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王爷你醒一醒+番外 by 77家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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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王爷你醒一醒+番外 by 77家的喵
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文案:·卫衍亲自带人进城补充粮草,非但带回了粮草,还意外捡回一位落魄公子··起初,卫衍以为此人是因身体不适才一直昏昏欲睡,将人带回帐中让军医诊治却未发现任何病症。
当他想将人送离时才发现,这位一日至少睡上十个时辰,名唤子穆的落魄公子似乎是彻底赖上了他,亦或者说,赖上了他的床·堂堂镇北大将军沦为暖床人,关键他看着简陋床榻上那长眉若柳,肤赛白瓷的俊美男子,竟丝毫不觉排斥。
许多年之后,朝堂之上,卫衍看着一身华服背手而立的冷峻爱人,依旧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八百年难得发作一次的善心,竟让他娶回了冉郢(ying三声)国最受子民爱戴的永安王爷。
本文双视角,将军攻X王爷受,大家不要站错CP噢·【生子文,生子文,生子文,重要的事说三遍,雷者慎入】·【微博:一只懒癌晚期喵,有事断更会在微博说明,大家可以关注一下(づ ̄ 3 ̄)づ】·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宫廷侯爵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邢辰修(子穆),卫衍 ┃ 配角:邢辰牧,卓影,华白苏 ┃ 其它:甜文,甜文,甜文·======================================================================·第1章 楔子·扶禄十九年,天下三分,冉郢国占据中原最肥沃的一片土地,国力繁盛,子民众多。
在它的东北处盘踞着人人骁勇善战的苍川国;西南侧则因着山丘纵横,易守难攻,数百年前几个家族逃难至那处,自立为王,逐渐发展成自给自足的南凝小国··南凝向来与世隔绝,不欲与他国相争,苍川却与冉郢不断互相侵犯,导致战火延绵,民不聊生。
经历多年战乱后,两国最终达成休战协议,守着各自的国界,彼此间再不互犯··时间转眼来到了停战协议生效的第六年,也就是扶禄二十五年··冉郢国最北边的常渝城内,百姓人人面容严肃,形色匆匆。
不久前,苍川国忽然传来异动,据探子报,苍川二皇子亲率军队向边境逼近,似是不顾当初协议,要再次对冉郢开战··原本驻扎于常渝城内的几万兵马,也在镇北大将军卫衍的率领下北迁五十里扎营,随时准备开战。
这日皇城来的物资运抵常渝,卫衍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入城接应,清点完数目本该即刻离开,赶在隔日天亮前回到大营,他却拉了拉缰绳,目光落在路旁一位男子身上··那人一身与这小城不符的锦衣华服,却是蜷缩着身子倚靠在墙角,不知是病了还是其他,这么大动静也没能让他醒来。
从卫衍的角度,能看到他长发有些杂乱束于脑后,因为垂头而露出一大片白哲的后颈,纤瘦的身子缓缓下滑,眼看就要整个人躺倒在地上··“将军,是否可以出发了”许是见卫衍停了下来,跟随在其身边的亲兵策马上前问道。
卫衍本想点头,身子却像是受了什么蛊惑般,竟无法对那男人置之不理,犹豫间已经跨下马朝着墙柱走去··他先躬身扶起男子的下颚,仔细查看了容貌,确定眼前之人虽生得极为俊美却并非异族,这才将手搭在脉上,探究情况。
卫衍并不精通医术,但因着多年在军队中的历练,多少能从脉搏律动中知悉些情况··此人脉动平缓全无内力,不像是习武之人,气息更是微弱得几不可寻,马上便要入冬了,常渝城夜间的气温颇低,若将人留在这儿置之不理,也不知能否能撑过今晚。
放手时卫衍的掌心无意间自男人修长细嫩的手背滑过,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怪异之感··近卫很快跟了上来,再次询问是否回营,向来做事以严谨著称的卫衍略一思量,直起身子吩咐道:“回营,你找两个卫兵来,把这人也一并带回去让军医看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马匹走去··那近卫有些惊讶,却也不敢多问什么,招呼了路过的小兵来,一起架起意识全无的男人,穿过大半个队伍放置在运送粮草的马车上,一行人启程返回城外驻地。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开坑了感谢小天使们的耐心等待~·今天建军节呢,开更我们卫大将军也算是好应景,所以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决定要开坑惹·。
这篇文日更哟,有存稿的时候每天晚上10点更新,等存稿用完凌晨更,早睡的宝宝们可以隔日再看(熬夜头秃,不要学我)···有事请假会在渣浪,大家可以关注一下 一只懒癌晚期喵·第一次开古耽 不足的地方多多包涵呀,给你们一个瑟瑟发抖的么么哒(づ ̄ 3 ̄)づ·第2章 军营·“您说他没病”卫衍指着床榻上依旧安稳睡着的男子,满脸难以置信地再次与年长的军医确认道:“我昨日未时在城中发现他,至今已经过去一个昼夜,期间他未曾醒来过哪怕一次,也未曾进食。”
“属下知道,但从脉象上看,这位公子除了脉息偏弱,确实没有其他疾病·”·“至于进食,人在自然睡眠时身体各器官运转都会减弱,对食物的需求也就没那么强烈,好比动物在冬眠时,也是依靠减缓代谢以及消耗本身的能量来度过。”
“罢了,您先回去吧·”当时匆匆将人安排在自己帐中,想着等军医看过再做打算,卫衍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间。
军医行礼后退出帐外,留下他对着自己的床榻出神··这次皇城运来的物资,除去粮草还有许多战马、兵器·眼看大战在前,卫衍一刻不敢耽误,连夜将物资运回后床铺也未沾,在军中一忙又是一个白昼。
只是此时就算是铁打的人,也需休息了...·“卫将军,不如属下将人带回帐中看顾吧”白天被叫来看守的小兵见状出声询问道··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卫衍却是想也没想,本能地摇了头,“不必,这里没事了,你也早些下去休息吧。”
“可是这人...”·“暂且让他留在我这儿·”·军中并没有多余的营帐,除去卫衍这里,其余士兵甚至连副将军李徒都是几人挤在一个帐中。
卫衍自知将人带回已是不合规矩,又怎么能再影响部下休息,更何况这人来路不明,不知醒来后会如何,还是放在自己身边看着更为放心··见他自有安排,小兵不再多言,也跟着退了出去,帐中便只剩下一站一卧的两人。
·卫衍褪去一身战甲,简单用凉水洗漱完,拿着油灯回到床边却又停住,正犹豫着是要挤上本就不宽的床铺,还是在床边的地上先将就,床上的男人却在此时缓缓睁了眼。
四目相对,卫衍在男人上挑的丹凤眼中,看到了自己略显惊讶的倒影··对方眸色很深,映着灯火时像闪耀着星辰的夜空,配上高挺的鼻梁、仿若点了朱砂的殷红薄唇,和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肤色。
卫衍只觉得昨日初见时心脏那种怪异感又涌了上来,并且愈发强烈··“卫将军”卫衍没开口,倒是床上的男人先出了声,声音透着几分初醒的慵懒,却不见半分惊讶慌乱。
“你认得我”·“卫将军说笑了,常渝城内谁没听过卫将军的威名·”男人坐起身,冲着卫衍抱拳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在下陈子穆,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如此相貌之人,无论做什么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卫衍本以为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倾国之姿的女子身上,此时才发现,原来男子亦然··他低头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一会儿后道:“谈不上救命,我已让军医替你看过,并没有任何疾病,倒是我多事了。
明日我会派人将你送回去·”·陈子穆垂眸沉默半响,“将军救我回来必然是好心,可若是将我又送去了常渝城,岂不是眼睁睁看我去死吗”·虽说着这样的话,陈子穆的语气却依旧没有半分害怕或是紧张,像是在陈述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此话怎讲”卫衍皱眉,不由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人,“陈公子不像常渝人,但看衣着气度也是非富即贵,这里是军营重地不是驿站,容不得你说是去是留。”
借着油灯发出的光亮,陈子穆能清晰地看到卫衍此时严肃的表情,心里不由有些好笑··虽然他昨日出现在那儿的本意就是想吸引卫衍的注意,但其实并未想过事情会如此顺利,顺利到之后所有的计划都没了用武之地,就这样被卫衍带了回来。
既然现在他人已经在军营中,又怎么可能再轻易地让人将他送离··陈子穆不开口,卫衍当他是默认了,转身自一旁的矮柜中拿出几个干粮来,“已经过了饭点,伙房也都休息了,你先吃点干粮果腹吧,剩下的明日离开时你带在身上。”
“好·”陈子穆接过东西,显得十分乖顺··卫衍见他坐在床沿上安静地吃着干粮,细嚼慢咽,认真得很,仿佛口中吃着的不是什么干粮,而是山珍美味。
以他的穿着和气质,也确实不像是吃的惯这种粗粮的样子··卫衍这么想着,便又回身给他到了杯水,“喝点水,别噎着·”·陈子穆一手拿着一个干粮吃,另一手扶着被暂时搁置在腿上的那包干粮,这些年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被服侍惯了,一时间并未多想,凑过去就着卫衍的手喝了几口水。
待他将手中的干粮吃完,抬起头见卫衍有些不太自然的神色,才反应过来,动作一顿轻声道:“有劳卫将军了·”·卫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半响,心中更加肯定了对方必定出身不凡,“明日天亮你就离开吧。”
“能否恳请将军待我醒来后再将我送离,我也好决定该去往哪里·”陈子穆说完自嘲得勾了勾嘴角,又道:“我是不是占了您的床榻若您介意,我在地上歇息便好,反正这副破身子,是在哪都能入眠的。”
理智告诉卫衍该拒绝对方的第一个要求,再依言让他睡到地上·此人身份不明,言行又多少有些奇怪,保持距离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但......·昨日扶他上床时,卫衍亲自脱去了他染灰的外袍,此时看着他只着单衣的单薄身型,实在不忍赶他下床。
连卫衍都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偏偏对眼前这人狠不下心··许久后,卫衍在心中默默叹出口气,轻点了下头,“行,等你明日醒来后再离开·地上寒气重,都是男人,今夜里就挤挤睡吧。”
陈子穆闻言眼底似乎露出了浅浅的几分笑意,像一团火,刹那使整个人都更加夺目起来,可卫衍再仔细去看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剩下,一片沉静。
他将剩下的干粮仔细包好,放到床旁的木柜上,又用卫衍递过去的毛巾擦了手,这才爬到床内侧躺好··卫衍熄灭手上的油灯,也跟着躺上了床,行军所用的单人床,躺上两个大男人难免拥挤,但两人背对着侧身而眠,倒也不至于滚落床底。
感受到身旁的人没一会儿便又进入深眠,卫衍却没有丝毫睡意··这小小的帐子中十分安静,除去偶尔能听到巡逻卫兵的脚步声,便只余下陈子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月光从小窗斜照进来,使得眼前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朦胧色彩。
卫衍转过身,借由这微弱的光线再次看向眼前男人的背影,也许是因为冷,对方睡着后微微蜷缩着身子,随着动作,本就勉强盖住两个人的棉衾更加向下滑落,露出半侧单薄的肩头。
他不自觉地靠过去,将棉衾拉高了些许,因为贴得近了,很快感受到陈子穆浑身都在散发寒气,他一愣,才想起这人没有丝毫功夫底子,身体又虚弱,这薄衾对他来说尚合适,对陈子穆来说未免太薄了些,更何况刚刚对方还只着里衣坐了那么久。
卫衍心里怪异的感觉又浓了些,在脑子还未反应前,身体已经先行动起来,下床找了自己的披风,覆在陈子穆那侧的棉衾上,又替他将几个角落全部卷好,确定漏不进寒风,这才重新绕到自己这头躺着。
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从小兵一路做到威震四方的镇北将军,行军路上什么苦没吃过,照理说仅仅是与人同榻他该早已经习惯才是··可身旁的人换作陈子穆,卫衍却久久无法入眠,脑中不断闪过昨日在街上初见的场景。
陈子穆到底是何来历,若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又怎么会在大战前夕来到这边境小城··明日之后,他又会去往哪里,是回家吗还是继续在常渝城漂泊。
他这样的身子,连军里最有经验的军医都束手无策,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治好··卫衍心中有许多疑问,但想到天亮之后他便要带兵去前方打探情况,回来时人应该已经离开,这些问题注定无法再找到答案。
到了后半夜他才带着淡淡的遗憾睡去...·###·虽然没休息多久,但良好的作息还是让卫衍在天色初亮时便醒了过来,穿好厚重的铠甲,他唤来昨日那名小兵,吩咐对方守在帐中,待陈子穆醒来立刻骑马送人离开。
·安排好一切,他转身向外走,到布帘处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床榻,陈子穆依旧睡着,浓密的睫毛在略微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 yin -影··对方睡着后十分安静,几乎连翻身都很少,乖巧又无害的样子让他忍不住联想到家里刚出生的小奶猫,总是半睁着眼对谁都爱答不理,只有喂食时才会慵懒地“喵”叫几声,显出些许依赖来。
卫衍看了一会儿,直到外头副将来催,他才压下心底徒然升起的那几分不舍,抬步出了营帐··作者有话要说:·颜控大将军,卫衍·第3章 留·这日卫衍带着一小队亲兵,沿着山路探查地形,一直到了接近两国交界处才返回营地,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伙房给他们在灶上温着饭菜,几人边吃着边分析今日所见情况。
末了,卫衍身旁的参将吕义水感叹道:“还好现下才开始落雨,否则这黑灯瞎火的郊外,雨天还真是诸多不便·”·卫衍刚刚一直在专注于分析形式,此时抬头才发现帐外果真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雨,一双浓眉不由得慢慢皱起。
“将军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遗漏”吕义水问道··“没事·”卫衍放下碗筷站起身,“今日先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具体细节,明日等李将军一同商议。
李将军名唤李徒,是卫衍麾下的一名副将,与吕义水一样,李徒也是一路跟着卫衍升迁上来的心腹之一,三人间默契十足,听他这么说,吕义水便点头应下,“您刚刚光顾着分析局势了,没怎么进食,这里还有些饭菜,您带回帐吧万一夜里饿了,多少也能果腹。”
卫衍本想拒绝,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又咽了回去,“好·”·出了伙房,守在外头的卫兵立刻替他撑了把伞,卫衍轻点了下头,心不在焉地往营帐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又或者害怕什么,但他确定,当他掀开营帐的帘布,见到昏昏欲睡的小兵及床上依旧躺着的男人时,脑中浮现的第一感觉竟是欣喜··仿佛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也是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原来他内心深处并不是真希望让陈子穆离开。
那小兵原本马上就要睡着,卫衍将头盔搁置在桌上发出的轻微声响让他一个哆嗦,惊醒过来,见到一旁的卫衍,他立刻满脸慌张地站起身,“将军,他...这位公子一直也没醒来,我,我我...”·“我知道了。”
卫衍抬手止住他的话,向来严肃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一分安抚的笑意,“辛苦了,先下去吧·”·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小兵心里更加发憷,愣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依言退了出去。
小兵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卫衍走到床边站定,开口道:“不赶你走,别装了·”·陈子穆这才睁了眼,看着他解释了一句,“我是你们说话的时候才醒的。”
“嗯,听出来了·”·人在睡眠时的呼吸频率与醒时会有些微的区别,整个人的肌肉也会更为放松,卫衍内力深厚,对这些细节都较常人敏感一些,进帐时便探查过,陈子穆确实还在熟睡。
卫衍面上看不出喜怒,饶是聪明如陈子穆,此时也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试探着问道:“外头...天色暗了,又下着雨,我能否明日天亮再启程”·“你是想明日天亮再启程,还是想寻个借口能拖一天是一天”卫衍背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子穆,微微压低的尾音听起来威严十足。
陈子穆却是并不害怕,想了想后认真道:“如得将军首肯,我自然希望一直留在这营帐中,就看您是否会给这个机会了·”·这次卫衍没绷住,直接牵了嘴角露出几分笑意,“你倒是诚实。”
他这么一说,陈子穆便知道自己赌对了,虽然不知对方为何忽然改变了态度,但至少此时的卫衍并不急着赶自己离开··陈子穆坐起身,随着动作,原本覆于被上的披风滑落了一半,他看到后怔了怔,倒是没想到外表略显粗犷又不苟言笑的卫将军,也有这样细心的一面。
