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养成摄政王 by 昼眠夕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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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养成摄政王 by 昼眠夕寐(3)
·双掌擦过,傅长画觉得掌心犹如刀割·却道:“你忘了你当初说的话叶唤真呢为何我寻了整个高京都找不到他”·丝毫不遮掩愤怒与痛心的傅长画撕扯着喉咙,声音里藏着莫大的委屈与恐慌。
他不怕亓御欺骗他,他怕的是叶唤真与亓御合作甩开他,并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我是答应了你,叶唤真想不想见你,我左右不了·”亓御轻飘飘的话,却像千钧重的长矛刺进傅长画只有巴掌大的心脏,整个心脏连被捣成肉泥的资格都没有,一击而空,他哪里还有心。
“他去哪了”傅长画再言,便没有刚才复杂细碎的疼痛之感··“不如问问傅老太爷·”亓御似有若无的提醒,“锦王不大在傅府进学后,叶至仍在。”
闻言,傅长画头也不回的疾驰往六年未回的家,临行前他猛地回首看向亓御,定身道:“我从来不信你,不信你能如此忠心的辅佐一个人,不信你从没想过要入主天下”后面的话越来越沉重,沉重到他不得不重新呼口气:“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比谁都痛恨式微的谢氏皇族,在你心里如果不是他们姿态绵软,就不会为四境虎狼侵扰,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赴死,为谢氏赴死”·“亓御,如果,如果我能找回叶至,傅家也许会站在你的立场。”
他与亓御一般,同样痛恨谢氏无能仍旧舔居那个最需要担当魄力、治国大才的位置·如若谢氏权势足够,如何会让叶唤真如此为扶家、傅家、荆南王逼到这样地步,虽是二字王却要看其他藩王、权臣、世家的脸色一行一动。
“你还是先从傅老太爷手里接过傅家,再说·”·隐约有入冬之意,天气虽寒凉,苍天却是越来越明净,如同未经雕琢的上等璞玉·可惜的是,不是暖玉。
林硕跟他同袍数年,也不是最了解他的人·没成想阔别已久的傅训将他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并粗暴的言明··禁军此次清洗,在李荣业等外行人来说是针对扶氏的清洗。
对于那些所谓扶氏蛊惑的禁军而言,实则只是换个身份罢了·控制他们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扶氏,至于被拉出刺啦啦吓唬文武百官的那些悬尸,多是不会曲如钩之人··王府。
王渊澄正攥着两页旧纸痛苦的思考着什么,管家进来后,便将纸张收入怀中,听管家道:“少爷,亓少将军来了·”·袖中的手莫名攥紧,亓御是冲着他藏起的人来的如果是,恶战便是免不了。
对于谢陶,他始终都在放下与拿起中挣扎,正因如此,真正清楚谢陶的死因后,他极度后悔一度的退后与守护·一开始就应该义无反顾的向前··紫色麒麟官服,墨发束之以冠,颀长的身影伫立厅堂正中。
即便王渊澄碍于- yin -暗瞧不清亓御的面庞,仍旧为笼罩层黯淡光泽的亓御而坠落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亓少将军怎么有空光临寒舍·”王渊澄寒暄。
亓御神色淡淡,却没有森寒:“本将以为王公子忙于悲悯他人,无心寒暄·”·王渊澄对于亓御弦外之音不甚了了,他道:“还请亓少将军明了。”
亓御眼睑微动道:“岁祭以外的法子,王公子尽管试用,但是千万别动起什么动谢陵的念头·”·冷喝一声的王渊澄忍不住端详着亓御,这话真是有意思。
“少将军与我等不同,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人·毕竟当年,五千人丧命海崖,少将军都不曾眨眼更是不曾愧疚·怎么......”·王渊澄自以为,狠狠撕开了眼前这个淡漠明锐男子心底最深处血淋淋的伤口,可是话说着说着却哑声了,而亓御神色自若,整个人平静的简直不像亲身经历那场流血漂橹、宰割人命如牛羊的战役,好似倒在血腥悬崖边的人不是与他同袍之人。
“方才的话,王公子是否听入耳,我不过问,王公子自便·”·王渊澄正欲回应,亓御却已是先行一步·左侧厅堂的走道疾行出一人,能出入王府者必是华服金冠,能近王渊澄的外姓子弟也只有卢润余。
卢润余眉间沉重,极其纳闷:“不是说亓御主动替锦王试魇杀蛊,怎么渊澄兄给我的这探蛊并无反应”·闻言,王渊澄一怔,慌忙夺过蛊盅,一眼便看见里面丝毫没有苏醒之意的探蛊。
“错了错了错了都错了”·王渊澄心中的念头令他恐慌至极,也许亓御的目的不是辅助锦王他重重摇晃着自己脑袋,迫使自己清醒,抑或是想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外。
·“什么错了”卢润余实在疑惑,但王渊澄又说不清心中的揣测··亓御原是要去禁军军府办公,只是捎带见一面王渊澄。
现下到了军府,傅长书又在等着他·他很是好奇,傅长书不在嘉康宫候着跑到他这里做甚··傅长书身上一向是读书人的熏香,现下竟飘着清淡的酒香,待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淡香烈酒,也不知哪一个才是傅长书的心事··啪的一声,傅长书从身后拿出一沓军报拍在亓御胸膛前的麒麟兽上·他顺手又砸了酒壶,禁军军府酗酒也就罢了,居然还擅自翻阅军报·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你藏了这些做甚都这个情况了,你居然还能腾出手派出那些人跟着锦王下居州,真觉得自己所向披靡”·亓御不应,只是迅速整齐军报放回原处。
傅长书吸了口酒气,傅家子弟凡是酗酒声色等一律不符合有修养的人做的事都不得做,做了动辄就精铁铸造的戒尺或是铁钉柳条惩罚·眼下只吸了口烈酒气,便呛得眼眶发热。
他看着亓御整理出更多军报,放入刚才那一沓,他觉得亓御有点像当年的自己,他曾以为自己也能肩负一朝,最终在谢阳无声催吐□□的画面刺激下,清醒了··“亓御,你做皇帝吧”傅长书垂下手,语气却是提上来了,“眼下的大晋需要一位杀伐果断、拥兵自固的将领皇帝。”
沙沙作响的纸页声回应着傅长书,亓御扶着额遮掩住自己的剑眉星眸,不让任何人看到眼里的情绪··“谢氏羸弱,这是不争的实事,居州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奏是为了试探谢氏还有无可能担起江山的人,让锦王下居州从来不是李荣业为首世林派对皇室的妥协,他们是对你的妥协,对亓大将军的妥协,文托付傅家,不过是皇上的一厢情愿。”
“让我猜猜.......”·“你知道的够多了,不用猜了·”·谢氏的政权在从内至外动摇瓦解,甚至崩塌·所谓的保皇派更多的是扶氏掩饰野心的门面,剩下的人则是对他与父亲的依靠——连期望都不是。
扶氏倒台,无疑加速了谢氏门面保皇派的颓败,扶氏不倒台,谢氏连颓败的过程都没有就会直接轰然倒塌··第35章 利用情字·一室寂然,最左倚墙而立的多宝书格与浮雕竹枝纹路的樟木顶箱柜遥遥相对。
足有一人长的平头案前还纵列着不少简易花纹的书格,格上搁置着不少关于西南海崖军报,以及彻底与北突厥分裂的东突厥同吐谷浑鲜卑慕容大部联合进犯的军报··亓御靠在红木圈椅上,自傅长书走后,便一直凝视着升降式灯架上红枣似的灯罩。
傅长书很敏锐的察觉了一切,但是仍旧晚了··半年之前重获新生的他曾问过崔故老先生一句话,手无军权兵马的文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可能- xing -有多大·崔故老先生反问他:忠谏之臣魏征如何下场·他答:死。
崔老先生说,这就是文臣,哪怕被君主视为自己一面正身端行的镜子,恼了帝王意,也不过就是个死字·古来纵览能挟天子以令诸侯者不是一代军侯便是一方门阀,纵使文臣之身,身后亦是千军万马枭雄无数。
于是他又问,可有全身心忠于失孤天子者·崔老先生答曰:有,且数量不少,大多都是功未成名就的死人,比如亘古第一忠臣比干,抑或是功成名未就的佞臣,比如窃权罔利的少师严嵩。
最后他再问:当今对大晋天子或是皇室忠诚者几人·崔老先生只是叹息,并告诉他自己站在朝堂看一看望一望,自会知晓··后来他站在朝堂上主动扔了颗石子——都蓝与李荣业勾结,所谓的保皇派只是跟世林派一起忙着震惊,无人抓住这个能够打压李荣业等人的大好机会,若非叶唤真刚好来,他只怕会更心凉。
在处理万方道长一事上除了傅长书站在朝堂出言,保皇派至始至终都像一群死人··至此,他终于明白前世李荣业等一群身后没有千军万马无数枭雄的文臣如何能挟少帝以令诸侯了——因为根本无人在乎羸弱的谢氏。
而傅长书保不住谢阳只怕是傅家干涉之故,由此可见谢氏在朝根本无拥护者·至于他父亲,只怕是打算手握重兵固守边陲不问朝事,抑或是拥兵自立一方。
“高胜寒”亓御突然起身喊道··高胜寒立即恭敬入内,听候吩咐··“让萧飒、秋浇来整理西南罗刹和东突厥、鲜卑慕容部的军报,沈听河与姚逯去找傅许集中秘书监和中书省积压的和最近掌管地方呈上的折子,全部集中到这里。”
“是”·亓御走在高胜寒前面,去往宗正寺——掌管皇族事务,记录着皇族、宗族,乃至外戚谱牒以及秘幸的地方。
正如崔老先生说的,没有千军万马的文臣连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能力都没有,何谈力排众议扶持一个丘郡小世子··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大晋现下军权最盛的父亲与谢氏有什么关系。
宗正寺少卿周耀宗对突然驾临的亓少将军很是惊讶,要知道他们宗正寺在朝堂争斗中存在感一直都很低·亓御这样朝野侧目的人物,跑到他们宗正寺兴许也就是一时起兴。
“周耀宗,将跟本将父亲有关的皇室成员卷宗全部挑出来,现在就要·”·周耀宗不明所以的瞅了两眼面前这个姿仪清绝的青年少将军,稍许冷静后他便接受了亓御查自己父亲这事,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宗正寺官员搜寻着亓御要的卷宗。
周耀宗的副手很快便送来一本册子,周耀宗翻好了页递给亓御之余不忘说明:“少将军,这是三十年前替先先皇出征的长昭公主的卷宗·”··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卷宗上关于他父亲记录的并不多,只有寥寥一句话:昔时,长昭公主替君征战于漠北,赞叹一少年小将。
这是长昭公主征战八年,唯一关于漠北、关于战争的只言片语··“为何长昭公主八年军旅,只有仅仅一句话”亓御不禁好奇问道。
周耀宗想了想答:“宗正寺本想记录清楚些,毕竟史书不愿多花笔墨,但长昭公主生前侍奉在侧的姑姑拿来长昭公主的手谕,说公主不想逝世后留下太多关于战争的东西。
只留这句,这少年小将的身份还是当时宗正寺官员七拐八拐套出姑姑话才补注上身份·”·“本将知晓了,今日之事,劳烦宗正寺禁言·”亓御道。
周耀宗慌忙行礼道:“这个自然”·亓御出了宗正寺,便直接奔向嘉康宫,不管谢阳这个病帝如何式微,他仍是皇位的继承人,对于皇室的秘幸永远比宗正寺更加清楚。
·到嘉康宫的时候,傅长书不在,季长福代为通传·谢阳近来多穿着红锦织金的龙袍,许是觉得红色能衬托的气色红润,但在亓御看来却是更加苍白无力。
“皇上·”亓御将礼数做周全··“亓御有什么事”谢阳很好奇亓御不陪季陵下居州,反倒跑到自己这里。
“臣想问皇上,长昭公主与臣父有何渊源·”亓御看着谢阳苍白的脸,捕捉着谢阳泄露的情愫··谢阳对于长昭公主这位姑母,其实不甚熟悉,甚至素未谋面,只知他父皇兄弟手足甚少,这位姑母担起了谢氏男儿的挑子,走上了战场。
“亓仪曾是长昭公主麾下的将领,与长昭公主算是忘年之契,私交甚是不错,先帝在世曾感叹过二人若是年岁不是差个十岁,兴许可以做夫妻·”谢阳说着这话,却是想起了一事:“宗正寺上一代少卿好像曾跟先帝笑谈过,长昭公主曾拜托他相看京府女子给亓仪说亲,说是以后可以抱养亓仪的孩子聊以余生。”
哪知事未成,亓仪未曾娶亲,长昭公主便战死沙场,同年亓仪便娶了宇文部鲜卑女子,次年末便诞下亓御·只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长昭公主的话还是没能实现。
“原是如此...既如此,臣便告退了·”亓御躬身意欲退出宫殿··谢阳却喊停他:“亓御”待亓御停下他才道:“先人之情,堪比金石,可是朕也明白水滴石穿,金石可镂。
所以,朕有一求·”·亓御张开双臂,双掌贴合作揖,谢阳到底是尊贵的天子,无论如何缠绵病榻式微权弱,都当得起他的礼敬··“如果,朕说如果,居州之行,季陵或是谢氏还有余地,朕希望你或是亓仪仍能为先人之情,再为谢氏搏一次。”
“臣尽量·”·谢阳合眼,摆手示意亓御退下··先人之情啊,谢阳望着金碧辉煌的穹顶,从前未觉得自己住的宫殿如此凄清空洞·此刻他四肢百骸都冰凉,流淌的热血也凉的透心。
纯粹的先人之情,于他而言是不需要任何利益诱惑就能驱动亓仪的动力··但于亓仪而言,或许是至毒至伤,最痛苦的回忆和最悲怆的遥不可及··一个人如何才能死心塌地倔强守护着与己身丝毫无关的东西或人血浓越水的亲情并不是对谁人都有用,扶昃便是最好的例子。
疯狂的爱姑且算是一个坚定理由,为之佐证的有为他困于一方宫宇的傅许、有改姓投身军营一生的亓仪、有杀兄利用姊的扶昃··因此,他在季陵面圣的第一日便迫不及待的将其托付给亓御,默许季陵不合规矩的住在将军府、工部推迟锦王府选址建造。
他看得出手握重兵的亓御对季陵有情,故而他又利用“有情”去赌季陵的未来··谢阳仰面,瞳孔散光的望着穹顶挂着的双喜长穗宫灯·双人成囍,情真意切。长岁无忧,与君共久。他没有这个福气了,如长昭姑母也像叔陶。·“季长福,备笔墨。”
谢阳道··“是·”季长福听了吩咐照做,一个黄土埋了半截之人一个将死之人,谁都劝服不了谁··谢阳站立在案前左手支撑在案上,季长福放好镇纸。
他右手执笔沾墨,仿若当年那个博山香院里那个瑞玉般的储君,翩翩而立,煞是引人沉醉其中··‘长书以托长书......’·“季公”谢阳停下笔,倏地叫道。
季长福一个激灵,慌忙应道:“老奴不敢当陛下一声季公·”·“季公哪里的话...呕”谢阳眼角- shi -润殃及了无辜的鬓发,嘴角的红丝滑到清瘦的下颌角,凝成一滴红漆吧嗒钉在熟宣上,“季公是长岁之人,日后将这信给傅许时,告诉他,朕想放他走,真心实意的想,无论这封长书如何内容都不是朕由衷之言。”
“老奴...老奴晓得·”季长福浑浊的泪趁着垂首之际,拼命烫着他干枯瘦削的手背,恨不得灼出几个窟窿··亓御回军府时,傅长书正要离开,一天之内两次到禁军军府,这是他从未做过的,事实上他从未一天两次到过任何地方。
嘉康宫他从来都是一待一天,在博山香院更是足不出户与书为伍··“我觉得你不用看那些折子了,地方官员对皇上的态度很明显——不甚在意,连基本的请安折子有些大州都免了,大多都是哭穷哭灾的无病呻吟。”
傅长书道··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亓御冷着脸,不看傅长书道:“你既然早知,还将这些折子藏的严密,如今李荣业都压不住居州,现在甩给锦王,便好了”·第36章 冥人迎驾·傅长书苦笑:“哪里是我藏着,即便我不藏着,就有人能解决,立威取信始终要靠皇室自己站出来。
你觉得现在的情况谢氏有人能站的出去吗”·亓御恼怒的将几本哭丧的折子甩出去,他厉声:“所以你现在是把谢陵推出去安皇上的心顺带接受这些尸位素餐的废物为难”·傅长书摇头:“怎么可能,他们的目的是你。”
“他们”亓御隐隐觉得不详··“老太爷与崔故老先生、甚至你父亲想推崇的是你,他们要的安稳大晋天下只有你能把握住。”
傅长书道··亓御拧眉,心中虽早有预感,仍是考量着傅许话的可信程度··“我辈中人,既有治世之才又能震慑朝堂甚至三藩四境之人,除了你亓御还有谁”傅长书的话露出老狐狸们计策的冰山一角,却是最关键的部分。
亓御沉默不应,无话可应答·为了一个大晋,那些老狐狸是真的没得选了·难怪扶府屠府之事在民间死气沉沉,他名声丝毫没有损伤,试问谁能堵住民间悠悠众口自然是身在草野之人,对于这群置身庙堂之外的老狐狸,掌握舆论风向标轻而易举。
“听闻你曾与崔故老先生论过挟天子以令诸侯,想来那时候他们便已经决定推崇你了·”傅长书揣想,“至于锦王,若是居州之行能有个好结果,谢氏即便不能继续为天下之主,也能有个好归宿。”
亓御抬着眼睑,双目澄明,如墨的眸子似有流光溢出·他定定凝视的傅长书的心打鼓的跳,石锤的痛,道:“你如何跟皇上交代”·说道此处,傅长书淡淡笑了:“这是你跟我最像的地方,我无法给皇上交代,你又如何跟锦王解释。”
