑部大牢的小门。
叶翀深夜被提审,坐在室内感到莫名其妙,刑室大门紧闭,灯烛仅一盏,怕是记录供词都得半摸黑,根本没有提讯的样子··他长眉蹙起,自靴中拔出一支短柄刺锥,冷寒的锥刃在昏黄中短短闪过,没入袖中。
铁门吱吱呀呀推开一人宽的缝,门外悄无声息,过了良久一位黑衣裹头包角的男人走了进来··沉重的牢门在漆黑的夜色中,被小心翼翼的锁上,竭尽所能地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男人站在原地动都未动,一双枯手青筋突兀,慢慢将风帽取下··叶翀瞳仁一缩,缓缓站起身,难以置信地叫了声:“父亲·”·来人正是荣康侯,叶翀的亲爹——叶靖。
叶靖沉着脸走到他面前,扶住他的手臂,突然摸到那把刺锥,眼神一黯,“不可胡闹”·叶翀猛得缩了手臂,将刺锥插入靴中,他与叶靖父子不和已久,没想到身陷囹圄,冒死来见的居然是老父,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此地不可留,儿子无事·”叶翀警觉地说道··叶靖看着大儿子,他们时常一年见不了一面,即便叶翀留在京城,也不过匆匆几面,不是宿在西郊大营,就是在圈在自己的东院,父子二人已多年不蹭心平气和地说话。
叶靖沉默着示意儿子坐下,沉声说道:“京城风雨如晦,你在这里为父倒要谢谢他岳存安·皇上要的只是叶家兵权,无论如何你都是太子表弟,皇后侄儿,侯爵嗣子,没人能动得了你。”
“父亲可知郡王殿下如何”叶翀似乎不太关心自己会怎么样,急着问道··叶靖神情复杂,父子俩政治方向从来都没尿到一起去,看来外界传言叶翀跟随梁检并非空- xue -来风。
“你不能与他再有瓜葛,他安插妖道私窥帝心,已被除去宗籍远放巴部·”叶靖以警告的语气对他说道··叶翀倏得一下站起身,刺心切骨,一字一顿说道:“殿下并无私欲,全为江山社稷。”
“谁的江山谁的社稷他说得清楚吗说了又有谁信”他现在提到梁检也是一阵兔死狐悲的唏嘘,接着低声说道,“他完了,太子临国无碍,太子身后之人便也容不得我们叶家了。”
叶翀听得心惊胆战,太子东宫是出了名的一群年夜饭,怎会有如此大的力量·叶靖见他面色惨白,不由冷笑着打击他,“你跟着他也没学到个好脑子东宫无能世人皆知,但被山西一案牵涉的内阁、六部,一大批妖魔鬼怪统统回家种地,他们能甘心吗若太子不能临国,他们这辈子都起复无望。”
叶翀扶着桌子深思远游,殿下全心全意推行改革,充盈国库,整顿立制,根本没有时间和力气拿来与人斗法··“殿下他还好吗”叶翀万分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叶靖只觉儿子奇怪得很,这梁检是何方神圣,把朝堂搅合得天翻地覆不说,各个还都对他死心塌地的··“一败涂地,怎么可能好”叶靖不耐,“你给我坐下,时间不多,听为父把话说完。”
叶翀强压着收住心神,坐回椅中,他的手死死掐着桌边,指尖尽力到苍白··叶靖不再急躁,双手支于膝,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叶家一门三将,满门忠烈,为国守土开疆百余年,立下不世之功。
我儿少年将军,英姿高朗,为父多年来心中甚悦·为父希望你珍惜自己,身陷囹圄更要冷静处事,为父不会让你有事·”·说罢,叶靖伸出手,隔着短桌重重拍了两下叶翀脸颊,“为父在京城等你回家。”
叶翀跪地向父亲磕头,目送父亲一身黑衣没入牢狱漆黑的甬道中··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即使十余年不蹭亲近,心离千里,也无改血缘亲情。
十日后,大朝会上,荣康侯手持祖父出使西域诸国的节杖,身着一等侯爵朝服,肃穆庄严地走进大殿……·***·梁检在圣旨下达五日后便启程远赴巴部,临江郡王府邸落匾封门,一干人等遣散,不得逗留。
王府街依旧喧闹,青砖尽头已无千金楼··收掉西北军一半兵权的老皇帝,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入冬后缠绵病榻,太子监国正式接管政务··受山西一案牵涉的太子人员逐步起复,高南星、吴东来重入内阁,工部尚书史明达告老还乡,黄蒲因京察惨遭清算,罢官免职返回江西老家,岳修民回到原点,又成了内阁小尾巴,小心翼翼地守着一寸星火。
陆泽被兵部扔回了西海卫,如愿以偿地当起了老王八··叶翀在南京刑部关了近三个月,最终除爵位外,撸尽一身繁华,押赴西海卫戍边··繁华落尽,大梦一场,两年光- yin -从时间的线上移除,一切回到原点。
早春的西北草原还是萧瑟一片,背- yin -处的积雪未化,在漫长的草原边界上,划出一道洁白的线,仿若天空中白云掉落在了地上··远处的隘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骏马飞蹄踏雪而至,所过之处冰屑飞溅。
胡未迟从马车里慢慢悠悠地下来,叶翀已经从隘口飞奔过来,稍稍一拉辔头,宝驹仰头,人已飞身而至··叶翀刚得自由,到了西海卫立刻脚底抹油,马不停蹄地奔向巴部,留下崩溃的陆泽还在跟押解人员办手续。
他看到马车心中狂跳,一把拉住胡未迟,“胡先生,殿下呢”·胡未迟被他没轻没重地拉了个趔趄,呼出一口白气,“世子莫急,大殿下在达日等您呢。
大殿下说隘口离达日不远了,让您别骑马进车里暖一暖·”·梁检恢复了巴部大王子的身份,自然不是大启的临江郡王了··叶翀随他上了车,驾车的巴部汉子扬起马鞭,毡棚大车压冰碾雪上了路。
“殿下怎么样,身体可还好”叶翀稳了稳心神问道··胡未迟递给他一碗热好的奶酒,不觉蹙眉说道:“这也是草民来接世子的原因。
殿下病了半年多,回到巴部更是严重,不过最近天暖起来,倒是有些起色·”·叶翀端着热奶酒,温柔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我总觉得玄玉之事另有隐情,否则殿下不会如此一病不起。”
“不知道,殿下病重时,我曾诈过洛常,连洛常都不明白,此事瞒得是天衣无缝,除非殿下自己愿意说出口·”胡未迟的手悬在炭火笼上,若有所思一阵,突然嘱咐道:“世子,此事您就别在殿下面前提起了,我们都不敢提,他七情内伤,不易悲喜急怒,您多……多哄着点。”
叶翀有些尴尬,掩饰得喝了两口酒,“多谢胡先生一直照料殿下·”·“哎,草民这回也是一筹莫展,医者医病医不了心,世子您才是殿下的药,您回来殿下就能大好。”
胡未迟长叹口气,添了几分无奈··二人许久未见,又说了些有的没得,不多时,远远已能望见达日城··巴部北连果部是牧区,东南半耕半牧,已建城定居。
望见城门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 cao -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汉话,行礼说道:“大人,大殿下的车驾来了·”·叶翀一惊,撂下酒碗三两步跳下马车,大步流星地走到梁检车驾前,已有侍从开门打起棉帘。
梁检含笑探出半个身子,望着他叫了声:“平云·”·他瘦了一大圈,病容未减但精神不错,叶翀一瞬不瞬地盯着,却失了声音··整整一年未见思念叠垒成山,如今看着那山在面前轰然而倒,情深似尘扑面而来。
“殿下,我回来了·”马车门和上的瞬间,叶翀紧紧地拥住了梁检··梁检的眼神微微一抖,拍了拍他的背心,与他抵额轻叹道:“回来就好。”
眸中春水已逝,指间梨花未开,聚散转瞬,恍如隔世……·作者有话要说:·掉线六章的世子终于回来了_(:з」∠)_再不让他回来,我估计我收藏就要掉光了QAQ……·第46章 起风·叶翀箍住梁检的腰,头埋在肩窝里,抱住不撒手,梁检衣襟上被腌透的药味扑过来。
梁检抬手呼撸一把他被寒气浸得微- shi -的头发,向后靠了靠,顺势就把他回抱在怀中,“哎这怎么还撒起娇来了”·叶翀从身后拽过他的手攥实了,慢慢低下头唇贴在青筋突兀的手背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安静地依着他。
梁检心头一酸,抽出一只手试了试面前矮炉上瓷盅的温度,端到叶翀面前,哄道:“寒天跑马别冻着了,来,先把驱寒的汤喝了·”·叶翀听话得无声无息,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喝完,浓姜无糖直冲脑门,叶翀也不知是哪里痛哪里苦,被激红了眼眶,无意识脱口而出,“好苦啊。”
梁检险些撑不住,胸口狠狠起伏几下,从荷包里掏出一颗三角糖,含在嘴里,用舌尖顶开叶翀干燥的唇缝,慢慢度过去··叶翀眼眶里悬一层薄泪,一边小心翼翼地回应加深这个吻,而无论唇舌多么甜蜜,心中的苦涩都不曾减少一分。
他吻着梁检,手从指尖一点一点摸到仿佛只裹了一层薄皮的腕骨,向上到消瘦支离的肩臂··亲啄慢吻了半天,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梁检的手落在叶翀脸颊上,温柔地搓揉两下,“现在还苦吗”·叶翀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蹭了蹭嘴角,撇开点距离说道:“殿下就会这些哄小孩子的把戏。”
梁检见他泪花未收,又委屈又尴尬的样子,无奈又心疼,压低了声音唤道:“平云过来,让我再抱抱你·”·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叶翀坐近了先帮他拢了拢软裘,然后从善如流地被梁检搂了个满怀,他不着痕迹地轻叹口气说道:“阿越,我不想再离开你一步。”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梁检扶在他腰侧的手紧了紧··***·或许是气候转暖,或许叶翀真是颗灵丹妙药,梁检缠绵病榻大半年的身体,也随着草原最好季节的来临,慢慢复苏。
叶翀最开始黏他黏得紧,一分一毫都不肯离开,梁检简直觉得自己长了根尾巴··渐渐的,安稳无波的生活终于抚慰了叶翀的不安,二人生活这才恢复正常··叶翀时常外出打猎,抓沙兔、养沙兔的毛病也被捡了起来。
大殿下起床就见肥硕的沙兔跳过门槛滚进来偷吃食,习字累了推窗远望,就见成群的沙兔在院中玩命地撒欢,搬张软榻在檐下小憩,不要命的沙兔围过来疯狂地啃着他的榻角……大殿下要疯上床做梦都觉得身边睡了一只大个儿沙兔·大殿下终于逮了个机会把倒霉的兔子爹摁在多宝架上一顿猛亲,“祖宗,咱俩商量个事,你们家人口能不能稍微控制点”·叶翀被亲得突然,茫然无措,低头看了看脚边支棱着耳朵偷听的沙兔。
“这玩意儿也太能生了吧”梁检崩溃地踢开一只扒他袍角的灰兔,欲哭无泪,短短一个夏天,这群沙兔没羞没臊地遍地开花,大有填满王府每个角落的架势。
没等叶翀回话,一只黄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骑到了梁检腿边的灰兔身上,激情洋溢地给二人表演了一段活春宫··叶翀:“……”·“本王限你三日之内让它们都给我学会克制”梁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一边棒打鸳鸯,用脚轰走黄兔。