卫衍随着他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披风,“棉衾单薄了些...我昨夜见你似乎有些冷,就先拿披风给你盖着·”·陈子穆拢了拢长发,含笑抬头看向卫衍道:“谢过将军体贴。”
其实卫衍生得并不难看,相反,他眉眼深邃,脸颊轮廓也是刚毅周正,称得上俊朗非凡·只是他身材高大,将一身铠甲穿得威风凛凛,往日里又太过于行峻言厉,便更加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小兵大多惧怕他的威仪,连直面他的脸面也不敢,别提去在意他长得如何,而他身旁的参将、副将,从年少时一直随着他纵横沙场,看他血染衣甲泰然自若,看他敌军阵前运筹帷幄,对他的崇敬之情早已经盖过了那几分对外表的关注。
可如今陈子穆既不惧怕他,对他亦谈不上崇拜,便是少数能将他的容貌仔细看进了眼里的人··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短暂地端详过后,在卫衍开口前,他又道:“敢问将军,刚刚说的不赶我走,是今日不打算赶我离开了,还是...日后都不会再赶我离开了”·这话问出口,多少都显得有些厚颜了,分明是想要赖在这儿不走,偏偏卫衍心里非但不觉得厌恶,还觉得这样直白坦然的陈子穆让人添了好感。
他抿了抿唇,将一直拿在手中的食盒放到不远处的桌子上,又从柜中拿了件自己的衣服递给陈子穆,“披上先起来用饭吧,这事一会儿再说·”·陈子穆自己的衣服脏了,之前卫衍替他脱去后扔在了一边,这时他也不扭捏,起身展开卫衍的外袍披在身上,慢慢走到桌旁。
两人身高相距其实不足一寸,但陈子穆太过瘦弱,卫衍的外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幼童偷穿了成人的衣物,有些滑稽好笑··也许是看到桌上只放着一份饭菜,他驻足稍稍犹豫了一下,问道:“将军用过饭了吗”·“我已在伙房吃过了。”
陈子穆这才安心坐下开始进食··卫衍坐在一旁看着他吃,与昨日一样,陈子穆进食的仪态无可挑剔,全程不发一语,只专心地吃着碗中食物,待最后一粒米也进了口,他才放下手中的筷子,坐直了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向桌边伸了手,手伸出去一半又顿住,慢慢地收了回来。
卫衍从自己身上掏出一方洗净的帕子递过去,“没有小厮伺候着,不习惯”·陈子穆轻声道了谢,接过方巾细细擦净了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富贵病本该早早改过的,您有什么想问,尽管问便是了。”
“陈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昨日里却说我若将你送回常渝城是看着你去死,这话从何说起”·这个问题,陈子穆早想到卫衍要问,只是昨日卫衍什么也没说便直言无论如何都要将他送离,他还以为短期内再想混进这军营里已不太可能,正要另做打算,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卫衍此时问出来,多半是心里已经决意要留他了。
陈子穆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开始讲述关于自己的身世··他告诉卫衍,自己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祖上代代经营下来也算小有积蓄,但到了他们这一辈,父亲娶了几房夫人,各自生下来孩子,因为兄弟姐妹众多,在到底该把这家产交给谁这点上便有了分歧。
他的身体,也是在这样的争权斗势中受损的,一直卧病在床后,大家慢慢不再将他当作对手,反倒无论哪个兄弟都对他不错,也过了几年公子哥的生活··可惜,都说家和万事兴,兄弟间有了间隙,家里的生意也跟着受影响,近几年本就有别的药材商渐渐发家,分去了一半市场,加之他们兄弟不齐心,竟为了利益勾结了外敌来对付自家生意,终于是将家底全败了个干净。
母亲早逝,父亲也在这样重大的打击下撒手人寰,几个兄弟各奔东西,谁都不愿意带上他这个拖油瓶,他原本是来这常渝城内投奔一个远房亲戚,没想到因为大战在前,许多常渝百姓纷纷出走避难,那亲戚一家也不知去向。
“那你为何不先找地方落脚”·“我一路睡睡走走,一日也走不了几里,从老家到这常渝城的路上,早就将盘缠用尽了,哪还有多余的银子落脚。”
卫衍可能提出的问题陈子穆都早已想过,答案也自然是思虑周全的,半真半假,让人难以挑出毛病来··见卫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便又补充道:“卫将军带我回来时,怕是早已检查过我随身的包袱,衣物大多我都已经拿去换了盘缠,余下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药材,当初分家时谁也不愿要,这才给了我这病秧子,权当是施舍。”
卫衍确实已经查过他的行李,甚至连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也拿去让军医看过,确定全无毒- xing -才敢将人留下来,此时被说破也不觉得什么,点了点头,“你留下来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将军请讲,子穆定会尽力做到·”·“除了必要的用餐和如厕,不要随意出这个帐子,更不能在军中乱走·”·“我明白,我一日至少十个时辰都在睡眠中,只求一张能御寒的床榻,一口能果脯的干粮,自然不会给将军添麻烦。”
这恰恰是卫衍接下去想说的,“你一日睡十个时辰不打紧,但好赖得有一顿正餐按时吃,天气凉了,总吃干巴巴的干粮也不是办法·”·“好。”
陈子穆眨了眨眼,再次惊讶于卫衍冷漠外表下的细致温柔,之前的披风也好,刚刚的手帕,还有这时候显而易见的关心,这人远比他原本认知的要善良··一时想不起别的什么要交代,卫衍带着陈子穆出营走了一圈,告知他伙房、水井与茅房的位置,又与负责巡防的将领打了声招呼,算是正式表明了不会再赶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竟然逆CP我们将军不攻吗.....·这篇文打算双视角,所以用攻视角切入,后期还是会主受多,你们不要误会·是将军攻X王爷受·希望绿JJ早日出个双视角的选项,我们互宠党很需要啊·第4章 缘起·陈子穆就这样顺利地在军中住了下来,白日里卫衍带兵训练、查探敌情,他就在帐里睡觉,晚上与众士兵一同在伙房用饭,因为卫衍事先交代过,众人虽然心里好奇,但军规严谨,没人敢多嘴去问。
想来竟连陈子穆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活过二十多个年头,在军中的这段时日,反倒最是无忧无虑,远离了皇城的钩心斗角,是是非非,不必担心哪日就在睡梦中被人谋害,也无须处处小心,随时在人前装出他们所希望看到的样子。
他甚至生出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希翼,若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似乎也挺好··但他心中又十分明白,他从皇城一路来到这边境之地,混入军营,到底是对卫衍撒了谎,等到他身份揭开之时,或许便是他离开之日。
经历了这些时日的相处,陈子穆心里对自己此行的目的愈发怀疑起来··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正如当初他猜想的那样,卫衍并不像是会卖国叛变之人,卫家几代忠良,其父卫林更是跟随先帝出生入死,保卫这北疆,得封冉郢大将军,居武官之首。
这些,他能想明白,当今圣上又怎可能不懂·陈子穆眼透过小窗看向外头有条不紊- cao -练着的将士们,心中的疑团愈发扩大,可如若这样,派他来这边境军营,到底又是为何·###·时间回到月前,轩明殿内。
“圣上多虑了,如今我一个废人,来这偏殿例行问安,哪里还有什么人愿意总盯着顾着·”·懒洋洋的声音自软塌传来,引的一身龙纹锦袍的男人霎时皱了眉,“王兄怎么又说这话,若像王兄这般都称废人,我又该如何自处”·“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我随口一说,圣上不用较真。”
邢辰修坐起身,笑了笑,他这弟弟哪里都好,只是从小到大似乎对这事总是难以释怀,“圣上今日派人给我送密信是有要事”·从邢辰修踏入这偏殿,邢辰牧便清退左右,连惯常随身伺候的严公公都被遣了出去。
不仅如此,他还派了人将这偏殿暗暗围了起来,除了两人的亲卫,任何人不得靠近··邢辰修这些年来“重疾缠身”,早已经远离了朝堂,眼线却还是有的,见这阵仗对邢辰牧要说之事也大概猜到一二。
果然,在确定两人谈话绝对安全后,邢辰牧开口道:“蛰伏了这么久,狼群终于是要按捺不住了·”·“情理之中,圣上登基三年,眼看根基渐稳,若再不出手恐怕就再无机会了。”
“我接到密报,户部尚书最近动作频繁,几个幕僚轮番往北边去,若是接洽异国...”·邢辰牧没将话讲明,邢辰修接道:“北边苍川国虽人人骁勇善战,却是地广人稀,不如我冉郢富裕,耗不起持久战,镇北将军麾下三万精兵,足以挡他们一阵。”
·“那若他们的目标不止苍川,还有意策反镇北将军呢”邢辰牧看着他反问道··户部尚书陈司乃先皇后堂弟,是邢辰修的亲舅父,只是自先皇后殡天后,邢辰修又遭毒害失了势,陈司便与这外甥不再亲厚。
此人太过看重权势,对先皇当初的决定又颇为不满,暗地里动作不断,邢辰牧对他早有忌惮,不过是顾及邢辰修,又苦于没有关键证据,才一直留着他··邢辰修多年前早已经站明了立场,邢辰牧便也不避讳,直接问道:“王兄怎么看”·“舅父筹划多年,恐怕早已经在朝中结下不少势力,既然打算动作,圣上不如再等等,到了合适时机,再连根拔除。”
邢辰修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至于镇北将军,舅父恐怕是不会动心思的,策反这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没有十分把握,素来又无交情,怎会贸然接触。”
“王兄和我想到一块儿了,只是镇北将军卫衍家几代为将,父亲卫林更是大权在握,在这样关键的阶段,还是令人忌惮·”邢辰牧说着看了兄长一眼,“其他人我到底信不过,王兄可否替我跑这一趟,去北部大营探探情况。”
都说功高震主,但邢辰修没想到连邢辰牧都免不了这样世俗的猜忌,微微一愣,一直半闭的眼睛也睁开了些许,“圣上想让我去看着卫衍”·“是,不论是外族还是卫家都不能不防。”
邢辰修沉默几秒,直视邢辰牧,似乎是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些什么,邢辰牧也不避他,大方与他对视了良久,眼中一片坦荡··在邢辰牧的坚持下,虽然心有疑虑,邢辰修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份差事,见他答应,邢辰牧张口喊了声“卓影”。
下一刻,一道黑影自顶上跃下,眨眼工夫已经半跪在二人面前··卓影,宫中无人不知的名字,按照冉郢国的规矩,每位君王都会培养一批属于自己的影卫,这些影卫分布于皇宫的各个角落,负责贴身守卫君王的安全,而每一任的影卫统领,更是千挑万选。
影卫统领必须从君主的太子时期就与之建立起深厚的信任,按照冉郢国的规矩,若影卫未能护得君主平安,君主亡于非命后,他们将会被五马分尸··而若君王寿终正寝,影卫则需要同- xue -陪葬,在冥路上继续护送君主。
也正因为影卫为冉郢国君王近身的最后一道防线,历届影卫统领皆不以面示人,在宫中行走来无影去无踪,哪怕露面也会佩戴由专人特质的纯银面罩··邢辰修不懂邢辰牧为何忽然唤出影卫统领,但兄弟之间特有的默契使他并未开口发问,而是静静等着。
邢辰牧看了他一眼,微微低头对卓影道:“起来,摘了面罩·”·地上一身黑衣的男人猛地抬头看向邢辰牧,却仍是跪着没有半分动作··邢辰牧笑了一下,“怎么,最近宠的你无法无天了这是要抗旨不成。”
“属下不敢·”卓影依旧跪着,似乎是挣扎了许久,头更向下低了几分,“国法在前,望圣上三思·”·“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邢辰牧没再多说什么,一手将他从地上拉起,一手直接揭了他的面罩··卓影不敢反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来不曾在人前脱去的面罩落到了邢辰牧手上。
“王兄,你记好他的长相,待你离开这皇城到了军营之后,不可轻易回来,除了我本人和卓影,任何人说的话你都可不必理会·”邢辰牧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哪怕那人手上拿了圣旨。”
###·邢辰修曾是先帝最优秀的皇子,又居嫡居长,国人皆知他的名讳,但少有人知道,邢辰修字子穆,而他的生母,也是曾经冉郢国的先皇后,姓陈··而此时因为当今圣上的疑心,他不得不化名为陈子穆混迹在军营之中,紧盯着卫衍的一举一动。
思及此,陈子穆叹了一口气,心中的疑虑不减半分··邢辰牧派了暗卫将他一路护送到了常渝城,见他在军中成功落脚,此时怕是已经回皇城复命,以他对邢辰牧的了解,对方让他潜入军营必定是做好了安排护他周全,营中一定有邢辰牧的人,只是不到关键时候不会现身。
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可按照邢辰牧当初的意思,他人的传旨信不得,难道非得圣上亲临,又或者影卫长卓影来到这军中,否则哪怕确认卫衍并无谋反之心,他也必须在边境一直待下去·思虑间,窗外校场上的兵士们似乎是结束了- cao -练,其中最为醒目的男人率先转身,缓步朝营帐走来。
陈子穆并未离开窗前,只是在心中暗数着,待他数到二百时,卫衍掀开了营帐的幕帘··“今天醒这么早·”卫衍摘下头盔,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转头问道,“在看什么”·“看你们训练,卫将军好威武啊。”
“威武谈不上,但能驰骋沙场为国尽忠,护得这一方百姓平安,确实是我从小的心愿·”卫衍也跟着走到窗边,他的营帐与议事的主帐相邻,都是正对着校场,能清楚地看到校场上众将士的- cao -练情况。
“你应该知晓,我父亲也曾是镇北将军,那时的冉郢远没有现在安定,在我年幼时,每一次见到父亲,他都带着重伤,因为只有身受重伤,他才会下战场·我记得有次,我看到父亲满身交错的伤痕不敢靠近,父亲便告诉我,那不是伤痕,那是一条条道路,只要闯出的路够多,总有一条能通往冉郢的太平盛世。”
“起初我并不明白,直到我大了一些,随着父亲来了这边境,看到战士们一个一个的倒下,看着常渝百姓家不成家流离失所,那时我就想,我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让整个常渝城,乃至整个冉郢都能安心待在我身后,苍川若占我冉郢一寸土地,必是踩着我的尸体而过。”
陈子穆怔在了原地,久居皇城,享受着前线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安定,这却是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弃身锋刃端,- xing -命安可怀”的豪情壮志··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心中某一块地方,蓦然松动了,卫衍乘虚而入,在那里轻易地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身影...·“常渝的太平,冉郢的太平,你都做到了。”
半响,陈子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还不够·”卫衍满脸肃穆,沉声道:“若我能让常渝的百姓足够信任,他们不会在敌军有一点风吹草动之时便选择离开家园,就像你的那位亲人,不也是离开了常渝逃难去了。
这几日我常在想,若如今守在这常渝的是父亲,他们是否会愿意给这支镇北军多一些的信任·”·陈子穆没想到竟是自己随意编造的故事,给卫衍造成了无形的压力,他来的一路上其实有所了解,常渝城内真正的常住百姓,逃难而去的并不多,大部分人选择信任他们的镇北将军。
此时他的心情无比复杂,又不知该如何去解释,最后也只是深深看了卫衍一眼,并未开口··作者有话要说:·①弃身锋刃端,- xing -命安可怀  出自曹植《白马篇》·第5章 旧疾·“你出生商贾人家,听这些怕是觉得无趣吧”·见陈子穆不说话,卫衍猜测这样的话题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否太过沉重了,顿了顿后问道:“你呢年少时是否有什么心愿,或者对未来的期许”·陈子穆眸色暗了暗,唇边挂起一抹略显嘲讽的笑意,“心愿啊...大概就只有活下去吧。”
卫衍想起他说过的家族内斗,忽然地心疼起来,那时的陈子穆尚年幼,又是如何熬过被家人毒害,孤苦无依的日子··这么想着,卫衍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都过去了,往后会好的。”
卫衍伸手时,陈子穆还没反应过来,起初只是闻到一股微微的皂角清香,直到发顶传来轻柔的触感,他才明白对方在做什么··生在帝王家,自幼能感受到的亲情十分有限,加上生母去世得早,他又贵为大皇子,宫里多的是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的人,让他一直战战兢兢,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哪怕是最亲近的师父,也从未将他当作孩子来看待,仿佛他天生就该是理智而强大的··这还是陈子穆第一次从旁人那里感受到了关怀,纵使如今二十三岁的他,其实早已经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对突如其来的亲昵,他并不觉得厌恶,只是心跳得飞快·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是,会好的·”·卫衍笑了笑,“不早了,去用饭吧。”
###·两人饭后出伙房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飘过,遮盖住了傍晚瑰丽的夕阳,似乎是要变天,脚下的泥土都变得微微带着- shi -气··陈子穆落后半步,视线落在前方一身铠甲的男人身上时却忽然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跟着进了两人休息的寝帐。
经过刚刚那一番闲谈,陈子穆自觉心态已经改变,再不如原先那样一心只想着在这军中混日子··这场即将来临的战争并不是单纯地异国来犯,而是由皇室争权夺势引出的一场- yin -谋,他与邢辰牧筹划几载,不是没料到舅父会勾结外敌,但他们并未因此提前收网,而是将计就计,希望能找到对方叛国的证据,将所有势力一网打尽。
说到底,是他们皇室有愧于这边疆的百姓与战士·也正是因为如此,明知暴露太多技能对自己并无益处,只会更加引起怀疑,陈子穆还是开口问道:“卫将军左腿是否有旧疾”·“你是如何得知的”卫衍扭头看向他。