他看着天际渐渐染成铅灰,很多人都活在这样灰色地界,他道:“我能做的就是护他周全,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你给他留个体面,以谢氏之名入主天下·”·“你在做梦”亓御断然拒绝,他曾叫过谢陵季陵,总不能真做了谢陵名义的兄长。
·傅长书笑意渐浓,如果说亓御刚回京那会对谢陵只是存了带着怜护隐晦的心思,以及亓御自己的心思——避免少帝再次横生,那此刻亓御的心思便明了了七分。
他看着亓御难得焦头烂额,却是心中涌出喜意·他上前拍拍亓御的肩头,作为过来人善意劝导:“不管最初是何心态去靠近,因为才华、秉- xing -、容颜起的心思,无论你多么抗拒想不通,最后都会慢慢被”傅长书指了指亓御的心室,“这里吞噬,挣扎不出,结局会很惨。”
亓御毫不客气的拂开傅长书的手,挑眉道:“就像王渊澄对谢陶”·傅长书微愣,继而明白了什么,便点了头:“人财两失,痛苦不堪。”
言罢他转身边走边高呼:“王渊澄这个游走在疯子边缘的人和已经成为疯子的扶昃你多加提防·”·他怎么觉得该提防的是你们这群疯子逼迫式禅让的主意都敢打。
转眼一月已过,十一月半谢陵等人才将安全到居州··入城之时,天色已晚·尽管他们递了信给城中刺史,却仍无人前来接引··“锦王殿下,你们中原刺史比尹道还不讲究。”
一月相处,宇文岁不是调笑谢陵,便是跟尹沉水瞎杠,可谓不亦乐乎··尹沉水懒得理会宇文岁,只道:“宇文岸,你这四弟宇文岁的嘴都快赶上御史台那帮子老头了。
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偏跟着老头子们作怪”·“你”宇文岁比起走遍大江南北的尹沉水,到底差火候··宇文岸听着尹沉二人总归嘴仗,便不挂心。
与此同时,天色愈加晦暗,城中人烟稀少,阵阵- yin -冷之风席卷而来·风中带着浑浊的腐烂气味,令众人捏鼻闭气之余,更是将谢陵一行人吓的三魂七魄飞天。
一众白麻衣人四肢机械的走来,且个个顶着张刷的精白的脸,目下突出的脸肌上重重拍了两团红·冥人出行,众人属实没有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幕··“尹…尹道”宇文岁牙床上下打颤,“你不是道士吗,赶紧把这群玩意儿赶走”·尹沉水依旧懒得理会,只是看向那位容貌昳丽的锦王。
谢陵垂着眉眼,神情很是静默,看着还很失落··街头一栋酒楼,灯火通明,与外面的幽暗对比鲜明··上座的华服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身侧站着的正是本应该去接引谢陵的居州刺史梁公。
“世子放心罢,咱们表了这个态,山北道各州便会纷纷响应,届时不必再看中央脸色,军饷问题也便迎刃而解·”梁公这话掺了八成假··“可惜等来的不是亓御,”襄成王世子杜秋鹜微不可知的叹息,“好在没参和高明王府的事,李景行这个亏吃的真是不动声色,跟个哑巴似的。”
梁公也叹:“谁成想高明王这样没骨气,竟然让亓御这个外人插手王府争斗,万幸荆南王溜的也算快·”·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杜秋鹜嗤笑:“溜只怕溜回封地更加绝望。”
梁公搔首不解:“世子这话下官倒是不懂了后方不安,荆南王也敢搅和高明王府之变”·杜秋鹜一柄折扇刷的张开,扇了阵冰凉的风,他讥诮:“亓仪大军开拔江南剿匪,就那点水匪能费什么事,李景行自以为手伸的长,殊不知亓仪的手只怕已经伸到他脖子上,扼住他的喉咙要他的命了”·梁公一想通其中,便是冷汗直冒,倘若真是如此,荆南王现下只怕真的是个老实的荆南王了。
如此一来,襄成王他们岂不是唯一没有束缚的了·心中大喜,眉开眼笑的梁公腹中草拟好一大段吉祥话欲哄给杜世子,哪知才乐呵呵的抬起头就瞧见了杜世子双目- yin -沉,眸中结冰,顿时敛色屏气憋回了话。
“梁大人是有钱还是有粮”现下他们襄成王一派最缺的就是钱粮··梁公哑然,他若有钱粮还用跟着襄成王混日子还用挑战中央给山北道诸州做模范,当出头鸟·“这…下官…谁承想来的不是亓御…”梁公等人想见的是亓御,哪里是什么锦王。
杜秋鹜啪嗒的把扇子拍在桌上,横眉冷呵:“谁让你上次留不住亓御”·这…不是他留不住,而是亓御压根就没想见过他,哪怕他舍得半仓粮·冥人僵行,一路踩着- yin -风,双目似有鬼火的幽幽瞄着谢陵等人。
眼看一众冥人越来越近,谢陵等人却是钉在原地不动··“糟了这风有药”尹沉水觉着身子懈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
- yin -风夹杂着腥臭,以致尹沉水只顾着捏鼻子忽略风中有异··谢陵试图提臂,却发现冥人已经青锋亮相,刀刃寒光照衣·寒刃欲摧,千钧一发间兵戈相交声中谢陵被人揽腰后撤。
“全部杀了·”·谢陵满面错愕,使劲眨了眨眼睛,才确认眼前这个揽着他腰的是亓御·亓御面容冷峻如旧,动作迅捷却又轻柔的给谢陵喂了颗药丸。
“亓少将军,你给我找的同伴不太靠谱·”谢陵待身子活动自如便道··“殿下想要谁跟着”亓御低笑··“自然是你跟着最好。”
谢陵答··亓御的人办事效率高,料理完冥人,直接带着谢陵入住刺史府,并命人锁了刺史府大门,今夜谁都不许放进来尤其是刺史梁公。
“我看看”谢陵心跳的厉害,亓御偏生要给他看看,谢陵拒绝:“你又不是大夫,看什么看·”·亓御淡笑停手,谢陵却是如同月前宫廷一般拥抱眼前人。
他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亓少将军百忙之中可曾想过我”·亓御头颅微微后仰,眼中藏不住的笑意:“殿下如今越发活泼了·”·谢陵偏头微哼:“是你先抱我的,还在将军府说我是”碍于颜面,媳妇这两个字谢陵吐不出来。
“是我说的,”亓御扬起唇角话一转:“其他却都是殿下自己想的·”·谢陵闻言,顿时撒开手,垂下头道:“我...我知道皇兄是想利用你保护我,可是亓御,我发现我并不是单单为着活下去跟着你,”话至此,谢陵手脚发麻酸软却仍旧挺直脊背,“这些日子我发现,我很想你,就像漠北望月遥念故乡的将士,也像傅府进学时翘首以待的宇文嵚,甚至能感同身受叶唤真的入骨相思...”·谢陵记忆中的人很少,他能具体描摹这种心情的例子并不多。
但他能想到都用上了··亓御将手扣在谢陵后脑勺,使其贴着自己肩膀道:“殿下觉得我撂下东突厥与吐谷浑慕容部来此,是何目的”·谢陵在亓御肩头嗫嚅:“我...想你告诉我。”
他独下居州,如何能震慑的住已经归顺襄成王的地方官员··“我不想你跟一群狼才虎豹赌忠诚,他们既畏惧我,我便站到你身边·”·“不管天下的水有多么浑浊,只要我能挺身而立,便一定会站在你身边。”
月渐西沉,烈风似刀,霜星一地,纵使外面的世界有多么萧瑟凄冷,只要他立身此世,任飓风凌冽刀剑锋利仍旧可护你不染凝夜紫,不闻折戟锈··“那你呢”谢陵乐意此言,但不代表他能心安理得接受,“居州不算大州,仍旧以此态度迎我,可见地方对皇兄不甚在意,皇嗣不丰,眼下剩一个祸身的我,这些年来皇兄能坐稳皇是哪些人在付出代价,并不难猜。”
第37章 他看的开·亓御不管谢陵想到了多少,他只道:“皇上当年敢做这个位子,你如何不敢”·为何不敢谢陵思量万千,此时非彼时,他亦非皇兄,他能利用的只有亓御的心意,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比不了皇兄的狠心——他做不到无心的利用亓御。
“如果这天下真的要改姓了,谁又能拦得住”谢陵慢慢挣脱亓御的桎梏,继续道:“两手无一物,肩不能扛一国之责,手不能提一国之重,这样的君主要来何用”·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亓御有些郁闷,他辗转北面多日,待让宇文部暂时压下对宇文嵚与林硕一事动作,又牵线北军与鲜卑宇文部联合以抗东突厥与鲜卑慕容部,一遭忙活下来,日日苦恼如何同谢陵说清时下状况以及谢氏危急存亡,哪知谢陵如此看的开。·“皇上那里,我同傅许都会多加留意。”
亓御能做只有这么多··谢陵能坦然接受谢氏大厦倾颓,不代表做了十年帝位的谢阳可以吞下此果··“你今日守夜吗”谢陵突然道。
亓御摇头:“我不给殿下守夜,我同殿下睡床·”·.........·本是要看笑话的梁公同襄成王世子杜秋鹜,笑话没看成,反倒被拦在刺史府外·杜秋鹜迎面一阵刺骨的深秋冷风,双颊如针刺入,顿时吸溜道:“你不是说亓御不来吗这他祖宗的谁封了你的刺史府”·梁公双臂抱肩摩擦生热,待暖和一息道:“这,下官明明接了信说,禁军清洗,东突厥与慕容部意欲联合,西南海崖又生乱,亓御走不开的,哪知这亓御如此悠闲乱跑”·跑也就算了,居然真的悄无声息到了他居州。
真是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你祖宗的,当亓仪吃饱了没事干,还是觉得南衙与各地折冲府是摆设”杜秋鹜搁居州耗了这些时日,他老子要的钱粮还没个影,自己想入刺史府打个秋风,都让让亓御堵在门外了·“这禁军南衙不是当摆设了好多些年了...”梁公可是知道不少折冲府对禁军南衙的牙璋(兵符)都是视若无睹。
“你祖宗的你还当病帝的南衙,眼下是亓御的南衙”杜秋鹜话说到嘴边,突然想起什么,心中大念不好,刚想抬脚溜走就被孙思清带人围了。
孙思清忍住不笑,少将军说有大鱼认死理,还真是··杜秋鹜两眼一闭,完了居州的折冲府府兵是保不住了·亓御这厮亲临居州只怕是想拿居州折冲府杀鸡儆各地折冲府,他就不该跟他老子对亓御抱什么心思。
还不如跟李荣业那个老贼扯磨银子,还没把主意打亓御身上,亓御刀子落得那叫一个干脆··果真如杜秋鹜所想一般,居州折冲府倒了血霉,一千人丢了二百个脑袋。
山北道十五府包括巴州在内一千二百人的上府,无一例外的收到了装稽首的函匣·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的折冲府都督们都收到来自中央督统亓御的亲笔问候··“这可有足足五百多折冲府”尹沉水不可置信的听着宇文岁从宇文部得来的消息,“这五百多封问候信,亓御能写一封,我家财散尽”·宇文岁亦然一脸不可置信,只是默然看着他大哥。
宇文岸不关心这些个,他关心的是宇文部与慕容部的斗争,眼下只有他二弟宇文岂在宇文部,他总是不放心··“千金散尽还复来,尹道长的话一向滑头·”谢陵披着披风,身旁站着的亓御正边行边阅读一封书信。
“哼”清洗干净的尹沉水是一张瓷肌娃娃脸,动作□□皆带着稚嫩·他道:“他以前那些书信就没自己正经画两笔”语毕得意的看了眼谢陵,好像再说我跟亓御比你跟亓御熟稔。
谢陵淡笑,只当没看见··亓御抬起头却是看着宇文岸道:“渊渊,你先行回宇文部罢·”而后才看着尹沉水道:“好好看看你本家卢氏在做什么。”
尹沉水结果书信,越念眉拧的越紧:“卢沅疯了还是王寒不带他玩了这死小子跟西南罗刹搅和什么!这可是勾结外敌他不想活了”·“所以,我先从你本家开刀,你没有意见吧。”
亓御淡淡道··“我不管这些事,但是你从世家开刀,朝堂可还有人用”尹沉水跟亓仪一样是不着根的人,随了母姓尹,混迹江湖多年却也是知道朝臣大多都来自世家门阀。
“博山香院走一趟,不费事·”亓御不甚在乎,博山香院那些整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青山子也该出来溜达溜达了··尹沉水不解,只是瞅了瞅谢陵:“他谢氏呢”·亓御这可是打算朝政军政一把抓,相当于谋朝篡位,谢陵这谢氏皇嗣何去何从。
“你若不回卢家,便跟着谢陵去博山香院·”亓御岔开话题··尹沉水却是琢磨不出亓御的意思,他绞着手指道:“听你这话,是不打算跟我们一块”·亓御从身侧跟着的高胜寒处拿来一把胜邪宝剑,他将剑牢牢系在谢陵腰间,“谢陵,前路漫漫,我不能寸步不离你,胜邪替我护你。”
谢陵微微垂目,指尖抚摸暗沉剑鞘上古朴厚重的花纹·军政、朝政一把抓,是多少枭雄权臣渴求的,可是真正做起来却是难于登天··奈何俗世凡人只能看到权倾朝野的霸气,生杀夺予的张狂,却无人可窥探天阶乃是步步白骨,流血牺牲在权势的争夺战里最不值一提。
“此剑傍身,胜邪三尺·”谢陵含笑道··尹沉水不等亓御回话,抢先道:“你怎么不给他你的火.枪”·亓御正要说的便是这个:“火.器,用好是利器,用不好便是凶器。
你们带着也不安全·”·更何况,他从未倚靠火.器制胜··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没有冥人出行的居州虽不如高京繁花似锦,倒也别有小城意趣。
寒风凛凛,酒肆郭旗飘荡·入冬之景一向萧瑟清冷,百花杀绿芜枯,是再不过寻常的景状··亓御皂靴踩在几片枯叶,一声枯响·送走谢陵与尹沉水,告别宇文岸后他便带着宇文岁见了杜秋鹜。
被关在耳房的杜秋鹜脸色如灶坑锅底,黑沉- yin -郁·尤其是见了关押他的亓御后,便更加浓墨不散··“襄成王已经让巴州折冲府投诚了,杜世子呢”·亓御说着话,剑却是架在了梁公颈上。
梁公身子抖如筛糠,双手合十拜佛似的求饶·杜秋鹜阖眼不答话,梁公觉着命悬一线,便也要投效亓御··青锋晃动,杜秋鹜被剑光刺的睁不开眼·待再次睁眼,要投诚的梁公已然被亓御划开了颈项,鲜血凝成一条血蛇蜿蜒曲折流向他。
“你”杜秋鹜既惊又恐的望着亓御,梁公可是要投靠他的人,他竟直接杀了··“这样的墙头草,本将从来不缺,一州刺史擅自动摇山北道忠心,更是勾结襄成王府妄图浑水摸鱼牟取暴利,罪该凌迟处死。”
说着亓御背手叫来高胜寒,道:“剐成肉片,平均分给其他十四州府,若再有梁公类者,杀无赦”·“杜世子以为本将是什么人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本将无暇陪你等周旋。”
亓御一剑划开杜秋鹜身上的麻绳,继续道:“本将敢放一个阿史那都蓝,也敢放一个襄成王世子,杜秋鹜回去告诉杜刻铭,襄成王府不服,日后本将亲领神机营一会”·“高胜寒,东西给杜世子”·闻言,高胜寒奉命奉上一叠军报。
杜秋鹜狐疑打开纸张·惊悚道:“突厥大王子统领东突厥与鲜卑慕容部勾结了”他惊恐之余又问了句:“北突厥呢”·阿史那都蓝对谢陵的情意毕竟只是见不得光的儿女情长,北突厥进犯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漠北防线一旦突破,直取中原必经山北道·襄成王府便是突厥最大的阻碍··“要山北道十五州,还是要一个大晋,杜世子跟襄成王好好思量·”亓御避开杜秋鹜的问题。
杜秋鹜却是急切,事关重大,亓御能如此拿捏轻重缓急,他却不能·他道:“争夺地盘牟取暴利,终归是内斗,我襄成王府虽穷苦,却从未想过让非我族类侵犯寸步国土。”
世家门阀势力做大,襄成王府虽是藩王,论财势既不如范阳卢氏,更不如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就更别提了·三藩中最穷的无疑也是襄成王府了,至于兵马虽最强盛,但正真打起仗来比最安逸高明王府还要顾头顾尾,没钱粮四肢都不敢伸展。
“你若能领兵助北军,钱粮本将可以解决·”高明王府远离战场,富裕过盛,至于荆南王府八成是落在他那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老子手里了,想掰扯点什么,还有待考量。
“少将军此话当真”·“当真”·苏见机拎着药箱穿过乐牌楼层,走到了最里间的一间房·消失许久的叶唤真居然在为人把脉,接过药箱的叶唤真拿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给眼前白袍男子。
“王爷,寒门子弟真的会有大放光彩那日吗”·叶唤真递出一杯清水给白袍男子,他眼中难得的端正柔和:“阿萧你有大才,不应当被章台楼困住。”
名为阿萧的男子低着头,清泪数行灼热面容·十年寒窗为何不过是改变命运,效力家国,如今因姿清容华困在一幢青楼,何其不幸·第38章 各有所谋·三个月转瞬即逝,傅长画接手了博山香院事务。
傅老太爷本就与崔故有谋在先,叶唤真自觉远离傅长画,傅老太爷自然默许傅长画回傅家本··长家两个孙子才智尚可,气- xing -不足,博山香院人多势杂,没点血- xing -铁骨还真压制不住各势力打博山香院的主意。
一众书生也许很轻易拿捏住,但当这些人拧成一股势力,他们不仅能左右草野舆论风向,更重要的是他们其中精锐将是国之脊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保住这些人需要的不是笔墨诗书,而是刀戟剑刃。
亓御翻墙掠影穿过傅府长廊,寻到傅长画·阔别多日的傅长画没了从前的故作深冷,换上了傅家人独有的儒雅面具··“你来作甚”傅长画仍未寻到叶唤真,难免记恨亓御。
“傅老太爷与崔老先生所谋之事,你可知道”亓御长身玉立··傅长画漠不关心:“那便恭喜你了”·“我帮你找回叶至,你帮我毁了博山香院和金风庐。”
亓御开门见山··傅长画缓慢的转着头颅,眯着眼望着亓御,他一字一句道:“你想做什么”·“傅老太爷与崔老先生自以为给大晋选择了一个合格的主人,我却觉得他们所设想的大晋仍旧无法阻止更多人为之丧命,也无法让更多人为之一振。”
选拔人才的渠道被几个世家把控,军队被一代军侯把持,帝王究竟是这个国家的君主,还是世家军阀的傀儡·答案不言而喻,亓御不打算掌握什么帝王权术,玩弄人心真情始终是无能之辈。