叶翀笑得东倒西歪,一手揽过他的腰,一手掐住他的下巴,还给他一个缠绵悠长的深吻,然后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那殿下就以身作则最近先克制克制”·说罢拎起长弓、箭袋,手不着痕迹地蹭过梁检腰侧,长腿一迈出了房间。
“混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大殿下站在一群欲行苟且的沙兔中间,惨遭连带··暑末秋起,沈九娘带着几大车南北鲜货,浩浩荡荡地进了巴部。
胡未迟依旧自告奋勇,带着王府侍从来到隘口迎接··秋高气爽,草色未退,沈九娘索- xing -出了马车,跟胡未迟一路打马溜达··胡未迟回头望了眼看不到头的车队,啧啧惊叹道:“沈娘子,你这是把整个晋南的宝贝都给殿下搬来了”·沈九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都是些平常玩意,殿下对沈家有大恩,我来给恩人送些东西总是应当的吧。”
胡未迟笑着点头,不知在想什么,没搭话··“殿下……他还好吗”沈九娘低声问了一句··“不好,你要来找事儿他就更不好了。”
胡未迟坦然直言,冷冷说道,“殿下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命都是捡来的,你们不逼死他不甘心是吧”·沈九娘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愣了愣才说道:“胡先生,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此事关系国家兴亡,我不得不……”·“国家兴亡谁的国啊哪个家啊巴部好得很,沈娘子不用- cao -心。”
胡未迟打断她的话,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沈九娘哑然,拉住缰绳静默良久,才说道:“医者父母心,胡先生我明白你的担心,可是我怕真到那一天,殿下依然义无反顾,只怕为时已晚。”
胡未迟平静下来,“你有所不知,这回殿下真是有点想放下了·他一场大病七情皆伤,身体底子早就垮了,这几年不安稳调养,再跳进那吸血的泥潭里,哪里还能有命”·他望着一派祥和的草原,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愤懑,“你们皆说他是国之栋梁,辅国□□之大才,有谁又想过他一身病苦,每日与汤药、银针为伴人就是一盏灯,灯油耗尽也就完了。”
沈九娘沉默了,万分复杂地看着他,最终艰难地点头说道:“胡先生你说得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沈九娘带来的可不仅仅是晋南的东西,什么苏杭帛、浮梁瓷、温州漆,连无锡米都有,简直运来了一座大启。
虽说刚刚入秋,但早晚天气渐凉,胡未迟已不让梁检外出,怕他着了风寒引起宿疾··他交代叶翀好好安排招待沈九娘,叶翀非常高兴的领命,因为沈九娘送给他一把红夷弹仓手铳,两扎长的小玩意,威力巨大。
沈九娘心事重重,仅逗留了三日,达日周边的面貌都未看全,就匆匆赶来辞行··沈九娘进来时,梁检正在和一只沙兔斗智斗勇,试图把它赶下短榻··沈九娘不太有颜色的脸庞带了淡淡的笑意,“我还真没想到殿下会喜欢……兔子早知道带几只红夷来的长毛兔子给您玩赏。”
梁检扶额,面带菜色已经懒得辩解,叫人上了茶··“沈娘子怎么不多待几日晋南到此路途遥远,来回奔波太过劳顿·”梁检问道。
“家中还有些生意要处理,不能久留·”沈九娘往来经商随声应和已是信手拈来··梁检点点头,“沈家家业庞大,幸有沈娘子打理·”·“殿下过誉,这次回去不知何时再见,殿下请千万保重身体。”
沈九娘微微颔首··梁检虚扶一下,静静喝了口茶水,“沈娘子此次是找我有事吧·”·沈九娘心头一窒,殿下何等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我只是来看看殿下,并无他意·”不愿再拖住梁检的沈九娘垂目说了谎··“可是期引出了问题”梁检放下茶盏,低声问道。
他病中启程,到了巴部更是病得床都起不来,整个人糊里糊涂的,连岳修民的书信都未拆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后来身体恢复些,可每每看到叶翀,他就想起殉国的蒙娅公主,想起无辜的母妃,拆信的手又收了回来。
沈九娘忙回道:“如今北边吃紧,国库还得仰仗期引,并无碍·”·梁检长叹口气,没想到救了岳修民和期引的,倒是那北戎的瓦剌和鞑靼,被敌人保全还真是讽刺。
“沈娘子不必在意过多,若是有事直说即可·”梁检隐约觉得她必有大事相瞒··沈九娘深深看了梁检一眼,起身敛衽而拜,“殿下,我此次回晋南是要将沈家迁往四川。”
梁检一惊,“为何”·沈家是山西大族,基业皆在晋南,迁走祖业怎么办那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的··“北戎南下,大同左右卫、阳和、高山卫均屡遭击扰,近日又攻宣府三卫,人数已达十万之巨,北边抵抗渐弱,不知能撑到何时。”
沈九娘忧心忡忡地说道··月前陆泽来探望他,也提到北边战事,只说小股试探,但短短一月事态就发展成如此模样··“沈娘子莫慌,北戎南下历来多是滋扰,北边宣府、大同、紫荆关皆有经验,陕边有叶将军坐镇,若有动静定会驰援。”
梁检已数月不曾碰大启的消息,只凭自己分析,“你家祖业皆在晋南,切莫冲动行事·”·“殿下……”沈九娘神色复杂,张了张口又没说下去。
梁检脑中微微一转,沈家在关外根基深厚,很多部落的贵族都与他们有来往··“你可是听说了什么”梁检屏了口气,长眉微蹙。
沈九娘知道瞒不住了,“我二哥有个关外的管账,与肃良朵塔的大将关系不错,说是朝廷遣密使与鞑靼商讨和谈事宜·”·梁检瞳仁一缩,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中。
第47章 山崩·帮洛常打点回礼的叶翀,站在门口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沈九娘走时在外间碰见他,颔首问安,便肃着一张脸出去了··梁检端着茶站在桌案前出神,听见动静抬起头,他脸上没有过多情绪,轻轻放下茶盏,突然起手掀掉桌头一方古砚,嘭的一声,古砚四分五裂。
叶翀看着脚下四面飞溅的漆黑墨汁,知道梁检不是冲他来的,却还是被惊了一跳··梁检面色如常,眼神平静地越过叶翀盯着远处,火气发得从容不迫··绕过一地泼墨,叶翀走到他身旁,拽过他抵在桌角的手,才觉他抖得厉害。
·“阿越·”叶翀紧紧扣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背心轻抚··梁检胸口烧着了一把火,扰得五脏六腑生疼,他知道自己不宜动怒,胸口急促起伏几下,才回握住叶翀轻声道:“我没事。”
叶翀扶他靠在短榻里,“北戎流出来的消息或有诈,阿越别急·”·“不,你速速联系叶帅,让他务必万分小心·”梁检尽量放平心情,缓声说道,“高南星、吴东来目光短浅,或多或少都从屯粮私鬻案里拿过好处。
他们对北戎的判断,就是一群打秋风的疯狗邻居,只要抢到好处自然就退了·所以,他们还真有可能派人去和谈·”·“对方若真有十万之众,和谈无异与虎谋皮。”
叶翀倒了杯温水,送到他嘴边··梁检嘴唇泛白,喝了两口水说道:“若是私许他们小部进来抢一把就退,不兴兵戈便可退敌,就能声称将军无用也·”·叶翀这才明白了沈九娘的担心,富庶的山西首当其冲。
“这回,我怕是、我怕是……”无能为力四个字,梁检没能说出口,偏头靠进软枕里,掩去了所有情绪··叶翀心疼地揽住他,轻声哄道:“阿越,这不是你的错。”
叶翀现在除了侯爵的继承权,什么都没有,别说调兵御敌了,走出西海卫就是抗旨,陆泽的脑袋还押在兵部给他作保呢··再说他三叔叶戈,自北戎异动,便坐镇陕边,可是叶翀才被皇上处理,收了兵权,叶戈是万万不敢在这个节骨眼私自动作的。
放鞑靼、瓦剌进来抢一把,只是老百姓遭殃,那还好了呢,万一乘机大举进犯怎么办这帮书呆子,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北戎贪婪如狼,觊觎大启北边土地已久,哪里是能遵守君子协定之人。
蒙娅公主是抚养叶翀长大的三婶,是叶帅至亲至爱之人,她被陷害殉国,这时又有何脸面要求叶翀、叶戈为这破烂江山鞠躬尽瘁·梁检心中压抑的骇人的隐秘,山呼海啸般扑面而来。
***·梁检一语成谶,北戎小部诡异地破大同左卫,纵马南入,与此同时,数万北戎骑兵,夜袭阳和卫,以为已达成不可告人约定的北边军疏于防范,瞬间关破城亡··两路戎敌默契会师,直下林关,灵丘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戎敌增兵星夜兼程,十几万大军最后面对的屏障,只剩下北直隶紫荆关,再向前便是巍巍天子之城。
秋风无情地吹打紫禁城,廊前的宫灯奄奄一息··乾清宫暖阁外殿,各宫嫔妃跪了一地,哭得东倒西歪,皇后心力憔悴、体力不支,被内珰、宫女搀扶坐下··太子跪在永宁帝床前,悲痛与恐惧交织,涕泪横流。
远处门口跪着天子近臣,准备聆听皇帝陛下最后的顾命托孤··永宁帝形容枯槁,已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地紧盯太子,他可怜可气的大儿子,没有了自己可能担起家国重任·“太子不可哭,你是国家的乾坤天地,不要让朕放心不下。”
老皇帝颤巍巍地揩去他的眼泪··“父皇……”太子哭得更凶了··永宁帝叹气,示意太子下去,又冲岳修民招手··岳修民提起袍角,三两步上前,诚惶诚恐地跪在脚踏之前。
永宁帝道:“你勤勉谨慎,改革有功,如今国库刚有起色,应格循法制,帮太子守好制度·”·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永宁帝的声音不大,奈何暖阁地方太小,门口高南星听到这句话倒吸一口凉气,期引、田税连带岳修民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了。
岳修民前额顶着指尖,恭敬回应:“臣谨遵陛下圣谕·”·老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叫他去了,然后依次叫来内阁重臣,耳提面命··最后屏退所有人,叫来哭得不能自已的和亲王。
永宁帝已经很累了,他靠在和亲王肩头,艰难地从枕后拿出一道圣旨和两道兵符··“二哥,弟弟要走了·”他拉起和亲王的手,将裹成一团的东西塞给他,“老哥哥,你帮朕看着太子,看着他,若有不妥,对不起祖宗基业,可以此道旨意行废立。”
和亲王悲痛欲绝之下,被惊得忘了哭,傻愣愣地看着永宁帝,半晌才找回魂魄,“陛下、陛下不可”·永宁帝摆摆手,“没什么不可,朕的这个儿子,朕明白的很。”
他困难地挣起身子,贴住和亲王的耳朵,低声说道:“朕将西北军兵符留给你,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擅自调动西北军·”·和亲王陡然一震,圣旨兵符,这最坏的打算……是、是要勤王·“西北军是太子外祖家,陛下,这……”和亲王眼泪还挂在脸上,被吓得瞬间思路敏捷。