自己左腿膝盖处受过严重的贯穿伤,康复后留下后遗症,每到- yin -雨天便会隐隐作痛,但此事军中除了那位最年长的军医,连近旁的几位亲卫都未曾发觉,陈子穆的话显然让卫衍十分诧异。
“将军您刚刚在行走时,虽然并不明显异常,但身体重心却更倾向于右侧,而且您刚刚右手掀开布帘入帐时,左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腿部,这是人在身体不适时的本能反应。”
卫衍没料到陈子穆心思如此缜密,听完他的话后苦笑了一下,“我还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没想到轻易就让你察觉了·”·“将军确实掩饰得很好。”
陈子穆坐到他身旁,“之前我有说过,家中一直经营药材生意,我自幼熟读医书,之后更是因为身体原因,对医药小有研究,所以才能看出您的隐疾来·”·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你懂医”·陈子穆点头,慢慢将手搭在卫衍的手腕上,卫衍并不排斥,也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反而是抬起头看向他平静又认真的神色。
少顷,陈子穆松开指尖,问道:“将军这伤多久了”·“六年多·”·卫衍清楚地记得,那是和平协议前他参加的最后一场战役,当时局势并不算好,十九岁的他跟着父亲带军苦战,敌军的支援却先一步抵达,双方人数差距巨大,硬撑下去已经几乎没有胜算。
无奈之下卫林不得不同意儿子的策略,率着五千精兵先行后撤布阵,而卫衍留在前方与敌军周旋,待两军激战到体力开始下降,放松警惕,再慢慢将敌人引入阵中··那时卫衍带着一身伤,看准了时机以自己为饵引得敌军主帅下令追击。
最终他们赢得了战争,也向苍川展示了冉郢国战士不屈的精神,在那战之后,苍川主动派特使送来了停战协议··那场硬仗中,卫衍伤得最重的便是左膝,箭支- she -入了他的左膝骨,又因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卫林甚至做好儿子下半生只能卧床的准备。
但最后卫衍在顽强的意志下,伤口痊愈后不但行走自如,更是重回军中,得封镇北将军··这个旧伤,也因此渐渐被众人遗忘··陈子穆虽一直身在宫中,对于那场为两国间建立起和平共识的战役,却也是有所耳闻,很快明白过来,问了些往常的症状后道:“也许我能治好将军的旧疾,只是需要一段时间,不知将军是否愿意尝试。”
“当真”对于陈子穆懂医这点,卫衍已经十分吃惊,此时听他说能治好旧疾多少有些怀疑,“我初受伤时看过许多名医,得蒙圣上体恤,连太医也被派来府里,当时太医也直言这样的重伤,日后留下后遗症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卫将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如当初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一样活得好好的,有康复的可能,不如尝试看看,说不定就能有惊喜呢·”卫衍的态度早在陈子穆的意料之中。
“将军若不放心,可以让军医在一旁看着,我是帮您还是害您,军医总能看出一二,正好我也需要军医借一副银针使用·”·陈子穆到这军中满打满算也不足一月,从理智上来说卫衍不该完全信任对方,可此时他心中的天平却早已经偏了位置。
若是放在以往,他这雨雪天腿疼的毛病也没什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点疼痛他不是无法忍耐,可如今大战在即,若天气长期不转晴,很可能会对上战场造成影响··谨慎起见,卫衍又问道:“你是要替我针灸治疗期间会否引起不适”·“不会,只是刚施针结束的半个时辰内- xue -位会有轻微发热,对将军白日的- cao -练,以及日后御敌都不会造成影响。”
稍稍犹豫过后,卫衍最终答应了让陈子穆来替自己诊治,起身到账外唤人去请军医过来··军医清楚卫衍的身体状况,只当是将军腿疾复发难忍疼痛,片刻不敢耽搁立刻赶到了营帐。
在这期间,陈子穆也已经简单写好了一张药方,待军医进了帐子,卫衍便将药方递给他,“劳烦大人按这个方子每日煎一副药·”·“将军是腿又疼了吗”军医低头看了看药方,见上头都是些活血除- shi -的常规药材,“恕属下直言,这些药的药效都比较平缓,做长期调理尚可,恐怕无法起即时治疗之用。”
“方子是用来辅助针灸治疗,所以不需太过猛烈的药效·”陈子穆缓缓开了口··军医似乎此时才将注意力移到他身上,微微皱眉后抱拳询问:“这位公子也是医者”·陈子穆还了礼,不亢不卑,“略懂一二,还烦请大人借一副银针。”
军医看了眼卫衍,欲言又止,憋了半响后吐出一句,“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卫衍心中知悉对方要说什么,但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果然,两人走出些距离后,军医便开口劝道:“将军,那人来路不明,万万不可尽信·”·来的这位军医是当年卫林的老部下,名唤赵连济,虽然现在军中卫衍的职位更高,但依旧将他当作长辈看待,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安慰道:“您不必担心,虽然不敢说他没有半点隐瞒,但至少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没有恶意。”
卫衍十多岁便随父亲出征,杀敌数以万计,也几次身陷危险,九死一生,他自认对杀意有着较常人更高的警觉- xing -,而在陈子穆身上,他没有感受到分毫··赵连济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卫衍都一一礼貌地挡了回去,到后来反倒是赵连济被说服了,毕竟卫衍这旧疾他的确束手无策,江湖上医术高明的神医不少,若这人是真有这方面才能,能医治好这卫衍,自然再好不过。
加上那药方他也看了,确实没什么问题,见卫衍坚持,赵连济也不再阻止··###·卫衍拿着针袋回到营帐时,赵连济已经被他劝回了医帐,见他一个人回来,陈子穆起身问道:“将军怎么让军医回去了”·“嗯,你还有需要他配合的地方吗”·“那倒不是...只不过,将军不用让军医在旁看着吗”陈子穆面色复杂,“您未免太过轻信于人,大战在即,苍川也有可能会派人混入军营,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卫衍闻言笑出了声:“你这是在怪我信任你吗”·……·“不用想那么多,我信你,不代表我会信任何人,我选择信任我想信任的人,若真信错了,我愿意承担后果。”
陈子穆微微低头,自觉当不起这句相信,他虽不是来害卫衍的,混入军帐的目的却是不单纯··卫衍以为对方还在纠结信任与否这件事,将手上的针带递给他道:“不是要给我针灸吗时候不早了,开始吧。”
陈子穆回神,抬手指了指卫衍身后,“请将军脱去衣裤,趴卧到床榻上·”·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待卫衍走到床边,陈子穆似乎是想起什么,走到营帐口对外头守着的卫兵请求了几句,不一会儿就端回一个还未点燃的炭盆摆在床尾。
卫衍此时已经褪去了衣衫,浑身上下只余下一件亵裤,陈子穆半蹲在炭盆旁点火,眼角余光扫到男人古铜色的精壮身躯,手一抖,火折子差点整个落入盆中··作者有话要说:·半小时后还有一章更新哟~·看到有人问,我说一下哦,这篇预计25W字,应该算中长篇吧,两人互有好感都比较早,但是发展还是要时间哒,并不是短篇、·。
评论我都会看会回哒,大家如果有在评论问一些问题,记得去看回复~(涉及剧透的除外)·第6章 诊治·他移开了目光,淡淡地出声提醒道:“岁暮天寒,将军还是先将棉衾盖好,待我生火后再替您施针。”
原来点这火盆是为了不让自己受凉,卫衍拉过一旁的棉衾盖上,连自己都没发现嘴角不知何时已经上扬··陈子穆显然不擅长做这事,火折点了几次也没将木炭点燃,但他极其认真地尝试着,从卫衍的角度能隐隐看到他眼中倒影着的火苗,明明是极畏寒的体质,此时因为太过专注,白皙的颈子上甚至冒了些许汗珠。
外头下着大雨,一时间找不到干燥的木材引火,卫兵听说是将军要用,便立即到伙房取了些现成的炭块来··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点火··卫衍看了一会儿,掀开棉衾迈下床榻,也不介意自己光\\裸着的上半身,径直走到他身旁蹲下,“我来吧,你去看看军医拿来的银针是否合用。”
确实拿这炭盆没有办法的陈子穆,只得让了位置,将火折交给卫衍··只见卫衍用木炭架起了一块空间,将火折放进中间镂空的位置,上头搁置了一小块木炭,没多久,木炭底部便开始微微发红。
他小心地将火折取出盖上盖子,“好了·”·陈子穆原本以为卫衍与他差不多,这种事平时该是都有人负责的,没想到对方这样熟练就烧燃了炭火,弄得他有几分窘迫,又等了等才拿着针袋回到床边。
卫衍此时已经自觉地又重新在床上趴好,露出整个背部··离得近了,陈子穆才发现在卫衍宽厚的背上布满了深深浅浅、新旧不一的伤痕,其中一条刀痕跨过半个背部,虽然早已经愈合,那凹凸不平的疤痕看起来依旧让人发憷,可以想象当初受伤时是怎样的凶险。
对于这个镇北大将军,其实朝中许多人并不了解,卫衍得封时两国已经停战,虽然他一直镇守北方,维护着边境的安定,也曾带兵支援附近的府都平过匪乱,但和平年代到底无法建立太过显赫的战功。
众人便总当他是依靠着父亲的威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每每谈及,语气中多有不屑··包括陈子穆自己,在来这军营前,他知道卫林战功赫赫,知道卫家护国忠心不二,唯独没有想到,如今的镇北大将军卫衍,有着丝毫不输于父亲的铮铮铁骨。
以他这些日子在军中所见所闻,那些将领、兵士对待卫衍的尊重和敬畏,绝不是一个依靠父亲上位的官家子弟能得到的··那是日积月累下的,属于卫衍自己的威仪。
他不是没有战功,只是年少那些出生入死拼出来的成绩,都被隐含在了卫林的光辉之下·他只是太过低调,数年如一日地坚守这边疆,不请功,不争名,真正称得上是国家栋梁。
陈子穆站到身后一直没有动作,卫衍想到什么,有些歉意地开口道:“抱歉,我忘记了背后的伤痕有些可怕,吓到你了吧”·陈子穆微微摇头,摇罢才想起此时趴俯在床上的卫衍看不到他的动作,又出声补充,“这些不是伤痕,是看不见的围墙,护住冉郢的子民不受外敌入侵,又怎会可怕。”
卫衍才想起自己不久前对他说过的话,没料竟被记下了,又举一反三地说与他··陈子穆说完没再耽搁,开始为卫衍施针,偶尔为确认- xue -位用手抚过背部,肌肤接触间,两人心中都划过异样感,但也都极力掩饰着。
他下针很快,没多久,卫衍的背部及双腿的- xue -位上已经插满了银针··陈子穆下床,到香炉旁重新点上一支香,“将军不要翻动,待这香燃尽我再替您拔针。”
“嗯·”卫衍的目光随着他移动,见他走到案前找了纸笔开始记录什么,问道,“依子穆看,我这腿疾需要多久才能痊愈”·“少则一月,多则三五月,现在还不好说,要看将军自己的恢复情况。”
陈子穆将记录着今日日期及施针部位的宣纸拿回床边的矮柜上,卫衍看着上头端秀的字迹出神··想来以陈子穆这样的家世,若内庭和睦,该是也有大作为的,可惜了...·卫衍看着眼前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男人,那份隐隐的心疼似乎更重了些。
只是他不知道,此时陈子穆脑海中想的却是,如若在尚未替卫衍医治好腿疾之前,他便需要返回銮城,又该如何是好··时间就这样在两人的各有所思中悄然流逝,眼看那支香已经燃到了底部,陈子穆起身走到床侧,俯身将卫衍身上的银针一一拔下:“将军可有什么感觉”·“好像膝盖处有微微涨热感,但依旧是疼的。”
卫衍如实道··“嗯,有涨热感证明并非无效,但您这病拖得久了,治疗无法立竿见影,还望将军能耐心些·”陈子穆慢悠悠地将话说完,又道,“您最好先躺上半柱香,待涨热感褪去再动弹,银针针口虽小,若不注意,也会有感染风险。”
陈子穆说着走到另一头,将银针简单清理后放置回针袋,又到桌旁在那纸上做了详尽记录··卫衍依照陈子穆说的又躺了一会儿,外头似乎没了动静,他起身去看才发现对方写完了那针灸记录,竟就这样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算算时辰,此时确实早已经过了陈子穆以往休息的点,卫衍愧疚之余心下又有几分无奈··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这人不久前还说他太过轻信于人,可明明自己不也一样,从初见开始,似乎陈子穆对他就没有丝毫防备之心,睡他的床榻,吃他给的食物,还替他治疗腿疾。
要知道,冉郢断袖之风盛行,多得是有钱人家包养小倌公子,虽上不得台面,放在家里养着行行那上不得台面之事却甚好··陈子穆生得这样好看,是多少名楼小倌比不了的,若真碰上个有这方面癖好之人,怕是危险至极的吧。
只是这么想着,卫衍眼中便浮起一层戾气,他想,若有人真把主意打到子穆身上,他必不会轻饶··眼前陈子穆虽待在军营中,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日后若边境太平,不如让他在常渝城安个家,开个医馆药铺都可,有了营生便可娶妻生子了。
娶妻生子··卫衍皱眉,发现自己心底对这个词竟是抵触的,可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的视线不由又回到熟睡着的男人身上,也许是睡得并不舒服,陈子穆的薄唇微抿着,长发披散在一侧,盖住了半张姿容姣好的脸庞,一节白嫩如霜的小臂因着弯曲的姿势露出袖口外,被帐外吹来的寒风冻出了些许小疙瘩。
“子穆·”卫衍附身唤道,“到床榻上休息,别着凉了·”·陈子穆轻哼了一声,将脑袋换了一侧靠,显然是不想理会扰人清梦的卫衍。
那动作迷糊又可爱,仿佛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挠在心上·半响,卫衍叹出口气,任命似的弯腰将人横抱起来往床榻走去··陈子穆虽看着瘦弱,实际上重量并不轻,好在卫衍日日- cao -练,体格壮硕,抱起一个成年男人丝毫不觉费力,很快便小心翼翼地将他放置在床榻上。
这是卫衍第二次替陈子穆脱衣,动作却再不如第一次那样坦然··偏偏陈子穆似乎还觉得不够般,在卫衍好不容易将他外衫脱去,熄了烛火上床后,他翻了个身顺势凑进了卫衍怀中。
陈子穆畏寒卫衍是知道的,今日卫衍因为做了针灸,再没将亵衣穿回去,许是身上的热气吸引了对方··卫衍浑身都僵住了,但看着他那毫无防备躺在自己怀中的样子,手掌抬起停驻了片刻,最终没能狠下心将人推开,反倒是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些,伸出手臂垫在他颈下。
陈子穆的脑袋接触到了热源,舒服地蹭了蹭,若此时他醒着便会发现,向来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卫大将军,这一刻竟微微红了耳垂...·###·就这样枕着卫衍睡了一夜,隔日陈子穆醒来时,卫衍早已经离开营帐。
他晃了晃依旧混沌的脑袋,眯起眼,关于昨夜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写完针灸记录的那刻,困意太浓,他实在不记得后来自己是如何来到了床上··其实比起刚服药那些年,近来他已经感觉药效弱了许多,至少一日能维持二三时辰相对清醒的神志。
当初来军营时为防卫衍察觉,他将一些非必要的用品都放在了师妹身上,补充药效的药品因为有毒- xing -也未随身携带,仅有防范突发状况的解药还在身边,现下只盼这药不在近期失效,否则那内力必是瞒不过卫衍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了两章哦,大家不要漏看前章~·(今天的喵是不是很甜叉会儿腰)·第7章 心意·今日卫衍出- cao -回来时,陈子穆总觉得对方神色不太自然,却又始终说不出具体怪在何处。
他哪里会知道自己昨夜里在对方怀里窝了整宿,害的卫衍白日训练时满脑子全是他的影子··用过饭稍事休息后又到了施针时间,许是卫衍交代过,这次不用陈子穆开口,已经有人送来燃好的火盆,卫衍也已经脱完了衣物在床上等着。
·陈子穆坐在床沿,集中精神将一根根银针扎进卫衍体内,待针袋中的银针用尽,紧绷的神志放松,困意霎时席卷而来,无法,他只得起身到一旁用水桶内的凉水打- shi -了脸,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卫衍见了立刻皱眉,“到外头差人去请赵军医过来拔针,你先休息吧·”·“不必了,一炷香罢了,子穆还是能等的·”陈子穆淡淡一笑,见卫衍一脸的不赞同,又道,“算起来,将军是我的第一位患者,我虽学医多年,但因为自己身体及家族原因,一直没机会施展,如今承蒙您信任,必全力以赴,不敢出半点差错。”
听陈子穆说罢,卫衍虽依旧担心他的身体,但也没再阻止··待陈子穆拔完针便听卫衍又催促道:“你快睡吧,其他明日再记也不迟·”·确实是困了,此时哪怕去记录也容易出错,陈子穆没挣扎,收好了针袋走到床边,却在上床前顿住了身体...·两人以往就寝时,为卫衍清晨离开时不打扰到陈子穆,一直是陈子穆睡在床里侧,卫衍在外侧。
可此时卫衍刚拔针,趴伏在床沿,陈子穆若是要躺到里侧,势必要从他身上跨过,此举并不礼貌··见他没了动作,卫衍猜到他心中所想,微微向里挪了一个手掌的位置,侧头笑道:“上来吧,没事。”
陈子穆这时已经有些迷糊了,也顾不上许多,曲了左膝半跪在空出的那一小块位置上,右腿越过卫衍到了床的里侧,才要收腿,却因太困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掉下床去。
千钧一发之际,卫衍迅速翻过身伸手一捞,陈子穆在还未反应前,整个人已经摔到了卫衍身上,两人身高相差无几,陈子穆的位置略低一些,这一摔卫衍的唇直接触到了他额上,彼此皆是一愣。
最后还是陈子穆先找回来神智,拿手撑在卫衍身体两侧,轻声道:“将军别压着针口·”·军医的这套银针并非特制,只是市面上普通的银针,拔针后的针眼也略明显,虽说卫衍体质不错,保险起见还是该注意避免感染。
“抱...抱歉·”卫衍的右手还扶在陈子穆后腰上,闻言顺势抱着他半转了身体,将人放在里侧的床铺上··陈子穆极力忽略额上传来得异样感,“应该是我感谢将军出手相助。”
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快休息吧·”卫衍又恢复到了趴伏的姿势,语气中却还是透着几分不自然··陈子穆是真的困了,还来不及理清心中一闪而过的悸动便陷入睡眠中。
身旁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卫衍才敢略显僵硬地转过身,唇上似乎还停留着刚刚那细嫩皮肤的触感,他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陈子穆的额头,却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似的又迅速收了回来。