既然他们想换个傀儡,不如全盘打乱,重新布局··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攘外必先安内,这内你能安的了吗”·亓御所谋太大,由上自下的动荡,稍不留神就是前功尽弃万丈深渊。
“为他人而左右,恕我不能·”·傅长画长呵一声,他当初不惧酷刑严惩,离开傅家最后不也一样老老实实回来了吗·置身事外的老一辈们不动声色把控了一切,身在庙堂之人还在做着权臣黄粱美梦。
谁的段数更高一筹不言而喻··至此,亓御能够明白一件事,他前世能轻易匡扶少帝,是有人想要他站在权利巅峰,受权势呼唤取而代少帝,难怪少帝能与文臣联合毒杀他,这是狗急跳墙,而从未有问鼎之心的他是蒙头不知。
亓御苦笑,这几个老头子云里雾里的是要搞死他吗他老子居然能够视若无睹·与此同时,被伍子逢护送下江南的亓冶见到了亓仪。
书信一封寄尊父,望父可知儿郎意·不愿乱世为傀儡,执掌九州国统齐··亓仪粗砺两指夹住薄纸,好一句执掌九州国统齐,曾几何时他眼见着自己跟随的第一任主帅长昭公主血浇战火,也只不过换来区区数年安稳。
他也曾起誓天地要守护谢氏王朝,守护那段十载之差的忘年之契·然,数十年的战火纷飞,虚历三朝,先先帝使女代为亲征,先帝在位期间不仅无所作为更添腥风血雨,当今圣上受先帝影响,胸怀的不是天下,始终是一个小家。
·至于亓御所言扶持的锦王,他至始至终都未放在心上,再多的豪言壮志也抵不过残酷现世·他曾在内心坚守护佑,曾起誓于长昭墓之诤言,如今已风化成沙。
年年今日,岁岁今朝,长了年岁便再也不是当初的自己·变化无常,于这世间最寻常··然,他也想知晓敢书执掌九州国统齐的儿子,能乘风破浪行疆几万·子向宏图父当允,沉戟新华穿青云。
老臣之心未沉藏,不求国祚,但求国无困··博山香院里一身青衫的谢陵手执书卷,容色温和的与一书生叙话··“谢兄今日所言门第之见令在下很是动容,不知可否稍作逗留再言些许”书生乃是博山香院佼佼者之首顾琛。
谢陵温暾笑笑,言辞浅淡:“顾同窗乃是天资佼者,悲叹门第悬殊而造成的情殇之余,可曾感叹自己之哀博山香院一句以身奉君国,便将众多才华横溢、满腔抱负的大好青年拘在一间书院,在下觉得悲哀。”
顾琛无言暗伤,此生若是能三元连中,以状元之名堂堂正正立世,他何必来走博山香院的举荐之路·数年来科考出身的十个有十个是裙带关系,朝堂动辄党派之争,天下的学子又何尝不是分门别类·博山香院与金风庐虽不挂世家之姓,但顾琛等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跟谁姓,入朝后站谁的队,早在他们自视为青山子那一刻起,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都说书生意气,然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世家风头正盛时,连意气用事的勇气都没有·尊卑有别,他们这小门小户在世家面前卑微低下,似乎已经成了平常。
顾琛道:“谢兄不是常驻院中之人,应该知晓当下形势·即便走出去了,又能如何”·谢陵揽袖伸出一截白皙手臂,缓缓张开修长五指,语气深重却沁人心脾:“青山依旧在,我等当以身奉君国,君不明,我等当醒君,国不宁,我等当定国。
才不负诗书华年·”谢陵莞尔,继续道:“顾同窗可惦念生死若惦念,便当从未听过这番话·”·顾琛深深看着谢陵,秀致容颜眉目生辉,谢陵这样温静柔软之人尚能说出昭昭明理,他又岂会畏惧·双掌一触即热,两股热血沸腾。
寂静的院落里驻足众多青年,细碎光- yin -落在所有为现实无言压抑隐忍的蓬勃青年肩上·天际流云轻飘飘,有风缠绕枝头抽出的新芽,嫩青在无声中茁壮迸发··尹沉水跃墙穿廊,无声无息进了博山香院。
谢陵正在等他,叙话从一杯清茶开始··无心饮茶的尹沉水低着声道:“你所谋之事,亓御不知”·谢陵轻轻摇头,细长的睫羽上落着淡淡烛光,他道:“以亓御处理各州折冲府的作风,傅氏门下的博山香院,卢王门下的金风庐,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置”·尹沉水左手摩擦着右手,微微抿唇继而道:“毁了,最好。
就像不愿被聚齐注册名录的折冲府,直接摧毁·”·谢陵深吐口气,抬高眼睑道:“他明明不想死人,而这些被世家洗脑的学子转不过党派这个弯,哪怕稍微转慢些,就会错失稍纵即逝的生机,亓御的手上本不必增添这些人命。”
而且杀人的感觉并不好,这是他从屠府中清醒后所感··尹沉水也明白这个,便道:“可是这些学子自己起事,朝廷会更乱,宫里病帝...皇帝只怕经不起这番动荡。”
“一味粉饰太平,日后腐肉烂到心腹岂不更致命·更何况,这天下是万民的天下,皇兄已经用完了谢氏的私心·”·王府··管家领着来自太原王家的人,中年人见到王渊澄便是一跪,道:“家主此番命小人来,是告知寒公子少夫人人选已定下。”
王渊澄手间无力,猛然睁大双目,不解看着来人··中年人便道:“家主的意思是,病帝垂危,亓家父子拥兵自固,李荣业等世林派也立不了什么丘郡世子,至于锦王能否成为新帝仍是个未知数,所以这边只要顾好金风庐,不让博山香院独占鳌头,日后无论新君是谁,王家都有人在朝。”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王渊澄了然,父亲的主意果真是老女干巨猾,他寒色问道:“少夫人是卢氏何人”·中年人道:“沅公子堂妹,家主让寒公子暂避沅公子。”
暂避难不成卢氏出什么事了卢沅一支地位要动摇了他方想着私下寻卢沅问问,哪知中年人生寒冷厉的眼神便投- she -到他身上,他顿时明白了父亲与卢沅一支怕是断交了。
大晋皇宫,傅长书颤抖着接过顾长福手中的书信·帝王无声沉睡,至于何时能再次醒来,天地间无人再知晓·撕开信封,谢阳当日那封染血长书早已不见踪迹,唯有三行抱歉:·长书以寄长书,·辜负你十载守候,·落空你一生欢喜。
痛心入骨已经不足形容傅长书现下的知觉,这是谢阳利用他十年周旋傅家给他的答案·终是一生梨花寂落,阑干萧瑟,无人再临雕龙宝座俯视他、算计他··云织素衣遮凝碧,独坐香山享寂寥,这是十年前一心向往清净寂然的傅长画。
谢郎心有东风图,不甘囹圄贵妃牢,这是傅长画心中十年不改的谢阳·只是心有东风图的谢郎捱出了贵妃牢,却最终被困于江山牢,至死不得出··“皇上还有否其他托付”傅长书圏禁眼眶酸烫。·季长福不抬头,只是缓慢吐字:“皇上原本让我告诉傅大人,信中所言皆是言不由衷,后来却是换了封书信,原来的话也不必言了。”
“再无其他嘱托·”·傅长书冷冷呵笑,寒声:“我不还有联姻价值不是还能与亓御周旋不是还能辅助锦王皇上舍得放我出这宫宇了”·季长福只当听不出傅长书话中冷嘲热讽,复述一言:“写第一封书信,皇上曾告诉老奴,他想放您走,由衷的想。”
十年不回应他的感情,十年来却又愁眉不展的与他畅言心事,任他十年长伴君侧·这三句话究竟是抱歉还是拒绝谢阳还是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论驾驭心术,傅长书仍旧钦佩谢阳··三行言词,就能让他放下过往,回归香山独寂然吗谢阳是高看他还是低看自己灯灭茶凉,已经冰凉的人是无法回答他了。
第39章 叛道离经·业成早赴春闱约,要使嘉名海内闻·三月春闱将至,本应是天下学子最热血沸腾的月份·然,却未有预料中的兴盛之景··京府繁华依旧,热闹不改,只是缺了该有的鲜活生机,闲时书斋人头攒动,书生之心不在春闱,仍旧为世家青睐奔走。
顾琛摇头,时下盛行之风,于这混乱暗黑的时代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将整个天地狭隘化为一方波光粼粼、表面光鲜亮丽的死海·所有的一切都毫无原则的、浮躁的依附于一层金玉其外的表面。
·迎面而来一二金风庐的兴门之人,顾琛低下半头,不是为了避免与金风庐的学子无谓争端·而是羞愧难当,无论是修身治国齐家哪一个追求,金风庐的学子都要比他们放的开,哪怕仅是追求个人光宗耀祖,也光明正大的无所畏惧。
尹沉水同金风庐的刑生与谢陵、顾琛碰头,刑生淡淡平视二人一眼,最终目光落在顾琛身上,他道:“我金风庐学子是出了名的恣意肆为,博山香院的学子一素温良恭俭,若是行不来叛道离经之事,就不要勉强为之。”
刑生明若观火的目光以及凭轼旁观的谢陵、尹沉水,让顾琛五内俱焚,一颗心仿佛在经历万箭攒心的挣扎··越是循规蹈矩、越是熟读经史的人,就越难接受非人间正道的野路子。
他们碰头可不是为了什么江山万里,而是要举事破坏科举正常进行··顾琛直视对上刑生一双黑亮如顽石的眸子,语气浅而稳重:“我等都是大晋子民,那有什么青山兴门之别,自当勠力同心。”·具体举事自然由举事之人详细谋划,尹沉水却是将谢陵拽到一边上,难得一本正经道:“此举最后能否成事,不是要看朝廷妥协,更是要世家门阀退让。
尤其是傅王卢三家,李荣业那个老东西肯定甩手壁上坐观·”·谢陵思量后,道:“卢家不是因为你寄去那封书信,长房与二房相争,怕是不愿再生乱了,傅家前朝有傅长书后傅长画,想来不难,至于王家,我自有办法。”
王渊澄不是缺个祭品吗,大不了送给他··“那事后呢拿什么稳住这些世家”不能在朝中安插人,那就只能在后宫动手脚了。
“你是说联姻”自古最少需要代价且能平息大动荡的法子,不做他想必是联姻··“你这是还没坐上皇位,就给自己整了乌殃殃一堆精明媳妇儿啊”尹沉水啧啧感慨,“果真是会享齐人之福的人呐”·谢陵:“......那,我送你一二个”·尹沉水一摸大腿,两眼精光:“你说的”·谢陵偏头哑笑,尹道长除了钱财居然还有喜欢的小娘子。
谢阳殡天一事,傅长书瞒住了所有人,以龙体有恙之名封锁了整个嘉康宫·禁军有统领来禀他,锦王殿下要调动禁军,现下亓御辗转各州折冲府,锦王身边定然不少护卫。
为何还要调动禁军·待傅长书明白的了禁军的去向,不禁莞尔,他本欲借老爷子们的计划让亓御主动解决各自为政两大书院·没想到锦王殿下先亓御一步跳进坑了,傅长书考量着是否调动禁军配合。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不知怎么的他又翻阅了谢阳留与他三行言辞,谢阳挂念的人不多,但最后的绝笔却谁都没提·他揣测不出其中意味,是因为愧疚怕麻烦他还是觉得无言胜有言吃定了他·千思万虑之后,他也未曾想过,兴许是怕挂念的人里也有一个他。
最终,傅长书应允禁军调动·他还是觉得亓御与他殊途同归,锦王此举成便挽救皇室威统,不成也有亓御善后··如果说战场只是亓御等这样能够持刀卫国的地方,那持笔的书生是否就报国欲死无战场非也,天下之大,岂会辜负一寸丹心。
春闱举事来的突然,会试场地被一群身着不同色衣的书生围的水泄不通·里面的人望不见外面,外面的人望不见里面·兴许是上面的意思,维持考场秩序的官员兵士皆不上心。
会试不得不由此往后延退,至于何时能继续,当天在场的官员都不敢一口应答··佚名曰,宁可得罪小人也不得罪君子·小人还能与其玩点- yin -私论句歪理,但试试与君子掰扯掰扯,三句就能给你定下各种古今人神公愤的罪名,且能给列举的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长又臭,你还需一脸惭愧受教了。
博山香院的学子是此类君子的典范,金风庐学子则是煽风点火点燃公愤的好手·君子与小人可谓并驾齐驱,骈头发难··傻眼的不只是诸曹尸位素餐的考官,还有一众自视甚高的高门子弟。
要知道这些人平日里可都是捧着他们走的,为得他们一眼高看那是挤得头破血流··更劲爆的让人掉了下巴的是,以章台楼之类风月场所也掺和了一脚·那些极其有名的头名花君竟扬言参考,一日不允,便堵门一日。
一整日吵吵闹闹洋洋洒洒的度过了··叶唤真再次见傅长画是在章台楼,是时章台楼走水,大火绵延吞噬着整座华贵雕梁画柱的楼宇,而逃生的大门却是被人紧紧锁上。
叶唤真与苏见机等手下锤砸阁窗,才发现四周被人铁板封死·叶唤真暗自懊恼,章台楼是卢氏产业,他千防万防还是被卢氏算计到如斯地步··为了平复现下纷乱,卢氏选择了同亓御一样的谋划,直接火葬整个章台楼。
如此一来少了添乱的人,更是威慑了所有举事的金风庐学子··人惊四散,整个章台楼充斥着死亡的恐怖,一半慌张一半诡静·叶唤真喘着粗气坐在大堂正中央的楼阶上,看着一众捂着口鼻还在寻求生路的清倌。
他明白章台楼附近必是被卢氏重兵埋伏,即便这些人逃出去,也会被伏杀··阿萧静默的坐在他身畔,突兀问道:“高明王府远在烟花扬州,王爷何必掺和这些事”·“就是因为在扬州,所以才知道你们过得如何。”
他眸光微微闪烁,继续道:“高明王府是借永贞王府起势,仔细算来也不算光明发迹·”·出身不高,发迹史也不甚光明,虽说是替当年的新君谢阳铲除了永贞王府,背后捅永贞王府一刀至今也还令那些自诩尊贵高门后背发凉。
总觉得高明王府出来的人不是什么正经人,烟花扬州就更出不来什么温良恭让的端正之人··傅老太爷的对叶唤真的看法本就如此不堪,出了傅长画给流连风月高明王当亲卫之事,便更加瞧不起他了。
书香门第世代出进士的傅家,他那时势造出的- yin -雄老子以及爱钻花楼不爱诗书的他,确实不配踏足傅府··他拢共就去了傅府两趟,第一趟门前带回了被打成死狗的傅长画。
第二回是陪锦王进学,尽管好好表现,末了还是收到傅老太爷一句威吓以及竖子不足与言·不过好在亓御履行承诺,傅长画回了傅家··一阵茶白色浓烟呛得叶唤真泣涕如雨,他却是用袖子一把抹了干净,极其不讲究。
若是傅长画在,定又如吐槽他养鱼一般鄙夷冷嘲·其实他也不是想养鱼,做这么无聊的事全是因为傅长画不舍那身青衣,不舍那点文人风雅··“王爷还是不要用袖子抹这脏污。”
热浪迎面,将叶唤真额前那点碎发一股脑掀起,他捂着脸,嘟囔了句:“都给我火燎燎出幻听了”·哐咚的一声,一柄宝剑带着剑鞘嵌入木质的楼阶,剑鞘外的花纹被摩擦发亮。
叶唤真想着临死前不仅幻听,还幻视了··他看着那柄宝剑,虽然没有各种名贵宝石加持,但是花纹精细鲜见的精致·就跟他当初揣着一个用心,却摆着一张臭脸刻意随手送给傅长画的一样。
“真败家,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来有思宝剑就这待遇”叶唤真嘀咕,而后仰头长无奈叹道:“罢了罢了,反正还有一个兵器库给傅静美那货败家玩。”
“那兵器库是给他建的”有人问道话··叶唤真以为阿萧在问,便也用心点头道:“看他偷着习武,挺喜欢武学,找不来什么葵花宝典之流秘籍,只好给他弄个兵器库玩玩。
我又没有打打杀杀的爱好,要给自己玩也是搞个乐器库·”·语毕,叶唤真还没等着下一波热浪,就被人提着领子,直接甩在肩上扛出去·叶唤真猛然睁眼,发现苏见机一脸重获新生的喜悦告诉他:傅亲卫长来救他们了。
叶唤真一愣,第一反应居然伸手掐了掐眼下的腰,手感很真实··傅长画深吸一口气,自顾自挥着叶唤真惋惜的宝剑,不让一滴血溅到叶唤真本就脏兮兮的衣服上。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第40章 第二把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既已经提刀切肤,岂有再留后患之理·章台楼一把大火自焚的同时,金风庐亦是烽火连天。
火光映衬着谢陵的面容,两道黛眉微拧,眉心锐气十足··禁军还没到·尹沉水与孙思清极其手下忙于应付流火中凶徒,无暇顾及滔天火势。
叱咤的火声里熊熊烈火吞噬着能工巧匠们建筑的书庐,瀚海书林与昔时光景皆付之一炬·火光摇曳中,青年驻足静视着他们曾经的一切不复存在、灰飞烟灭··这把火焚烧了多少典籍与多少梁柱,谢陵不清楚。
但是金风庐与众多学子似海如林的旧情,是彻底烧成灰了,连风都不需要借助,就能消失不见··铁血手腕对于战争的效果也许会十分给力,但是对于一群讲究香火情、同窗情、师生情等等的书生,怀柔政策才是最有效的。
然而,高高在上惯的世家是无法摆低姿态去迎合长期身份低微于自己寒门·以致于暴动发生之时第一反应就是血腥镇压··禁军与官府衙役浩浩荡荡而来,黑衣凶徒见状一番挣扎不过,最终选择撤离。
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来不及躲避的书生横死刀下,焦土混合鲜血,泥泞不堪的同时也浇息了不少火星··禁军盔甲撞击声与众人脚踩焦土吱呀作响交织成一首沉重的亡曲,萦绕在生者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博山香院可也会出事”尹沉水目之所及皆是焦黑··“傅家还不至于此·”谢陵摇摇头··傅家二子与主家不同心,接受博山香院的傅长画还不至于要滥杀无辜。
思来想去谢陵还是决定去一趟博山香院,以防不测··博山香院没有遭人火烧,但寂静程度却令人汗毛直立,莫名生出恐慌忐忑··一见状,谢陵想也不想便冲进院子,一道雪白的光从其眼前滑动,他来不及过去只能粗暴的抽出胜邪,灌注全身之力扔掷出宝剑。
两把利器相击,擦出零星花火·借着微弱火光,谢陵瞧见那举刀者冷峻的眉眼,尽管戾气充盈其眼廓,却在与谢陵目光相交之际敛去重重- yin -翳,化为一潭幽清的泉水。
“亓御”谢陵惊呼,“你怎么在这”·换而言之,你动作怎么这麻利...万幸他来的及时,不然刀下的顾琛真的要人头不保。