永宁帝虚弱地笑了,“那叶家小子怎么可能是太子的人,若真有人蛊惑太子,欲行不轨,叶靖也不是省油的灯·”·和亲王恍然大悟,老皇帝留下了两股相互制衡的力量,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并非没有想过要让梁检承储位,但梁检的血统,惨痛的经历,天然与朝堂对立,若摆到桌面上议储,大乱将至··若他真有天命,老皇帝也为他准备了后手,力挽狂澜之下,必是众望所归。
而到那时,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为叶家,为他母妃报仇雪恨··“老哥哥,时局已非昨日,朕不能将江山赌在太子手里,若无万一,请你再帮朕教育、辅佐太子几年。”
永宁帝面如金纸,气喘如牛,“若有万一……请你为江山黎民、为……社稷择君·”·老皇帝浑浊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流下两行清泪,“朕的七郎啊……朕、朕看不到他回来了。”
***·就寝前,梁检披衣靠着床头,持了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叶翀洗漱完蹭到床前,想叫殿下往里挪挪,好歹给自己腾个地儿··梁检的书在眼前一晃,紧接着人倾身向前,准确无误地捉住他的唇,偷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叶翀被亲得眯起眼,胸口起伏,不自觉的贴过去,突然,不知想道什么,向后撤了老远,望着梁检,幽怨地叹了口气··梁检长眉微皱,这是什么表情投怀送抱都不管用了有这叹气的功夫,院子里的沙兔都能下小兔子了·叶翀伸手把又凑过来的梁检摁回去,盖上被子,卷成一卷,再欺身压住,“殿下太秀色可餐,可又不让吃,就别乱撩了,臣受不了。”
·梁检欲求不满地舔了舔唇,恨不得把胡未迟剁了·那日,听了沈九娘的话,梁检被气得不轻,胡未迟开了几帖开胸顺气的方子。
胡大夫端着药,十分三八地当着二人的面,念了段宫训··叶翀被臊得只敢低头数兔子··梁检都给气笑了,说道:“胡未迟,当大夫真是亏了你了,就该阉了你进宫去当老公公”·胡大夫的话对叶翀来讲那是金科玉律,天大地大什么都没有殿下身体健康大,说不能上床就不能上床,当天晚上就抱着铺盖睡了偏殿,给梁检一点□□的空间都没给。
“连温存一下都不行吗”被卷成豆腐卷的大殿下,只能抬头问道··叶翀趴在他身上,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沉默摇头,温存久了只会擦枪走火。
“哎……那算了,我刚刚亲你那一口,你先还我·”梁检翻了个白眼··叶翀弹身而起,“啊亲嘴还要还啊”·“我要知道你如此不解风情,我亲你干嘛浪费”梁检开始胡搅蛮缠。
叶翀:“……”·梁检闭眼,“你赶紧还,还完本王要睡觉·”·叶翀估摸一下时辰,是要睡下了,不情不愿地爬过去,盯着殿下的薄唇看了会,虔诚地含住梁检的唇。
梁检半闭着眼,动了动舌尖,叶翀腰都软了,心里念经的十八个光头,一股脑被他甩了出去··梁检趁势挣脱了手脚,掀开他的里衣,手沿着结实的腰线爬了上去。
“阿越……别乱摸·”叶翀爬起来喘了口气,说好的就亲一下呢怎么又这样了·梁检一把将他拉回去,侧身扣住,沿着颈窝亲到耳背,“说得好像我强迫你一样,谁一亲就贴过来了”·“殿下使诈。”
叶翀嘴上一套,手可也没停着,三两下就把梁检的里衣带子解了··梁检闷笑,“将军,兵不厌诈啊·”·可怜的叶将军把吻债还成了肉债。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找到怎么看营养液……我真笨哭了TAT·谢谢大家的营养液,鞠躬··读者“爱吃饺子”,灌溉营养液·读者“爱吃饺子”,灌溉营养液·读者“欢欢”,灌溉营养液·读者“爱吃饺子”,灌溉营养液·读者“himawaris”,灌溉营养液·读者“胭脂鱼”,灌溉营养液·第48章 豺狼·秋日午后最好的时段,梁检靠在榻上短寐,最近北戎来袭的消息多少扰动了他,夜晚总也睡不踏实。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一晃神的功夫,梁检做了个梦··梦中是大雪覆盖的紫禁城,他那么小,穿了袄,披着白狐裘,像一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白团子在积雪的宫道上跑起来,“父皇”·奇怪的是永宁帝并不年轻,依旧是个垂暮老人。
“七郎慢点,别摔了·”永宁帝躬身张开手臂,一把将白团子拢在怀里,抱了起来··“父皇,嬷嬷给我做了雪兔子·”小梁检献宝似的张开冻得通红的双手。
“雪兔子不能拿在手里,一会化了,手也会冻着·”永宁帝抱着他,小心翼翼地拿过那只雪兔子,放在身边内珰捧着的托盘里··永宁帝温暖的大手轻轻揉搓着小手,抱紧了他,“七郎冷不冷以后父皇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天冷就不要出来玩了。”
“父皇,你要去哪里”小梁检疑惑不解地望着他··永宁帝把他交到嬷嬷怀里,“父皇要去很远的地方,但父皇会时刻看着你、护着你。”
突然间,风雪大作,鹅毛大雪连成一片雪雾,将猩红的宫墙卷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了……·“父皇”梁检猛地从榻上弹起,冷汗连连。
“阿越,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叶翀进来本想叫醒他,怕他白天睡太多,晚间又难受,还没等他出声,反被吓了一跳。
梁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畏寒地瑟缩一下,被叶翀搂住··叶翀在他额上摸了一把,一手冷汗,不禁皱眉,拎起搭在一旁的外袍给他披上,“我去打水给你擦擦,别着凉了。”
梁检拉住他的袖子,轻声说道:“我梦到、梦到父……皇上了·”·叶翀只知他因玄玉事发而被永宁帝责罚,宽慰道:“父子乃是一步一顾之情,怕是陛下想念你了。”
梁检沉默不语,心神不宁,也不知哪里来的不安萦绕不去··突然,洛常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平日书房只梁检一人时,他都会在门口通报,别说叶翀此时也在里面,一般这种时候洛常是万不敢进来打扰的。
“殿下,大相来了·”洛常神色紧张··回到巴部梁检拒绝了赞普王位,只领了王子的虚衔,巴部实际由他舅舅控制··梁检似有玄妙的直觉,张口想问洛常为何如此慌乱,却又不知惧怕什么,没问出口。
益西很快进了书房,手里拿着白笺封邸报,连封蜡都是白色的··梁检缓慢地从榻上站起来,双腿似有千斤重,将他钉在原地··叶翀在他后背扶了一把,他也非常清楚,那封邸报意味着什么。
“阿越,皇上驾崩了·” 益西声音很轻,生怕吓着梁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梁检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面对的准备,面对永宁帝也只剩下怨憎。
“大相,朝廷可说殿下要回去奔丧”这么大的事,叶翀赶紧问了一句··益西看着梁检,面有难色,“朝廷说,大殿下已除宗去籍,就不必回去了。”
梁检的身子微晃,闭了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那漫天风雪中,永宁帝佝偻蹒跚而去的孤独背影··“丧仪已经开始布置了,阿越你换了衣裳也过去吧。”
益西走过来,拍了拍外甥的后背··皇帝崩番部治丧繁琐,益西也不知如何安慰梁检,叹气而去··梁检沉默了很久,永宁帝过往的一点一滴都在他脑海中浮过,那些美好的,悲伤的,痛苦的回忆,昨日转眼,跌撞而去。
“如今,我是无父无母,无家无国·”梁检看着窗外干涩的胡藤,叹息道··叶翀心头一痛,强硬地将他压在怀里,“阿越,你还有我。”
梁检终于不再忍耐,揪紧了叶翀背心的衣料,悄无声息地趴在他的肩头··***·紫禁城的悲痛从来都是短暂的,内阁与六部重臣,将身着丧服的新皇团团围在养心殿里。
太子惊弓之鸟一般看着三位老师,“定远侯败了那、那紫荆关还守得住吗”·吴东来、高南星一个晕招接着一个晕招,先是密签合约,纵敌深入,再是私心过重,不肯让叶家有趁机翻身之力,阵前错选大将。
定远侯简直就是个特大号的饭桶,他爹要知道这个败家玩意儿,被冲散六万大军,抱头鼠窜,估计能从坟头里爬出来踹死他·如今,北直隶门户紫荆关彻底暴露在北戎面前,好在紫荆关守关大将韩傅,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依险关重隘,可以周旋些时日。
陈阁老也被这两个内阁丧门星气得够呛,不得不亲自出马,压制一二··“陛下,当务之急是调集各地军队补充京城兵力,否则,紫荆关若破,京城危矣·”陈阁老虽对新皇进言,目光却瞥向坐着的和亲王。
和亲王是混子辈的老油条,只管用衣袖蹭着一滴泪都没有的眼角··陈阁老气结,再看站在一边的荣康侯··叶靖冷笑,站出来说道:“阁老说得是,陛下应下旨南直隶、浙江两地府兵火速上京驰援。”
“荣康侯,远水难救近火,叶帅就在陕边如何不来救难”高南星闯了大祸,擦屁股倒想起西北军了,也是不知收敛··叶靖掀起眼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叶家无兵权,叶戈非调不得擅离,次辅大人,你冲着我喊是个什么道理”·“你……”高南星被怼得满面通红。
“国舅夫子”新皇终于听不下去了,走到和亲王面前,“皇伯父,先皇将西北军兵权交给您,可否调动”·和亲王起身行礼,“陛下,您想想,北戎闹出这么大动静儿,西戎难道不想跟着分杯羹吗叶帅和西北军乃是一面震慑大旗,他不动,我们对付的只是北戎,他若动,我们对付的便是北戎加西戎。”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可是,紫荆关若失守,京城岂不危险·”新皇愁眉不展··和亲王叹气,这位没有一点主心骨的新皇,难怪被内阁三位老书呆子牵着鼻子走。
“陛下,紫荆关可不是那么好打的,韩傅将军乃是老将,北戎利在机动快速的平原战,攻打关隘不是强项,当然,数倍之敌再坚固的关隘也不能久拖·”和亲王循循善诱,“所以,荣康侯所说有理,我运河畅通,运力充足,南直隶、浙江府兵可快速集结上京,并非非要调动西北军不可。”
新皇被和亲王缓和沉着的声音安慰住,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先皇嘱咐朕,遇事多问皇伯父,朕的确受益良多,那就按皇伯父说得办·”·“陛下是天子,任何事情都要有自己的决断才是啊。”
和亲王郁闷,新皇简直谁牵跟谁走,遇事慌乱,一点没有自己的想法··新皇点头也不知听懂没有,下令写诏书给南直隶、浙江府兵··陈阁老与吴东来、高南星暗对一眼,若此时不能拖叶家这两个丘八下水,再加上神叨叨不知屁股摆哪儿的和亲王,到时候尘埃落定,谁知道会不会反攻倒算。