到了此刻,卫衍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里那份不知何时早已经升起的情愫··撇开- xing -别不说,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男人并未坦诚对他,这样的医术,这样的气度,绝不是自幼长在病床上的病弱公子该有的。
可无论理智如何分析,情感上仍旧非自己所能控制,动情了便是动情了,与对方的身家背景无关·相反,这人越是神秘难以捉摸,越让人有想要深切探究的欲望··卫衍就这样看了陈子穆许久,直到火盆里的炭火几乎燃尽,他才起身简单洗漱,熄了烛火重新上床。
他像昨天那样将陈子穆小心地揽进怀中,以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地说道:“子穆,无论你到底为何来这军营,只希望日后,对于认识我这件事,都不要觉得后悔才好。”
###·陈子穆每日替卫衍施针,将自己的睡眠时间向后延了不少,为了保持清醒总需要用凉水多次提神,这样到了第七日,终于是撑不住病倒了··卫衍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怀中人的异样,霎时从浅眠中醒来,用手背探了探对方的额头,所触之处一片火热。
最后那几分睡意也完全褪去,卫衍来不及多想,匆忙间套了件外袍便疾步向外走,轮值的小兵见他行色匆匆地出了营帐,赶紧迎上前询问··卫衍定了定心神,吩咐道:“去唤赵军医来。”
小兵不敢耽搁,领命而去,卫衍便又回到账内··许是病中畏寒,陈子穆将棉衾紧紧裹着,睡得也并不安稳,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中,不断晃动着脑袋··卫衍叫唤了他几声,没能将人叫醒,只得先让人重新点了火盆来,又将之前换下的另一床薄衾也拿来替他盖上。
不多时赵连济便到了,见到毫发无损的卫衍首先松了口气··卫衍颔首,“有劳您了·”·赵连济看了床上躺着的陈子穆一眼,明白了情况,抚了抚下颌垂落的胡子,笑道:“将军言重了,治病救人乃属下的分内职责。”
卫衍没再耽搁,带着赵连济到了床边,解释道:“他为了给我治腿这几日都用凉水提神·”·赵连济给陈子穆把了脉,又掀起他的眼皮看了看,“确实是风寒引起,这位公子体虚,不宜用发汗退热法,最好能一直用温水浸- shi -帕子覆于额头上先缓和高热,待醒来后再服驱寒的方子。”
“好,这帕子大概多久换一次,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赵连济见卫衍一副打算亲自照料的样子,诧异道:“这事哪能将军来做,一会儿差人将他抬到军帐,属下和小徒弟自会将人照料好的,将军不必担心。”
“不了,人是我带回来的,打扰了您休息已经十分过意不去,怎么能再劳烦您·”卫衍回头看了床上的陈子穆一眼,顺手将他散乱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您回去休息吧,明日待他醒了,我再派人通知您。”
赵连济被卫衍举手投足见透露出的亲昵吓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待卫衍出声催促,他才颤了颤,猛地回过神,“帕子到半干时便需更换,将,将军明日还得出- cao -,这人还是交给属下来看顾吧。”
“不必,人在我这儿,我多少安心些·”卫衍面上不动声色,但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威严··“属下告退·”赵连济不敢再争辩,叹了口气后转身向外去。
“赵叔·”卫衍喊住对方,从案上拿了陈子穆用来记录每日施针部位及效果的册子递给他,放缓了语气道,“我知道您心中的顾虑,但子穆既是为了替我治疗才受寒,我照顾他也属应当。”
卫衍当初初入军营时,卫林从未因为他是自己儿子而给予任何优待,甚至少有人知晓两人的父子关系··刀剑无情,他年纪又尚小,受伤那是家常便饭,到医帐的频率也高,赵连济那时年纪不大,被尊称一声‘赵叔’便真将自己当作他的长辈般,生怕他留下病根,每每治疗都格外小心。
后来卫衍一路高升,任了镇北将军,赵连济对他更多的便只有对上位者的敬重,此时再听这句‘赵叔’,心中免不了动容,再看那份详细的诊疗记录,最后那几分疑虑也褪了下去。
“妙啊......这位公子竟能想到用这样的方法缓慢打开- xue -道、经络·重新进行调理,且每日调整施针- xue -位以达到最佳效果·”·赵连济不由得重新审视躺在床上的陈子穆,“将军可知他师从于哪位高人”·卫衍摇头,“赵叔能否从这手法上看出一二”·赵连济沉吟了一会儿,“我驻守军营多年,倒不知近年来江湖上是否有擅长古外之术的能人,但三十年前,我确实遇过一位精通此番,且医术极高的医者。”
“那子穆会否恰好是您相识那人的门下弟子”·赵连济却是面色复杂,半响后摇头道:“那位前辈怕是早已经......”·“属下年少时曾在太医院任职,后经一位前辈提点,才发觉比起替那些王公贵族们调理身体,这军中的救死扶伤更适合我,而那位前辈,想必将军也有所耳闻,正是当时任太医院正使的华太医。”
卫衍一怔,未曾想会提及那事··扶禄十九年,宫中剧变,大皇子邢辰修被毒害险丢- xing -命,先帝震怒下令彻查,许多细节并不为外人所知,但那次事件导致后宫数妃嫔被满门抄斩,在史书上留下了十分残酷又血腥的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关于针灸的所有知识全部是瞎掰的...千万别考究_(:з」∠)_·对了,我每晚十点更新,白天提示的更新都是捉虫,大家不要被骗哈·第8章 病·说起来,卫衍与当时的大皇子邢辰修还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年秋狩,恰逢卫林进京述职,先帝体谅边防生活辛苦乏味,特许卫林带独子卫衍参与狩猎··年幼的卫衍随父亲入了皇家猎场,一眼就被远处的男孩吸引··男孩一身干练的狩衣,背手立于百官之前,卫衍离得远,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却能看出那位甚至比自己还年幼的孩童,身上已经显露出上位者的威严。
只见他接过随从递来的精弓,抽箭、架弦、拉弓一气呵成,那箭仿若乘着电掣之势,穿过矮丛,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以冉郢秋狩的规矩,皇帝会指定一人开弓,只要这箭离弦,便意味着秋狩开始,这次被委以开弓重任的是年仅六岁的大皇子邢辰修。
众人皆以为他会放空箭,直到远处等候的武侍将一只野兔捡回,百官才后知后觉的纷纷下跪赞叹大皇子箭法精准··这么多年过去,卫衍仍记得那一刻心中的惊艳。
父亲曾说过,皇家重文轻武,已经几代未曾出过这样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何况较于习武,邢辰修的文采也绝不逊色,可以想象日后必将是冉郢的一位明君··只可惜.....一切都止于那场后宫纷争。
关于当时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永安王邢辰修,民间有许多说法,有人言他虽然捡回了- xing -命,却是被毒傻了,成天疯疯癫癫所以被囚于王府之中··有人言他成了药罐子,需终日不断饮用世上最名贵的药材才得以续命。
也有人言他瘫痪在床,再无任何行动能力··总之,当初那位文武双全,始龀之年便显过人天资的储君人选,自那次事件后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哪怕之后新帝登基,着封他为永安王爷,册封大典上他也未曾露面。
而当时时任太医院正使的华辛,受此事牵连被革职流放,永世不得再入銮城·又有传言,华辛实则并未被流放,由于救治大皇子不利,又知晓太多皇室秘史,被先帝近旁影卫暗杀。
但无论当初的真相如何,陈子穆师从于华辛的可能微乎其微··这问题暂时找不到答案,陈子穆的身份依旧是个谜··卫衍亲自将赵连济送到帐外,看着对方离开后,差人去伙房烧了新的热水来,按照赵连济说的方法替他降温,又拿筷子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浸润他干裂的唇瓣。
其实卫衍今日让赵连济察觉自己对陈子穆的心意并非偶然,而是他有意为之·既然已经明白了这份情感,总要尽早做些打算才是··赵连济虽然职位上是他的下属,在军中地位却是十分之高,随军数十载,多少士兵甚至自己,都是赵连济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
如今他在赵连济那头露出些许亲昵作为试探,又展露了陈子穆高明的医术,赵连济惜才,尤其这战乱之中,边境军营极难找到真正有回春之术的医者··目前医帐共有三名军医及几位军医学徒,除赵连济都资历尚浅,治疗些简单的头疼脑热及外伤还好,当不起大责。
赵连济知晓了陈子穆的过人之处,日后若真二人间传出了什么,他心中总会权衡一二,多少替陈子穆担待一些··###·卫衍照顾了陈子穆一宿,隔日天初亮时不得不离开前往校场。
敌军虽迟迟没有动作,但边防的日常训练丝毫不敢松懈··离开前,卫衍差人请了赵连济的小徒弟来·小徒弟名唤赵二博,是赵连济的一位远房亲戚,年纪不大,之前一直只是在医帐打打下手,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将军本人,行礼之后紧张的手脚都不知该摆往哪里。
卫衍看了他一眼,对这冒冒失失的样子不太放心,又嘱咐道:“赵叔都交代过吧这儿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给他换换帕子,人醒之后立刻通知我,再让人煎药过来。”
“交代过了,小人明白的,将...将军放心·”·“嗯·”卫衍离开前又在陈子穆颈项处探了探,见温度不再如昨日那般灼热,这才安心先去处理军中事物。
这日陈子穆一直睡到了申时才醒过来,赵二傅是个话痨,早上见到了大将军紧张又兴奋,结果在这儿也没个说话的人,又不敢偷溜回军帐,憋了一天可把他给憋坏了,见人终于醒了便开始叽叽喳喳说起来。
“公子您终于醒了,您怎么能睡那么久啊·”·“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头疼不疼,或者有什么其他症状吗”·“您不知道,将军可担心您了。”
赵二傅自言自语说到这儿,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啊对了,我得先找人通知将军·”·他言罢就匆匆跑了出去,留下一睡醒就被吵得脑仁疼的陈子穆。
好在赵二傅只是到门口找守卫去通知卫衍,自己没一会儿又回到了床边,在他开口前,陈子穆终于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问道:“我这是怎么了”·“公子得了风寒,昨夜里将军连夜请了我师父来诊治,但因为公子一直不醒也无法服药,就只能暂时先通过- shi -帕降温。”
銮城远没有这边境寒冷,加上圣上体恤,派专职修建皇城的工匠在王府里铺设了地龙,来的路上陈子穆一路都在尽力去适应这样的温度,也提前服用了抗寒的药品,没想到还是没能扛过去。
“多谢这位大人照顾·”·赵二傅连忙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公子叫我二傅便是·”·赵二傅虽然话多,- xing -子却是好的,为人爽直没有太多心眼,对忽然出现在将军帐里的陈子穆也没什么芥蒂,见他唇部干涩便倒了温水到床前喂他,两人凑得极近,赵二傅一手扶着陈子穆的肩,一手端着杯子凑到他嘴边。
卫衍收到消息赶回来时,见到的恰好就是这一幕,眸色霎时冷了下来··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赵二傅先感受到了那股压力,抬头就见卫衍正站在他身侧看着他。
“将将将将军,您回来了·”·“嗯·”卫衍压下心中泛起的那阵无名火,接过他手中的空水杯,偏过头对陈子穆问道,“还要吗”·陈子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喉头一痒先咳嗽了起来。
卫衍眉间的褶子更深了几分,恰好这时赵连济掀开帐帘入内,见状便立刻上前查看··“将军放心,公子的症状比昨日已经好些了,只是病去如抽丝,若要完全恢复还需一段时日。”
卫衍闻言这才稍稍放松了神色,端过刚刚赵连济送进来的药碗道:“这种小事,您让下面的人做就是,怎么还亲自送过来·”·“公子病了,一会儿将军还要施针不是属下过来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那,咳,咳咳...在下来口述- xue -位,前辈施针可好”·“行·”赵连济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道,“昨日老夫看了公子的施针记录,实在是自叹不如,敢问公子师从于哪位高人”·“抱歉,家师为人低调,实在不便提及名讳。”
陈子穆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卫衍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示意赵连济先到一旁休息,他自己则坐到床沿,“先喝药吧·”·卫衍的动作太过自然,直到他拿勺子舀了药喂到嘴边,陈子穆才反应过来大将军竟然是要亲自喂药,顿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自幼被伺候惯了的人,刚刚赵二傅喂水也不觉什么,但喂药的换成卫衍,陈子穆总觉脸上微微发热,喝了两口便伸手去触药碗,“不敢劳烦将军。”
“不是还病着吗,你盖好棉衾便是,别再受寒了·”·一旁站着的赵二傅见状没多想,上前道:“将军,我来喂公子喝药吧·”·卫衍像是没听到般,连半分眼神都没给他,只是面上更冷了几分。
赵二傅摸不着头脑,正想再重复一次,赵连济赶紧伸手拦住这个不懂察言观色的蠢徒弟:“二傅,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医帐去吧·”·虽不明白情况,好在赵二傅是个尊师重道的,听赵连济说完后行了个简礼便离开了,留下赵连济神色复杂地看着卫衍继续给陈子穆喂药。
回帐之前卫衍已经吩咐伙房将米饭加水多熬一阵,军营条件有限,做不了山珍海味,但作为将军,开个小灶熬个粥却也不算难事··见时间差不多,他便让人将粥送了来,小心喂进陈子穆口中。
卫衍今日显然心情不佳,陈子穆没再企图忤逆他的意思,哪怕没什么胃口,也将一碗粥都喝进肚中,这才开口道:“多谢将军·”·“真谢我就早些养好身体。”
卫衍依旧冷着脸,一句关心到他嘴边硬是说成了命令··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心理,希望是自己多想的赵连济,此时也不得不认清现实··当年卫林将军在遇到如今的将军夫人时,不也是这副别扭样子,不愧是父子,连这在意中人面前不善表达的样子,都几乎是一模一样。
赵连济又去看此时的陈子穆,倒是出乎意料,面对这样严肃到近乎吓人的卫衍,陈子穆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害怕,表情看起来甚至带着些许安抚- xing -的笑意,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将军昨夜照顾我怕是没能睡好,今日不如早些做完针灸休息吧。”
“嗯·”卫衍站起身,神色终于柔和了几分·按照陈子穆的口述,赵连济很快替卫衍做完治疗,拔针后,卫衍拱手道:“以后有劳赵叔每日过来一趟。”
“将军言重了,这是属下分内之事,何况公子医术高明,属下受益良多·”·这头已经无事,赵连济说完后便告辞离开,才刚走到帐帘前,外头突如其来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心疼赵二傅,不知不觉中就得罪了我们将军 hhhhhh·第9章 战号角响,战事起··哪怕第一次亲历军营的陈子穆,也知道这号角代表的含义。
卫衍已经迅速地开始穿戴战甲,一边匆匆对赵连济交代:“赵叔,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劳烦您撤离时带上子穆·”·若是敌军攻打到营地,几乎意味着战败,卫衍有自信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但也不得不在此先做下最坏的打算。
一旦前方形式不好,医帐及伤员会最先撤离到安全地点,卫衍向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郑重道:“赵叔,拜托您了·”·无论是如今的这支镇北军,还是卫衍本人,都太久没有经历过战争,曾经的老兵一个个告老离开,新兵经过了- cao -练穿上战甲,这不知敌军深浅的第一役最是凶险。
面对卫衍这样的重托,赵连济一屈膝便跪在他面前:“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而床上的陈子穆,此时眼睁睁看着卫衍披盔戴甲,看他铺谋设计,看他转身欲走,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将军。”
卫衍回头,四目相对,陈子穆依旧表现得十分冷静,只是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平安回来·”·“好”·这一声,铿锵有力。
###·镇北军迁出常渝城月余,苍川一直按兵不动,据冉郢在苍川的探子来报,苍川国朝堂分为了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主战派以文官为主,而主和派则基本是参与过当初战役的武将。
只有真正经历过当年惨烈的战争的人,才会明白其中的艰险与不易,两国军事实力相当,苦战除了拖累军民,增加赋税,根本无法扩张领土,又或者达到别的目的··苍川帝向来野心勃勃,但再大的野心没有能将配合,又不得民心,最终也无法实施。
苍川土地贫瘠,不利于农作物生长,只能以畜牧业为主,粮食紧缺·此番向来不问边防之事的几位文官大员忽然上书,提出战事,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认为一旦攻下冉郢几座城池,便可解决国内资源困乏问题。
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另一方面,苍川帝年事已高,两位皇子各具势力,储君之争愈演愈烈··为了迎合苍川帝的野心,大皇子上书主战,而骁勇善战的二皇子赫连淳锋则主动请缨,愿亲率大军攻打冉郢。
这场仗,不仅能解决物资问题,同时也能让一直悬而未决的储君之争分出高下··对苍川帝来说可谓是一箭双雕,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当即批了请战的折子,这才有了这一次的纷争。