“你别激动,不用杀他们”谢陵满面急切,生怕亓御再挥动手里的刀··从昏暗月光里信步而来的亓御,微微低着头颅,掩去嘴角弧度,随意扔了刀,手里领着青衫男子到了谢陵身前。
借着火把炙热的火光,谢陵发现这人并不是他以为的顾琛,甚至不太像博山香院的书生,满面病态白倒是很像一些沉溺风花雪月的瘾君子··“傅家不会大肆杀戮,小惩戒还是会有”亓御略顿了顿,“杀鸡儆猴。”
比如杀了顾琛这样为首生事的··谢陵不解:“那这人”·亓御与其目光相接,道:“顾琛被我的人劫走了,自然需要个替身,不然怎么杀鸡儆猴。”
由经亓御解释,谢陵明白了,这才发现此人与顾琛身形倒是很相像··他道:“你不是下各州,整顿折冲府了吗怎么有空来”而且还没有趁着卢王大肆杀戮之际,杀戮博山香院的学子再嫁祸卢王甚至将脏水泼到傅家身上。
亓御略略合了合眼皮,道:“府兵制的问题,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便来看看·”倏地目光掠向谢陵,看的谢陵心里一阵打鼓,亓御这才笑笑道:“殿下能阻止明枪,想来暗箭必是难防,所以我替殿下一防。”
谢陵心里剖析着亓御的话,继而睁大双目:“你不打算毁了两家书院”·亓御偏头,看着烛光摇曳里的博山香院里的学子,留给谢陵自己的侧脸,缓缓道:“本来只打算留些好苗子,不过,殿下既然想保他们,那便保着。”
由谢陵亲自保住的这些人虽未必一生都会忠诚与谢陵,但在不久将来会是谢陵绝对的助力·至少在威信民心这一块,谢陵已经拥有了自己筑基·建设起高楼大厦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便好·”谢陵心头一松,“折冲府怎么样呢”·“殿下还是早日临朝的好”言下之意,军心不稳,需要绝对的君主,亓御又道:“文治后便是武治,军制的问题我会帮殿下。”
谢陵自然知道亓御会不余遗力的帮助他,但他更想问的是,武治之后是什么·攘外必先安内,谢陵自私的不想内安定,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便被亓御的影子晃灭了。
内可以归咎为皇室自己之乱,外却是万民天下·以一己之私是留不住亓御的,这点谢陵暗暗牢记··也许这就是亓御与傅长书的区别,一个可以轻易困于私情,一个所向无敌困无可困。
“好”谢陵鼓足气很是豪迈的答应,“接下来就是处理世家的问题·”·既然给寒门子弟开了大门,平衡世家利益便是势在必行之举。
说到这事,亓御的心里激生几多异样情愫,很是酸痛,恰如...什么,他也道不清说不明·他只能明知故问句:“殿下联姻吗”·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帝王的后宫除了服务于诞育皇嗣之外,自然还有巩固统治之效。
即便谢阳号称病帝,子嗣无望,仍旧有扶家的扶荷入宫,除了扶荷之外也还有许多未知名的存在··谢陵忽的想起一事,他转头坦然的看着亓御:“有孕的不是扶荷,是扶家庶女,那个庶女的孩子生下来,我没杀扶荷,便让她照料着。”
·亓御慢慢接住谢陵的目光,道:“那个孩子不是昳王的·”更不会是皇上的··“我知道,可那只是个孩子·”连襁褓都摆脱不了的孩子,谢陵思绪纷杂,“权做陶皇兄的孩子吧,替他尽些孝意,也不至于太后膝下无人。”
“太后膝下还有你·”亓御蹙眉,额间绷紧,显然不太赞同他的话··“我不想见太后·”谢陵仔细组织了一句说辞,“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他们都不在,已经不需要了,我想以后都很难需要了。”
最需要的时候亓御将谢陵安静的容色尽收眼底的同时,斟酌这句最需要背后的曲折··“随你·”亓御想着一个襁褓婴儿,确实是不足多虑。
经过这一打岔,黑沉的夜似乎褪色了几分,仍旧静谧的气氛却是不如先前的莫名沉重,甚至多了几分温和··谢陵又将话题转了回去:“联姻啊,确实是个问题。”
亓御难得极其迅速应了谢陵一个嗯字··“也未必全然要纳进后宫吧,”谢陵想起尹沉水,莞尔道:“傅长书、尹沉水这些人不都未娶妻。”
亓御微睨着双目,挑动一眉,语气难得有起伏:“你是打算让世家抱团取暖到时候,可又是头疼的问题·”·谢陵不甚在乎:“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老想一把野火烧尽野草,”他直勾勾的凝视亓御,继续道:“烧不完的,不如让他们先长着,反正早晚会被牛羊马啃完的。
急什么·”·亓御低头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谢陵在利用各方关系上与谢阳驾驭心术上倒有些异曲同工的狡黠·抱团好啊,进可一举拔出萝卜带出泥,退可制衡官僚勋贵。
“臣受教了·”亓御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礼节··谢陵却有些不自在的抚了脖颈,半晌才一字一顿道:“你二十一了,也未娶妻,”生怕亓御在笑他,慌忙补充:“你这样的能臣想来也是世家拉拢对象。”
亓御觉得心里那股说不上的酸痛,被什么稀释后莫名济生了新的情愫,且让他感受到了愉悦·他道:“臣没齐人之福的命·”·谢陵脱口不解:“为什么”·“煞气太重。”
亓御想了想补充道:“九哀无福·”·谢陵一愣,才发觉亓御的字起的当真哀凉,九哀真是极致的悲哀,亓大将军就没想要自己的儿子多点福气吗虽说九福略...喜庆了些。
他想不通亓仪为何如此给自己儿子起字,亓御却是勉强都想通,大约是因为长昭公主··“煞气重好啊·”·“嗯”·于千万人的煞气,他一个人的福气,只是他一个人的。
第41章 资格·世家高门庭院深深,尽管朝廷明令禁止不准民宅超越三品九架,谢陵在亓御陪同之下仍是穿过重重门庭,眼前掠过层层叠落的藻井,重岩复岭深溪沟壑,远处便是起雾重楼,飞梁阁楼。
行尽长廊,才真正能瞧见傅府的别有洞天··许是环境所致,周遭清雅静谧,并没有谢陵想象中的暗流凶险·亓御未踏进门槛便远远瞧见了傅长画··傅长画好像又换下了傅家人固有的温文君子面具,生冷沉肃的面容虽给人拒人千里之外之感,但却洋溢着生气,像个活人。
亓御沉下眉头,想来躲在花楼的叶唤真是被傅长画找回来了·只是,似乎情况不太好··思及此,他莫名丛生一股舒悦,谢陵比叶唤真省心,至少在生幺蛾子这块比叶唤真技术含量高多了。
“见过锦王殿下·”傅长画不紧不慢道··谢陵微微颔首,想来可能是傅长书在与傅老太爷谈话,所以傅长画候着他们了·只是不知傅长书能争取到什么地步。
亓御看的出谢陵的紧张,却与傅长画对视一眼道:“谈不拢的话,老爷子在这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清净清净也好·”·闻言,谢陵顿时回首瞪了亓御一眼,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怎么也要给主人几分薄面,尤其是傅长画还在。
哪知他刚收回目光,便听傅长画回应:“嗯,老人家要是觉得寂寞,叔伯们也一并来陪他清净清净·”·谢陵额间一紧,眉心拧的发痛·合着这两个人是合计好的,分明有预谋的行动。
也不知道这两人蝇营狗苟了什么,但是谢陵本能察觉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卢王不愿退步,傅家一己之力也扛不住,郑是出了名的一水清,搅混水绝无可能。”
傅长画略有隐忧··“无妨·”亓御想了想,这大概是他老子唯一给他留的必杀了,“还有博陵崔氏,崔故老先生左右不了博陵,清河却能为博陵左右。”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傅长画微微出了两声鼻音,不甚苟同:“崔氏可不好打发·”·一直被当成背景的谢陵听了也不禁瞅了两眼亓御,崔氏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猛虎。
“崔氏志不在朝堂,在疆场·”亓御说出自己心里反复品味千遍的答案,尽管这答案实在有些惊人,令人捉摸不透··“这可能吗”·世家一向是死要面子活要风度,难道崔氏是厌倦诗书风雅的做派,打算转战疆场,培养几个将才便是如此,只怕也难逃亓御手下桎梏的命。
此时入武行,也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谢陵凝神思虑几许,慢慢看向亓御·他好像明白了崔氏的打算,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悲·尽管日后或许会从崔氏出不知数个如亓御这样拥兵自固的军阀,但日后疆场需要这些可能会成为隐患的将领。
所以他沉默不道明,也不向亓御问这些·权做化解世家矛盾的代价吧··傅长书推开两扇红门,抬脚跨出门槛,移步至三人面前··他道:“殿下,老太爷愿意退让,只一点,傅家不能覆灭。
所以,傅家需要帮手·”·“我给你们找好帮手了,崔氏·”亓御先一步回答傅长书··“那便好·”傅长书很是满意这个帮手。
亓御目光幽暗几许,冷视傅长书道:“至于如何与崔氏联盟,还是要看傅少监了·”·先前傅长书巧舌如簧,故意挑事想让他往坑里跳,致使他险些真的动了两家书院甚至两只老狐狸,差点大举兴戈。
亓御心里不舒服被他当刀使,也需要警告警告心思机巧的傅长书··傅长书神色自若,心中理解亓御,至于亓御的礼尚往来,换作谢阳还在,他必然不会轻易答应,只是如今,没什么顾忌也没什么需要惦念牵挂,联姻又算什么大事,反正他这一生也就这样了,身侧多一人少一人又有什么区别。
·临离开傅府前,亓御与傅长画擦肩低语:“叶至什么时候能放出来,他还有用·”·傅长画重重撞了亓御肩头,不语离去··当他不想把叶唤真放出来吗叶唤真那个态度怕是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他一米·越想越恼的傅长画步子更急切了,即便叶唤真把他气得不轻,他仍是想见见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个自找没趣的恶习··但是他就是想见叶唤真,哪怕叶唤真于他针锋相对,甚至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紧张争执,他仍是能憋着一口郁血看着叶唤真。
锁叶唤真的房间一应陈设皆是上品,且五脏俱全·但叶唤真看着这些精致端雅的陈设,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有道是傅府不待见他,他亦是瞧傅府不爽·除非傅府是王八,他能勉强做粒绿豆与其对上一眼·叶唤真并未大肆打砸,一来东西都太贵了,二来赌气好几顿饭没吃了,体力不济......思及此,叶唤真不禁脸疼,傅静美真不是个东西,他不吃他就真的把吃食全撤了,一点水都不放。
叶唤真着实想赞一句傅静美,人狠话不多··怨气十足的叶唤真幽幽的盯着被打开的门,苏见机猫着身子给他送粮来了··“算你有点良心,傅静美呢”叶唤真扒拉着口粮,不禁问道。
苏见机想了想道:“好像是傅府来人了,事挺重要的·”·叶唤真点点头,也是,不重要苏见机也送不了口粮·放下心的叶唤真大快朵颐,整个人也放晴了。
不一会就把肚子填了个半饱··“不是死也不吃的吗”傅长画长身玉立,整个人如株君子兰,散发着幽冷··苏见机出于本能求生,想也不想的撂下叶唤真,溜了。
“我苏见机这个狗腿子”叶唤真惊讶之余痛心不已··嘭的一声,傅长画甩上两扇门阻隔了叶唤真黏在苏见机身上的两道视线。
“你要干嘛”叶唤真四顾无人,心慌意乱的装着胆子,“怎么,还真不给饭吃了”·“苏见机倒是忠心耿耿。”
傅长画冷笑两声··叶唤真还是头回见傅长画冷脸的同时带着冷嘲热讽,而眸子深处更是蕴含这一股沉重的讥讽,在场只有两人,讥讽谁不言而喻·他仿佛什么从身体里一坠到底,再也拿不起来了,兴许是自尊,兴许是心,抑或两样都没了。
“贵府人杰地灵,本王不适合这地方,还请傅四公子高抬贵手,贵脚也行,总之放本王出府·”冷言冷语,冷脸亦不输于傅长画··傅长画直视叶唤真狭长的丹凤目,气息略微加重,难得音调一路高升的同叶唤真说话:“王爷究竟在闹什么”·叶唤真重复着傅长画方才冷呵:“本王只是想走,不用傅四公子跟着了。”
“走”傅长画唇间重复一字,五指握成拳,额间似有筋络暴露,“跟苏见机走跟他回扬州”·“不然呢”叶唤真偏头漠然,“难道在留在傅府挨饿,还要被傅四公子关着”·此言一出,一室寂静,半晌只有傅长画深深吐口气,才慢悠悠且决绝吐了几个字:“高明王,你哪也去不了”·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叶唤真心里咯噔一声,只怕傅长画是真的动怒了。
他慌忙回头,傅长画却是疾步到他身边直接把人拦腰拎起来,转瞬间便把叶唤真丢在内室的榻上,双掌砸在榻沿形成半圆包围··“叶至,你哪也去不了”傅长画下定决心,“我绝对不放过你”·叶唤真倏地低低一笑,“你有资格留我吗有资格吗我,”他面容突生哀戚与愤恨,一字一顿道:“我,跟你只是主仆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拦我,留我”·便是他再如何荒唐,身边再多莺莺燕燕,傅长画也从不放在心上,不会干涉他任何越轨之举,也许他与那些莺莺燕燕的区别只是在他是傅长画的主子,除此之外,任何的美好旖旎都是他自己虚构。
用心这样的事,也只是他在用心,而傅长画分明知道他不愿在傅府,仍旧将他圏禁傅府,但凡他用点心是不是就能发现他对傅府的发憷?叶唤真不想在费心费力的去纠结这些事了,反正傅长画自己都懒得解释,他又何必在乎。·他有点累了,不想这么沉闷的活着·所以先从割舍傅长画做起吧,这才是他来高京的真正的目的··傅长画被吼的错愕沉默些许,猛地将叶唤真禁锢在自己的身下·他内心几番挣扎撕扯,最终双目渐红道:“上次下扬州前,我本想问你如果我对你用强你会不会怨我,”微合眼一息复睁开赤目,“无所谓了,我不在乎了只要能留下你,哪怕你再恨,我也不在乎”·叶唤真一愣,用强他那个梦真的是做梦吗衣衫被撕扯的只剩中衣之际,他狠心一咬舌,疼的两眼泪涌唇角呛出几点猩红。
“你”傅长画慌忙掐住他的下颌,“你就这么恨的想死么”居然咬舌自尽·“...”叶唤真觉得自己气的五脏俱疼,只能的猛地摇头,谁大爷的要自尽就算要睡他也得先让他被睡个明白啊·第42章 罗织公主·叶唤真回想了下自己的身份,淮南道扬州高明王,而后扯过傅长画的袖子抹掉嘴角猩红。
幡然醒悟,他爹当年揍他不是没有道理的·堂堂二字藩王混成这个球样,他可能是第一个··坦诚相见的谈心实在不合适他跟傅长画,有辱傅长画斯文·所以他裹着一张毯子,思索半晌,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才憋出一句:“你怎么个意思”·偃旗息鼓的傅长画静默坐于一旁,久久不知言何。
要怎么说或者怎么办没人告诉过他如何面对这样的窘况,更无人告诉他如何取悦自己的心上人·也不是每一个人在这方面无师自通。
尤其是生活清淡,从不走歪门邪道的傅长画··“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你究竟在别扭什么”·“我的心意,难道不是在我接受家刑的时候就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了吗”·叶唤真默不知声,心意这种东西你不说明白谁敢冒冒失失的去认·日薄西山之际,天边火霞渐渐褪色,徒留一片铅灰,颜色再浓重几笔便是乌压压的夜幕。
至于皎月与星河是否露面,仍需考量··谢陵披着厚重的敞衣,同亓御步调一致的踩过一块块冰凉的石板··夜寂静的无声无息,连夜里出行的飞鸟都未扇动翅膀偷溜过墙头。
“殿下”亓御轻唤··谢陵一直低着头看着一上一下踢动的脚尖,此刻猛然被亓御唤回神便是惊的头皮发麻汗毛直立··“……我觉得今夜格外安静。”
谢陵忍不住开口道··亓御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所及之处犹如被机警的斥候探查过·鸦雀无声间,将目光重重落在墙头黛瓦上··他略略勾起一边嘴角,动作僵硬的没有任何温度或者善意。
语气同墨色中流淌的寒意一般,清冷的音色波动暗河:“殿下,有客人想拜见殿下·”·谢陵将目光聚集在亓御所目之处,除了几欲与夜色同宗的黛色瓦片,再无他尔。
亓御在撩人的夜色里拔出一柄银光四溢的宝剑,青锋熠熠杀气腾腾··“咯咯咯·”银铃般悦耳动听的女子娇笑,声波却如同利剑出鞘一样令人紧张。
“这还没五更天,便鸡鸣狗盗了”亓御随意横陈宝剑,故作观赏··谢陵微微错愕,而后语气极其认真犹如学堂稚童回答夫子话:“亓少将军,母鸡不会打鸣。”
亓御重复了谢陵方才的怔忡,而后一口受教了的语气道:“是臣疏忽了·”·“小公子的话没有小公子的脸漂亮,”墙头的黛瓦上轻飘飘的落下一个墨发飞扬、衣着暴露的女子,女子细长尖锐的指甲轻划面容,继而- yin -森森地张了血口:“不如我替小公子换张与话相匹配的脸。”
女人话尽,亓御便身形如影的挪在谢陵身前,隔空阻断了女人的视线·他讥讽道:“罗织公主如今不但喜欢剥女子皮面,莫不是连男子都不放过了真是饥不择食。”
