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之山雨之初 by 红缨九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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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之山雨之初 by 红缨九曲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文案:·可当他来到傅淮生房中时,却发现床榻上竟空无一人,凛枫却刹时惊诧,心中猛然一颤,随即冷静下来,伸手探了探被褥··“嗯...尚有余温。”
正当凛枫却疑惑之际,察觉身后有异,蓦然转身便与傅淮生四目相看,咫尺相对··“你...”傅淮生睁着空洞的双眼吐出一字,却没有继续··“你什么脑子不好使可以不要到处乱跑吗,大侠”凛枫却说着自顾自拾起傅淮生的手腕开始探脉。
“你说我吗可我感觉我从未如此清醒·”·“是吗那你说你是谁”·“我知道你是谁”·“谁”·“一个在乎我的人,一个我在乎的人。”
“胡说什么你脑子坏掉了吗说这样的话”闻言,凛枫却一把甩开傅淮生的手斥责道。
“并没有,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黑暗中却对周遭的气息变动十分敏感,你方才...心乱了...”·“那又证明什么”·“证明你在担心我,不是吗”·“阿,天呐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清醒怎么会变成这样”见状,凛枫却哀嚎一声瞪着傅淮生仰天叫道。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傅淮生,凛枫却 ┃ 配角:迹梦川,十方涉,千钺痕,雪封尘,夕苒 ┃ 其它:清沙流影·☆、第 1 章·寒夜冷凄,薄露漫蕊,秋风携起落叶浮沉又散。
无星之夜,无星之月,层云退避,大地顿显别样光华··野迹茫茫,风吹摇曳·碧水无波,孤岛独影··夜,不闻声,静如寒潭,雾,不惹人,迷离眼前。
何处露压枝头,惊了一波清宁,掩去三分肃杀··究竟谁人恨,谁人怒,谁人生死几轮回,终不过宿命几点墨··不归岛上,孤冢独立,华丽奢侈的坟前矗立着两条久久不动的身影。
碑前幽幽纷烟缭绕,久久不散,一阵风起,烟雾散尽,随携着最后一抹香上红心消弭于薄风寒雾中··是否生前芸芸恩与怨,死后一抔黄土葬,不论坟上几多金银几多尘。
“今夜,为兄将用仇人的鲜血来祭奠你的泉下之灵”肃杀的人冰冷的眸,手中长剑寒光交织着幽蓝月光更显嗜血诡谲··“吾弟傅延余之墓……”傅青涯突然跪匐在石碑上,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顺着篆刻的凹槽一笔一划的抚摸着每一个字。
仿佛每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自己的心上骨中,而非冰冷无情的石碑上··“都说善恶有报,轮回业障……我自认我这半辈子,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更不曾对任何人有过怨怼……我想,只要我弟能安然,我愿意一辈子这样认定下去……”女人话未说完便开始低声抽泣,修长的手指死死的抓着石碑,朦胧的眼中恨意渐起,片刻便吞噬周身。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们好不容易才团聚……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我绝对不会原谅毁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傅青涯今日在此立誓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姐姐放心,淮生会亲自将他的脑袋提来送给你和小弟”傅淮生说罢,剑光一凛,转身准备离开。
“我也去仇人当然要亲眼见到他死,亲手杀”身后傅青涯陡然踏步,袖中双拳紧握,眼中杀意凛然。
傅淮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目光穿过淼淼轻烟碧水朝岛外一片无垠模糊黑暗望去·随即扬手,暗中无数黑影窜伏,蠢蠢欲动,犹如蓄势待发的夺命箭··“随我荡平无相宫所有人一律杀无赦”傅淮生一声冷喝,众人立刻齐声俯首因应。