可当大军出征,苍川内部却民怨四起,高昂的赋税,本就匮乏却要优先供给军营的粮草,以及强制的征兵,一切都让渴望和平的子民们对于苍川帝的这一决定十分愤怒··重压之下,由赫连淳锋率领的伐南军不得不原地修整,等待最后的指示。
卫衍不是没有过侥幸心理,希望苍川最后能顺应民意,继续维持两国的和平协定,这样对两国来说,其实都是最明智的选择··这也是镇北军一直按兵不动,没有选择先发制人的原因。
只可惜,最后等来的却是这一场毫无预兆的夜袭,苍川帝最终还是不顾百姓意愿,一意孤行地发动了战争......·卫衍跨上战马,驰骋到阵前,伴着激昂的战鼓扬声吼道:“兄弟们,让苍川国的将领看看,我们镇北军绝不惧怕战争”·响应他的是几万士兵发出的呐喊。
卫衍率军迎战,也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苍川二皇子赫连淳锋··与想象中不同,赫连淳锋看起来并不像只逞匹夫之勇的莽夫,他的外貌结合了苍川人深邃的轮廓,与冉郢人精致的五官,那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中,闪动着精光。
只一眼,卫衍便知道,这人不好对付··果然,这一战一直从午夜持续到天明,当初升的朝阳越过地平线,赫连淳锋下令回撤休整,暂停了这打破了和平协定的第一仗。
而在这次的交锋中,双方皆伤亡惨重,卫衍未下令追击,命人带着重伤的将士及残损的兵器撤回营帐,他自己则是站在原地久久凝视··原本贫瘠的黄土上此时早已经是一片狼藉,放眼望去,满目皆是两国战士及马匹的尸体,鲜血从他们体内不断溢出,染红了这片土地,又顺着寒冬干裂开的泥土缝隙滴落,不知流向了哪里,一阵风吹过,吹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卫衍动了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庞上,半响,上前单膝跪地,伸手替他合上瞪向天空的双眼··吕义水策马来到他身后:“将军,回去吧·”·沙场无情,只要有战争就会有人牺牲,这是卫衍自幼便明白的道理,可是过惯了安宁平和的日子,再突然接受这样残酷的杀戮,总让人一时间难以释怀。
他直起身子闭了眼,压下心底那几分悲怜,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威严:“回营·”·###·战后事务繁多,卫衍身为将军,哪怕回营也无法休息。
校尉们统计了各部伤亡情况以及兵器耗损,卫衍看过后便开始起草奏折,战争一旦开始,短期内定会频繁交火,无论人员还是物资上的补给,都将是大问题··安排好送往皇城的八百里加急时已经过了晌午,他到井边打了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冲去一身血气,也借着这寒意驱走满身的疲倦。
卫衍回到自己营帐换衣时看了眼床上的男人,确认对方的病情没再反复,总算安心一些,来不及多做停留,转身又匆匆出了营帐,紧急召集所有将领商讨之后的战略··陈子穆睡了一觉醒来,外头天色还未全暗,营帐里无人,他想到什么,有些急切地穿上衣服,掀开门帘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卫兵问道:“将军回来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才有些恍惚地松手,小声向对方道了谢。
待那卫兵离开,陈子穆反身回到营帐,伸手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里头是还没来得及平复剧烈颤动的心脏··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名为“害怕”的情绪了......似乎自那年母后离去后,再无人能这样牵动他的感官,这份恐惧来得猛烈又真实,甚至是连先帝驾崩时都未曾出现过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足够强大,足以面对一切突如其来的挑战·却不知,原来所谓的无坚不摧,不过只是没遇到那个能够影响到他的人罢了··卫衍还在主帐忙着,陈子穆独自去伙房用饭,因为军队人多,哪怕几个伙房也容不下,所以按照军中规矩,用饭是分批进行的,大家排队打饭,吃完的将士离开,之后的人接上,如此一直到众人都用饭结束,·以往大家总会互相招呼,趁着等候的间隙聊上几句,有时聊些家乡的风貌,有时说说对日后的打算,但这日伙房却出奇的安静,等候者低头不语,轮上的也只顾埋头吃着饭。
他们中,有些人带了伤,有些没伤举着筷子的手却止不住地微颤着,那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陈子穆抬头扫视了一圈,大概多少能猜到是今日的战况并不乐观,他低头快速地吃完了碗中的食物,起身给之后的士兵让了位置。
回帐后依旧不见卫衍,倒是赵连济繁忙中还记得让赵二傅送了药来··赵二傅神色肃穆,难得的没有多话,打了声招呼放下药碗便急着要走,陈子穆喊住对方问了几句,这才知道伤亡竟然如此惨重,医帐那头此时一片兵荒马乱。
仅犹豫了片刻,他仰头喝下那碗中的药水,开口道:“你等等,我随你一同回去·”·因为伤员太多,许多没受伤的士兵都到医帐帮忙做简单包扎,伙房原本负责生火做饭的士兵也都在帮忙煎药,三位军医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但人手依旧不够,赵连济见到与赵二傅一同回来的陈子穆,简直像见到了救星··但其他两位军医没见过陈子穆,对忽然出现在医帐的男人并不信任,又见他半睁着凤眸,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实不像什么能力卓越之人,心中更加怀疑起来。
赵连济此时却顾不得他人目光,已经将正骨板塞到他手中,匆忙交代道:“劳烦公子替我看看那几位骨折的伤者,若是再拖下去,日后怕是要留下病根了·”·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陈子穆微微点头,拿着东西就朝最前方放置伤员的简易木板床走去,他的手法干净利落,那伤者还未反应过来,被突如其来疼痛激的惨叫了一声,再去看时,原本扭曲的腿骨已经推回了原位。
旁边守着的小兵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回神惊道:“您...您怎么不说一声,这万一咬到口舌...”·许多医者在正骨时会让患者咬上布帕,防止他们咬伤自己。
“身为冉郢的士兵,这点疼都忍不了,还如何上得了战场·”陈子穆惺忪的睡眼中透出几缕寒光,手上动作未慢下半分,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摆动,不一会儿便用白纱将木板固定在了伤处。
第10章 生气·赵连济那头也刚处理完一位伤员,抬头冲众人道:“你们别小看这位公子,他的医术,连老夫都自叹不如·”·“前辈谬赞了·”陈子穆想起自己当初学医的目的,心中慢慢升起一股赭然,“子穆不善处理外伤,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望前辈多包涵。”
众人起先对赵连济的话将信将疑,直到陈子穆眼也不眨的拿刀刮去一位士兵肩上的腐肉,上药、缝合、包扎,动作一气呵成,比起那两位年轻军医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旁人这才不得不正视这位不速之客。
已经过了陈子穆往日休息的时辰,他抵抗不断上涌的困意,聚精会神地替伤者治疗,不知过去多久,背后传来布甲摩擦的声响,紧跟着士兵们略微紧张的声音:“卫将军。”
卫衍下午时已来巡视过伤员情况,此时又到医帐,士兵们见了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正满头雾水,就见卫衍朝着那位正在诊治伤员的公子走了过去··“我回营没见着你,听巡视的卫兵说你到医帐来了。”
“嗯·”陈子穆头也没回,专注将眼前的伤口处理完,才开口道,“这偌大的营中,怕是只子穆一个闲人,我略懂医术,便过来尽份绵薄之力。”
赵连济抚了抚长须:“陈公子可帮了属下大忙,时候不早了,这里紧急的伤员也已经都诊治过,剩下交给我们,将军带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陈子穆也没推辞,扶着卫衍伸来的手站起身:“前辈若日后有用的到子穆之处,派人通传一声便是。”
赵连济点头,看着他的眼中多了几分赞赏··之前军中将士们只大概听说过将军从常渝城救回一男子,此时才将那人与刚刚的陌生医者联系起来,待两人离开,便有人忍不住好奇向赵连济打听陈子穆的来历。
“将军慧眼识人,陈公子这等医术,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此时大战在前,他愿留在军中助我等一臂之力自然最好·”·赵连济老成见到,几句话后便打消了众人心中的疑虑。
###·另一头,才出了医帐的卫衍与陈子穆却迎面遇上了同样刚忙完的副将李徒,李徒先与卫衍打了招呼,视线随后移到了陈子穆那里,将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眯起眼道:“这位兄弟看着面生”·李徒父亲当年便是卫林麾下的一员大将,两人几乎是从小一同长大,比起上下级,关系更像是亲近的兄弟,对卫衍带回的人,李徒自然不会不知,此时这么问已然是带着几分敌意。
卫衍揉了揉眉心:“阿徒,这是陈子穆,子穆精通医术,刚帮赵叔诊治完伤员·”·说完他又对陈子穆道:“这位是镇北军中的副将,李徒李将军。”
李徒听完卫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介绍,张了张口,还来不及发声已经被卫衍挥手打断:“你明日还须护送伤员回常渝城,早些回去休息吧·”·“是。”
李徒虽有话要说,但碍于陈子穆在场,权衡过后又咽了回去,抱拳告辞··回到营帐,陈子穆刚拿出针袋,卫衍便上前按住了他的手,“今日太迟,就先算了罢。”
陈子穆没说话,反手握住卫衍的手腕,指尖微动,眉头却越皱越紧,“将军可是浸了凉水”·......·卫衍收回手,有些窘迫地在衣服上摩擦了两下,顾左右而言他道:“时候不...不早了,你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别强撑着,早些睡吧。”
陈子穆凉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许久,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看来将军也并不是很想治好腿疾,倒是子穆多事了·”·说完他低下头,慢慢将打开了的针袋又卷回去。
当初开始采用针灸治疗腿疾时,陈子穆便对卫衍交代过注意事项,这旧伤要治愈本就不易,期间最忌- shi -寒,- yin -雨天气尚无法避免,若是自己再不多加注意,只会加重病情。
卫衍下午冲凉时脑子很乱,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刚刚陈子穆说到他才记起这事,立刻绕到对方身前态度诚恳道:“对不起·”·“将军说笑了,您的身体如何终是您自己的事,对我一个外人又何来‘对不起’一说。”
“情况特殊...”卫衍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坦诚内心,“人有七情六欲,昨日还向我行礼问安的将士,今日便倒在我身前,我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子穆,我远没有大家想得那样强大,我需要一些刺激让自己冷静下来·”·陈子穆的视线落在卫衍紧握的拳上,仿佛这一刻,眼前的男人忽然鲜活了起来,不再只是那个威严的镇北大将军。
他有血有肉,重情重义,却又不得不将所有情绪咬碎了吞进肚中,一肩扛起国家赋予他的责任··一时间,帐内无人再开口,不知过了多久,陈子穆抬头:“那您现在冷静了吗”·“嗯。”
陈子穆接着用他那略显慵懒的嗓音道:“记得将军曾说过的,‘苍川若犯冉郢一寸,必是踩着您的尸体而过’,所以哪怕是为了您身后的冉郢,也请您爱惜身体。”
卫衍心中一时间翻涌起各种情绪,他深深地看了陈子穆半响,才终于找回了声应道:“好·”·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这针灸需每日进行,不可间断,将军去床上躺着吧。”
“你......”卫衍心疼陈子穆这强撑睡意的模样,可又怕自己拒绝惹来他的不快,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配合地褪去了身上的衣物··卫衍已经两日未好好休息,陈子穆拿了银针并未直接开始治疗腿疾,而是先刺入几个安神的- xue -位,待人睡去,他才拔了针开始治疗。
这一耽搁时间便更迟了,陈子穆打了个哈欠,点上香后静坐在床边,左手不由得伸向颈项上垂落的那枚吊坠,多年来第一次有了想打开机关的冲动··可他心里又十分清楚时机未到。
朝中局势未明,战事虽起,却还没找到陈司内外勾结的证据,这军中也不知是否被安插了谋逆之人,若此时暴露了身份,非但筹划多年的计划功亏一篑,自己更可能因此丢了- xing -命。
身在帝王家,看似风光无限,却又有多少事真正能随心为之··“卫衍...”陈子穆轻唤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抬手抚过男人英朗的眉眼··说来可笑,相识以来总是他先入眠,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端详卫衍的睡颜,卫衍睡着时似乎与平时一样严谨,许是由于之前的战争,哪怕此时在睡梦中,眉间依旧隐隐显出细小的褶皱来。
这一仗持续了太久,陈子穆翻过卫衍放在身侧的手掌,果然看到掌心长期持剑养出的茧子又被磨破,因为长久的置之不理而微微有些化脓··他拿了银针小心地清创,翻出自己带来的药粉给对方涂上,做了简单包扎,那柱香也终于是在他受不住合上眼前燃到了尽头。
陈子穆松了口气,快速地拔了针躺到卫衍身侧,几乎是在沾枕瞬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而他不会知道,在自己睡着后,身体几乎是立刻地向卫衍靠近,而早已经习惯的卫衍一伸手便将他整个揽入了怀中......·###·卫衍睡了个好觉,隔日醒来时一扫昨日的- yin -霾。
自古仁不带兵,义不行贾,身为将军,越是这种时候,越容不得他有半分软弱·战争已经注定无法避免,比起沉浸在昨日的伤亡中,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去做··注意到了手掌上缠绕着的白纱,卫衍穿好了战甲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又回身走到床边。
他曾经特别不耻于这样的行为,但此刻却控制不住自己,俯下身轻轻地将吻落在陈子穆的额上··从昨晚向来淡然的人为了他生气开始,他便一直想这么做,又怕吓到对方,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变得这样猥琐又胆怯......·铺满了晨光的寝帐内,男人一身庄严铠甲,半蹲着身专注凝视床上之人,这画面并不多情|色旖旎,却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情。
“将军·”帐外响起李徒的喊声··卫衍这才缓缓地站起身,离了床铺整理好仪容,掀开帐帘出去:“准备出发了吗”·“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过了辰时出发。”
距离辰时还有许久,卫衍挑眉:“那你现在过来做什么”·李徒瞥了眼卫衍背后的营帐,“找你聊聊·”·李徒这人- xing -子直,心思都写在脸上,不用聊卫衍也知道他想说些什么,这种事换做别人来问,他不理会便是,这军营之中若连护住一个人都做不到,他这将军不当也罢。
可第一个为这事来的偏偏是李徒,卫衍叹了口气:“去主帐聊吧·”·作者有话要说:·将军暗嗖嗖地觊觎我们王爷~·第11章 好友·两人一起到了主帐,还不待卫衍坐下,李徒张口便道:“那人不能留。”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阿衍么那人来路不明,懂得又多,难保不是苍川派来的卧底,不杀他已是仁至义尽,又怎么可能留在这军营里。”
“若不是为了替我和其他伤员诊治,他根本没必要暴露自己懂医这件事·”卫衍想到陈子穆每日强打着精神替自己施针的样子,目光柔和了几分,对李徒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他真要下手,早就有机会,又何必等到这时让你来质疑。”
李徒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一会儿才终于想到如何反驳,“那如若是他故意想骗取你的信任呢反其道而行,你看,现在不就让你成功地信任他了吗”·卫衍被他气得都乐了,“阿徒,不要为了反驳而反驳,你的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怀疑过他是苍川的人,真说信任,他早就得到了,何须多此一举。”
“你凭什么信任他你敢保证他对你说的都是实话吗”李徒也有些生气,梗着脖子叫嚣··“我不保证,相反,我能肯定他隐瞒了许多事。”
卫衍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如果真要说凭什么,也许是凭我的心吧,我的心只允许我信任他·心属一个人时本就会变得盲目·”·李徒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力道都被卫衍轻轻松松化解。
他顿时泄了气,可过了一会儿,卫衍说的话真正渗透进他脑中,他才猛地直起身子,“你刚刚说什么心属...什么心属哪种心属”·“还能哪种心属,自然是想相守一世的那种。”
“你疯了那可是个男的”·李徒声音很大,虽主帐外不会有人敢偷听,但卫衍还是忍不住皱了眉,“阿徒,够了,今日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会赶他走,我护定他了。”
两人相识十数载,李徒再耿直,至少能分辨卫衍什么时候是真生气,正因为如此,他心里更加无法接受,多年的兄弟情,竟不及那个男人与他短短月余的相处··但他太过了解卫衍,不敢再多说,最终只是起身,僵硬道:“不早了,我去看看他们是否准备好启程。”
李徒匆匆出了主帐,因为低着头,才走两步就和迎面过来的人撞在了一起··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与两人都十分熟悉的吕义水。