谢陵看着挡在身前的亓御,边听着这话皱了眉··想来这就是卢氏招惹的罗刹女··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罗织公主笑颜如花,声如美乐,如丝媚眼抛给的是亓御,僵住的却是身后的谢陵。
紧接着罗织公主嗔怪亓御一句:“少将军莫不是吃醋了罗织可心悦少将军一个,从来没有他人·”·月黑风高杀人夜,怎么戏剧- xing -的变成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勾引敌国将军的戏码了·谢陵觉得自己的下巴在无声无息的下坠,这这这…是亓御的红粉佳人还是追命女鬼·亓御无比冷静且镇定的回道:“你死了这条心,本将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对你罗织公主有什么想法。”
斩钉截铁,语气铿锵的拒绝,落在谢陵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味——为何他觉得亓御是个冷血无情的负心汉,内心的嫌弃之感油然而生··“这样啊…”罗织公主妖艳鬼魅的容颜上,再添几分- yin -森狠毒,赤红口脂涂抹的饱满唇瓣似茹毛饮血过,一翕一合的好似在吃人肉喝人血,“无妨啊,大不了你喜欢哪个,我便将哪个拆骨入腹。”
“……”·谢陵觉得罗织公主这个嘴上涂的绝非什么口脂,一定是带着剧毒的鲜血··“这么说,本将更不能喜欢你了,万一你兽- xing -大发把自己也吃了,回头做了鬼又得烦本将。”
亓御嗤笑··谢陵忍不住看了眼亓御,仿若冰雕似的寒气逼人,同时又如冰雕一般冻结着隐秘,他能看到的只是亓御一张冷厉的容颜··亓御对罗织公主的态度,令人揣摩不透,更令他匪夷所思。
“真是绝情,这样吧,你把身后的小公子交给我,我保证罗刹鬼兵不在踏步西南海崖一寸,期限嘛十年如何”罗织公主并没有忘记自己所行目的。
对于其自以为的中庸之法,亓御除了冷嘲再无其他神情,他道:“十年罗织公主确定带走锦王之后,还能做的了罗刹王的主莫说十年,锦王有恙,就是十日都保证不了吧”·趁乱夺命这种事,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回味出来。
罗织以为他亓御不带脑子的吗·罗织慢慢从墙边滑下两条诱人的长腿,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坐在了墙头·而后又支着下颌,轻佻的冲亓御笑着:“真不愧为我看上的人,只不过,你留着这个没用的继位者,又有什么用呢”·语毕,罗织幽怨的看了亓御一眼,颇有怨妇之神态。
亓御不悦的凌厉扫视罗织一眼,而后回首看了谢陵——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你被人调戏了·’·亓御可以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谢陵口型绝对是句话。
“咳…”亓御握拳清了喉咙,“我同你做个交易,日后两国交战,我大晋不再动用火.器,”罗织的目光开始慢慢聚拢,一扫方才的戏谑轻浮,“而且,我个人可以不跟你算罗刹谣的事。”
亓御目光如炬,犹如实质·眸子深处藏着只有罗织才能看懂意思,他居然不在乎罗刹谣如此千载难遇的将才亓仪血脉岂不是要断在亓御这一代了·罗织能看懂亓御眸子深处所藏着这点深浅,其他一概探究不清。
总之,亓御给的两个代价,对她与罗刹国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成交”罗织勾着唇角,妖媚一笑,意犹未尽道:“亓少将军真的不打算破解罗刹谣了吗”·“不用,它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毋庸置疑的语气,莫名让罗织的心犹如千斤坠··不破解罗刹谣,亓御此生便不能碰女子,除了她··罗织越想越苦恼,莫名的看了眼亓御身后容貌昳丽的大晋小公子,微微眯了眼。
荒唐一个念头闪过罗织脑海,便飞快被罗织消灭·亓御亓九哀是何许人物怎么可能与高京那些狎玩男子的废物相提并论·“亓少将军对我没有什么要求吗”罗织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浮,说这话之余还不忘摆出一副任君采撷之姿。
谢陵秉持着非礼勿视的理念避开了罗织,直勾勾的盯着亓御的后腰,却是听着罗织诱惑十足的嗓音,硬生生的在脑子里勾画了什么,惹得耳后滚烫··“反咬卢家王家,做的到吧。”
亓御眼皮纹丝不动,对于妖娆多姿的罗织如何暗示始终都无动于衷··罗织脸色一僵,显然不太满意亓御的措辞,合着是把她当狗使唤了还是乱咬人的疯狗让她咬原先的合作伙伴,她便去咬。
“我们先行一步,罗织公主自便·”亓御伸出一臂,请谢陵先行··谢陵提了提敞衣的领子,淡漠看了一眼罗织公主,好似佛祖拈花一笑于罗织。
而后转身先行··罗织眼睁睁看着原定的猎物安然无恙离去,想起猎物的拈花一笑,莫名生出一股被人挑衅了不爽之感··这大晋的小公子,勉强有点意思,罗织想着踮脚离开墙头。
第43章 探寻一二·又是无言寂夜,亓御与傅长书料理天子身后事——葬谢阳于皇陵··谢陵坐到了傅长书时常坐的位置,香木长案之上赫然是积压陈久的奏疏。
然,谢陵并不急于批阅,若是天大急事,早便有人一路杀到御书房了··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不知是魔怔的缘故,还是罗织公主的出场太令人瞩目,以致于谢陵对其人颇有些难以忘怀。
自然,这个无法忘怀绝非是对罗织公主诱惑极强的美人骨··毕竟,谢陵也知晓越华美的越有剧毒··之所以念念不忘,原是亓御头遭对人态度那般耐人寻味。
亓御与他作伴一载,对他的态度虽较之他人亲近些,但仍能依稀觉察他们之间穿插着一道天然的、无色无形的屏障·纵然可以清晰直视彼此,隔阂感却从未消逝,且扎实根植于二人之间方寸之地。
而,罗织公主虽是来猎杀的敌人,但亓御对其态度未有如临大敌便罢了,甚至轻易拔除了横梗身前的屏障,就那么刺啦啦坦荡荡的将自己暴露给罗织公主··实在是罕见至极,令他心绪不平,并迫不及待的想探究其中的原由。
孙思清挑灯将整个装潢的华贵端庄的御书房照明,灯火通透洒满填补每一个角落,一室暖黄却刚好不刺人眼··谢陵思绪万千,烦躁扔了一本奏疏压住数寸光- yin -,使得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多了处明光照- she -不到之地。
“孙司阶,”谢陵搁下朱批的狼毫笔,突兀叫了孙思清,“亓御与罗刹有什么不便为人知的渊源吗”·本欲直接问亓御与罗织公主是否有什么渊源,但谢陵念及孙思清是亓御派来的人,跟亓御的属下打听亓御与罗织公主的过往,实在不妥。
孙思清愣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初,他语气颇为诚恳甚至沉重:“回王爷,卑职不是五年前就在少将军麾下的人,所以并不是十分清楚·”·谢陵双手相交十指相缠,似乎在考量孙思清的答话。
而后,语气平淡如水问道:“那你们中谁是五年之前就跟在亓御身边的人”·孙思想垂目低眉,想了半晌像被压在深水里突然奋力向上仰冲的游鱼,却闷闷蹦出话:“没有人,五年前跟在少将军身边的人全部都葬身西南海崖了。”
谢陵料到其中另有隐情,却没有想到五年之前藏着这样惨烈无声的过往··无一生还假使孙思清的话只真不伪,历经过下属全部身死海崖的亓御,五年之后是不是显得太过冷血无情对罗织的态度是否也太过令九泉之下的亡者太过心寒了·谢陵心中疑问重重,探寻亓御一二过往之心愈加强烈难阻。
“王爷,远在鲜卑的林参军是唯一的幸存者”孙思清忽然想起远赴鲜卑几多时日的林硕··谢陵微微颔首,林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就近问问亓府的人。
不过谢陵想着罗织与亓御之间的言谈来往,基本可以断定二人应当算不上血海仇深的敌人,尤其是罗织单方面对亓御的隐晦之情,不,应该光明磊落到令人颤抖的示爱,几近苦大仇深的弃妇姿态,真是令谢陵咂舌不已。
搁下此事,谢陵重新提笔,想着尹沉水跟他提的要求·镇纸抚平纸张,提笔张罗着各世家的子弟的姻缘,笔若游龙的点着鸳鸯谱,一气呵成的令人不禁怀疑谢陵是在狂行潦草。
孙思清默不作声非礼窥视了一眼,不禁出言道:“郑家小姐那不是曾经要跟少将军议亲的那位小姐,殿下怎么给尹道...尹公子牵红线了”·谢陵登时错愕的长大了口,亓御还曾议亲,并且议亲对象是尹沉水有意之人·说不上来的一股交织复杂的诡异之感流窜于谢陵四肢百骸,他颇有些喜出望外之感,仿若被从天而降的福运砸中。
说时迟那时快,谢陵抖动着熟宣期望浓墨立即干涸,而后双唇自然而然的抿弯,一副陶情适- xing -的姿态安之若素的将宣纸交给孙思清··“让季掌印速速拟成圣旨,明日便颁旨各家。”
“需要这般着急吗”·孙思清不甚了解谢陵私念的百转千回,只是唯恐横生枝节,以为出了什么茬子,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句··“早日尘埃落定,我们都能安心定神。”
谢陵淡笑若清风拂柳,好不惬意且人畜无害,将心底诡异带着侥幸的欣喜掩藏的毫无破绽··孙思清拿着宣纸,临行前又狐疑的看了眼锦王,他怎么觉得貌若端玉的锦王将才的笑容藏着几分- yin -险,再细看却发现- yin -险的影子没了。
走出御书房的孙思清趁着四下无人,反复细看了手里的纸张,苍劲有力的楷书,一笔一划一撇一奈都无不彰显着主人的端正品行··想来是他瞧错了,锦王殿下能对这些连面都未曾照面过的世家之人有什么企图,而且今夜锦王殿下从未同他提过世家,反倒是问起了少将军的事。
孙思清转了个弯,一抬手就瞧见了少将军信步不远处·这个时辰也不早了,少将军竟还有公务要跟锦王殿下商议··转念一想,锦王殿下暂时不继位,只做摄政王也是件大事,合该事事多于少将军商量着。
“少将军·”孙思清侧身行礼··亓御淡淡应声,夜色如墨使得孙思清手里的宣纸凸显的醒目··“你手里的是什么”·孙思清本就对锦王殿下对手里宣纸表现有所疑虑,目下听了少将军询问,不禁将宣纸呈给少将军过目。
一眼略过纸上墨字,亓御不禁深看了神情略有异常的孙思清,道:“这,有什么问题吗”·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孙思清不可置信的瞪圆双眼,难道少将军不觉得郑姓之女的闺名很是眼熟吗又或者,他家少将军压根就不记得这号人物·毫无疑问,少将军不耐烦的眼色以及略带浅疑的神色告诉他,少将军是真的不记得这号人了。
“这上的郑氏之女,几年前跟您议亲过,您不记得了”孙思清善意提醒··亓御长眉舒展,了然于心,“她还没嫁人”·孙思清边点着头,边道:“要不是锦王殿下今夜亲笔写了这名字,估摸着还是待字闺中,说来也怪,刚才锦王殿下得知郑氏女与您议亲过,便迫不及待的让卑职将这手书传给季掌印,说是今夜就拟成圣旨,明日下达各家。”
亓御斜向上挑眉:“锦王殿下催促的”·孙思清老实巴交:“正是·”顿了顿,又道:“您看看,是否需要这般着急”·亓御负手,目光带着威严的扫视一眼孙思清,语气生冷了些许:“既是殿下嘱咐,你便好生督办,哪里来这么多请示忧心。
还不速速去办·”·孙思清莫名其妙受了少将军一顿寒气逼人,慌忙按吩咐行事,心中暗暗发誓日后绝不赘言··亓御迈步行向御书房,先时轻浮示爱的罗织,后又有郑氏女议亲之过往,真是在谢陵面前现世到祖宗十八代了。
·忽的想起罗织堵截他们那日谢陵在他身后的小动作,先是口型,后是似有若无的热切如炬目光,他莫名的生出一股前所未有又极其自相矛盾的期望甚至雀跃。
路尽至御书房门前,他才迈进门,便远远瞧见支枕于案的谢陵,肩上零落散乱的长发垂在胸膛前,白色缎面的衣裳衬着鸦色长发,使得昏黄烛火里的谢陵俊逸的不真实··以致亓御觉得烛火一旦摇曳黯淡,谢陵便会化作青烟飘散,无处可追寻。
他不动声色的攥紧了袖中指如长鞭却力能扛鼎的双手,假使他能握在手里,那么他便是身处火海刀山,厮杀到山穷水尽,无路也会为心中忠于二字劈开一条黄泉至往人间之路。
第44章 添香研墨·“添香·”谢陵自觉双目沉沉,神智昏沉,未有抬首瞧过来人,只教来人添香醒神好继续看折子··对于眼前人理所应当的指使语气,亓御觉得一张脸上的五官无形之中均被什么紧扯着,分外哑然无措。
若说谢陵是头回批阅折子批阅到头脑浑浑噩噩,那亓御也是头回被人指使添香惊到里焦外嫩··“添些醒神的香料·”浑然不知来人是何人的谢陵仔仔细细批阅完一本奏疏,觉得两眼视线更加模糊不清了。
亓御纵是脸上神色走马观花的走色,终还是没吱声,反倒端走了香木长案上的小香鼎·稍后两手空空站到案前,捏起墨条,轻绕端砚两圈,磨溢出缓缓流动的墨汁。
“红袖添香本将做不来,勉为其难与殿下研墨,殿下勿要嫌弃·”亓御语不惊人死不休··谢陵犹如受惊的林鸟,大难临头似的扑哧着身子,登时坐的脊背笔直,双目之中流光四窜,着落不定。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亓御怎么挑了个乌鹊南飞的时辰来了,还这般悄无声息的··他目光僵硬的躲避亓御的视线,最终归宿于地上平铺直叙的赤金色龙飞凤舞的地毯,定是毯质柔软,以致于他连亓御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一番自我抚慰之后,谢陵搜肠刮肚找句合时宜的措辞··“蓝袖研墨,也是极好的……”谢陵语毕之余,默默无闻的抬起一只手自鼻根半掩面,手掌遮蔽下,上下牙床激烈斗争。
难不成他也被罗织通同化了居然也玩笑起亓御了·亓御不知不觉间双臂抬起,两臂压住胸腔里的起伏跌宕,“殿下可知,换个人说这番话,只怕下一刻就是挫骨扬灰的结局了。”
听着亓御不瘟不火的言论,谢陵一扫心中畏畏缩缩,放松了双肩,坦荡施展上身骨架,抬着头目光聚焦于背着烛火掩藏在微光里的亓御··“那要不,你还是添香吧”·几乎是快要啼笑皆非,喜怒溢于言表的亓御生生耐住了呼之欲出的表情。
他俯身于案的动作极其迅猛,措不及防的迸发了谢陵满面的气息··剑拔弩张的气氛里眼看就要胜负分明,亓御却是语气不明不白的说了句:“确定要我给你添香”·谢陵犹疑踟蹰之余,瞥了一眼按压在奏疏上的亓御的手掌,他觉得那奏疏还不如神话故事里压在五行山下的石猴,至少还能期待下五百年后自由重生。
那奏疏只怕经不住亓御一瞬间的蹂.躏··“不了不了不了,卢家还有事等你忙呢,我就不劳烦你了·”谢陵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估摸也是前途无量。
亓御不甚了了:“体力活做多了,臣也想试试殿下这里的精细活,添香研墨多省事,还能陶冶- xing -情·”·言罢竟还伸手去拿墨条,谢陵反应略迟钝一息,只得趁着亓御捏起墨条的空隙手快的抓起端砚。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细白如纸的手心顿时晕染了如火如荼的火焰红,显得触目惊心··谢陵紧张兮兮道:“你仗剑的手既要号令三军,又要驰骋疆场,哪里有空替我添香研墨,我何德何能,更何况…”话到这里,就如熄火的灯芯,蔫灭之余徒留香烟几缕萦绕心头。
亓御不知从哪里寻了方手巾,不由分说的拿下端砚给谢陵擦拭手心火焰红的墨汁·擦拭的动作很是细致用心,出口的话却是十分心不在焉:“何况什么”·何况近有罗织,远有郑氏女之流,这样诡异的、不合乎情理的何况谢陵如何也说不出口。
“更何况,我唯恐使唤少将军成瘾,万一日后,不是你添的香便闻不进,不是你研的墨便用不得,那可怎么办·”·这样温情脉脉的话倘若不是谢陵言的,换个旁人,亓御只怕会生冷到不屑一顾,甚至置若罔闻漠然置之。
现下,他却是真切的听了,且从内心深处涌出了莫名其妙的忧恐··好在墨汁是新研墨的,且墨不多,仔细擦拭后谢陵的手心只剩浅浅的红丝,与月老的牵扯不清姻缘用的红线恰好可以媲美。
“什么怎么办,习惯了便习惯,”亓御略扬嘴角,“我的剑也不是时常握在手里,挂在腰间或是束之以阁的时候也不少·总还是得空将就你的讲究。”
谢陵约摸觉得自己不够堵心,也五感尽失的忽略自己以及亓御的微妙变化·只是继续说道:“世家联姻已经定下来了,你以后也是要执子之手的人…”·娶妻生子更贴切这话的意思,但是他却别有用心的切换了一个委婉的词。
静默无声的烛光荧辉里,他觉得手心里被人重重一捏,细碎零散的温热汇聚一堂,人为的添柴加火使得他整个手心滚烫似沸水··亓御的目光紧紧攥住他的他无处落脚的视线,相视一眼,他仿佛读懂了亓御目光里深意——我正在执子之手。
夜多是蛊惑人心,纵容心底妄念恣意发酵的元凶·许多荒唐都是从玄夜开始,并成长为人间难撼之木··“我…睡不着·”谢陵生硬制住夜的张牙舞爪。
亓御淡笑一语:“我知道,明日加封摄政王,你若是能安心呼呼大睡的人,我也不会乘夜多此一举·”·所以你的手可以松了吗谢陵坚决不与亓御同心同德。
“……那你跟我说说罗织吧·”谢陵强制自己忽略亓御不松的手··亓御坦言相告:“罗织当年救我于危难之时,甚至…想救前神机营。