待到廷议结束,陈阁老回到值房,叫来高南星··“你速与漕运联系,不可让驰援部队按时到达·”陈阁老原本慈祥的面庞沉着浓重的杀气··黑心烂肺的高南星都被吓懵了,“阁老,紫荆关挡不住多长时间,那岂不是京城要破”·“哼,你知道什么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吗”陈阁老目光里像有两把冰冷的利刃,“紫荆关破便是叶家与和亲王送命之时。”
高南星云山雾罩,“此话何解”·“咱们这个新皇是个心里没谱的主儿,我会劝说他将与北戎和谈作为备选,一旦南直隶、浙江府兵无法及时赶到,紫荆关失守,就唯一有和谈了。
到那时,和亲王、叶靖拒不调动西北军驰援,新皇做何感想”陈阁老捋须娓娓道来··高南星好歹是读书人,觉得此事似有不妥,接着问道:“那岂不是城下之盟,北戎不是好打发的,和谈怕是要割地的……这如何面对祖宗”·“是谁造成割地恶果的”陈阁老冰冷地看着他,“是和亲王,是荣康侯,是叶戈、叶翀啊。”
“一网打尽是妙计,可是阁老,若到时西北军要死战京城呢”高南星咽了口吐沫,冷汗爬满了脊背··“若是先皇我倒有几分相信,我们这个新皇绝无可能。”
陈阁老有些不耐,“你快去速速通知漕运与南直隶、浙江各地人员,务必压住府兵调集·”·高南星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喏喏点头,屁滚尿流地出了值房。
晚间,新皇跪在乾清宫殿内给先皇守灵,他遣开身边宫人,跪着跪着便开始抽泣··新皇叩拜于地,哽咽道:“父皇,儿子现在不知如何是好,儿子怕是不能当一个好皇帝。”
此时,陈阁老苍老的手落在孤独的新皇背后,“陛下,您这样叫先皇如何放心的下·”·新皇遮掩着蹭了蹭眼泪,“老师,朕只是不知为何朕即位要面对如此局面。”
“陛下别怕,臣等不会让陛下独自面对的·”陈阁老将他扶起来,“有些事,可能并不是陛下听到看到的那样,陛下要早作预备才是·”·第49章 千钧·太子文官集团在地方的势力,暗中织起一张黑网,河道堵塞、官船失火、府兵哗变,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事铺天盖地如疾风暴雨而来。
叶靖、岳修民疲于应对各种突发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紫荆关边报一封比一封紧急,直到韩傅老将军信中跪求援兵,北上府兵驰援不到六分之一,更糟糕的是后续武器补给船只居然沉了。
秋雨绵绵,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京城的天空- yin -云密布,久久不见散去··“朕不想听解释朕只想知道府兵何时能到”崩溃的新皇把乾清宫的桌案拍得砰砰作响。
新皇一夜不曾合眼,双眼血丝密布,紫荆关军情像崩落的巨石,彻底摧垮了他的脊梁··“臣等失职,请陛下赐罪·”叶靖、岳修民无言以对。
相对于他们的焦急,陈阁老简直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微微行礼道:“老臣请陛下早做决断·”·新皇双手撑着桌案,剧烈地喘息,狠狠瞪了眼地上跪着的人,一字一顿说道:“朕决定与北戎和谈。”
“陛下不可”和亲王六十五的人,倏得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几步走到案前,“陛下,现在和谈便是城下之盟,何况,现在并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臣立刻调动西北军,前来解京城之困,还请陛下勿要慌乱。”
他向新皇深揖一礼道:“国有困形,人无困志,臣下死效,君与城碎·”·新皇冲他严厉地一摆手,闭了闭眼,咬牙说道:“朕要调西北军时,和亲王不许,现在无力回天,和亲王却叫朕与城同碎是何道理朕倒要问问和亲王,先皇梓官还停灵城内,如若城破,你要如何与先皇交代”·这通责问可算是疾声厉色,和亲王面色惨白,从来没有想过这位窝囊胆小的皇侄,将一身帝王之气撒在他身上。
“先皇臣信先皇宁碎不折,岂肯为城下之盟之耻”和亲王双目含泪,急怒之下脸色由白转红,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岳修民拉起年龄也不小的叶靖,赶紧扶和亲王坐下,喝水顺气··新皇的火气瞬间就灭了,也害怕把老王爷气出个好歹,他爹七期未过,非气活过来踹死他不可··“皇伯父,朕一时气急,您年纪大了不用如此劳心费神,好好回府修养吧。”
他唤来内珰,搀扶着和亲王出了议事厅··“朕意已决,众卿不用再劝,先皇梓官未动,朕不能看着城破,由着那帮蛮子扰了先皇·”新皇捏了捏眉心,力气抽干地坐进龙椅,喝了口茶,“众卿速选一人携国书到紫荆关,与北戎和谈。”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偌大的房间鸦雀无声,满朝朱紫面面相觑,皆喏喏无语··兵戎相见下出使北戎,有生命危险不说,去签城下之盟,百年之后史书上载,怕是全家都要被吐沫淹死,没人会想去的,包括出馊主意的陈阁老、高南星等人。
就在此时,叶靖向前一拜,“陛下,臣愿往·”·“国舅”新皇也知这是个危险又倒霉的差事,叶靖愿往他大为欣慰,立刻绕桌而出,扶起叶靖。
“臣调运府兵不力,愿戴罪立功,前往紫荆关和谈,还请陛下准臣前往·”叶靖说得诚恳··新皇万分惭愧地看着他,“国舅愿往朕深感欣慰,只是太后那里朕实在不孝。”
叶靖冷冷扫了一眼陈阁老,他已经完全明白此中女干计,语重心长地对新皇说道:“太后那里臣会亲自去请命,陛下不用过虑·”·“那一切就仰仗国舅了。”
新皇像被逼近角落无措的小动物,可怜兮兮地请求道··陈阁老捋须,默默不语,他知道叶靖已经认怂了,开始用苦肉计博新皇同情,来救叶家··岳修民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手掩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握拳。
廷议后,新皇单独留下叶靖安抚一番,又许了些不着边际的好处,赶着宫门落锁前才放他回府··叶靖回到侯府,沐浴焚香,换了身素服,便把自己关在祖祠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入夜,他唤来笔墨,在叶家列祖列宗面前写下三封厚重的书信,又唤来亲信,套马备车,冒着瑟瑟秋雨披夜出府··***·生死攸关之时,紫荆关守将向北戎多部放出白旗,通报朝廷遣使来谈。
北戎被牢牢困在紫荆关数月,人困马乏,补给不续,也松了口气,一时间兵戈暂停,只等使者到来··叶靖拄着当年祖父出使西域的使者节杖,回头深深地忘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城门,决然而去。
他走后岳修民受内阁排挤压力越来越大,索- xing -称病不出··内阁笑看被揍成残废的改革党,在背后- cao -纵着新皇,让巍巍山河滑入深不可见的黑暗中··几日后的深夜,一辆柴垛小车自岳府小门而出,晃晃悠悠地一路向西,出了广宁门,灰头土脸的岳大人才从柴垛里钻出来,小心翼翼地抱紧怀中布包,面色凝重。
京城到紫荆关并不远,叶靖一路疾驰不作停留,三日后人已入关··他先是与守将韩傅老将军推心置腹地谈了一晚上,布置好和谈事项,顶着关外狂风,带着副使走入北戎王帐。
叶靖是侯爵又是新皇的亲舅舅,北戎第一部 落首领肃良朵塔在大帐亲自接见了他· ·为了示威,各部将军持刀披甲,在帐中严阵而列,铁甲寒光森然凛冽。
叶靖面无惧色,慷慨而道:“大启使者叶靖前来与王和谈·”·“你们汉人丢盔弃甲,若不是紫荆关,我王早就打到京城去了,还谈什么谈·” 肃良朵塔的先锋大将是蛮勇之辈,说话非常难听。
叶靖理都没理他,只对肃良朵塔说道:“贵部将军大概是不懂什么是来使,什么是邦国之谈·”·肃良朵塔是北戎公认的枭雄,幼年受过汉礼教育,身边汉女干也不少。
他抬手制止了其他人的话音,对叶靖说道:“使者大人,打仗粗人的话,话糙理不糙,我交给贵国皇帝的要求如果不能实现,我将继续用武力打开贵国京城的大门·”·北戎的要求叶靖已经看过,不但要宣、大两卫,还要山西大部和北直隶,准备把皇帝陛下赶到南京玩蛋去。
新皇本来还想讨价还价,只给宣大、山西和北直隶的部分,最后一想要跟这帮杀人不见血的蛮子们做邻居,干脆一咬牙一跺脚,决心搬家南京,京城自叶靖出使,已经开始小规模的迁移。
叶靖始终带着微笑,从副使手中接过和谈国书,双手奉上,“我朝天子给您的回复就在这里,您一看便知·”·肃良朵塔神情微微一动,看来大启的弱鸡新皇真得签下了国书,同意割地让城。
他颇为自信地叫来朱笔玉印,准备向在座的各部头领们展示,他肃良朵塔,草原上最勇猛的狼首,立下的不世之功··肃良朵塔接过和谈国书,迫不及待地展开,得意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紧接着怒火上涌,他被人耍了,国书上写得全是对北戎践踏他国领土,肆意抢掠的檄讨之文。
明黄的国书被一把丢在地上,肃良朵塔愤然起身,怒道:“敢戏耍本王,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来人将他拿下”·叶靖仰天大笑,“我大启岿然而立,怎惧尔蛮夷跳梁。
列祖列宗有训,不割地饲虎狼,不赔款予蛇鼠,不纳朝贡向外邦,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肃良朵塔在愤怒中对他到生出几分欣赏,吩咐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把他关起来,各部整备攻下紫荆关”·叶靖挣开侍卫的押解,从容不迫地向肃良朵塔行礼,接过副使手中节杖,整了整冠袍,浩然而去。
叶靖被关在一处破陋的帐篷内,外面战马嘶鸣、喊杀阵阵··他面东而跪,平静地望着帐篷,仿佛上面画满了美好的画卷,“存安兄一切都交给你了,老夫无憾,唯不得见吾弟、吾儿金戈铁马踏平敌虏。”
叶靖向东拜了三拜,自怀中摸出一枚指尖大小的蜡丸,径直放入口中,他直视东方的虔诚目光逐渐涣散,魂魄已化风而去,拥抱山河··***·梁检深夜接到消息,只披衣而起,匆匆赶往达日王宫。
“殿下慢些·”叶翀急忙给他裹上软裘,西北草原深秋的夜晚,寒气逼人··益西亲自提灯等在宫门前,数百甲卫已将王宫四门围死,便是化做飞虫都进不去。
叶翀在宽袖下捏住梁检潮热的手心,与他并肩而行··大殿内仅燃了星点灯火,昏影摇曳之下,一身布衣、满面尘霜的岳修民,看见他们进来,毫无迟疑地跪下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岳大人受苦了·”梁检并不知他所来何意,也来不及猜测,突见他如此狼狈,心头狂跳伸手就去搀扶··岳修民百感交集,突然叩首言道:“臣岳修民请皇帝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所有的人包括梁检都被吓傻了··岳修民这才摸出一张明黄的圣旨,递给梁检,“陛下,和亲王依先皇遗诏,废新皇,立陛下继承大统·”·作者有话要说:·临近尾声了……谢谢大家,鞠躬·第50章 废帝·岳修民简单向梁检等人说了废帝与内阁的情况,说道荣康侯时,掏出一封书信和西北军的兵符。