李徒见到好友,就像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拉着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便道:“义水你知道吗,阿衍他疯了·”·“他怎么了”李徒这人爱憎分明,往日里对卫衍最是崇敬,几乎不会说他一句不好,这时忽然这样激动,吕义水奇怪道。
背后议论将领,这放到军规里是要受仗责的,但三人关系毕竟不同,看卫衍刚刚的态度,想来也不会瞒着吕义水,李徒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脱口而出道:“他竟然告诉我他看上了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出乎意料的,吕义水没有如李徒想象的那样与他同仇敌忾,而是沉默了许久,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阿徒,让你无法接受的是阿衍心属男人,还是,他心属上来路不明的人”·“这......这有区别吗”李徒抓了抓脑袋,被这问题问得有些蒙。
“那你想想,如果阿衍救回的是位女子,他对对方动了心,你觉得如何”·李徒认真想了想,“阿衍虽比我俩小些,也早就过了成家的年纪,长年累月待在营里没机会认识姑娘,若真能遇到个中意的,也挺好吧。”
“嗯,那就是说,你更加不能接受的是阿衍心属男人·”吕义水笑起来,只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行了,阿衍打小就比我们有主意,他决定的事还轮不到我们来置喙,你不是还有事务在身去忙吧。”
吕义水说完没再等李徒回复,转身走了,直到他走得连人影都看不到,李徒还蒙在了原地,总觉得事情不能这样简单的总结,而且刚刚那一瞬......义水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啊·这题对李徒来说实在太超过他的思考能力,半响,他决定放弃去纠结,只烦躁地揉了一把脸,自言自语道:“啧,这一个两个的,都疯了吧”·###·而另一头,吕义水离开了李徒后径直去了主帐。
“将军·”·“这里就我们两人,还叫什么将军·”卫衍转头见是他,将手里的笔放下,“阿徒找你了”·对李徒那- xing -子,卫衍还是十分清楚的,但吕义水还是没忍住替他解释了一句,“是刚在外头恰好遇到,也就是跟我,他有分寸,不会在外头乱说什么。”
“我明白,阿徒再莽撞也不至于犯这样的错·”·吕义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吕义水与李徒不同,他心里向来能藏事,自幼熟读兵书,在习武上也肯下功夫,是个智勇双全的,只可惜家世差了些。
初入营时若不是恰好与卫衍李徒二人分在了一起,得到卫衍的提拔,此时的吕义水也创不出这番成绩·所以算起来,卫衍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们彼此间十分了解与信任。
见他脸色并不好,卫衍主动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吕义水却只是笑了笑:“我相信你的判断,既然你选择相信那人,自然有你的道理。”
这个回答让卫衍有些意外,可稍一深思又觉得在情理中·只是可惜从刚刚那番谈话来看,李徒对这种事并不如吕义水一般能接受··顿了顿后,卫衍出声道:“阿徒他- xing -子如此......有些事不能勉强。”
吕义水一愣,继而无奈地笑起来,“是,我明白·这大概便是‘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待好风’吧......”·冉郢男风盛行,王孙贵族、富商大贾,家中养些男宠早已是常事,虽上不了台面,总也不会被视作异类。
偏偏,吕义水对李徒用情太深,他求的从来不是朝夕的宠爱,而是一世的相随··他以为李徒不过是对情感较为迟钝,自己伴着他,久了总能让他明白这份情意,可若对方对这般情感是厌恶的,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支撑自己继续坚持下去,倒不如早早死心,不去平添烦恼。
卫衍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两头都是好友,吕义水的心思,他几年前便有了些猜测,只是对方不说,他便也没去点破··内心里他是希望二人能有个好结果,但感情一事最忌强求,当年李徒在战场上救过吕义水一命,吕义水知恩,那之后一直将李徒看得比自己要重,此番既已知道对方无意,有苦大概也只能自己咽下了罢。
见卫衍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反倒是吕义水坦然地耸了耸肩,“我没事,其实我心中早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如今大战当前,也容不得我想太多·”·卫衍点头,在他肩上拍了拍,没再让话题停留在私人情爱上,很快开始与他聊起了两方目前的备战局势。
第一战两头几乎谁也没占到便宜,正如卫衍之前所预料的那样,经历了数年的积淀,两国军事上依旧是旗鼓相当·若任意一方掉以轻心,必将是万劫不复··之后的仗该怎么打,更多考验的不再是单纯的武力,而是将领如何谋略,如何排兵布阵。
###·忙碌中又过去一日,卫衍回到自己营帐时陈子穆还未醒来··昨日下针时他便知道位置与以往大不相同,直至困意袭来,他才明白对方的心思··所以正如他白日里对李徒说的那样,对陈子穆他早已经足够信任,陈子穆若是想取他- xing -命,只需几针扎入要害便可,又何须大费周章的去医帐救助伤员。
陈子穆每日须得睡够了时辰才会醒来,昨夜里不知他几时才入眠,卫衍拿了本兵书坐到床边,时不时低头看看,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的担心也越来越重··一个多时辰过去,外头传来吕义水的声音,已经向好友袒露过自己的心思,这时卫衍也不避讳,让人直接进了帐来。
“伙房说你还未去用饭,灶子熄火了,我让人给你留了两份饭菜在锅里,你早些过去兴许还有些温度·”·卫衍这才注意到早已过了军中用饭的点,他揉了揉略微发胀的眼角,站起身:“让你费心了,等他醒来我再用饭。”
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吕义水有些好奇地往床上看了一眼,之前他没多注意过卫衍带回的男人,此时细看才发现这人确实生得极好··足够让人过目不忘的样貌,高明的医术,也许还有日常相处中展现出的- xing -格与品质,此人绝非是李徒所想那样只是来路不明空有其表的花架子。
也难怪短短几月卫衍便动了心··作者有话要说:·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待好风,引自《无题》李商隐·副CP出来了 不过这本的副CP戏份不多,绝对是我所有文里最少的,只是为了促进主角的感情发展·第12章 顾虑·“他...这是病了”·卫衍摇头,“听说是幼时留下的病根,每日必睡到十个时辰。”
“竟还有这种病症”吕义水惊奇,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阿衍我相信你的判断,但你若真对他有意,有些事该了解得更清楚些才是。”
“我明白·”·陈子穆没有恶意,但必定有所隐瞒,进这军营想必也多少是带着某种目的的,卫衍一直在等他主动说明的那天,若是他不愿说,哪怕自己问了,也只会得到敷衍的欺骗,不如不问。
·“对了,刚刚用饭时,伙房那头问起来,说是马上除夕了,这战争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今年这除夕怕是只能在营中过了·是否需提前准备些什么”·对镇北军中的将士们来说,早已经习惯了各种节日都无法同家人度过,只是驻扎常渝与在这简陋军营中到底还是不同,营中也许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也吃不上,也无法饮酒,全军都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以应对敌人的突袭。
“我已经交代李徒回来时采买些食材用品,但今年边境不太平,许多百姓都无法安心农耕,收成一般,没通知伙房那头列用品也是不想再给百姓添负担,之前朝廷拨下来的粮食还够,且看李徒他们能买回什么,再做打算吧。”
“嗯,特殊时期,只能暂时委屈众将士们了·”如今这边境的情况来看,战争必定还要延续多时,卫衍身为主将,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你明日到各营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另外找几个精于笔墨的士兵,替大家拟写家书,到时一起让人寄送出去。”
许多贫苦人家的孩子连饭也吃不上,自幼便被送入这军营,苦虽苦些,总也不至于饿死·所以营中大多小兵根本没机会进什么学堂,也不识几个大字··“好,我一早便去安排。”
两人说话间,床上的陈子穆醒了过来,卫衍微微侧身,挡去了吕义水的视线,转头道:“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陈子穆晃了晃脑袋,见账内点着烛火,坐起身问道:“我又睡迟了抱歉。”
“是我害你没休息够,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卫衍拿了一旁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那将军早些带公子去用饭,我先下去了·”·因为卫衍挡在床前,直到吕义水开口,陈子穆才注意到这营帐内还有第三个人。
卫衍喊住了吕义水,等陈子穆整理好衣物,他才退开身替二人做了介绍··陈子穆自到军营以来,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帐内休息,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吕义水与李徒算是卫衍为数不多特意向他介绍的将领,他用心记了下,想来这二位便是卫衍的亲信了。
吕义水离开后,卫衍从水壶里倒了些热水,亲自给陈子穆拧了毛巾递过去,又准备好茶水让他漱口,动作无比自然··陈子穆随手将长发拢至脑后,接过毛巾想了想,还是抬头道:“将军实在不必替我做这些......”·一个简单动作在卫衍眼中却是无限风情,好一会儿才回神道:“你替我治病,我在生活中对你照顾些是应该的,你不需有心理负担。”
“能得将军收留,子穆已经感激不尽·”陈子穆苦笑一下,他倒不是有心理负担,只是此时若他习惯了这份怜惜与亲昵,将来身份揭露时,他又该何去何从。
卫衍虽掩饰得极好,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那缕埋藏在褐色瞳仁下的情意,似乎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的明显··陈子穆并非对卫衍无情,如若两人相遇在朝局稳定,他亦恢复了身份之后,纵有千万般阻隔,他也有信心一一击破。
可如今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内有乱臣贼子虎视眈眈,外有苍川国兵马随时来犯··此外,卫衍看到的他,也不过是他精心安排呈现给对方的样子,与真实的邢辰修不说相去甚远,至少也有许多不同之处。
这种情况下,让他如何坦然接受这份情意·卫衍不懂陈子穆这份复杂心思,见他收拾好便道:“去用饭吧,你身子还未完全恢复,一会儿让医帐再煎一贴药来。”
“嗯·”陈子穆点头,暂且放下了那些捋不清的思绪··两人用饭的间隙,卫衍忽然侧头问道:“马上就是除夕了,你......有什么打算吗”·陈子穆筷子一顿,“没有。”
“军里过些天会统一安排送家书出去,你有什么想带回老家的吗”·关于家中情况,陈子穆早已经向卫衍说明过,但他自己也明白当时的说法并不能完全令卫衍信服,能憋这么久才问出口,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卫衍的质疑试探,可真到了这时候,心中首先升起的却是一阵怪异的难受,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没有,我说过父母都已经过世了·”·卫衍看着陈子穆沉下去的脸色,欲言又止,这次不待他问出口,陈子穆自己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家族旁系众多,但几个分支间为了财产斗得你死我活,早就没什么情分可言。
近亲当中大多人也早就当我死了,倒是四弟待我不错,可惜他如今要事缠身,也顾不上我许多·”·“所以算起来,我在这世间倒像是活死人,明明活着,却如死了一般,无人关心也无人在意。”
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与上次不同,这次陈子穆表述得更加详细,也更加真实,因为对方是卫衍,他甚至带了不少连自己也未察觉的情绪在其中··这样的陈子穆让卫衍几乎立刻便后悔了提起这个问题,但他再去看时,男人已经收起了眼中所有情绪,又恢复了以往慵懒淡然的模样。
“都过去了·”哪怕觉得陈子穆其实并不需要安慰,卫衍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认真道:“以后我会记得你,那些被你救治过的伤员也会,你安心住在这军中,虽生活环境简陋了些,总也不会冷着饿着。”
陈子穆托着下巴,微微凑近了卫衍些许,勾起嘴角笑道:“只要将军不嫌弃,我恐怕就要一直赖在您帐中不走了·”·那忽然而来的笑意,仿佛是在本就精致的面庞上绽开了一朵花,绚丽到卫衍看出了神。
陈子穆的笑意便更浓了些,撩得卫衍心猿意马,甚至连那最隐晦之处,都隐隐有要响应的迹象,他霎那间调整了坐姿,整个后背都僵直着,不敢再开口说些什么,低头借以吃饭的动作掩饰自己。
###·除夕之前的日子尚算平顺,苍川国军队小规模的挑起过几起事端,但赫连淳锋都未露面,与其说战争,不如说是对方单方面的在挑衅镇北军来得更贴切··每次攻来的人并不多,卫衍率兵稍一还击,对方立刻退兵,反复几次,李徒先忍不住了,领着骠骑营几千精兵要去追,下一刻便被卫衍拦下,“对方这样挑事,必有后手,小心中计。”
“难道就任他们如此玩弄我军”李徒咬牙··注意到这头的动静,吕义水也策马上前,分析道:“冉郢不可能永远处于被动,但主动出击更应好好谋划,年关将至,将士们无心恋战,此时就算下令强攻也难以振奋士气,不如等到年后做好完全准备再一举攻破。”
·无论卫衍还是吕义水都比自己要更懂谋略,这点李徒一直清楚,听完吕义水的话,他勉强冷静下来,脸色难看地点了头:“行·”·回营路上,吕义水没再开口说话,与他并排前行的李徒憋了半响,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义水,你在生我的气吗”·他往日里一直与吕义水住一间营帐,但当他从常渝城回来后却被告知,因为现在营帐有空余所以吕义水已经搬出去了。
李徒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出自己哪里惹到了向来好脾气的男人··表面上看,吕义水依旧会跟他一同去伙房用饭,平日里见面招呼,对战略部署上的讨论也都如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改变,但他心里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好好的,我生你什么气”吕义水侧了头回答他的问题··李徒恍惚间觉得,吕义水此时看着他,面部平静的表情,甚至嘴角牵起的弧度似乎都与昨日见时一模一样,一样的恰到好处,既挑不出毛病又感受不到温度。
“义水,你知道我的......我向来没有你们聪明,我心粗,要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一定告诉我,以后我会注意的·”·“我真没生气。”
吕义水拉了缰绳,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他微微叹了口气,“阿徒,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生你的气,我们永远都是兄弟·”·只不过在他还无法真正将李徒摆回兄弟的位置之前,他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
李徒将信将疑,还想问什么,倒是一旁的卫衍看不下去了,寻了个借口将人支开··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 王爷其实什么都知道_(:з)∠)_·第13章 除夕·待李徒走远了,卫衍才转头对吕义水道:“你决定好了”·虽然他也猜以吕义水的- xing -子,大多会做这样的决定,可若争取一次,至少不会给自己留遗憾。
“既然已经知道他的态度,又何必说出来徒增烦恼·”吕义水想起许多年前,他刚明白自己心意的那段时日,也曾冲动地想过表白··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两人之间的‘兄弟情’日渐深厚,他反倒愈发得胆小起来,顾虑这顾虑那,总想着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再来表露自己的心意。
可等到最后,没有等来表白的时机,反倒等来了让自己放手的理由··“阿衍,听我一句,若你对那位陈公子真的有意,不如早些说明吧·”·卫衍没想到对方会忽然提起这茬,愣了愣,回头望向冉郢的战旗,许久才开口道:“再等等吧......”·他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只是他同样明白,以陈子穆的- xing -子,此时不想说的事,恐怕短期内都不会透露半分。
###·转眼到了除夕,军营里的年味并不如城中那样浓烈,但对于这一年一度的节庆,营中众人脸上也都洋溢着喜悦和希望··伙房从多日前便开始着手准备,晒腊肉,蒸点心,准备各种食材,除夕这天更是从早忙到晚。
因为过节,卫衍给所有将士放了两日假,这两日中将士们不需- cao -练,可以好好休息,或者和兄弟们聊聊家常,实在闲不住的便去伙房帮忙准备食材··而卫衍自己也偷得了一日清闲,待在营帐中等着陈子穆醒来。
陈子穆的风寒这些日子已经好得差不多,在卫衍的督促下,晚上休息得早,除夕这日便赶在晚饭前醒了过来,待他收拾好与卫衍一同出营帐,外头的空地上已经浩浩荡荡搭起了几个临时的大棚,摆开了桌。
第一次见着这样的阵仗,陈子穆不由有些吃惊,卫衍绕到他身前,笑着替他将披风系好,“伙房地方不够,我让人临时搭设了场地,虽然没那么防风,但大家都凑在了一起,会很热闹。”
卫衍身为将军,时不时有人来问候,陈子穆就跟在他身后,每次遇上人便安静地等着,路过的将士几乎都忍不住朝他的方向张望,但卫衍不主动开口介绍,大家也不敢多问。