所以,她,我不能不给其颜面·”·千想万思,万万没有料到罗织于亓御竟是有救命之恩·这样倒说得通二人间与众不同的相处方式··“也不知道卢家能不能把王渊澄拖下水。”
一刻钟之内,谢陵无师自通的挂啦了两个弯,出神入化的步步避雷以及掩饰之举,令亓御内心喟叹不已,果真是养熟了且养的异常机灵··“顶多让王渊澄- shi -鞋,下水的可能- xing -还不如殿下明日稳立勤政殿的可能- xing -大。”
亓御敲打着谢陵··做了摄政王的谢陵就要自己独挡一面,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臣服,以身作则的臣服··谢陵微怔愣,他果真是毫无威仪吗·“亓爱卿,本王有意见了。”
不满,绝对的不满,毋庸置疑的不满··亓御轻轻捏手心一淡笑,井井有条的欺身而上,隔着一张香木长案逼近了谢陵的肩头,语气似有若无的恐吓:·“殿下还没坐稳摄政王,就对臣心生不满,看来臣得趁殿下根基未稳,好好为自己谋划打算一番,不然以后连给殿下添香研墨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殿下以后可是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人·”·谢陵颤抖不已,尤其是第二句话无端使他产生了莫大恐惧,亓御这语气与被夺佳偶的暴徒一般- yin -鸷可怖。
“不会的·”气虚微弱,却饱含决绝之意,亓御从中油然而感一股无名但又刻骨的沉痛··“我不会踏足后宫,如果非要如此,我宁可玉碎。”
谢陵神色清浅有如疏影照晴空,寂寥广漠发自骨血而浓重··亓御恍然大悟,这才是谢陵不见太后且执意留下那个生父不详的孩子的真正缘由··“稍微阖眼些时辰,总不能晨时站在朝堂上打盹。”
“……也…好·”·万里腾龙张牙舞爪的扒在寸金缂丝的王袍之上,借着金龙盘旋九州云霄之威仪,使得套上王袍的琢玉之人也添了天威神仪。
纵使谢陵如何瑰丽昳容,身加天龙背对双龙镀金浮雕,左右两立擎天盘龙柱,仿若上苍独庇护的神祇,端是站立一方便足以威慑八方··亓御与一众臣子堪堪行礼,垂着头暗暗笑了,一夜未眠的谢陵能摆出这样威慑九州的恢宏气势,着实在他意料之外。
这也许就是天家血脉唯一有用的地方··“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几个月大的小娃娃被太后抱在怀里,同太后一并坐在珠帘之后,隔着珠帘屏影模糊不清,隐约可听娃娃咿咿呀呀之声。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李荣业为首的世林派着实吃惊,锦王殿下不继位,并且还留着扶贵妃的孩子,眼下更是搬上了朝堂,反倒叫他们说不出话来··傅氏门下、卢王一派的学生早在博山香院与金风庐双双事发,态度已然发生了可以直观的变化。
加之提拔的顾琛与刑生等人,在这股新鲜的血液激活之下,不少人或多或少的出现了转机··因而,本是一场兵荒马乱的动荡,在傅氏无声,卢氏自陷泥淖,王氏忙着洁身的机缘巧合下,稳稳当当一帆风顺的渡过了最惊险的半日。
“不止是科举,官制重新整顿,府兵制亦是要肃整·本王辅政伊始,有意见则明,无意见者作罢·私下兴风作浪者,少将军亓御可先斩后奏再核实·”·“元老之臣手里所赐之免死圣物,在此期间一律作废凡是以位高权重、勋爵品重,阻拦正常执行律令刑法者,禀名册于新封御史大夫傅许,合议之后依律惩处,反之论功行赏。”
……………·诸令毕下,不愿服从,强行死谏者统一留宿与皇宫一角,稍后传达至家请家眷一位陪同自我开导··想要一走了之乞骸骨者,除却真正上了年纪的,一并留下与城中僻静宅子里,日日有老学究们陪同之乎者也,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讲到君臣礼法三纲五常。
万幸无血腥镇压,死者皆是自戕,至于自找死路的身家清白者,谢陵等人也只能身后事大肆- cao -办,福荫可堪重用子孙··第45章 柳暗花明·列宅紫宫,飞宇若浮云的镶嵌于天光灰蒙里,犹如广阔无垠黄漠里虚幻不实的海市蜃楼。
天际浮着一道纯白的云痕,那是破晓的征兆··如把擎天巨斧举天之力横劈入山的海崖蜿蜒绵亘,嶙峋凹凸的崖璧化作天然的石阶天梯,顺崖背可轻而易举攻上一马平川的南海渔村。
舞象之年的亓御,身披玄甲铁胄,手执丈长缨枪,久久立在浑浊腥风里·啪嗒啪嗒似雨声又不是雨声,少年颤颤巍巍伸出空闲的左手,一掌虚空未还神之际,瓢泼似的温热迸溅了一脸,浓稠睫羽被黏糊的液体坠垂。
雨声间歇,腥风停止呼啸·少年膝下是不知方圆几何的红河,黝黑如顽石,粗砺若树皮的鬼兵- yin -影自崖背扩散开来··晦暗不明的上空盘旋着寥寥秃鹫,少年放平长.枪,斯条慢理解着盔甲的动作好似剖肝泣血。
‘没有人了你们没有人了快走啊你快走’·风木含悲,万物归寂,少女的话犹如撞钟般,沉重的闷响里铜钟却纹丝不动。
天旷地阔,原本他能去的地方很多很多,而如今,他的天与地只有这片有限方圆的海崖,这里有他数位生不同年同寝、死要同日同- xue -的同袍,他一生都走不了了··黑压压的催命鬼兵最终围了上来,少年不见踪影,画面定格,最终支离破碎的惊醒了同舍之下的两个人。
谢陵掌心滚烫,摸上颈侧汗泽才发觉自己指尖凉的透彻,一颗心更是如猎猎西风里逡巡过一般,一丝温热都挤不出来··为什么不走·谢陵清明的双目俯视着锦被上的吉祥花纹,久久挪不开眼。
亓御为什么不离开那片海崖·心谷里响彻天地的质问斥疑,五脏六腑浸透了凄厉悲怆,哀恸抽空了谢陵全身的力量更是使他哑口难言··他望向窗棂,苍苍墨色同样无言应他。
倒是隔壁吱呀的门声令他肃然坐直了身子,亓御也醒了··双掌吞面,热泪盈眶,无形之水钻缝夺隙的将掌心与面容双双打- shi -·泪风干的极快,除了双目里的水泽泛光,谁也不知谢陵曾为一场梦泪涌如泉过。
他背负着无以计数的亡魂,却又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诉说··“为什么不更改这世道改天换地你才能心有余温的活着吧·”·谢陵扪心自言自语。
亓御随手从拘押撂挑子官员的僻静宅子里拿了把剑,兵器不在精,在于使用者是否能随心所欲的人兵如一··“少将军,摄政王这边真的不用咱们”高胜寒边跟着亓御疾驰,便不放心的出言。
“嗯,有孙思清够了,外院是主战场·”亓御若有所思,却淡漠此言··“属下明白·”高胜寒语气铿锵··卢润余被卢氏弃之如履,此刻正心有不甘带领着仅剩的势力蛰伏于拘押京官的宅子外。
卢润余心中牢牢刻画着一张名单,上面的名字大部分是与卢氏有干系的官员,一小部分是与王氏有联络的官员··朝廷大动干戈,他的报复便有机可乘·更何况,分明同为青年才俊,为何他就不能高人一等,文越不过王渊澄,武超不得亓御·他偏生不信,命数不佳时运不济若真是如此,最该碾成齑粉的应该是那个祸国命箴却加封摄政王的谢陵凭何他要沦落至此·“主人,守卫的官兵开始替换了。”
卢润余微微颔首,唇间狰狞一笑··此战若大获全胜,朝廷与卢氏甚至王氏皆要元气大伤·偌大朝堂没有议政朝臣,这大晋气数尽矣·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他卢润余将是英雄造时势的英雄,雄踞一方指日可待·官兵交接完毕,本就数量有限的兵力,无声间削弱过半。
房舍草木以及幢幢人影悉数笼罩于一层山灰薄雾之中,愁云惨雾间刀锋与冷硬的石板擦出火花,几点星火燎清一块朦胧··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拉满神臂弓,疾箭穿云破雾精准无误- she -中高举的屠刀。
与此同时,数把神臂弓箭无虚发的击碎朦胧薄雾,兵刃交接的铿锵声里,火星四溅厮杀四起··“公子,外院已经杀起来了·”·“直接去内院。”
数条魅影穿梭房檐,玄黑的瓦片默不作声的任由这些鬼魅来去自如··谢陵危坐房舍内,隐约可听的厮杀声萦绕心间·他想着的却始终是那个梦里的亓御,无端之梦,究竟是谁在推动他又想要他了解什么或者想灌输他什么念头·噔噔两声,孙思清愣是被人徒手折了钢刀。
徒手折刀的人带着一个脸黑如墨的怪物踏进了谢陵的房间,最终却止步不前··“是你……”一别数月,风霜洗礼后的扶昃格外冷寂,以致于谢陵险些识不出他了。
“王渊澄来了,我送你躲一躲·”扶昃尽量言简意赅··谢陵沉默不语,而后看向被魑鬼所扼住喉咙的孙思清,目色生冷:“让你的人放开我的人。”
扶昃脸色微沉,整个人不似从前的仙意清然·末了,还是伸出右手示意魑鬼放人··谢陵被这个简单的举动惊住,扶昃被他砍去半臂的手居然接了节钢臂难怪能徒手折断孙思清的钢刀·“你……还是不要指望亓御能来,他在外院被卢润余死士纠缠不休。”
扶昃抑制不住的出言··“你与王渊澄乃是一丘之貉,他危险你亦危险·”谢陵显然不打算承扶昃的情,“岁祭不成,王渊澄未必敢动我。”
扶昃皱眉不解:“什么岁祭”·谢陵细细瞧清了扶昃毫不掩饰的错愕不解,心中滑过一个可怖念头··掩藏在袖中的手剧烈颤抖,他的生与死,于那日在将军府同他谈笑风生的亓御究竟算什么·“你走吧。”
谢陵缓缓坐下··“王渊澄要杀你”扶昃怒不可遏··“王渊澄杀不了我·”只要亓御不想杀他,就没人能杀的了他。
扶昃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紧接着神情一滞,巨大的疼痛由断臂袭过全身··“你以为亓御就很安全吗你根本就没有致命的蛊毒”扶昃顿了顿,“至于魇杀症……那是殿下的心病,当年留下的- yin -影”·谢陵不言不语,仿若大户人家门前蹲守的镇宅石像,僵硬冷淡之余更是充斥了陈腐之气,整个人莫名笼罩着不可言的孤绝。
“亓御自以为是的欺骗所有人,也包括你,当年海崖一战,成就了他名声,更断了亓御与朝廷的情分,你是皇室中人,他痛恨朝廷焉能不恨你”扶昃血淋淋的剖开了谢陵的心,更是残忍的将最恶毒的真相公布于世。
“亓御远道漠北,京府的人以为他去迎接正统继位人,扶家以为他欲夺漠北军权·虽不知他为何善待殿下,但他确确实实用殿下成功清洗禁军,让禁军成为他的私军”扶昃心知带不走谢陵,索- xing -破罐子破摔,“如今书院之乱虽是殿下领头平事,事实上傅家这些人还是更重视亓御,殿下还不如借傅长书拿捏傅家的先帝。”
“高明王府在傅长画控制中,与亓御控制无分别·荆南王府早就被亓仪无声无息下了套,襄成王世子现在对亓御的信服不亚于襄成王……”·谢陵猛然起身拍案:“够了,你说了这么多,本王现在却是摄政王亓御若想反,从前种种又如何说的通。”
“因为他不是想反,不是想入主天下,他是想血洗天下……”扶昃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解答谢陵心中存在已久的疑惑··也许这真的就是亓御与众人间始终搁置的坚不可摧的屏障。
房舍外,飞檐走壁的魅影被一列长.枪甲士所堵截·两厢对峙,火.药味十足·杀戮几乎是一触即发··“本将奉劝王寒公子不要动用从神兵局偷盗的火.药,否则后果自负。”
亓御从甲士侧身留出的口子与黑衣的王渊澄会面··面衣下王渊澄的脸色大变,弹指间发觉了什么··“少将军好谋算”王渊澄落落大方扯下面罩,“谋杀京府官员,偷盗神兵火.药,意欲加害摄政王,一箭三雕,算是空手套得半个王家了吧。”
亓御一笑而过:“半个王家,我看不上·整个王家,勉为其难,可堪入眼·”·王渊澄- yin -鸷着双目直视亓御,想来那页从扶家撕下的祭魂之法也是亓御有意为之,只是让他自乱阵脚的诱惑。
亓御早就觉察了他对昳王的不同··“呵——”王渊澄随手扔开屠刀,抬眼望了望柳暗花明的如洗碧空,“我也给少将军准备了厚礼,”他在赌一件事,“扶昃以为我要用摄政王做祭品,现下他应当与摄政王一处。”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高胜寒肃然,慌忙看向少将军·亓御低低一笑,悍然不促·只是闲情逸致的看向王渊澄,风轻云淡一句:“那又如何”·王渊澄本就心中无底的赌注,加之亓御的表现彻底圮坍。
“本以为摄政王还能钳制你一二,看来今日只能血战到底了”言罢,王渊澄重拾屠刀··亓御无声退出战斗,手里却将利器握的紧之又紧。
破开房门,便听见有人在言语道断:“殿下焉知亓御不会对你痛下杀……”·扑哧三两声,血线三四段,未语五六言,心有七八憾事,命却不至九十之时。
扶昃知道心窝里的剑刃是何人的,却仍旧愣愣的凝视谢陵,眼前万千红尘过眼云烟,都不及那个倔强至深的小少年来的印象深刻··犹如断线珠帘,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声悲响错落心上。
他攥住穿身而过的剑刃,血流如注,整个人仿若百尺楼坠下酒盅,用生命发出了绝响:“不要害怕…过去的都过去了…魑鬼…护…你…亓御…杀…不了…”·剑刃回鞘,人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舞象之年(男子15~20岁)·第46章 有悖人伦·“谢陵,”亓御手间的剑刃猩红,粘稠液体点滴不止,“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亲口告诉你。
无需假借他人之口·”·扶昃轰然倒地,徒留一声余响·三尺寒锋入木三分,堪堪挡住意欲发动的魑鬼··魑鬼收住架势,乌黑的瞳珠透过剑锋深视主人。
亓御松开剑柄,任由长剑楔入实木,悬在半空中·他艰难转身背离沉默不语的谢陵,驻足片刻··为什么要杀扶昃·不仅是因为扶昃把持北军意欲勾结异族意图谋反,哄诱扶氏插手高明王府势力均分,毒害天子谢阳,谋刺昔日谢陵,更是因为他太怕扶昃说出压抑与内心深渊的恶意。
以前生一目至深之念与今世相伴守护之情,压抑他内心深处的凶兽,可每每念起那些亡灵故人,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滋生对这腐朽无用朝廷的恨意··倘若当年天子谢阳不为权臣所制,抑或谢阳是个强势君主,他的父亲就能早早前来支援,也不至于贻误战机,累的前神机营全军覆没。
自然,他更有错,错在轻狂,错在年少··三千- xing -命,无尽情缘,似海温情,依稀间全部湮灭纷飞·他沦落为敌国阶下囚,凭借罗织苟活的辛苦··谢陵目光紧紧跟随转身离去的亓御,于背后发言:“昔日,查子吉拿来的册子,是诱骗王渊澄,还是借刀杀我”·亓御顿步,一步已经迈出门槛,索- xing -整个人都站在了门外。
转过身坦然对上谢陵的目光,不言不语··诱敌之计不假,杀意波动亦是真··“倘若……倘若你真的百般挣扎苦痛,杀了我也…无妨…”·亓御的目光清明时,才最令他揪心难言。
“你是谁”亓御问的突兀且令人迷惑,“回答我,你是谁”·谢陵被他沉重肃然的目光包围,带着不解略做思量道:“我…我是谢陵。”
亓御却摇头:“错了,你是摄政王·江山动荡,四海难安,你只能是摄政王·乱世识枭雄,盛世见能臣的摄政王·”·你何人何名,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否站稳于世道,永葆于人心··谢陵恍然领悟,枭雄也罢,能臣也好,他们纵是名扬四海,仍旧越不过他之摄政王··亓御纵有百般计算,也仍旧以他中心编织天罗地网。
无情诛杀,无义算计,皆是为了一人·最是冷情,也最为深情··“你…会像傅长书一般,留在我身边吗”·谢陵心知肚明,他做不回漠北需要亓御寸步不离之护的谢陵,也做不回需要借助亓御辅助才能诛灭扶府的锦王,更做不回居州、书院需要亓御相助的锦王。
他只能做大晋摄政王··亓御背对艳阳天光,流光裹身,恍若隔世之人一般·冷光熠熠的薄唇轻言细语:“恕臣难以从命·”·谢陵揉搓酸涩眼眶,这个人分明说过不时常握剑,能将剑束之以阁将就自己的讲究的。
真是,翻脸无情··“本王,明白了·”谢陵终了此言,颇显大义炳然··“臣告退·”亓御端恭有礼··四月之后。
谁织就铺天盖地的罗网,谁将万千势力绞扯不清,谁又将肆意汪洋回归平静,无人去细细探究追寻··只因众人无力挣扎出罗网,无法扯清干系,更上不了岸··傅长书将要裁撤的官署一一列举于名册,每一官署都有大量冗员面临裁员。
不过这些人毕竟都是举无轻重之人,世家也好,勋贵也罢,朝廷终究将底线画在了其可承受边缘··但傅长书统领下的新旧官员,心中却自有定论,或许不远的将来,这些核心位置就会新旧交替上另一群人。
至于这群人的选定,谢陵与傅长书等人洋洋洒洒和议多日··初入官场的刑生等人自然高举寒门大旗,王渊澄等人自然据理力争的抗议··勋贵侯爵与崔氏很是欣然接受朝廷‘征将’之策,由经多方选拔出可堪为将的人奔赴各地整合府兵,重新编排成正规军,而后开拔北方与西南。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西大营驻扎正西,内震慑荆南王府,外抵御西域异国··太后身边的柳姑姑亲自抱着半岁大的婴孩至御书房,最熬人的酷夏已逝,半大的婴孩难得咿呀展颜一笑。
婴孩微弱却清脆的笑声落在谢陵耳中,他情不自禁莞尔一笑··素白的指腹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婴儿柔嫩面颊,谢陵心中深感异样,又仿若心花怒放··原来,婴孩才是这世界最纯洁最美的,也最令人心动。