他向叶翀行长揖大礼,说道:“侯爷,这是老侯爷给您的书信,还有和亲王托付的兵符·”·叶翀以为岳修民激动之下叫错了,“岳大人,我、我还没有袭爵啊。”
梁检心头一寒,猛地抓住还未反应的叶翀··岳修民面有不忍,却不能辜负嘱托,轻声道:“老侯爷为破女干计,出使北戎破坏和谈……已苌弘碧血,丹心留石。”
叶翀虽在边关长大,幼时也是进过太子书房的,苌弘化碧这可不像是在说活人··“父亲……”叶翀轻唤了一声,瞬间不知身在何处,只听见自己汹涌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平云·”梁检拉过他摁进椅子里,示意岳修民不要说话,他刚刚失去父亲,很理解叶翀现在的反应,他需要静一静··直到桌上茶水冷透,叶翀才缓过来,将书信收进怀里,跪在梁检面前奉上西北军兵符主符,“陛下,臣愿率西北军荡平北戎敌寇,护卫京城安全。”
梁检收下兵符,扶起他,原本复杂的心情,突然清明起来,他要做得不仅仅是抵御北戎,还有扫除京城里的魑魅魍魉,还叶家、母妃、自己一个公道··“岳大人,现在紫荆关情况如何”梁检问道。
岳修民施礼回禀,“臣来时,叶帅亲自率部截断北戎大军补给线,紫荆关得以喘息,与北戎依旧是对峙之势·不过叶帅兵力有限,只敢袭扰不具一战之力,关外补给恢复,紫荆关危矣。”
“陛下,臣立即率西宁、西海众部驰援京城,关键时刻,可放弃紫荆关,兵力后撤保存实力·北戎不会坐等补给,他们会四散抢掠以充军粮·”叶翀征战多年,粗粗一听就已知紫荆关不保。
定远侯率六万北直隶、宣府精锐打了个大败仗,最后剩下的那点家底全在紫荆关,硬拼是非常不理智的··“洛常,飞鸽仰阿莎,让她率部全力驰援京城·”梁检吩咐道。
候在门前的洛常,领命匆匆而去··“陛下,臣已通知果部,巴、果两部骑兵近日可集结完毕,西北军整备需要时间,我部骑兵天下无敌,可做先锋与北戎一战,为大军拖出时间。”
益西随军统筹出身,听了叶翀的话就知时间紧迫,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梁检皱眉想了想,感觉不妥,“多谢舅舅,但西北军出防区,西戎多部怕是会趁机作乱。”
“叶帅回防即可·”叶翀、益西异口同声··梁检军务不熟,见他二人达成一致,点头说道,“此次调兵安排,丝毫遗漏皆关系黎民苍生,还请将军慎之。”
“陛下放心,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叶翀攥紧拳头,国仇家恨他此仗决不能败··“不许说浑话”梁检被他一句普通的军令状激得太阳- xue -突突直跳。
岳修民很少见他生气,连忙出来插话打圆场,“叶将军,还请您安排一队人马护送陛下回京·”·“不,既是勤王,西北军七万人马当与陛下同归。”
叶翀双目在烛火下闪过一道森寒的冷光··益西冷哼,附和道:“正是如此,陛下奉旨继承大统,解围京城,自当光明正大入京继位·”·岳修民拂了拂额角冷汗,陛下身边可都是不吃哑巴亏的猛人,这是要打北戎前先拿京城做下酒菜啊。
梁检熬不得夜,商讨到一半便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劝了回去··达日王宫灯火一夜未熄,传令的飞马披星戴月而出,鸽棚深夜骚动,飞羽在漆黑的夜色中盘旋辨认方位。
***·全盘军事部署完毕,西北草原最强的阿日格骑兵,一人双马,前锋甚至一人三马,脚不沾地的狂奔至紫荆关内··韩傅老将军老谋深算,在北戎大举进犯前,果断放弃紫荆关,四万关防军后撤埋伏在易州、涞水两地。
他们一路后撤一路抛洒绊马锁、三角马钉,绵延数十里,有效阻止了北戎骑兵先锋的冲击··就在北戎步甲清除掉所有路障之后,易水河西突然窜出来一队挥舞着□□和枪矛的骑兵。
他们二话不说- cao -家伙就干,□□废掉马匹,骑兵落地翻滚,立刻被抢矛扎成筛子,转瞬之间北戎前锋阵型被冲得是稀里哗啦··北戎大将带头卷起辔头撒腿就跑,一时间马嘶人喊乱成一团,这伙骑兵如幽灵一般紧追不舍,落队的北戎骑兵没入阵中就如被狼群撕扯的羔羊。
直到北戎骑兵直接冲进自己后方中军,莫名其妙的北戎大军呼啦啦退入紫荆关··五千阿日格骑兵先锋,出其不意的冲锋,二万毫无防备的北戎骑兵,被直直追出去十多里地,损失惨重。
紫荆关内地势开阔,已无险可守,面对的便是骑兵对冲·巴、果两部的阿日格骑兵对韩傅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但敌我兵力悬殊,最坏的打算依旧是背靠京城,固守待援,为了援军到来,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镇山寿皇殿,殿门大开,深秋呼啸的寒风穿堂而过,灵幡舞动,烛火呼呼··新皇毫无形象地坐在大殿前,身后是因战事无法大殡的先皇棺椁,水缸一样大的冰砖堆放在四周,如数九寒天。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叶靖替换国书破坏和谈,自尽于敌营,肃良朵塔尊敬他的忠诚,令人扶棺回京,也带来了一纸战书··叶靖以命破内阁诡计,这是陈阁老万万想不到的,在他们眼中人人可死,皆为利益,死忠孝国那是不可能的。
反正全京城都在争先恐后地跑路,一时间慷慨激昂的朝廷呼啦啦跑了一半,高南星、吴东来更是早跑得无影无踪··但也有例外,迎着人群逆行而上,直入京城的就有一人——黄蒲·他在江西老家听闻敌至紫荆关,便与家人道别,拜叩祖宗,衣内穿着孝服,毅然决然地北上。
他两次被贬官罢职赶出朝廷,却在朝廷危难之时仍旧挺身而出,有些人两榜出身,自称圣人子弟却贪婪无耻,有些人籍籍无名,却可以身殉志,浑然不惧··永林被寒风吹着一头冷汗,跑进殿内,跪在新皇面前,“陛下,陈、陈阁老找不到了。”
新皇双目赤红,鬓发凌乱,“高南星、吴东来呢”·“也……也,也找不到·”永林抖成一团。
“呵、呵呵……”新皇站起身笑得瘆人,脚步踉跄地转了两圈,“朕的老师们他们都跑了留朕在此与城共碎……父皇你为何要让朕做这个皇帝”·“陛下息怒,内阁虽然……不知去向,但唐大人还有几部尚书大人都在等您商量朝廷南渡事宜呢,陛下您快回去吧。”
永林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国家危难至此,他个太监都快急死了,这位祖宗还在这哭天抹泪呢·内阁和内阁狗腿集体跑路那是坏事做尽心虚,其他朝廷臣工还在等着皇上发话,到底是打还是跑·但是新皇明显已经崩溃支持不下去了,他从小长在蜜罐里,外戚大将撑腰,皇帝羽翼庇护,没见过大风大浪,头一回亲身上阵,就遇到了送命题。
还有,间接逼死亲舅舅,战书一到,他便下令后宫南渡,然后狠狠挨了叶太后一顿胖揍,叶太后不愧是武将世家出身,拖着病体随手- cao -起画轴,劈头盖脸,把新皇揍得跟三岁孩童一般。
叶太后没掉一滴眼泪,冷冰冰地望着他说道:“城若破,哀家便一头撞死在这里,不劳皇帝给哀家收尸,城若存,哀家第一个废了你”·所谓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永林实在忍无可忍,顶着不敬的罪名,冲上去直接拉住新皇,“陛下,您赶紧跟奴婢回去吧”·突然,兵部侍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面喜色,步子没停便喊道:“陛下韩将军军报,阿日格骑兵来援,将北戎前锋打回了紫荆关”·新皇一阵恍惚,喃喃道:“阿日格、阿日格……那是七弟来了”其实他早想叫梁检回来,一是内阁不让,二是太过丢人了。
“陛下,您看天无绝人之路,您赶紧回去廷议吧·”永林一看他脸上有了些活气,赶紧拽着他就走··当新皇欣喜若狂地往回赶,等待他的是被西山骁骑营围成铁桶的紫禁城。
定远侯带走了京城三大营的其中两营,留下骁骑营与禁军、五城兵马司共担京城防务··新皇越走心里越哆嗦,宫内本该禁军把守,现在全是骁骑营的人,他身边的狐狗之辈差不多都跑光了,自然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当他进了乾清宫,看到六部、五寺、都察院人等分列两旁,右列前坐着凛若冰霜的和亲王,心中咯噔一下··“皇伯父·”新皇垂首给和亲王行礼。
和亲王被内珰搀扶着起身,微微颔首,“陛下,先皇托臣看顾您,臣无能啊”他略微激动地顿了顿,“臣不能眼见江山社稷毁于一旦,臣愿担此不敬之罪,行先皇遗诏。”
先皇最后依旧面面俱到,遗诏双份中压玺印,合并就知真假,一份给梁检,一份给废帝··和亲王命人请出先皇遗诏,当着重臣面,宣读完毕··领旨叩拜之后,殿内鸦雀无声,包括黄蒲在内没有人为梁检高兴,他们都很清楚,此时继位是何种水深火热。
废帝泪流满面接旨谢恩,没有怨恨只有解脱,千斤重担倏得卸下来,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和亲王俯身亲手扶起他,“郕王殿下,陛下的车舆就快到了,您换身衣服随老臣出城迎驾吧。”
诚亲王眼泪止不住的流,点点头跟着永林去更衣··禁军开道,天子五辂,金辂为先,大驾卤簿、赤旗十二浩浩荡荡出安定门外迎接圣驾··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给大家表演360°托马斯前旋+转体720°脸着地,下本新文求个收藏,轻松种田升级文,鞠躬·《我在古代开食堂》·又名《贼能赚钱的两口子》·现代餐饮连锁业小霸王方宇穿成架空朝代的一名带球小哥儿。
一觉起来有了人命不说,小哥儿的婚期还马上就到了··家人一通- cao -作猛如虎,方宇火线带球嫁人·跋山涉水远嫁京城,却被夫家扔在别院,相公的人影都没见着。
方宇翻开嫁妆清单发现家里给他陪了一间京城的响糖铺子··方宇站在生意惨淡的铺子里,摸了摸肚子:“虽然你那王八蛋爹不知道是谁,但爸爸不会亏待你,爸爸让你做富二代”·站在暗处的何家二少黑着脸问随从:“富二代是什么他是不是有个姓富的姘头”·CP:乐观豁达恋爱臆想症受VS蛇精病偏执攻·架空参考明清,家长里短种田升级流,请勿考据。
排雷:生子,金大腿·第51章 紧迫·梁检这个皇帝当的,简直倒霉得登峰造极,北戎在家门口来回武装大游.行,老爹崩了无法入土为安,运河沉船堵塞物资援兵缓慢,朝廷只剩了半幅班底,火线继位,连登基典仪都没有,直接加班干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养心殿暖阁里,气氛凝重,图撑挂起巨幅北直隶地图··有了阿日格骑兵助力的韩傅老将军,虽说还在勉力抵抗,但也只是且战且退,硬磨部署时间。
叶翀行礼说道:“陛下,臣等来时见京郊百姓已全数撤入城中,京郊应尽快坚壁清野,设兵力伏击·”·陆泽颇为自觉,赶紧起来接活,“陛下,臣愿带兵前往京郊修筑工事,北戎长途奔袭而来,又被一步一困紫荆关,路之无获,补给匮乏,必勇猛冲击试图决胜一战,我们必须一层一障地挫其锋芒,使其不得一气兵临城下。”
他负责过大军辎重,当过长途征战的漕官,挖土固城,修路造桥的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梁检冲他点点头,对兵部侍郎说道:“兵部要设专人,征调民夫配合陆将军。”
兵部侍郎领命立刻去外间处理··养心殿外殿、院子里站满各部大小官员,随时听候差遣··养心殿内,廷议、各部文书草拟、人员选派、出旨一条龙。