外头天色还未全暗,棚里却已经点起了大红的灯笼,一盏一盏地铺开来,映得整个军营都充满喜气··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陈子穆与卫衍坐在相对暖和的伙房内,菜陆续上桌,卫衍起身宣布开席,因为敌军随时会攻来,全军待命不能饮酒,他便以茶代酒,端着壶到外头一个棚一个棚地敬将士们。
陈子穆视线随着他移动,直到看不见人影,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听耳旁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阿衍是个好将军,在战场上他勇猛无敌,从不退缩·平日里也是赏罚分明,对兄弟们极为体恤,鲜少端着将军的架子,所以兄弟们都愿意跟着他。”
“嗯·”陈子穆看向吕义水,认同地点了点头,“子穆明白的·”·因为自己是跟着卫衍来的,位置便一同被安排在了主桌,并且就在卫衍身侧,军中数万双眼睛看着,却无一人提出异议,就凭这一点,便可知卫衍在这军中的威严。
而吕义水这么跟他说的意图,他心里大概也能猜到几分,比起另一头一言不发的李徒,吕义水释出的善意可谓十分明显··这桌坐的几位全是镇北军中的主要将领,卫衍回来前无人动筷,陈子穆便索- xing -侧了头与吕义水聊起来:“将军年少时候也这么严肃吗”·吕义水没想到陈子穆会想起问这个,顿了顿才笑着开口道:“算是吧,将军比我们都小,但他初来军营时身上就有种不怕死的拼劲儿,我们那时都挺怕他。”
也许是出生于大将之家的原因,卫衍有与生俱来的气魄与领导力,很快便在同期入军的士兵中脱颖而出,经历几场大战后,镇北军中便都在传,说是骠骑营来了个勇猛的小兵,能以一敌百。
又过了将近半年,也是在卫衍在军中拼出一番成绩后,众人才知晓了他与卫林的关系,虎父无犬子,那时便更无人敢看不起这位入营不足一年的小兵,哪怕他升迁得飞快,众人心中也仅有崇敬而已。
听吕义水说完,陈子穆心中大概已经能拼凑出那个少年卫衍的样子,眉眼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笑意,而一旁一直注意这头的李徒看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难道吕义水也看上了这个叫陈子穆的男人·似乎那天就是自己与他说完陈子穆之后,他的态度就变了,若是放在以前,两人一块儿坐在桌上,吕义水大多注意力定是放在自己身上,哪会如现下这般,把他晾在这儿,只顾着与旁人谈天。
·哪怕再看不上陈子穆,李徒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生得好看,往这全是武夫的伙房一坐,更凸显得肤若凝脂·可在他心里,吕义水从不是这样肤浅之人,竟也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李徒越想越觉得不甘,看陈子穆也就愈发不顺眼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之前知道卫衍心属陈子穆时,心里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而当他发现吕义水也有可能看上陈子穆的这刻,涌起的怒火与酸意却早已经盖过了其他所有,包括之前让他在意过的,同- xing -间产生的情愫。
还没等李徒想好该如何将凑在一起谈天的两人分开,卫衍已经回到伙房,吕义水与陈子穆的闲谈自然停了下来,全桌人在卫衍的示意下开始进食··这边境之地天寒地冻,煮出的大锅饭放了一会儿已经几乎凉了,不能喝酒,连壶中的茶水也早没有了温度,但这些都无人在意。
大家享受着这一刻的相聚,连被当作主食端上桌的干粮也吃得津津有味,耳旁传来外头棚内将士的欢庆声,众人以茶带酒相互碰杯、拥抱,彼此祝福··这里条件简陋,年夜饭也远没有宫中精致,可在陈子穆心中,却比以往他所经历的任何一个年都要来得热闹。
饭后卫衍原本打算直接领着人先回寝帐,陈子穆却拉了他的衣袖问道:“能带我走走吗我好像许多年,没感受除夕的气氛了·”·卫衍有些诧异:“你们家中,连这个也不讲究”·陈子穆摇头:“他们就算闹得再凶,这种表面功夫自然还是要做的,只是我因为身体原因,除夕往往也不会与他们一道,大多是让厨房单独装一份吃食送到卧房来。”
这日大多他都会给屋里的小厮丫鬟放假,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所以世人期盼的新年,在他这儿也不过是一桌饭菜,一个人,并无什么区别··卫衍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便觉得心中抽疼,那种的日子也不知陈子穆过了多久,在这样云淡风轻的描述背后,又是多少默默咽下孤寂的日日夜夜。
一句话脱口而出:“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都陪你一道过·”·陈子穆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好啊·”·他虽然应了,但应得太过随意自然,卫衍猜他内心该是不信的,便又绕到他身前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以后我会陪你过每一个新年。”
这次换来的是陈子穆长久的沉默,既没应声也没反驳,卫衍却是并不在意,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碎发拂到耳后:“走吧,带你去逛逛·”·营地很大,卫衍带着陈子穆往校场那头走去,校场上此时围了不少将士,在他们头顶处,是一盏盏正逐渐升高的天灯。
据说天灯最早被用来传递军事消息,但随着各种工具的诞生,这种古老的联络工具便渐渐被弃用,转而变为民间的一种祈愿方式··许许多多橙黄的灯盏汇入天空,它们照亮了黑夜,融入了星河,在这一片空旷的土地上,自成一派风景。
虽然对放天灯祈愿的做法早有耳闻,但这还是陈子穆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壮丽的画面··二人走近了,将士们注意到他们,纷纷停下动作问好,卫衍简单打了招呼后对陈子穆介绍道:“前些日子李徒在常渝城采购时恰好遇到卖天灯的老人家,对方年纪大了,只有这一项手艺,却等着天灯换来的银子给妻子治病。
李徒听闻后便拿钱将灯全买了下来·”·“没想到李将军还有这样的善心·”·“阿徒人不坏,只是想问题简单了些,情绪又都写在脸上。”
卫衍也知道那日李徒将敌意表现得太过明显,以陈子穆的聪颖,定是察觉到了,这时便乘机多解释了一句,又问道,“我们也去写一盏天灯吧,你可有什么心愿”·“心愿啊......”陈子穆想了想,笑起来,“比起向天祈愿,我更愿意靠自己,有什么想得到,就自己动手去争取,不是更好吗”·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理是这个理,但有时正因为明白自己无法做到,才想向天祈求,求的不过只是一个寄托。”
第14章 祈愿·卫衍带着陈子穆到一旁支起的小桌那里,这晚替大家书写天灯的是一位年轻军医,他身旁排着许多拿着天灯等待的士兵,两人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听着。
“我希望爹娘妻儿身体健康,等着我回家团聚·”一位年长的将领道··那是步兵营的营长,入军甚至比卫衍还早,大半生耗在这军营当中,换来了满身旧疾与这一点功勋,之前太平时也仅有一年一次的探亲假,除去来去车马耗费,能留在家中的也不过短短数日。
如果这场战事未起,他本计划着就在今年退伍回家去,并且已经上报给朝廷,可这忽起的战事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按照冉郢军规,战争中若非伤亡不得离军,如今他便只能通过这小小的天灯寄情。
排在他之后是位满脸稚气的小兵,小兵仰着头,忍着满眼的泪水对那军医道:“大哥走了,我无能,甚至连尸骨也未能替他找全,希望他不要怪我,下辈子......下辈子还做兄弟,换我来护他。”
他的亲大哥,在第一场战役中牺牲,他遍寻战场,也找不到大哥被砍下的手臂··“希望战争早些停歇,我还想回去娶媳妇呢·”·“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来年还一起过。”
“希望明年的天气好些,这样俺爹的庄稼地就能有个好收成·”·.....·陈子穆听着一个个或渺小或宏大的心愿,心中涌起一股酸楚··这些将士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将时间心血全奉献给了冉郢,他们许多人没有文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如何书写,但他们心中却有大义。
卫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向天祈愿,并非是自己不作为,而是有些事,哪怕再怎样全力以赴,也注定只能留下遗憾,所以哪怕明知无用,还是点一盏天灯,留住最后那丝希望。”
“你说得对·”陈子穆再次抬头看向夜空,看向那些承载着无数希翼的天灯,世间万般无奈,有多少事是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控制的··半响他回过头道:“我们也去写一盏吧。”
“好·”·在给将士们发放天灯的正是李徒,卫衍上前领了盏灯拿在手中,想了想,对陈子穆道:“这里没有多余笔墨,我们回帐去写。”
·陈子穆自然没有意见··两人回到帐中,卫衍却没急着去写那天灯,而是拿起刚刚小兵送来的水壶,倒了杯热水递到陈子穆手旁:“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男人这样细致的温柔总让陈子穆无法抗拒,陈子穆接过那水杯,热意便一路从手掌暖进了心中··见陈子穆喝过水,刚刚有些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卫衍才放下心来,研了墨问道:“想写什么”·陈子穆也走到案前,提笔侧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想起了刚刚那些将士们,以及此时皇城内的纷争,最终提笔写下“国泰民安”四个端正的大字。
卫衍看向天灯上那俊秀潇洒的字迹,欣赏之余又有些好笑,挑起眉宇打趣道:“听说当今圣上每年祭天祈福,求的也不过是这‘国泰民安’,若不是知晓你出生商贾人家,倒真要以为你是哪位王孙贵族身居高位,如此的心怀天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子穆的整颗心都因为卫衍这句话提了起来,略微有些僵硬地抬头看向卫衍,见他表情并无异样,才慢慢冷静下来··男人的语气并非试探,想来倒真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子穆一届草民,如此说是不是不合适”陈子穆复又低头,手指轻轻从那句话上划过,最后停留在那叠起的天灯右下角,“不如将军与我一道落个款”·“好啊。”
卫衍没有让陈子穆起身,应声后便自己走到他身后,弯腰右手绕过了他的手臂接下了那支笔,几乎是用半环抱着他的姿势,落下自己的名字··卫衍的字迹比陈子穆的要潦草些,但胜在苍劲有力。
待他写完,陈子穆才重新提了笔,只在他的名字之后留下了“子穆”二字··两人一起将天灯拿到帐外的空地上撑了开来,点上烛火,看着上头的几个墨字随着那灯盏缓缓升空,渐行渐远,最后融入星星点点的明黄色海洋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卫衍与陈子穆都希望国泰民安,但此时立于这一片天灯之下,两人心中却又不约而同地生出另一个祈愿来,祈的是那写在角落处并列而立的两个名字......·###·而此时在他们不远处的校场上,李徒将最后一盏天灯塞进吕义水手中,语气有些生硬道:“给你留了一盏。”
吕义水将他的别扭看进眼里,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还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对他笑了笑:“那我们一道去写”·“我不用,你也知道我向来想不了太多事,也没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景,义水你来写吧。”
李徒挠了挠头,又偷瞄了男人一眼,其实给吕义水留这天灯,他是有私心的,他十分想知道对方有些什么样的愿望··因为天灯已经发完,小桌旁的军医也起身准备离开,两人走到他身侧抱拳打了招呼,不必多言,军医看见吕义水手中的天灯,便了然地将笔递给了他们。
吕义水接了笔,将天灯平铺在小桌上,想也没想的就落笔写下一排墨字——“前程似锦,顺遂无忧”··身后的李徒将手搭在他肩上,凑头看了一眼,有些奇怪道:“义水,你连个署名都没有,老天怎么知道是谁祈的愿呢”·吕义水动作顿了顿,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李徒的触碰,低头看着那几个字,过了良久才开口道:“我求我心中那人此生顺遂无忧,皇天在上,自然是能明白的。”
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你有中意人了”李徒原以为吕义水只是替自己祈福,闻言霎时瞪大眼,也顾不上别的,整颗心都因为对方这句话而紧缩了一下。
“嗯·”吕义水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多做解释,低头继续摆弄起那个天灯来··李徒未上前帮忙,只愣愣看着,吕义水独自撑开天灯点上火··两人都没再开口,直到那灯被放飞升了空,吕义水才若无其事地转身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李徒的寝帐离校场较近,吕义水将他送到帐口,道了声晚安,正要离开,身后李徒忽然开口问道:“义水你,你与那人,你们已经互通心意了吗”·吕义水脚步一顿,明白过来对方问了什么后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选择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没有我们,我心属于谁是我一人之事。”
只这一句,李徒心中几乎已经认定被吕义水看上的那人就是陈子穆,心里既生气又有些替他着急:“这种事,怎么能只是你一个人......若,若他对你无意,你又何须执迷于他。”
“是啊,但情爱之事向来身不由己,又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吕义水回头对他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在他看来并不真心,“我会处理好的,阿徒不用担心,外头冷,你快早些进去休息吧。”
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将李徒满腔的郁闷都堵了回去,人家正主都不着急,倒显得他多管闲事了,他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不再说话,扭头进了帐里··吕义水看着李徒的身影消失在帐前,又等了一会儿,待里头亮起了烛火,他才重新转过身,沿着小道一步步朝着自己的寝帐走去。
不是不明白今日的自己说得太多,失了以往的冷静自持,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放手,他本不该对李徒讲这些,只是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他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
遥想起去年除夕之时,也是两人一同度过的··那时边境尚太平,常渝城一派节庆的热闹景象,饭后二人为了躲清静,便一同到了后院一处空旷的屋顶饮酒,李徒喝得多了,倒在他身上发起酒疯来,一边说着自己未来的期许,一边吼着两人永远不分开。
没人知道那一刻吕义水心中有多欣喜,他甚至抱有过不切实际的猜测,猜测会否对方也与他怀有同样的心思......·可惜不过短短一年后的如今,相同的节日,相同的夜晚,心情却早已大相径庭,哪有什么希望,一切不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罢了。
若早知如此,他宁可不曾对李徒怀有过这份美好的希翼,不曾幻想两人的将来·那样,当残忍的真相摆在面前时,大概就不会如此难以释怀了吧......·作者有话要说:·天灯~就是我封面上做的那一幕哦·第15章 来信·初十那日,驿人从常渝往军营运送了几车货品,是军中将士们家中寄送来的信件及衣物。
军规严谨,往日里并不允许频繁的家书往来,无论将领还是小兵,每年与家中都仅岁末年初的这一次书信互通,除开除夕,这大概便是军中最为热闹的一日··所有人聚集在校场上,等着小都统领回物品后发送到各个人手上,而几个将军家中送来的信件则是被直接送到了各自的寝帐。
迈入了新的一年,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这只边防军队用来欢庆,两日的休假过后很快便又投入了新一轮的备战当中··在对待苍川的问题上,这次卫衍并不想再坐以待毙,而是打算尝试主动出击,整日下来,他都一直在与其他将领们讨论战略,忙到傍晚时才得空回到寝帐查看那家中寄的包裹。
自入军以来,这还是卫衍第一次主动让府上帮忙准备物品,所以今年收到的包袱格外大··陈子穆仍在睡着,卫衍将包袱里的厚重衣物都先放到了一边,抽出底下的那封信件。
卫衍寄回去的信中向卫林坦白了自己救回陈子穆的事,同时拜托父亲帮忙留意,近些年銮城是否有没落的药材商,亦或是世家大族··卫林对他这样莽撞将人带回的做法十分不赞同,在信中言辞狠厉地批了他一番,但责备过后还是依言对他所说的两种情况进行了调查。
据卫林派出去的手下回报,何止栾城,附近几个大的州府近年来也都没有哪个药商忽然的没落,世家大族亦然··来信中卫林还提到一件事令卫衍十分惊诧··据闻冉郢的朝堂近年来并不太平,按照卫林所述,这次苍川忽然出兵,除去苍川国内本身资源匮乏,急需扩张领土的原因,极有可能也有冉郢朝堂重臣参与其中,通敌卖国,若真是如此,几乎可以断定,镇北军中必有女干细。
卫林怀疑借故混入军营的陈子穆,或许也是谋反势力中的一员,这样一来,他接近卫衍,甚至主动治疗伤员俘获人心的目的便都能说通··后面那些对陈子穆身份的猜测卫衍只粗粗扫了一眼,并未细看,下一刻那脆弱的信纸便被揉碎在掌心中。
叛国··两国所处立场不同,苍川执意来犯,作为冉郢的将士们,他们只能选择应战,并无他选·可他万万没想到,其中竟还牵扯到权力斗争,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叛国挑动战争。