柳氏暗暗诧异,摄政王一直疏离沉冷,哪怕太后只剩摄政王这一子,摄政王仍旧铁石心肠不曾踏足后宫半步··如今竟是笑了··恍若仙境的柳氏不知言何,只是随口:“亓少将军是春末下各州军府的,如今也该回来了吧”·谢陵仿若失聪,对柳氏之言充耳不闻。
竟要接过婴孩,柳氏回神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进谢陵怀中··孩童眸子透亮,清光暖人心扉·谢陵心田间缓缓流过一股暖流,婴孩晃悠悠的挥动两手,嘴角银丝如泉,边冲谢陵笑着边流着口水。
“这孩子什么时候能长大”谢陵目光极尽温柔缱绻··柳氏未经细思,脱口而出:“回摄政王,这养孩子可急不得·”·季掌印给太后送书信回程,刚巧听了这番话,边给谢陵行礼,边掐着指尖估算一言:“回摄政王,大晋最早加封储君的皇嗣也得七八岁呢。”
婴孩突然好动起来,谢陵怕自己拐着婴孩藕似的小胳膊小腿,便把孩子交还给了柳氏··“信送给太后了”谢陵轻微整理了衣袖。
“送到是送到了,”季掌印顿了顿,“途中遇见了南衙林参军,林大人偏生跟到太后宫里,亲眼看着太后拆信的·”·谢陵脸色陡然一转,一时情急呛道:“林硕怎么回来了他得知信里内容了”·季掌印低着头,略涩音:“回摄政王,林大人看了那信,是老奴失职。”
“孙思清,把林硕给本王带来”谢陵大声冲着门外一呼··应声而来的居然是远赴鲜卑归来的林硕,林硕身着武将官服信然拜见谢陵。
“臣参见摄政王,”林硕身子骨笔直,“信臣已经让伍子逢亲自送给亓少将军了·”·谢陵心下一凉,越过林硕叫来孙思清·两难的孙思清不敢轻举妄动,信传给他主子,摄政王却要他截下信,这如何是好·“季掌印,吩咐谢缘截住伍子逢同信件。”
谢陵冷冷瞧着林硕与孙思清··林硕一愣,他怎么忘了漠北带回的那个女娃娃,心中喊糟,旁人未必能截下伍子逢,可这个阿缘与伍子逢有师徒情谊,还真能堵截住伍子逢。
林硕眉头一皱,这个谢陵果真不是当初的谢陵,如今是能拿捏住人心的摄政王··高京青石长街,初秋小雨淅淅沥沥,屋檐水帘叮咚作响·闲斋外,两把油纸伞一一风中撑起。
傅长画锁眉,言语生涩:“得空回来一趟,真不见摄政王了”·亓御移开目光,凝视手里握着的浅黄伞柄··编造巫术引诱王渊澄为岁祭之法犯浑,却也欺骗了谢陵,正如扶昃所言,他暗中控制所有却不对任何人说清道明,活该他现下尴尬局面。
重中之重的是,他确曾对谢陵有过杀意,万幸的是自漠北起他便压制了这杀意,如今已然忘了,却又被扶昃重新提起··难免心虚··前世如何都是往事,今生,才是要用心经营的正事。
奈何,他心漂浮不定,矛盾良多·滋生的情愫他也不敢轻易明确,不如躲开清闲自在··“我总觉得你怪异,从前你可是心无杂念,做什么都一是一二是二,不畏畏缩缩,如今虽说心思缜密深沉了,人也瞻前顾后的恼人。”
傅长画直言不讳··亓御蹙眉,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谁曾料到那谢陵这个变数,于他影响这般刻骨铭心··苏见机冒着雨给亓御送了封信,远处闲斋里伍子逢遥遥相望亓御。
亓御淡漠拆了信件,一扫眼的功夫,脸色巨变··谢陵当年杀得那个宫嬷居然曾对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做那种难以启齿之事,亓御万万没想到谢陵曾被一个中年妇人亵渎·那宫嬷他查过数遍,出自太后宫里,难怪,难怪谢陵半步也不愿踏入太后宫。
“出什么事了”傅长画惊觉四周寒煞不已··亓御深深吸气:“一个久居深宫的妇人,会对一个孩子作出…那种有悖人伦之事么”·傅长画愣住,一米开外的叶唤真却撑着伞淡淡回答了:“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天下最光鲜亮丽与肮脏龌蹉的都在那座皇城里。”
气流凝滞不动,亓御手间的书信化为齑粉融于无根之水·他穿过几人,临行前语气- yin -沉道:“方才之事,你们就当不知·”·言罢,油纸伞尖嵌入石板三寸。
第47章 去留不明·门下中书废去后,中央权利划分六部·宰辅李荣业与其鹰爪金节义亲身经历卢润余屠杀行动,胆战心惊之余被削权的削权,降级的降级··幸而,摄政王怀柔,保留李荣业宰辅之位,金节义降为礼部尚书。
因而,保住一亩三分地的二人开始- cao -心着摄政王的后院··谄- xing -不改的金节义方买通了十二监的太监,往摄政王处理政务的御书房送了批娇嫩欲滴的小姑娘。
待与宰辅李荣业碰了头,金节义邀功似的咧着大嘴,不怕门牙漏风闪了舌头,急不可耐道:“大人,江南搜罗的雏儿一水都塞到摄政王那了”·李荣业脸上的皱纹同老树盘根上的年轮,彰显了触目惊心的岁龄。
遍布整张老脸的枯藤一般错乱的皱纹,预示着李荣业沉重的心情··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他本想把本家的姑娘嫁给摄政王,或者入亓御帐下,奈何,这两位人物不是找不到人,便是漠然置之。
在经过多方塞人失败后,李荣业、金节义与各方决定效仿摄政王怀柔之策——细水长流的塞人··“老夫可是听闻王家想与亓仪结亲,郑家虽听从旨意愿嫁女,却还是中意亓御做东床娇婿。
你这利索些”李荣业心生任重道远之感··金节义将身子压低,敬重道:“亓御摆明了想放军权,您李氏子弟都愿收入麾下,可见摄政王将来如何稳固尊贵,摄政王枕边若是能有个向着咱们得知心人,可想而知。”
铿锵掷地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的步伐,一列巡逻宫城的甲卫气势如虹的从二人身侧走过,惊的心思不正的金节义心跳如雷··“大大…大人,那前边的不是辗转地方军府的亓少将军吗”·也不知二人谁的随从惊颤了这句,二人脖颈伸长,恨不得有双千里眼好瞧清方才领头的人是不是亓御。
说来也巧,季掌印甫被派出去,日常管辖御书房宫女的掌事,便带着金节义搜罗来的娇花们鱼贯而入了··谢陵抬眼掠过娇花们,想唤孙思清把人清出去,却发现自己让孙思清把林硕扣押于禁军官署了。
掌事脚底抹油溜的不见人影,谢陵心中明了,却架不住娇花死乞白赖··是时,娇花们与谢陵以香木长案为泾渭分界线,两方屹立,僵持不下··倒底是谢陵人见得少了,换叶唤真可能就是一顿东扯西吹的闹剧,倒他这儿颇像个忌惮女色的和尚,做什么说什么都是越雷池之举。
一朵娇花踏入雷池,白玉柔夷轻抚花容,媚眼如丝的令谢陵身心俱恐··“拿下”亓御无风却扬起的玄袍,令谢陵心乱如麻··谢陵微呛,他怎么次次捡着自己颜面不保的时候来·为首的甲卫抱拳:“少将军,这些人…”·亓御一撩衣袍,长腿迈过门槛走向忐忑不安的摄政王。
“摄政王要留下哪个”·亓御朗朗之声,字字珠玑·谢陵惊心动魄,心河犹如钱塘江涨潮,水天相接已不足震撼··“本王,”谢陵银牙一咬,“本王不急,少将军若是有看的入眼,尽管带走。”
亓御抬起眼皮,扫过朵朵娇花,淡然无味,道:“那就她吧·”·谢陵心中天雷滚滚,看了一眼被亓御指中的娇花,却是冷着脸冲甲卫们说话:“全部带下去哪来的回哪去”·亓御摆摆手,甲卫开始‘搬花‘退离。
“怎么,摄政王没有看中的”亓御从容不迫··谢陵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亓御冷峻的面容,好不容易回来的人,一来便搅的他心翻天覆地。
思来想去,斟词酌句,他才回嘴:“我心中藏之的人,已经自己来了·”·亓御不动声色,缓缓道:“那他走的久吗”·谢陵摇首:“我慎重想了,将来七八年里,他若不来,我便去。
他在哪里画地为牢,我也就在哪里安身立命·”·山不就我,我便就山·两情相悦最好,实在单相思的话,那便后退守候··亓御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长案后的人,什么时候他也需要委屈谢陵将就自己了·一阵短叹长吁抒发无奈,他宿命中能让他一眼屈服的人,两世也就这一个,百炼而成的钢成绕指青丝,铁石心肠亦要化绕指柔情。
·“还批折子吗”亓御扬起下巴指指长案上的奏疏··“……”谢陵呆然,“暂时不批了。”
趁着某人神智分离之际,亓御前进一步,整个怀里浓郁着清浅的龙涎香·这才是没有任何杂念隐思,全身的每滴热血都渴求的拥抱··谢陵不由自主的环住禁锢自己腰身之人的脖颈,燥热的气息喷洒过微凉的肌肤。
“为什么不跟我说那个宫嬷的事”亓御的自控力远非常人,纵怀里的人如何发烫,他自岿然不动··谢陵清晰觉察到腰间轻重不一,索- xing -把脸贴在他的颈侧,嗡嗡作答:“从前…是噩梦,也是耻辱,难以启齿,很害怕,怕有人知道,恨不得……”·“恨不得杀了别人,也杀了自己。”
谢陵说不出口的,他却知道··早年皇室也有不少早熟的皇子,打小就栽在温柔乡·身在房事启蒙早的谢陵却也后怕成这样,他隐约能觉察到那个宫嬷混账的不轻。
戎马倥偬的亓御也曾在军营里被耳濡目染,脑海闪过几多耸人听闻的欢好之法,也知晓有些人有娈童之好,却也难以想象半大的孩子可以经历这些事··瘫软在他胸膛的人,阖着眼不深不浅道:“那个人有条很长很长的裙带,我…逃不出耳房,只能…只能杀了她…”·痛苦至极的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 yin -暗成了他心里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
谁承想,本是被太后派来照看他的人,却是命中难逃的劫数··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唇上乍然一热,温软却是极富狂热的吻终结了他心里草长莺飞的回忆。
心底疯长着另一棵参天大树,春水细雨浇灌着丹田··脑海一片空白,再有意识的谢陵已然被人压在长案之上·压着他的人藏不住的笑意,目中的光璀璨华曜。
亓御俯视着谢陵,眼角轻动:“听说你养了个孩子”·谢陵指尖抵着亓御胸膛,缓缓起身,自己整理了衣襟·道:“所以,你还能避我几年。
不是那封信,只怕偷着回的你,再偷着走了·”·亓御握着抵在自己胸膛的手指,神色略有不自在,只是好整以暇道:“我倒是怀疑那信是你故意为之,激我的,摄政王果然不同往日了。”
谢陵微哼:“比起亓少将军,差之千里·步步为营,不知不觉的骗了老,哄了小·”·亓御不加掩饰一笑:“你一说骗了老,亓大将军来信痛斥了我借他精忠报国的良心,骗他粮草给襄成王府。
我打算去见父帅,赔罪他老人家·”·谢陵微蹙眉,不赞同道:“听闻亓大将军管教亲子素来刚严,我不猜这话真假几分,但亓大将军坑人当是好手,你能清洗禁军,你父亲可是丰功至伟呐。”
谢陵双目幽然,语气几分戏谑,“高京这边浑水你趟,亓大将军脱了身,便直接一锅端了最富庶的荆南王府,连戏台子都没让荆南王摸到,自己又赚的盆满钵满。”
亓御对谢陵这番- yin -阳怪气,却十分契合他父亲形象的话,但笑不语··谢陵见状,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捏住亓御下颌,左看看右看看,品鉴似的发言:“你跟亓大将军差远了。”
亓御默然谢陵这…略带挑逗之举,侧首轻咳,“摄政王是打算心疼我一下”·谢陵温文一笑,彻底将他的头偏了过去,不屑置辩:“得了吧你,少了西边这趟,北边你能跑的了林硕回来不就是搬你这个救兵的吗”·被识破各种心事的亓御丝毫不惊慌,自己坐到圈椅里的同时把谢陵扯到腿上,温香软玉在怀,无比惬意之余,提了提林硕:“北面是必去的,林硕的事可不小。”
谢陵笑容可掬的掰着亓御禁锢他的手,某人的腿梗在他两腿之间··“才坐下,就说要走…你可真行啊”谢陵咬牙切齿。
“别动了,”亓御一收力,谢陵整个人与他贴身相触,“你动不开的,如果不是那封信,我便去了西面再转去北面,最后驻守西南海崖·此生…唔…”·谢陵动作生猛的捂住了他口,同时狠狠瞪着他:“我给亓大将军写封信,你不必去西面,”谢陵目光略有渴求,“你留一阵子,可否”·亓御目光落在金箔屏风,精致描摹的插画摄人心魄,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吸引着他难以自拔。
“来都来了,哪那么容易说走就走·”·第48章 几日可否·日出于东方,晨光熹微,滢露清亮··光辉灿烂满堂,一束辉煌从窗棂偷溜入,登堂入室的覆盖整座宫殿。
侍监小心翼翼的抚平金丝绣文的华服,而后从金丝楠木衣架上取了龙钩玉带,作势要系在摄政王健美的楚腰··一只骨骼清钧的手恰好截住了侍监的动作,不由分说的夺了龙钩玉带。
谢陵淡笑无奈瞧了眼一脸玩味的拿着龙钩玉带之人,而后向侍监淡言:“都退下吧·”·“是·”侍监领着其他一应人,纷纷扬扬的退出内殿。
谢陵抓住玉带一端,要扯过来系上·亓御却倏地一收负手身后,连带着玉带另一端的人踉跄前扑到他胸膛··顿时间,金光灿灿的殿宇黑云压城··- yin -霾密布满面的谢陵语气- yin -沉沉,道:“你藏我腰带作何”·亓御微微后仰着上身,目光却凝结在谢陵的脸上,但笑而不言。
“昨夜你跟林硕谈论了什么”谢陵凝思,忖度一言:“受什么刺激大早晨的作甚林硕在鲜卑给你惹了大麻烦”·“……你不是要腰带吗提他作甚”亓御显然不乐意扯开话题。
谢陵微愣,环上他的脖颈,错首贴近他的耳畔:“那你到底还不还给我…”·亓御以面相贴着他,负在身后双手,挪到他腰上,双手各执玉带一端猛地将人拉向自己。
手上动作顺畅无比的给谢陵系玉带,猝然收力,束腰过紧,谢陵微微窒息,目中带怒的狠狠瞪了他一眼··“清早八晨的,你是折腾我呢还是自己找不痛快呢”谢陵几乎是勒着亓御的脖子。
亓御松了腰上的动作,笑意璀璨:“现在是不是系的刚好,方才估量有误·”·“……”谢陵脸色转晴,“你当真是有雅兴……说说林硕的篓子,我总觉着你这心里有什么。”
沉吟片刻,亓御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怨言:“林硕也算是个人物,直接被宇文部的人捉女干在床·”·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谢陵错愕一息,愣是笑出了声,“只怕是他有意为之,宇文部跟他提了什么要求”·亓御耸眉:“还能提什么要求,无非是趁机讨要火.器,想着与慕容部作战里讨巧。”
鲜卑单于犹如镇宅摆件,宇文部与慕容部表面把摆件似的单于当作佛龛里的天神,看似敬若神明,实则不屑一顾··亓御隐隐觉得鲜卑单于的命还不如在位时的谢阳,连星夜遁逃的胆魄与本事都无。
老实巴交的任大部提线摆弄,还一点儿脾气都未发作··谢陵双臂收回,自顾自摸正了腰带,才心有忧虑道:“只怕宇文部不止是想与慕容部一较高下,我倒是觉得——宇文部想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亓御凝神蹙眉,一手虎口钳住眼前人的下颌骨,双目有神的端详着眼前人,发觉自己也不是全然能一眼看穿谢陵··“请摄政王,说说摄政王的真知灼见。”
亓御好整以暇··谢陵索- xing -借着下颌将整个头部的重量全压在亓御手上,神色自若道:“慕容部都叛离鲜卑跟突厥亡命之徒阿史那大王子狼狈为女干了,可见宇文部现在的当家人有多么杀伐果断咄咄逼人,事已至此,一个慕容部都被排挤在外,砸了鲜卑单于的台子,搭建自己的台子,想来不难。”
言罢,亓御忽然靠近,薄唇几欲触碰他的白齿红唇·他却是偏头躲开的正好,一本正经道:“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来这套·本王该知道的,你少插科打诨。”
亓御心中五味杂陈,他喜欢聪明人,然,他的意中人也聪慧的太令他发指··“我让林硕把火.器馈赠给宇文部,让他们得偿所愿·”隐瞒不住,亓御便只能实话实说。
谢陵思量着此言,纤素的指尖拈了耳垂,借着一点微凉清了头脑·他缓缓抬手,蹙额肃穆的看着亓御··心中挣扎百般,他才语气坚定不移道:“战事这块,我不如你明白,但我隐约觉得你让宇文部轻而易举得到火.器的背后,必然是要宇文部付出惨痛代价。”
顿了顿,踟蹰稍许继续道:“宇文部好说歹说也与你沾亲带故,你这般深谋老算的让母族人吃哑巴亏,真的过意的去”·亓御哑然失笑,谢陵看不穿他的心思,却能估算出结果,也真是意趣十足。
“宇文部发动的内战,我那二表兄宇文岂有问鼎之心,拦不住也不必拦,”亓御心中有数,“更何况,鲜卑内讧也没什么不好,火.器投入战场必有惨重死伤,一来鲜卑短期间恢复不到鼎盛,也省的再来与大晋生事。
二来,突厥等势力觊觎火.器,待见过火.器之战残忍可怖,也许会歇了心思·”·谢陵颔首却一针见血道:“你想雪藏火.器”·亓御郑重其事:“刀剑已经无眼,战争本就残酷,大晋将士也好敌军也罢,我希望为国血战沙场的将士们即便为国捐躯,也能马革裹尸还。”
说明白点,便是不想火.器投用战场让士兵连尸骨都烧成灰了·俗话虽言谁谁变成灰我也能认出来,可是一个人真的变成灰,也就是把随风飘荡举无轻重的尘埃,即便落到相思成疾之人的眉睫,谁又能识君·谢陵心清目明,这是亓御亲身经历惨痛生生死死之后,最大的感悟。
河清海晏歌舞升平,大晋暂时是做不到,边塞的硝烟仍旧弥漫·想熄火如何困难,亓御只能尽力而为··尽管熄火之谋里,鲜卑的角色令人唏嘘·然,欲兴刀戈之人,早就应当想到了结局——功成万骨枯,功垂百家冢。