外间秉笔、掌印、翰林誊抄、各部司务文书排得整整齐齐,皆奋笔疾书,传达部署··“侯爷,城内、城墙是否也需布置一番”岳修民是个文官,但也知北戎增兵至二十万之巨,叶翀这边加上从紫荆关退下来的关防军,满打满算也就十万出头,如不依靠城池,怕是难以一战。
叶翀沉默了一阵,看着梁检说道:“陛下,臣以为大军当破釜沉舟,出城迎敌背城而战·”·刚刚还自请出战的陆将军手一抖,奏章差点掉地上··“以少敌多,背城而战必是苦战,荣康侯可知后果”梁检突然愤怒了就算没有万全之策,也不能以陨身为战。
叶翀知他所想,将军铿锵的语调放柔软了说道:“陛下,自北戎进攻,我部一路溃败,军心、民心浮动,此时兵临城下,以少敌多,将士焉能不惧,如有退路和依靠,此战必败”他环视诸臣,“京城乃天子之所,先帝灵柩未出,万不可破。
陛下,文死谏,武死战,如今唯有死战之志方可与贼一战·”·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这是一场不能有万一的战争,梁检的背后是满朝臣工、千里江山、亿万百姓、青史丹册……注定容不得儿女情长。
他想起和亲王在宗人府对他说过的话:“至高无上的权利,就得承受世间最大的无可奈何·”·河山喋血,苍生涂炭,天子当撑起天地,视己为国器··梁检闭了闭眼,背身到榻几前喝茶,笔挺的脊梁掩去了所有情绪,只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身侧永林掀了下眼皮,看见了,忙低下头,心中叹气道:“谁人不怕呢,弄不好就是亡国之君,新皇不易,换了诚亲王怕是早就嚎啕大哭了·”·列位臣工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盯着脚尖等新皇决断。
黄蒲一咬牙站出来说道:“陛下,侯爷所说有理,臣愿跟随大军督战城外·”·梁检肩背一僵,突然爆发,长袖一甩,茶盏应声落地,直直砸在黄蒲脚下。
暖阁内外瞬间呼啦啦跪了一地··岳修民惊呆了,赶紧拉着呆若木鸡的黄蒲跪下来,他们不知此时梁检几乎是把自己逼入绝境··叶翀绕开一地大臣走到榻边,扶着急气交加的新皇坐下,“陛下先别急,臣能提议定是有些把握的。”
梁检侧头看了他一眼,心如抵钢针,抓住他的手腕缓了缓,说道:“黄蒲,你率都察院监察御史,携九门令……”他突然说不下去,手攥紧了榻几一角,“城外所有守军,敌不退不可入城,战前入城者斩私放守军入城者斩”·已升任都察院左都御使的黄大人从人堆里爬出来,无声而泣,“臣、臣……领旨。”
“朕就在这里,在这等你,哪里都不会去……”梁检低声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只有叶翀听懂了··晚间,梁检在寿皇殿给无法入陵的先皇守了会夜。
回宫的路上他吩咐永林道:“一会让荣康侯入宫·”·永林心中豁然一惊,脸上不带颜色妥帖地回道:“奴婢这就差人去请侯爷在养心殿候着·”·养心殿好歹是皇上在内廷办公的地方,总不能大晚上的把侯爷叫去乾清宫吧,成何体统。
梁检瞥了他一眼,没出声就走了··永林不着痕迹地维护着体统宫规,但他不了解梁检基本上是个能让体统上天的人,他吩咐人将叶翀领到了后殿的东稍间,那是皇后娘娘伴寝的地方·永林打小在内廷长大,什么神仙鬼怪没见过,这回吓得跪在外殿,撅着屁股一个劲儿给先皇磕头。
叶翀是皇后的侄子,能不知道这是哪里吗跪在门口死活不进去,这进去就说不清楚了·“你不进来,那以后就别再来见我了。”
梁检手上的持珠转得哗哗响,心烦意乱··叶翀冷汗都下来了,如无意外,明日一早他就要出城领兵,前途生死未卜,不看梁检一眼绝不甘心,可也不能在这儿见啊,真要命·“叶平云,滚进来”梁检开骂了。
叶翀怕他生气伤身,咬牙豁出去了,他娘的弄不好国都要亡了,还要什么脸啊·叶翀把自己当苍蝇一样,从棉帘缝里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还未站住,就被梁检拉住抱了个满怀。
“你这次回来,我就夺了你的兵权,削了你的爵位,卸了你的差事把你关到后宫里……”梁检紧拥着他,手在他背心狠狠捶了两把,也不知是气他还是气自己。
叶翀听得心惊肉跳,心道:“把我关在后宫干什么我又不能生孩子”·“陛下啊,你怎么还撒娇呢”叶翀难得调笑他,学着他的腔调说道。
梁检身体明显一僵,小王八蛋真是……真是没心没肺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阿越,你信我吗”叶翀把他从怀里扶起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信我,就在这儿等我回来好吗”·梁检低头稳了情绪,深深吻住了他……·“想什么呢,还不睡。”
梁检哄着叶翀在床上亲了一会,就犯迷糊,白天事务太多他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叶翀恨不能一晚上不合眼,把梁检一寸一寸都刻在脑里··“我在想……”他靠在梁检肩上,有点惆怅,“陛下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新皇一个激灵就被吓醒了,想了想把他搂过来,混账道:“等你住进坤宁宫,朕会努力的·”·叶翀一跟头从床上翻起来,跪下:“臣错了,臣不想了,求放过。”
梁检笑了,心里又苦又甜,一把将他拉到胸前,亲了亲,“劳烦将军别胡思乱想,先陪朕睡个觉如何”·想他明日一早就要出征,梁检就是有千句嘱托,万般不舍也不能让他分心,只好寂静相拥而眠。
叶翀戊夜而起,轻手轻脚地没惊动梁检,披起衣服到外间穿戴··御前大珰永林顶着一双绝望的熊猫眼,屏退后殿所有人,亲自值夜,恍惚间看叶翀出来,自己个儿在那穿衣服,赶紧过去,跪下差点叫一声娘娘,这叶家还真是、真是祖坟喷火,两朝正宫。
哎……有点不对啊,侯爷这英姿怎么看都是陛下吃亏啊永林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寒毛倒立,狠狠打了个哆嗦··“公公公公”叶翀见他揪着自己的腰带发呆,唤道。
“侯爷,奴婢该死,您吩咐·”永林回神,赶紧敛目垂首··叶翀回头看了眼里间,有点不好意思,轻声道:“陛下若起了,麻烦你叫胡院首来请个脉。”
永林快炸了,心道:“我的小侯爷啊陛下身体不好,您也不能日夜- cao -劳啊”·叶翀望着他古怪的眼神心中一毛,趁永林去打水的功夫,又依依不舍地钻进床帐里,轻轻摸了摸梁检的脸颊,忍无可忍地俯身亲了一口,转身要走,又回头去亲了一下。
梁检早就醒了,被他亲得眼睑微跳,艰难地捱着,他怕自己后悔,但作为一国之君,他不能··叶翀看了他很久,悄悄摸走了梁检的持珠,持珠上挂着两朵白玉梨花的宝坠,是摔碎的玉兔雕成的。
叶翀拿走了持珠,把宝坠拆下来放到梁检枕边,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他刚走一会,梁检掀起床幔,叫永林进来,“宣诚亲王、亲王世子、岳首辅、黄蒲、薛韵进宫。”
永林抬眼瞧了瞧新皇苍白的脸色,心道:“要不要叫人送热水来”·梁检半天没听见动静,“还不快去·”·御前大珰第一次摸不准这条龙的脾气,喏喏应承着下去了。
梁检略微收拾一下,到了前殿暖阁翻看军报和奏章··诚亲王吓得要死,凌晨无星无月,被急宣带着嗣王嫡子进宫,这是要干嘛斩草除根吗先皇遗旨封亲王爵位予自己,那就是明着保自己的命啊,老七他不能如此迫不及待吧·第52章 托孤·除了诚亲王,其他几个均是内阁阁臣,都在文渊阁值班呢,几位大人精神绷得很紧,听宣立马提着袍角,在宫道上开始赛跑。
梁检看了看擦汗的三位大人,又看了看时漏,惊叹道:“内阁真是兵强马壮啊”·岳修民压根不知道新皇夸什么,应承着,“陛下过誉,过誉。”
梁检的笔悬在半空,望着气喘如牛的大人们,真情实意地笑起来··三位大人莫名其妙,岳修民心道:“我的陛下啊您还能笑的出来,这心也忒大了吧”·“永林,叫外间都撤了吧,诚亲王到,养心殿闭门禁军护卫。”
梁检咳了两声,脸上一丝笑意都没了··薛韵是兵部新填进来的阁臣,没跟梁检相处过,见这一笑一怒瞬间冷汗- shi -背··诚亲王死死拽着不满十岁的小世子,走在漆黑的宫道上,引灯内珰走路悄无声息,宫灯像两簇飘摇的鬼火。
“钧儿别怕,父、父王在呢·”诚亲王抖得像筛糠··“钧儿不怕,父王也不怕·” 梁皓钧披着软裘,走得端正,努力做出一个大孩子的样子。
“臣请陛下圣安·”诚亲王带着儿子一起给新皇拜礼,小世子有模有样,倒比他爹淡定从容··梁检几乎一夜未眠,身体很乏精神却不敢放松,他道了起,对小世子说道:“钧儿到七叔这里来。”
梁皓钧争开他爹冰冷的爪子,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跪在脚踏前··梁检将他拉到榻边上坐着,梁皓钧礼仪极好,微微侧身斜谦··这小子到不似他爹拘谨,梁检笑着逗小孩,七长八短、读书习字、招猫逗狗的都问了一遍。
内阁、亲王被扔在一边,看叔侄二人聊得欢畅,全傻眼了··“这位老伯伯学问很好,是东阁大学士,七叔让他做你老师可好”梁检指着岳修民对小世子说道。
岳修民胡子都快气飞了,他今年四十有二,正是年富力强,哪里有那么老再说,他的目标是给太子当老师,怎么还要……·“陛下”岳修民恍然大悟,满目震惊。
其他几位被梁检玩得已经晕菜,都处于摸不着头脑的状态··听见岳修民叫他,梁检拍拍小世子的背,“去找你父王吧·”·他扫了眼惶恐不已的岳修民,和一头雾水的其他人,缓言道:“内阁拟旨,诚亲王嫡子梁皓钧,日表英奇,天资粹美,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
诚亲王咕咚一声跪下去,赶紧拉着同样傻眼的儿子行拜礼··内阁三重臣拜完梁检,扭头拜太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到底是个孩子,小太子这时才慌乱起来,手足无措地往他爹身后躲。
诚亲王以为今日爷俩得交代在紫禁城里,没想到儿子成了太子,七弟这时为何·他第一次用了脑子,跪地说道:“陛下,先皇将社稷重任托付与您,万年延绵当出正统,陛下春秋正茂,当嫡脉永续。”
梁检看着闯下弥天大祸的大哥,不生气是假的,但说实话他无害人之心,这也是为什么先皇遗诏保他的原因··“朕无嗣,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关上门来,朕同各位交个底,此战胜负未卜,最坏的打算是要做的。”
梁检走到诚亲王、内阁面前,“若城破,朕与城同碎,列位是朕托孤肱骨,朕希望内阁日后要担起教导太子,扶正朝廷的重任·”·他俯身扶起又开始哭的诚亲王,“大哥,你勿怪朕,朕要你的儿子做太子,他今日起便要离开你,入东宫由太后照顾,由内阁大学士教导,你父子自此便是君臣。
山河飘摇,大哥为先皇血脉,当肩负此任·”·诚亲王摇头又点头,痛苦不已,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世间最痛苦、最可怕的地方便是东宫·而他错用女干佞,至江山黎民于水火,这是他必须担负的责任。