想到之前几次战争中牺牲的几千战士,卫衍只想将那些叛徒、女干细抓起来碎尸万断··至于陈子穆,卫衍回过头,看着依旧熟睡的男人......·不论父亲如何分析,他依旧坚持自己最初的判断,他相信陈子穆对他没有恶意,更不会叛国。
但身为一个将军的职责所在,他必定不会让对方接触到军中重要的信息··现在可以肯定陈子穆的身份是假,若他并非混入军营的细作,也不是苍川派来暗杀将领的死士,那么男人的真实身份到底为何,混入军营又有怎么样的目的。
这一切依旧成谜··###·陈子穆从睡梦中醒来时,一睁眼便看到了立在床边正盯着他看的卫衍··“我又睡迟了吗”·“没有,是今日我回来得早了些。”
卫衍拿了一旁叠好的几件衣物,“我让家里给你做了几身衣服,你先试试是否合身·”·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陈子穆接过衣服,却没有马上动作,他微仰着头,静静地看了卫衍片刻,敏感地察觉到对方今日异样的情绪,脱口而出道:“将军今日可有什么烦心事”·说完后,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妥:“抱歉,是子穆逾越了。”
“无妨·”卫衍摇了头,并没有想要责怪他的意思,但也没有对自己此时的情绪多做解释,只是道,“先试试衣服,一会儿去用饭·”·陈子穆眸色暗了暗,眼角注意到床尾炭盆里未燃尽的纸屑,刚刚卫衍说过这衣服是他让家里准备的,这么说今日他收了大将军府寄来的信件。
令卫衍生气到连情绪都没能藏住的,到底真是关于军事,还是......与自己有关·翻了翻手中的衣物,陈子穆略显犹豫地问道:“将军能否回避片刻,子穆已多日未沐浴,想稍作擦拭再换亵衣。”
“你风寒不过刚痊愈,我给打桶热水来·”·卫衍说着出了营帐,没一会儿就提了大半桶热水回来搁在床边,又打了些原本帐内放着的凉水进去,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后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行了,我去外头等你。”
陈子穆看着卫衍仔细地替他做好这些,轻声道:“多谢将军·”·卫衍对他的态度,似乎与之前并无变化,陈子穆没去翻看那余下的纸边,褪去了衣物,用桶内的毛巾慢慢地擦拭着身体。
虽然水温正好,帐内的低温依旧令他整个人止不住地打着颤,但也正是这样的寒冷,才令他的思绪更加清晰··卫衍既然寄信回家让人准备了他的衣物,必是有提起过他,他自幼生长在皇城内,栾城口音十分明显,做不得假,以卫衍的细致以及卫林的严谨,恐怕是已经调查过,栾城并没有如他描述的这种人家。
但卫衍并未再询问什么,到底是出于信任,还是,在卫衍心中,已经认定了他不会说实话,觉得哪怕询问也无任何意义·陈子穆心中再次浮起坦白身份的想法,但最终还是没能胜得过理智。
他信卫衍不会叛国,也信卫家几代忠良,但他不敢拿整个冉郢去赌··更何况他心中的某个角落也在惧怕着,怕自己的身份一旦袒露在卫衍面前,两人间的距离反倒会更远......·最后,直到陈子穆换好衣物走出门,对于那些问题,依然没有想出合适的答案。
掀开帐帘,外头不知何时竟开始下起雪来,男人撑着把油伞,背身而立,对着远处帐顶积起的雪花出神··“衣服很合适,让将军费心了·”·听到陈子穆的声音,卫衍回过身,那抹水蓝色的身影就这样撞入他的眼帘,刹那间漫天的飘雪、远处的霞光,似乎都黯然失色。
卫衍一直知道陈子穆生得好看,从初遇时那惊鸿一瞥,到朝夕相处中每日清晨睁眼那刻的惊艳,但这些都不如此刻来得震撼··陈子穆将一袭水蓝色长袍穿得慵懒又优雅,如墨如绸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羊脂玉般透白的肌肤衬得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立体鲜明,发顶落着的几朵雪花仿佛最恰当的纹饰,多一分太艳,少一分略显单调。
这一刻的陈子穆美得不似凡胎,倒真像是随着飘雪落入人间的上仙··卫衍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了他许久,才终于想起将手中的伞凑过去,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道:“外头冷,怎么不穿上裘衣。”
陈子穆将卫衍的反应看在眼中,笑了笑:“想让您先看看·”·“这衣服......你穿极好看·”许是听他这么说,卫衍认真又快速地夸了一句,夸完没好意思看他,将伞往他手中一放便转身进帐替他取外袍去了。
留下陈子穆在原地兀自笑着,来军营的短短数月,若真算起来,倒比他以往二十多年在宫中真正愉悦的次数要多··没一会儿卫衍便取了雪白的兔裘来,没让他动身,自己站在他身后替他披上。
那兔裘也是卫衍这次让家中准备的,用的全是最上好的材质,厚重的裘衣挡去了大半寒意,令陈子穆整个人都温暖起来··###·饭后,两人打着一把伞,踏着积雪慢慢往回走,陈子穆频频低头看,在一次差点撞上巡逻的士兵后,卫衍忍不住伸手将他往自己这侧揽了揽,“你也不看着些路,总低头在看什么”·“将军的腿似乎今日没有不适呢。”
边境天寒多雪,以往虽然卫衍没说,陈子穆还是能看出他的腿疾多少有发作,但今日仔细观察中却未发现任何异样··听到陈子穆的话,卫衍一愣,若非对方提起,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点,今次降雪,他似乎真未有任何不适,甚至连以往伴随整个冬天的微微刺痛感也消失不在。
“确实没有任何不适·”卫衍的表情带着几分惊喜,“这是痊愈了吗”·陈子穆心中自然也是高兴的,但嘴上还是十分严谨道:“将军身体底子不差,算算日子疗程也该结束了,不过具体是否彻底痊愈,还得回去详细查看才知。”
待回了营帐,陈子穆脱去裘衣便示意卫衍坐到桌前,自己坐到他的对面替他把脉··卫衍感受着手腕处微凉的指尖,心中莫名有了一种踏实感··片刻后陈子穆移开手道:“将军褪了衣物躺到床上吧,我需要查看一下伤处。”
自打上次冲了凉惹得陈子穆生气后,陈子穆说的每一句话,卫衍几乎都会照做,称得上是个好患者了,闻言很快就依照对方的意思在床上趴好··陈子穆先检查了他左膝上的伤疤,又在附近的几处- xue -位不紧不慢地按压了一会儿,询问他的感受,得到与预期中一样的答案,眼中的神色才放松下来,露出几分笑意:“看来确实是痊愈了,恭喜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卫衍看陈子穆穿新衣服的表情:Σ(っ °﹃ °;)っ·第16章 疑·“子穆,谢谢你·”卫衍这样说着,声音不似刚刚回来路上那样惊喜,反倒透着几分怪异。
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陈子穆起初没多想,只是道:“将军收留我,又给我准备衣物,这不过是我应该做的·”·卫衍闻言不再开口,陈子穆洗完手走回床边,出声提醒:“今日我未替将军施针,不需一直趴着。”
“我知晓......”·卫衍应了,却依旧没有动作,陈子穆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从对方光裸的后背晃过,停留在只着亵裤的腿根处。
想起刚刚自己的手指在- xue -位按压时卫衍的僵硬,原来......并不是因为紧张自己的旧疾吗·陈子穆一时间也有些尴尬,除去尴尬心中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许久他才压下异样感,淡淡开口道:“将军久居军营,有些,有些需求也很正常,从医者的角度,不建议在这种时候趴伏着,不利于健康。”
卫衍:“......”·陈子穆从前从未发现自己- xing -子中有如此顽劣的部分,但看着向来威风的大将军此时窘迫的模样,他竟莫名觉得心情愉悦了不少。
不过愉悦之后,他顾及对方敏感处的健康,还是转了身往外头的桌案走去:“我去将今日的诊断记录下来,这册子您回头让人送到医帐,军中将士中怕是有不少类似的旧疾,大多可按这法子治愈。”
“好·”见陈子穆走开了些,卫衍才终于翻过身··经过刚刚一番折腾,其实那处已经消下不少,但隔着单薄的亵裤,还是能看到略微凸起的形状。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又不得不逼自己去想了些军事,这才总算赶在了陈子穆回来前平复了下去··###·卫衍的旧伤治愈后,对主动进攻苍川之事便更有信心··苍川实力不弱,比起部署战略,挑选进攻时机也尤为重要,之后几日的商讨中,将领们一致通过,将发起突袭的日子定在了元宵后一日,也就是正月十六。
数百年前,苍川与冉郢曾是同一国土,后经历了几次分裂重组,才形成如今局面,所以两国人虽在样貌上有些许差异,风俗文化却十分近似··元宵节在苍川被称作彩灯节,苍川百姓甚至比冉郢人更重这个节庆,将之视为他们合家团圆的日子。
选在元宵之后的清晨发起进攻,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相处中,卫衍并未向陈子穆提及过任何军事,但陈子穆自幼熟读兵书,从卫衍越来越迟的回营时间,以及偶然在伙房遇上李徒时,对方有别于以往的严谨态度中便能察觉一二。
到了元宵那日,营中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节日氛围,用完饭,卫衍让陈子穆先回营帐,他自己则与李徒、吕义水二人一道去了主帐··“阿徒,你去通知所有都统以上将领来主帐集合。
义水,你去让人鸣号角,按之前的部署,半个时辰后发起进攻·”·刚进账的两人听这话都愣住了,李徒率先问道:“可之前商议的不是明早进攻吗”·“计划有变。”
吕义水不似李徒那般单纯,稍一思索便有些明白其中的意图,“将军莫不是怀疑......这营中有女干细”·“不,不可能吧之前参与讨论的将领都是在镇北军中多年的老将......”·“嗯,其实是父亲来信提醒于我。”
迎着李徒难以置信的目光,卫衍解释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军中一定有人背叛冉郢,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没有叛军自然最好·战略部署是早做好了的,今晚或是明早进攻对我军来说并未有太大区别,若真有人将消息透露给了苍川,我们提早一晚,也算是将计就计,更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吕义水将卫衍说的话细细想了想,拱手道:“将军思虑周全,属下现在就去召集兵马·”·卫衍此时对两人说这些,无疑是代表着莫大的信任,李徒不会想那么多,吕义水心中却是十分清楚这点。
·见吕义水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卫衍笑了笑,又看向另一边与他- xing -子截然相反的李徒,“阿徒你也去吧,我刚刚说的话我们三人知晓便可,切记不可泄露出去。”
虽然三人几乎可以说是一块长大的,但那两人却总比自己聪明··李徒竟有些羡慕起吕义水与卫衍间超乎常人的默契来,撇了撇嘴,心中闷闷地想,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看上的人也都是同一位吗·那人明明是在卫衍帐里,看起来也更为亲近,义水岂不是很吃亏,与其心属这样得不到的人,还不如......·“李徒。”
见他在这种时候还出神,卫衍沉了脸色··“是,属下这就去召集将领,将军说的话,必定不会泄露半分·”李徒自知万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胡思乱想,回神后丝毫不敢再松懈,领命而去,·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也随着紧绷起来的情绪被抛在了脑后。
之后面对其他将领的询问,卫衍沉着脸解释:“收到消息,苍川军队对我们要发起进攻的事已经有所准备,并且知晓准确时间·”·“这,这怎么可能......”·卫衍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这事改日我定会查明,当务之急是眼前这仗,只许胜不许败,你们现在去整队,半时辰后,本将要看到一支最强最有士气的镇北军。”
“是”·待所有人都撤出主帐,各自去准备,卫衍又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赶在这短短的空隙回了趟自己的寝帐··陈子穆刚刚听到了号角声已然确定了卫衍近些日子来在谋划的是什么,此时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问道:“将军,要开战了吗”·声音中无法克制的带出些许急切,他心中隐隐有预感,卫衍筹备许久的这一战,也许便是首战外,双方最激烈的一次交战,这战一旦打起来,绝不会简单结束。
“嗯·”卫衍伸手替他理了理发顶因为太快起身而浮起的发丝,交代道:“你自己小心一些,我已经吩咐过,若有情况,会有人来带你离开·”·甜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陈子穆却没有因为卫衍的这句话而被安抚,心中反倒升起了一股更浓烈的不安。
苍川国内的局势其实与冉郢目前的状况格外相似,同样是朝堂不稳导致的内外勾结,现下赫连淳锋的态度不明,陈子穆也不敢断定他是否与陈司有直接联系··又或者说,他若与陈司直接挂钩倒还好,怕就怕与陈司勾结之人是站在赫连淳锋的对立面,这样一来,两方人马的生死存亡皆不在那些人的考虑范围中。
战争越激烈对他们来说越有利,对方行动起来自然便更加无所顾忌,情况也会更为复杂··卫衍这一战,可谓十分凶险··陈子穆闭了眼,脑中两种声音不断撕扯着,最后情感的那方占据了上风,他拉住已经转身欲走的男人,冷静地提醒道:“将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御敌之时,千万小心防范自己人的反扑。”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瞬间,卫衍反手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你知道些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将军若是信我,一切小心便是,将军若是不信我,等大战归来,是要审还是要治罪,子穆悉听尊便。”
“你......”·“将军,该出发了·”·帐外传来吕义水平静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卫衍深深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可对方毫不躲闪的目光中除了一丝被隐藏起来的担忧,再无其他。
“我会平安回来·”许久后,卫衍放开他的手,看着白哲手腕上留下的明显红痕,匆匆说了句“抱歉”,再没停留,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陈子穆没有跟出去,在原地站了半晌,这一刻他真的已经无暇去顾及卫衍大战归来会如何对他,他只希望对方真正将他说的话记进心中,谨慎提防。
于公,卫衍效忠于冉郢,多年以来兢兢业业地镇守边疆这一片土地,却被内乱所祸及,承担本不该属于他的危难··于私,卫衍顶着压力将他留在自己帐中,他无法将身份据实以告,一次次利用对方的信任以及......对他的感情来躲避责问,事到如今,他实在无法再眼睁睁看着对方身陷危险之中而袖手旁观。
困意袭来,陈子穆却是走到案前留下一张纸条置于床头,这才合衣躺下··待这一仗毕,他希望无他用武之地,但也必须保证,若真遇上情况危急时,自己也能为这支镇守着一线的冉郢军队,尽些绵薄之力。
作者有话要说:·过一点点剧情~其实我还是比较擅长感情戏_(:з)∠)_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 写的宝宝脑壳痛·第17章 中毒·当卫衍率着镇北军浩浩荡荡出发时,苍川的将士们还在熟睡当中,为了应对明日一早的大战,他们甚至将休息时间提前了不少。
情况与苍川当初趁夜攻来的首战极其类似,只不过攻守双方互换了阵营··当冉郢军压境,苍川那头才通过瞭望台发现异动,仓皇应战,率兵而来的是久违的赫连淳锋,他一身纯黑铠甲,神色冷冽,背后硕大的苍川‘锋’字战旗迎风而动。
“卫将军果然智勇双全,名不虚传·”·“苍川军的反应也比我想象的要迅速·”卫衍说完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在雷鸣般的战鼓中,率先策马而上。
红黑两色大军,迅速地交战在了一起··镇北军此次摆出的是以进攻为主的雁形阵,正面是由卫衍亲帅的三兵方阵,李徒、吕义水领兵形成方阵左翼,另两位大将则带兵组建右翼,两翼成包夹状将敌军围拢。
也许是时隔许久,苍川大皇子赫连淳锋再次亲自带兵御敌,苍川军的士气也十分高昂,对战一度陷入胶着··大约一个时辰后,两军体力损耗严重,卫衍当机立断发出信号,将阵形改为钩阵,两翼呈钩形向后延展,保护大军两侧及后方弓箭手,防止敌人绕后包抄。
双方又交战了大约半个时辰,有所准备的镇北军优势逐渐凸显,但彼此皆伤亡惨重,情况与第一战极其相似··两国交战并非朝夕,各自都曾获得过胜利,但在这样巨大损耗面前,小小优势对两国整体的局势并起不到关键作用。
权衡之下,卫衍并不恋战,在局势对他们略微有利的情况下果断下令撤兵,打算待回营好好休整后再战··赫连淳锋自知这一战等同于败了,苍川军队死伤极大,他并未下令追击,两边将领对战争局势的判断一致,都不想再耗下去。
·变故就发生在镇北军依照命令回撤之时··李徒一边抵御敌方,一边拉着缰绳使马匹向后,在他身侧是这次被分派与他一同带左翼骑兵的吕义水,夜色中视线并不清晰,当那两支箭矢从镇北军的弓兵营直- she -向他时,是吕义水先察觉到了。
但那时箭已离得极近,吕义水倾身挥刀劈下其中一支,心中却明白再抬手已然来不及··几乎是刀与那箭矢接触的同时,他左脚在马蹬上用力一踏,借力飞扑过去,千钧一发之际用身体挡下来那支原本冲着李徒要害而去的利箭。
“义水”当李徒解决完面前的敌军,回头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吕义水在他后方摔落,那箭自右肩刺入,涌出的血液立刻便染红了战甲··李徒下马时几乎站不稳身体,他蹲下身想去抱起吕义水,却被对方躲开了手,“别碰我......箭......有毒。”
交战多时,作为骑兵营的主力将领,李徒杀敌数百,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少,失血令吕义水此时浑身冰冷,伤口不但疼痛还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痒意,但他依旧维持着神智出声提醒,不愿李徒也中了这毒。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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