“咳咳咳……”女子灵动之声乍然而起,犹如优美动听乐章里的败笔,赘余而聒噪··果断在卢家葬送卢润余世家子前途的罗织难得衣能蔽体一回,只是来的突兀,正好瞧见亓御与大晋小公子搂搂抱抱。
罗织笑魇如花,美艳绝伦的美人面上似有扭曲抽搐··心中碎念,她说亓御为阶下囚之时对她冷冷冰冰,丝毫无男女之情,也从不问她如何解罗刹谣,原以为是亓御放不下颜面,现在她终于敢落实自己先前一时的荒唐之念。
亓御与前阵子高京狎玩男子的世家子也没什么分别论资排辈起来,亓御约摸是此道的顶端人物——勾搭对象居然是近来崭露头角且风头正盛的大晋摄政王。
罗织目光依旧轻佻撒网似的落在亓御身上,巧笑嫣然:“少将军怎么不抽空,来瞧瞧我摄政王政务繁忙,莫耽误了国事天下事·”·亓御很是惊讶罗织的神出鬼没,却也不甚在乎:“你还没打道回罗刹”·罗织笑容更明艳了几分,亓御却是觉得犹如跗骨之蛆一般恶寒,心下几分不定。
“父王给了我两条路,若是能混水捞鱼最好,不能就暂时低头,国书已经呈给摄政王了·”罗织一张妖女迷行的脸,却是拼命挤出友善之笑:“父王想与大晋效仿古时,结为秦晋之好。
少将军,以西南海崖五十年和平换你娶我,你看可否”·亓御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谢陵,表明态度的嗤笑:“你有这么大的分量”·“当然,我现在可是罗刹天定的罗刹天女,你说有没有”·罗织愉快的看着亓御慢慢降温的神情,罗刹国信怪力神乱之说,罗刹天女乃是能左右国主之人。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他恍然大悟,难怪当初罗织能放走他··久久不言的谢陵终于有所行动,唤来外面的侍监,斥道:“罗织公主到来为何不通传”·侍监哪里能知晓行如鬼魅的罗织来去,只能跪下请罪。
“来人,请罗织公主去质子府暂居”谢陵直视罗织,带着初见时微不可知的挑衅之意道:“本王不管罗织公主在罗刹国如何尊贵,到了大晋,公主只有两条路,一是老老实实和亲,二是为质。
请出罗织公主”·“摄政王是不想与罗刹国和平相处了吗”罗织不动,绝美容颜上隐隐生怒··“罗刹国疆土几块岛屿,真当万里江山的大晋怕了吗”谢陵约摸说了此生最冲动的话,“罗刹若是真能上的了岸,何必- yin -谋诡计这些年。”
眼见两人掐的厉害,亓御直接叫自己的人请走罗织··罗织气愤的还没走远几步,回首望去,亓御竟被呛她的大晋摄政王扯着腰带牵离她的视线··脚尖一转,罗织又到了殿门,却被亓御身边的高胜寒等八甲士拦住。
“你们主子都那样了你们还不去,居然拦我”罗织气的跺脚··听着门外罗织吵闹声,谢陵桃花瓣似的眼廓躁动的厉害,一手掖进亓御的腰带。
·他道:“你的麻烦你怎么这么多麻烦”·“谢陵,不要玩火·”亓御一点注意力都未分给外面那个救命恩人,只细细的欣赏眼前的美色,一手攥住扯着他腰带的手。
谢陵索- xing -技巧- xing -的解了他的腰带,侧首道:“林硕都敢被宇文部捉女干在床,难不成你还不如自己的下属想来定是你御下不严,林硕才敢在鲜卑胆大妄为”·亓御哭笑不得:“嗯你倒是头一个说我御下不严的”·哗啦一声,他抛开手里的腰带,轻车熟路的解了他给谢陵系好的玉带,炽热的唇齿自眼前人齿白红唇席卷到颈侧,才呼吸紊乱道:·“我不是林硕,没那么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什么时候要你。”
耳垂嫣红似块新鲜的上等脯肉,谢陵双手攥着他的衣襟,呼吸困难道:“我……你…什么时候…去鲜卑…”·“过几日…可否”亓御分不清自己问的什么日子,只是语气柔和似水生怕扯动他心里暗伤。
“……好…那便……甚…好·”·谢陵察觉不到自己语气里的放松释然,亓御却是了然于心··第49章 别离前后·朝霞半掩,吞云吐雾将晨空熏染成青花色。
水汽清露压低墨翠的枝头,天□□明却暗··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响在长廊里,穿过金石虹桥,再沿着黄瓦朱墙走上一大段路,才将将可见巍峨耸立的宫门··季掌印携带着几个侍监紧跟着摄政王,待到宫门不远处,才止步原地,远远候着听吩咐。
宫门之外是一众盔甲完备且个个都带着遮面的头盔,密不透风的连穿戴盔甲之人的双目都瞧不见··高头大马并列几排,健壮魁硕的马身子上装备了轻甲,使得这些马匹有别于大晋战马。
“这些是宇文部的人·”谢陵轻扫一眼,便知曲折··亓御难得不着玄袍,换了身藏蓝窄袖圆领长袍,结发的发带外扣着银环,一圈精雕细刻的古藤纹络衬的其人别有风华。
他言:“来请人的·”而后他挥手示意,远处以林硕为首的众人抱拳回应,而后翻身上马,一阵尘土飞扬的策马啸西风··意味深长的瞧了赤锦金绣王袍的谢陵,亓御嘴角笑意幽幽,“这么早便穿了朝袍,摄政王辛苦了。”
谢陵边拍开他搂过来的手,边肃容不悦道:“平日里怎么不见你换身行头,临了了还装模作样,想不声不响的出宫门都没有”·亓御啼笑皆非,却是前倾着身靠近眼前人,语气婉转悠扬:“一来是太早,你近来兢兢业业的辛苦,不忍唤你。
二来,此行耗时数月,唯恐你忘了我的模样,我这番样子,给我刻在你心里”·谢陵听罢掩面笑的花枝乱颤,边道:“亓九哀,你也有出卖美色的时候啊旁人苦别离的时候,都是不舍,或是出言让人等候,你却是给我来了出美人计,果真是用兵如神的少将军”·亓御不羞不恼,再上前一步环住眼前人的楚腰,道:“不舍是真的,已经让你受别离之苦,让你等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忽的想起什么,他补充一句:“居州给你的胜邪可还在”·谢陵点点头,“挂在我床边了·”·“那是我第一把宝剑,也是跟着我时间最长的兵器,”亓御措辞着,“早前把剑给你,并不止是给你把衬手的兵器,你更是我最珍重的人。
我于你的心意,珍重与挚爱皆不够概而言之·”·谢陵指尖勾过他一缕鸦发,缠绕不结,笑容难掩的偏头想了想,道:“当是我怕你跑了才是,为什么你比我还恐慌”说着缠绕着鸦发的指尖点了点某人的心室。
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摄政王神明雅俊,尧舜之德,着实抢手了些,臣不得不恐慌·”亓御轻咬啮眼前人唇,齿间柔软绞合,浅尝辄止后道:“我能清理的都清了,若再有心思的你但管让禁军剿了干净。”
谢陵礼尚往来回咬,道:“打打杀杀暂时用不到,我有法子,你别架不住罗织、郑氏什么的便好,别想给人做什么东床快婿”·亓御颜色艰难,辞浅义深道:“我连近水楼台的摄政王床都没爬上,还东床”·越扯越远,谢陵身子甚感酥麻。
“我…想着要不要给你送个什么”谢陵觉得前面的话不好接,转了话题··亓御深拥怀中人,意味隽永了句:“我不用你送旁的,你就是我的念想。”
话锋突转:“若真想送,便把你送给我罢·”·谢陵挺着身子,心如擂鼓,轰动的厉害,欲而又止··“回去吧·”亓御松开人。
骏马就不在远处晃悠,离歌将起··生老病死爱别离,人生八苦骤然在谢陵脑海炸裂·他拽住亓御的衣衫,步步紧逼靠近,一只手自衣襟伸入,一路寻至亓御心脏。
“早日归来,我就让你爬床·”·亓御哑然失笑,这到底是在谁用美人计他怎么觉得自己受的诱惑更大··日光尚未倾城,鸡声长鸣。
文武百官踩着晨钟作响,迎着黎明光熙挺着臃肿的身子迈着迟缓的步伐,鱼贯而入的进了勤政大殿··一个多时辰的纷议,一阵自由谏言后,百官集体望向坐在新添的摄政辅座上的年轻摄政王,好一副掷果潘安、看杀卫玠的皮囊·若非生于帝王家,又心智机巧惊才不俗,这位摄政王定能引出邻女窥墙、南户窥郎的风流韵事。
官帽上的长耳纷纷东摇西晃,- cao -心着摄政王终生大事的百官们推选一人率先垂范,眼看那人满腹姻亲理论,准备气吞山河的一股脑倒出来··上座的摄政王先行一步,道:“诸曹忧心国祚绵延之心,本王了然于胸。
本王之心甚慰,既然诸曹如此有心,本王也不好辜负诸曹美意·”·百官对于一直避讳纳妃的摄政王一改从前的态度,简直要喜极而泣,心中纷纷估量着自己闺女入摄政王帐中能是个什么价位。
叶唤真与傅长书心中大疑,亓御前脚刚走,摄政王后脚就纳妃·这两人莫不是矛盾冲天了这么闹,还不知道日后捅出什么天大的窟窿。
二人相视一眼,准备劝谏摄政王——切不可意气用事··哪知,谢陵目光一抬,平静如水的话说出口却是翻江倒海的效果··他言:“先帝遗子留君小太子虽然才将满一岁,然,诸曹之提议,确实是未雨绸缪的上策,国祚昌延乃是重中之重。”
“鉴于九卿去八,秀女核选之事交由礼部与御用监共同协理,司礼监掌印督办·入选女子皆入留君小太子的青宫·”·偌大的殿堂,陡然寂静无声,好似天地华宇都入了画师的长卷,逼真的令人叹服,却又静悄的令人无言。
“摄政王殿下方才说什么可否言清楚”宰辅李荣业免不了要做出头鸟,要知道他送的女人最多——下落不明的也最多。
谢陵耐心十足,复述:“入选女子皆入留君小太子的青宫·”·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百官脑中起伏跌宕着轰隆声·虽是晴朗白日,他们还未直视耀眼的日头,两眼就昏花涩疼。
入留君小天子的青宫·那留君小太子还是个奶娃满打满算也得十多年才能人事,那时候他们的姑娘就算是国色天香的牡丹,抑或艳压群芳的腊梅,也还不如盘凉了的黄花菜·打住劝谏的叶唤真与傅长书艰辛的忍住心里沸腾的笑意,这真是绝顶了。
谢陵力压百官嘈议,俊颜生冷,目色如寒石上的松影··“诸曹不是信誓旦旦要为昌延国祚奉献绵薄之力么怎么现在又食言反悔了”·百官低头,有几个颇不服气执着笏本上奏:“太子年纪尚幼,吾等当先忧虑的乃是摄政王”·谢陵寒色不改:“尔等口口声声昌延国祚,故作殚精竭虑,忧心之事不过荣华富贵权势,我大晋国祚单有皇嗣就能昌延的吗若非将士们忠心耿耿守卫疆土,能臣战战兢兢兼济天下,何来大晋”·“本王能为诸曹臣服,深感荣慰。
朝野上下皆是有为青年,尔等可是瞧不见难道顾琛、刑生等不堪为尔等乘龙快婿”·赤锦金绣的身影突然站起,俯瞰百官,谢陵语重心长,长叹:“诸曹当知本王早年为薛氏等歹人所迫,此生同先兄长昳王一般,难得后嗣。
尔等何必为难家眷,又何必来揭开本王旧伤·”·叶唤真听罢,一时呛的脸红脖子粗,眼角瞥见傅长书嘴角极其不端雅得体的抽搐着··而后急切的给阶上那位长身玉立的摄政王递了个甘拜下风的眼色,摄政王您这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
百官对于当前窘迫的局面深感难为情,摄政王前身之事,他们也是知晓,前面还在朝堂上伙同宰辅阻止摄政王加封一字王··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病帝一家连着太后皆是在薛氏手下走过鬼门关的,摄政王这话唯恐只真不伪。
能不能人事且不说,单一条无后就吓退百官送女之心·没有子嗣,就没有政治砝码·难怪摄政王要养着病帝的后嗣,如此便说得通了··百官面面相觑,开始将目光打量在摄政王说的有为青年身上。
有为青年们身子抖动如筛,整齐划一的看向摄政王,苦不堪言之余,万万没想到还要为君王尽忠到勤政殿上被人当女婿挑挑捡捡··谢陵步履轻盈的回御书房,中途却是被添姓谢的阿缘截住。
谢缘开门见山道:“恩人,我想去鲜卑·”·谢陵睨着勉强养富态些的瘦弱小姑娘,疑问:“为什么要去鲜卑”·谢缘目光闪烁,含糊其辞:“伍子逢…我师傅去了,我也想去…”·“说实话。”
谢陵道··“……”谢缘轻轻咳着,“我…我想我师傅,想跟他并肩作战,携手同行”·谢陵猝不及防的被噎了,“你才多大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三,思春期来的也太早了,伍子逢可有二十又三四了吧。”
谢缘耷拉脑袋,犹如霜打蔫了的嫩芽,嗡嗡道:“过了年,师傅就二十五了,恩人,有点羡慕您跟亓少将军…”·谢陵这回被噎的更狠了,“你都从哪知道这个的……又羡慕什么…”·谢缘讪讪一笑,“不用旁人说,恩人一见到亓少将军气势就弱了……羡慕恩人早生几年,亓少将军晚生几年,不像我跟师傅,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他就娶亲了,恩人,能不能让我去鲜卑”·谢陵品味着谢缘话里的‘气势弱了’,哭笑不得,他只是不想气势凌人的让他与亓御隔开千里万里。
“你去吧,我叫人护送你·另外,你既然姓了谢,做我女儿不合适,唤我兄长吧·”·“恩人不,谢过兄长”·第50章 同样贪心·傅长书兜兜转转于宫廷,待见过一队人马携着女作男扮的谢缘离去,才转脚于御书房,请求觐见。
金绣赤锦王袍的青年难得散漫随- xing -而坐于圈椅,夺将萱草色的黛眉氤氲浓雾,琉璃瞳孔里银色泽光,如溪石涧流的呜咽白泉··身后十人之宽的硕丽金箔山水花屏,金枝玉叶的雍容华丽,皆不如青年周身沉沉浮浮的暗伤默念。
“臣,参见摄政王·”·纵有百般无奈,傅长书还是不得不打碎伤景··“免礼·”谢陵随意抬起眼皮,“何事请见”·傅长书起身,轻轻抚平衣摆。
微垂眼睫,语气清淡:“摄政王不打算跟着去吗”·谢陵伸手取了本奏折,轻重不一的敲击案面·神色与言语皆冷沉了,“你大可放心,本王还不至于到色令智昏的地步,担子负在肩头一日,本王就不出囹圄一刻。”
“摄政王这话说早了,”傅长书落落大大一笑,“摄政王若是真如此言,何必让那个小姑娘奔赴鲜卑·”·智者见智,聪明人的谈话虽语焉不详,但深意易懂。
一点随- xing -而为,被人看穿且言的透彻·谢陵慢慢褪去戚容,换上一副鸷冷- yin -凉的脸谱··言道:“你既然猜出了,本王也不想实则虚之,鲜卑我一定要去”·言之凿凿,意之确确,不容置喙。
傅长书郁然一笑,而后散去心中的积蓄愁闷,依旧姿态得体道:·“还请摄政王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恕臣不能熟视无睹坐以待毙·”·谢陵垂低头颅,沉吟不语,良久后幽幽开口:·“他一句话都没留给我,只让我记住他的模样。
旁的一概不言,你猜他还会回来吗”·最鲜活的模样留与君,最坏的结局许就是经年累月后,那模样就成了他心里死气沉沉的画卷··“罗织公主不是留在高京为质”傅长书避重就轻,尽量不做最坏的打算。
“亓御…与罗刹结下的血海深仇的死结,罗织之所以留下,是因为他想还罗织一份恩情保护罗织罢了,”谢陵缓慢抬起头,“鲜卑事毕,神机营就要直奔西南海崖,届时…可想而知。”
亓御的蓝图已然描绘完毕,地方军府集结应战,‘征将’之策募集良将,哪怕战火四起,各方也有实力可以应对··唯有西南海崖,亓御必是亲临其境,终结往恨宿仇。
傅长书话在喉咙难言,本想说的劝诫,此刻都结为重石,压的心口沉重··“亓少将军让您记住他,未必然就会如此……”·“……傅许,伯阳皇兄留给你的话,你清楚了吗”谢陵直视傅长书,“原本,我能等,等到留君长大些,可是我贪恋他在我身边的日子…所以我片刻也等不住……我想知道亓御究竟要不要我………”·重生宫廷侯爵近水楼台朝堂之上·————————————·一月尽矣,陌道苍茫。
甲声有章的响彻旷野,几点明星澄亮,孤立在无边无际的夜幕冰河··枯柴老枝烧的吱吱作响,噼啪声里火焰愈加旺盛明亮··裹着风衣的林硕借着火光瞧清了高京的来信,笑的前仰后合。
他道:“摄政王不能人事,且不育子嗣……不是…,亓少将军怎么看这事”·伍子逢冷瞥了眼林硕,暗暗沉下心,这样不光彩且极其失颜面的是事…居然提上了廊庙,竟还传到了四境。
千古奇耻,莫过如此吧·亓御倏地夺了信,掌中力化为齑粉,目色疾厉的看了眼林硕··而后,兀自于火堆旁坐下,冷峻清然的面容被火光照的清晰可鉴,鬼斧神工雕刻的绝佳轮廓,美则美矣却煞气骇人。
“我…是不是太…贪心不足”亓御嗓音磁沉如迷··林硕作死的抓了把火焰,不嫌手炙热的发疼,言语道断两个字:“确实”·亓御抬眼,眼色如刀的扫了他一眼,“怎么说”·林硕拍着大腿,呸了句:“罗刹国跟你言和可能吗罗织就是个幌子骗骗朝堂那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尚可,给你那个摄政王上点眼药也成,在我这,死也不信你能言和决战还差不多你说是不是”·同场战役爬出来的,到底还是有几分敏锐察觉。
亓御不可置否··林硕平复激昂,冷静道:“你若是真打了决战的心思,先前那般跟摄政王相处,确实有些贪心了,一边抱着必死之心的决战念头,一边又让摄政王记着你,着实…混账了…”·“再说不好听点,你这回真交代在海崖了,真让摄政王记住你一生…那可真辛苦…。”
“那又如何”火光里的亓御神情决绝,极其专断霸道的口吻叙着话:“除了我,他谁也不能记在心里·我就是要他只能记住我,我不要什么默默无闻之情,我的只能是我的。
王渊澄、扶昃那套,屈得慌·”·“恨也好,爱也罢·我管不了他身边今后会有谁作伴,但我一定要他的心只属于我·”·林硕错愕呆愣,而后仰首遥望夜空。
他思量一息,至死不渝的倾心一人,却藏着掖着不让他知道抑或是大义凛然的不求回报……约摸是圣人的行举··他们都是活在凡尘的俗人,大义灭亲不够,难道连自私的让心悦之人心中只能有自己也不行那还不如剃度出家,青灯古佛木鱼作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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