“臣、臣同陛下一起守城,臣若逃离以后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诚亲王后悔不已,抓着梁检不撒手··诚亲王哭得他头疼,梁检默默叹了口气,“大哥也不用担心,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若侥幸得以保全,朕也不会另立太子,朕会细心教导太子,托以万世千秋。”
诚亲王哭着拉过儿子,将他的手交到梁检手中··梁检拉着诚惶诚恐的小太子,走到内阁面前,“列位今日就收拾一下,准备与太后、太子一起南渡南京。
尔等顾命大臣,要多为储君社稷着想,不要毫无意义的作为·”·“陛下,臣等无能,无能之极啊”岳修民等人伏地恸哭··梁检被吵得要疯,终于理解先帝有时的崩溃,他坐回榻上,重重拍了一把榻几,“都别哭了朕立个太子,不知道的以为朕崩了呢”幸亏把殿门封了,否则就这一地的哭包,传出去得多丢人。
新皇挑眉一看,小太子可真行,四个加起来快二百岁的老爷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太子眼里汲着泪,愣是没掉下来··“看看你们的样子,还没个孩子镇定,都下去准备吧。”
梁检有些头晕,还是勉力撑着摸了摸小太子的头··小太子被诚亲王领着往出走,一步三回头,“父王,陛下是要去打仗吗”·“太子殿下,从今日起您不能叫臣父王了。”
诚亲王温柔地看着他,“陛下定能大败北戎,到时候您就能回来了·”·“父王,那陛下是怎么样的人呢”小太子一时半会改不过来,继续问道。
诚亲王呼出一口染霜的寒气,“陛下是一位温柔又强大的人,臣希望太子殿下以后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小太子默默点头,若有所思··晨光熹微,一长一短两道身影,沉默而又沉重地走在紫禁城灰色的宫道上,不久城外将响起冲天炮火,十万人以身铸城。
关防军已退入西北军的京郊防线,北戎大军从西、南两个方向直扑京城··中军大帐内,刚从火线退防的韩傅老将军,带着参将以上官职,前来拜见主帅··“末将韩傅参见侯爷。”
韩傅满面尘霜,须发花白··“老将军快请起·”没等他单膝点地,叶翀上前直接将人扶起来,韩傅六十的人,做他爷爷都可以··“多亏老将军坚守紫荆关,一路御敌,为我大军留出部署时间。”
叶翀亲自引他坐下··韩傅年事已高重甲在身,腰背不再硬挺,坐下来抱拳说道:“侯爷,紫荆关关防军一路打来损失大半,仅剩二万余人·”·他心痛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也忐忑不安,西北军自成体系,主帅坐镇,他非嫡系在多方部署中很可能被填了炮灰,怕是要家底打光。
他们打了最艰苦的仗,却是最不光彩的败仗,如何向死去的兄弟交代··叶翀知他不易,“此次大军布阵沙盘已出,还请老将军指点一二·”·韩傅随他来到中帐大案前,京郊十万大军部署一目了然,他的关防军与浙军赫然立于中军,最危险的两翼与突击前锋,均是西北军和阿日格骑兵。
“老将军身经百战,我将中军交予您坐镇·”叶翀接过亲卫手中的中军令牌,递给韩傅··韩傅为刚才所想羞愧之极,单膝点地拜礼道:“末将丢失紫荆关本该以死谢罪,无颜坐镇中军,请侯爷让末将带兵冲锋,以全殉关报国之志。”
韩傅的部将随之跪了一地,皆双目赤红,铁甲哗哗作响··“老将军,我知道你的心情·”叶翀拉起他,“关防军此战立下汗马功劳,但一路抵抗退守,士气军心皆动,不易再做冲锋,再说,您也要为关防军留火种啊。”
韩傅抓着他的手臂,老泪盈眶,这一战实在是太苦了,他不但失去了亲信部将,大儿子紫荆关撤离断后,以身许国··叶翀接着说道:“老将军您的火器防守战术无人能敌,中军交给您我放心,骑兵两翼冲锋抵抗乃我西北军战法,我绝无低看关防军报国之志,只是战场当以优劣考虑部署。”
韩傅接过中军令转身唤道:“啸儿·”·一位年轻的参将走上前:“末将韩啸参见侯爷·”·“这是末将的小儿子,还请侯爷让他替我上阵冲锋,以全韩家满门八十载忠烈。”
韩傅拉着小儿子拜道··“侯爷,让末将去吧”还没等叶翀拒绝,一位戴孝女将站出来跪拜道,“末将紫荆关轻骑指挥,小叔乃是韩家独脉,末将国仇家恨在身,誓为夫报仇,愿代小叔冲锋。”
“大嫂不可,侯爷让末将去·”韩啸急着说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叶翀望着跪在地上的年轻将军们,世代武将,满门忠烈,他深刻的理解韩家此时的感情,一腔劲节守关,关破人亡,他何尝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请战是不可能再拒绝的。
“阿卓,韩家大嫂编入你的骑兵营队·”叶翀决然说道,“其他人等自有编队防区,不可再请战·”·关防军整编完毕,韩老将军立刻投入对火器部署的调整中,大军前锋已与北戎斥候多次接触,大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先补全,今天要是写不完整章就不更了,要不然大家总是看半截的,调整一下,还是一次看整章好··第53章 决战·养心殿暖阁外间,忙碌的翰林学士们已不见了踪影。
自西北军在京郊与北戎交战以来,梁检就撤去了外间的六部办公,除了半日一战报,和物资紧急情况,其他的消息一概不入,梁检安静地等着最终结果的到来··素白的信笺铺在榻几上,梁检提笔空悬好久,下笔写到:男检跪禀母妃大人膝下……·永林在帘外通报道:“陛下,诚亲王求见。”
太后、太子离京那日,本应随往的诚亲王姗姗来迟··叶太后本欲破城自尽,与先帝同往,接到照顾太子的旨意,悲喜交加,也感慨梁检用心良苦,终于绝了死志,带着孙儿退往南京。
·她看着身影匆忙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闯下如此大祸还有脸跑路叶太后直接叫人撂了登船搭板··颇为尴尬的诚亲王,只好跪在岸边同母亲道别,这回他是真不打算走的,他望着官船远去,三叩而拜。
梁检随手抓了信笺扔到一边,宣他进来··“大哥有何事”梁检前些天有些发热,硬让胡未迟施针将病症压了下去,此时脸色不是很好。
冬日午后的暖阳照进来,兄弟两一站一坐,拢在一片温柔的金色里··“听唐大人说陛下撤了外间差事,臣觉着想必不忙了,臣来看看陛下·”诚亲王脸色带着怯懦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
有的忙叫尽力,没得忙叫听命,诚亲王也没多想,横竖黄泉路上兄弟两个也算有个伴儿,他的七弟不容易,他得来陪陪··“大哥过来坐·”梁检理智的弦绷得太久,突然被感情撞了下,心头跟着一酸。
诚亲王有些拘谨地坐下来,想了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臣陪陛下下盘棋可好”·“大哥你可是国手啊,朕跟你下不是找虐吗”梁检被他气笑。
他这位大哥,做太子的时候书画绝佳,棋艺从名师,下遍无敌手,若是平安盛世,说不定是位才情绝佳的风流帝王··诚亲王微窘,“臣当然会让着陛下了。”
“说好了,让我赢啊·”梁检突然心中一松,他大哥路数清奇,也是神人··御前内珰上了棋桌,布好停茶短几、靠背绣墩,静悄悄退出去。
诚亲王先行用黑子将边星、天元全部占领,这才说道,“陛下执黑先行·”·梁检脸黑成了锅底,让赢都不动脑子,这哪儿是陪皇上下棋,这是来教儿子下棋的吧·他不着痕迹地拨开三个边星,想了想自己破棋篓子似的棋艺,又填回去一个。
诚亲王傻乐,想拍马屁,“陛下近年想必棋艺精进了不少·”·梁检尴尬地咳了两声,又默默扣掉了一个子··兄弟二人在寂静的午后,依窗伴棋,岁月静好。
棋到中盘,梁检提子思量,屋外传来连绵不绝的炮火声伴着神火飞鸦的尖锐哨鸣··京郊失守,大军退守九门外,北戎进入城防炮火范畴,引发了这阵惊天动地的怒响。
梁检镇定落子,永林毫无规矩的冲进来,递上紧急军报··北戎二十万大军分三路,进攻永定门、广宁门、阜成门,京城西南外战火滔天,一片焦土··“陛下,臣请上阜成门督战。”
诚亲王激动之下带翻棋篓,白玉棋子洒了一地,“臣亲女干佞小人至江山黎民于战火,臣有辱先帝血脉,已无颜面苟活一隅·”·梁检看着面前气眼几尽的大龙,慢慢抬起头,“你若有悔当应求活,若只为以死抵过,朕不会让你去,你的死于事无补,还可能扰乱军心。”
“臣以死志尽忠孝之职,不是……寻死·”诚亲王跪求道··梁检搓揉手中白玉梨花宝坠,沉默许久,“叫韩丙桢进来。”
骁骑营总兵韩丙桢是三大营留守营,梁检即位后接管禁军,值防宫禁··韩丙桢一身禁军金甲,跪地拜道:“臣韩丙桢恭请圣安·”·“你亲自带人护送诚亲王登阜成门督战,亲王若有差池你们就都不用回来了。”
梁检撂下棋子,微掀眼皮说道··韩丙桢冷汗倏得就下来了,“臣定不辱皇命·”·诚亲王走到门口,梁检突然说道:“大哥,朕父母皆归已无来路,不想今生去途也孑然一身。”
诚亲王鼻子一酸,眼泪又上来了,知道新皇嫌弃他哭,只连声答应,立刻打帘出去了··连番- cao -心劳神,梁检背心已被虚汗打- shi -,太阳- xue -突突直跳,脱力地向后一靠。
就算诚亲王自己不提,梁检也会让他去督战,战祸起于他不说,若是博得一线生机,得以保全,来日朝廷清算,他若毫无作为怕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仰阿莎,你得快点,再快点。”
梁检支着头喃喃道··“殿下,城头刀剑无眼,您不可穿赤袍,着金甲·”韩丙桢跪地苦求,穿成这副模样,不就是个活靶子吗·“我若穿成寻常模样,那还是亲王登城督战吗”诚亲王理都不理他,只叫人整理身上金灿灿的甲胄。
韩丙桢咬牙,今日怕是要跟这位二杆子王爷交代在城头上,那也不能做个孬种,喊道:“禁军戴赤披风,给王爷开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一道赤红色的卫队,拥簇着笨手笨脚的金甲,缓缓爬上城墙。
阜成门位于紫禁城正西面,中轴穿镇山而过,突破可直取神武门··叶翀本在正南永定门正面主战,听闻阜成门被围,吃惊之下,亲率五千携佛郎机炮骑兵立刻向西奔袭救援。
刚到城下,双方大军已厮杀成一团,城头机弩、火器乱战中敌我难分,已失去保护意义··就在叶翀率部直插敌阵,展开厮杀之际,敌方主将向城头大喝一声:“汉人的皇帝就在城上,□□准备,将他的头颅献给我王”·叶翀虽不信梁检是如此鲁莽之人,却也心急如焚,飞马向前,拉起火门,随身亲卫皆是精锐,乱军之中十几门火铳、佛郎机炮对准敌方齐发。
北戎列阵瞬间被冲开一个口子,阿日格斩.马.刀杀开一条血路,战马四蹄飞溅,嘶鸣震天,铅弹紧跟着弹- she -四方··敌方大将被乱弹- she -落战马,北戎军阵大乱,被逼到城前的阜成门守将发起反击,前后夹击之下,伤亡惨重的敌军,向北硬扯开一道口子,刚退出百丈开外,城头火炮齐开,轰得逃敌一片人仰马翻。
诚亲王第一次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战场,手脚发软,全靠前后左右禁军兄弟们当夹板给他硬挺着··兵力有限的叶翀深知穷寇莫追,解了阜成门之困,才调转马头深深望了一眼城头,嗯……那个木立城头,黄金头盔砸没了半个脸的僵尸绝对不是陛下,畏手畏脚的劲儿,倒是有点像诚亲王啊·叶翀没有多想的机会,退却的敌军很快得到南边支持卷土重来,他们突然放弃永定门,主军疑惑之下,驰援不及被截西便门苦战,叶翀与阜成门守军不足三万人,面对北戎主力。
城头火炮开始第二轮猛烈轰击,北戎骑兵迎着炮火勇猛冲击,马刀在冬日血红的残阳里,刮起凛冽的寒光··叶翀集中阜成门火器编队,以三段击杀列阵,翻滚澎湃的黄沙扑面而来,火门微弱的火星闪动,飞弹拉开一张密实的防御网,抵御过敌军第一波冲锋后,阿日格骑兵俯身马背,躲开对方飞矢,提刀冲入敌阵,血光与断肢齐飞。
短短半个时辰,敌军三波冲锋,兵力不断聚集,外圈对永定门、广宁门援军形成截杀之势,誓要全歼阜成门守军,攻破阜成门杀入紫禁城··二万阿日格骑兵已十不存一,叶翀抛掉火铳,抽出马刀,阜成门守军如法炮制,皆亮出兵刃,下一次冲锋便是死战。
“城上守军听令,入百丈内无分敌我,向城下开炮,火木滚石准备·”叶翀回望一眼巍巍城墙,“西北军,剩一兵一卒不得入城,城下便是我兄弟尽忠之地。”
“韩丙桢快带殿下回去”刚刚他已看到死死堵在诚亲王身前的韩总兵,便吼道··“殿下,城门激战您还是回去吧。”
韩丙桢非常镇定,他想的很清楚,叫人送走这位碍手碍脚的王爷,他带禁军出城迎战,阜成门若失,紫禁城他也不用守了··诚亲王突然冲到城头,金盔压着他的视线,他扶住城砖道:“本王乃是先帝皇长子,大启诚亲王,本王领旨督战,敌不退誓不离尔等勿劝。”
韩丙桢愣住了,在他的印象里懦弱、胆小的诚亲王,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你、你带人出城迎敌,我、我、我一个人能行·”一番慷慨过后,诚亲王有些晕,抱着城墙不撒手。
北戎霍霍向前,韩丙桢已没有时间犹豫,他点了几个亲兵留下,又跟城头指挥嘱咐好,关键时刻敲晕了也得把王爷带走··一队赤色披风手持马上连仓火铳的禁军列队冲向敌阵。
没有人能从叶翀脸上看出什么,他沉默着催马,沉默着抽刀,沉默着带队冲锋··西北军像无数铁铸的杀神,电光火石间已扑入敌阵··阜成门城头炮火齐发,神火飞鸦尖叫而落,在混战中不分敌我的炸出一簇簇火光。
满弓如月,- she -穿铁甲胸膛,寒刃如霜,卷过火热的首级··百年城池披着彩霞默然看着浴血沙场,皇天后土变了颜色……·第54章 结局·诚亲王手里提着金盔,笨重地在宫道上狂奔,过了崇楼,刚望见养心殿殿门,便扯开嗓子喊道:“陛下北戎退兵了北戎退兵了”·梁检接连几日未曾好好休息,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叫来永林,“你听见有人喊什么”·永林一直在殿外,听得比他真切,跪地喜极而泣,“陛下,是诚亲王,北戎已退兵,京城保住了。”
抓住桌角的手猛一松力,梁检身形微晃,差点摔在榻上··“陛下”永林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胡院首等宣很久了,您就让他来看看吧。”
梁检笑了下,冲他摆手,“等一等,先宣诚亲王·”·不用他宣,诚亲王直接冲进暖阁,棉帘被打飞老高··“陛下仰阿莎将军率十万大军抄了北戎后路,西北军与苗军夹击下,北戎已退往京郊四十里外,京城之围已解。”
金甲太重,诚亲王弱鸡小身板咕咚一下跪了个四脚着地··“哎呦王爷,您可慢点哟·”永林扶了皇上扶王爷,忙活得不可开交··“平云……荣康侯如何他人呢”梁检倾身向前急切问道。
“啊”诚亲王傻眼,他忙着往回跑亲自报捷报,还真不知道叶翀、仰阿莎现在如何··诚亲王喋喋不休地说着,梁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叶翀与他往日种种跳入脑海,让他立时坐立不安起来。
“朕、朕要亲自去西北军……”梁检费力地站起身,脚下如踩云端,撑住榻几搜肠刮肚地咳起来··梁检病了好多天,全靠虎狼之药硬压着病症,紧绷的精神一松,身体马上就撑不住了,他又倔得要命,怕胡未迟这个胆儿特别肥的大夫,关键时刻给他下药,硬是把人堵在外间不让进。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此时永林也管不了那么多,喊了门口小珰去请胡院首,梁检浑身滚烫,由着下去一会可以直接当夜宵了··永林扶着梁检坐下,“陛下,这大半夜的您别急,奴婢这就赶去西北军,您放心,侯爷身经百战、吉人天相,定是在军中执掌乾坤,明日就打得北戎滚出紫荆关。”
摔了个够呛的诚亲王这才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附和道:“公公说得对·”·梁检也知急躁不得,浅啜了口茶低声吩咐永林道:“你立刻去看看侯爷是否安好,告诉他若走得开身,让他来见我。”
“奴婢领旨·”永林心里面明镜儿似的,只敛目垂首点了点··“殿下,您也辛苦大半日了,奴婢差人给您卸甲,松快松快再回府吧。”
永林拉了诚亲王往外间去,小声说,“陛下熬了好几日,让他歇会·”·还想与皇帝说说前线军情的诚亲王赶紧闭嘴退了出去··胡未迟端药打帘而入,吊着一张比驴还长的脸。
梁检听见动静,警惕地看着他,没办法,一向给别人下绊子的新皇,总是被他忽悠,不得不防··“陛下,您先把药喝了·”胡院首递上药碗,看了眼两颊烧得绯红的新皇,“臣保证,此药就是退烧药,绝无二料。”
梁检想了想,胡未迟现任太医院院首,欺君之罪他应该不敢吧·他犹豫着接了药一口喝光,敌未退出边境,一切还远没有完,自己还得扛下去。
新皇低估了胡院首不要命的程度,很快就被放翻成了一条软龙··北戎主力遭到重创,后撤京郊人困马乏,又恐苗军夜袭,连夜退出去几十里,直到范阳县隔着琉璃河,才敢扎营。
虽奇袭背后,合围取胜,但西北军已苦战十余日,苗军远途行军也到极限··叶翀与仰阿莎商议后,将防线向前重新压至京郊一线,大军人马安顿整备、补给,重新整编,如今战场形势已转,力求一鼓作气,将北戎赶回去放羊。
兵部、户部也给大军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运河疏通完毕,补给和南直隶府兵将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城··叶翀在一片忙乱中见到了永林公公,他紧攥着陛下的持珠,强装镇定地回了永林代帝问话。
末了,永林特意找了没人的空隙,拉住忙得脚不点地的叶翀,“侯爷,陛下惦记您得很,说您要是得空儿,就回去先见见他·”·“哎、哎。”
叶翀含着杀气的眼角温柔地跳动一下,心里被急切的思念填满,一下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喏喏应了··“陛下还说,侯爷要千万珍重自己,他就在养心殿等着您呢。”
永林又添了一句··叶翀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公公你也看到了,我好着呢,叫陛下放心,安排好军务我就……回去看他·”·永林垂目点头,静悄悄地走开了。
叶翀整整忙了一宿,早上又开了整编部署的军事会议,处理了上下文件,就准备回京禀告战况,谁知仰阿莎一听,坚持自己也要去,原因是一年多没见梁检,怪想的··小侯爷手上一紧,差点把持珠捏碎,仰阿莎……打完仗就得想办法赶紧让她滚蛋·养心殿安静得有点意外,仰阿莎直接被禁军拦在外殿,叶翀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了暖阁。
胡未迟坐在外间准备给梁检换个方子,见叶翀来了,高兴得差点把笔扔出去··“胡先生,陛下怎么样了”叶翀焦急地问道··胡未迟看了眼内间,低声道:“陛下的身体你知道的,熬了好几日还能有好他睡不安稳,一点儿动静都醒,您进去最好哄他再多睡一阵。”
叶翀皱眉点点头,急着进去,又被胡未迟拦回来,“侯爷,我求您个事儿行吗”·叶翀狐疑道:“胡先生请讲·”·“一会请您帮我向陛下请罪求条命。”
胡未迟满脸的难言之隐··“什么罪”叶翀一头雾水··胡未迟尴尬搓手,“欺君之罪·”·“啊”叶翀大惊。
“我骗陛下药里没下安神的东西,又把他放倒了·您知道,陛下忒小心眼的,哎……我怕是人头不保啊·”·叶翀实在憋不住笑了起来,“胡先生,我谁都不服就服你你治陛下一治一个准。”
“哎您倒是别光说风凉话啊,今非昔比,如今我放翻的是条真龙,能不怕吗”胡未迟叹息··“不会的,陛下要真想怎么你,你做不到太医院院首的位置,放心吧。”
叶翀拍拍他的肩,转身进了里间··梁检听见声音脑子就醒了,奈何身体沉重,迷糊中动弹不得··叶翀高大的身影罩下来,摸了摸他一片冷汗的额头,蜻蜓点水地亲了亲额角。
梁检半梦半醒间掀开眼皮,伸手捧住叶翀的脸,喃喃道:“平云……我不是在做梦吧·”·叶翀凑近了亲吻他毫无血色的唇角,“阿越是我,我回来了。”
梁检猛然醒过来,胸口起伏有些喘,只将他紧搂在怀中,“我是真的等到你回来了,是吗”·叶翀侧身躺到榻上,毫不见外地将新皇揽到怀中,“阿越,我一夜没睡,你陪我睡一会好吗”他没忘了胡未迟的嘱咐,梁检精神很差,硬挺着一丝清明,得赶紧把人哄睡了。
新皇似乎一瞬间就安稳下来,埋首在他肩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了怕他的背心,很快就把自己哄睡着了··叶翀摸了他颈后也是一把凉汗,拉过裘被把人裹好,这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
在门口叫来永林,小侯爷吩咐道:“劳烦公公拿一套陛下的里衣,再打盆温水来·”·梁检睡得实在太轻,内珰们压根不敢打扰··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朝堂之上·永林被吓傻,大启上下几百年大概没出过给皇上擦身、换衣的侯爷吧,御前大珰梦游似的飘出去。
暖阁里增了三个炭火盆,兽金炭烧得安安静静··叶翀给梁检擦洗好,换好里衣,梁检全程睡得昏沉,不受一丝惊动··要不是胡未迟说陛下不易受风,叶翀都想裹好他抱回后殿寝宫床上去。
叶翀坐在榻边,仔仔细细地看了会梁检,拿起枕边白玉梨花宝坠,轻轻挂回持珠上··梁检似乎心有灵犀,眼皮动了动,也不知为什么伸手就去摸宝坠,却摸到握着持珠的叶翀的手。
叶翀反手攥住他,拉起裘被给他盖好,俯身又亲了亲,“陛下,今生今世,臣都不会离开你·”·运河回复的大启就像打通血脉的巨龙,源源不断的火器、兵力补给京城。
叶戈自西戎迂回关外,又一次切断北戎补给··雷苗特殊的毒.药在北戎营地周围遍地投放,失去水源、粮草的北戎多部,对此次南进产生巨大分歧,鞑靼的瀚海部率先离开大军,私自撤离。
其他诸部人心惶惶,叶翀、仰阿莎借机一鼓作气,冲过琉璃河,打破北戎主力,斩杀敌首两万余··叶翀继续追击肃良朵塔主力至紫荆关外,在也可里全灭敌军,肃良朵塔仅剩百余亲卫,逃入荒漠深处,此战之后北戎多部脱离肃良朵塔统治,向大启称臣纳贡。
陈阁老自知罪孽深重,不得善终,自焚于祖屋,移三族;高南星、吴东来弃市,移三族;其他相关人等皆从重处罚··至此,南北- yin -云动荡消散而去,沉积多年的弊病逐渐改革,繁荣盛世、宇内安乐。
正文完结·作者有话要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本王身娇 by 喜糖123(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