月光下,寒杀之气笼罩夜空,飞鸟似有感应,尽作飞散,久不还巢··夜同夜,月同月,依旧是寒露薄雾,秋风过处·不过人不同,景不同,心不同罢了……·“迹梦川,为何突然这么急着赶路,离花期还有几日呐。”
寂然山道上,传来两人话语,伴随着一地稀疏的脚步声踏碎满夜宁静··“做什么事都毫无保留与退路,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尤其是- xing -命攸关之事,我可做不到如你一般洒然。”
说话之人名为迹梦川,焰骨挽黑发,白衣不染尘·眉目温和雅正,手中龙纹白玉箫更添几点儒士之气·如雪肌肤在月光下越显棱角分明,尤增三分俊美柔和。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洒脱霍然么”身后之人立刻几步随上,路旁茂盛的长枝树叶拂打的衣衫哗啦作响··“千钺痕,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幽默,你可还记得你上次毒发是几时了踏在死亡线上的剑者可得小心脚滑啊。”
“是你总是太杞人忧天了,所以才需要我时刻苦中作乐,怎样,少了我这个兄弟,你的江湖路可会无趣至极·”·迹梦川不语,赫然止步,反手携萧一挥,随即甩袖疾步前行。
“哎呀迹梦川你”千钺痕摸了摸有些生疼的脑门,伸手朝迹梦川扬了扬,见人竟已走远,只得立刻快步跟上··“真是的,明明是我被打了,为什么我还要担心你是不是生气了,唉……”·追上前去,却见迹梦川仍是不回头依旧沉默,只是脚步似乎越发快,这才察觉不对。
迹梦川为人沉着冷静,- xing -情温和,鲜少焦躁,平日总是一副安泰模样,一路行来,却似乎今夜尤为不同··“迹梦川,你究竟怎样了”·“独孤剑说过,待花期将至必会书信告知,他也曾透露樹灵花近日将会开放,可我们却一直未曾收到任何消息,昨日我陡生忧虑,总觉得此事怕有万一,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不准有丝毫万一。”·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所以说你总是太过杞人忧天,你看我上一次便无事,你需要宽心啦。”
“你这分明是侥幸心理,上一次若不是碰巧遇到独孤剑,以奇术替你暂压毒- xing -,你以为你现在在哪”·“万事不一定要看过程,结果才是决定全盘。”
“等你痊愈了再与我说这句话吧,命大的剑者·”·“有你吉言,千钺痕岂能轻易就死呐,这次就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好运气·”·“凡事靠运气,长命难矣……”遂抬脚纵身踏叶碾花轻功而去。
“哎喂……迹梦川……唉,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其实特别容易生气呐……”叹罢,继而挥袖紧随其后,徒留月色下一抹似灰似黑的背影。
半掩山,半掩水,春来发着夏丛生,秋去落罢冬不出··烟云穹迹末,霞光万里顷,不过山上一葳蕤,山下一欢笑··烟霞山,早已封山的烟霞山,早已不再成为众人口中昂然推崇的无尚医者。
久不踏足的山道也已渐渐消弭了模样,看不出上山下山的路径,只余或枯萎或依旧长青的无数草木在月光下各自生存··青竹舍,小半窗,叶打檐稍月映房·青石台,酒半樽,风吹叶落夜更深。
独立的人,孤寂的影,独自面对半杯清酒,无言··身后突来脚步清浅,踏碎一地安宁··“咦先生……”清软稚嫩的童音自身后委委传来。
“先生吵到你了么”·“啊……不是的,我只是出来尿尿……”小童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既而走到石台旁,却见自家先生大半夜不睡觉竟然对着半杯酒发呆。
“不是要尿尿么,跑我这里来干什么不许在这里尿尿啊”凛枫却说罢用眼神瞥了身边的小童一眼··“什么嘛,我又不是不会说话的小孩子,先生你也真是的,我只是好奇先生你这么晚了不睡觉却在这里发呆是为什么啊还有为什么只有半杯酒和一只酒杯,却没有酒壶,先生也不喝酒……”·还没等凛枫却说他废话真多,小童立刻恍然大悟似的眼神锃亮起来。
“哦我知道了先生你以前一定是个酒鬼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所以想要偷偷喝点却又不想喝是不是”·“先生啊,这瘾戒起来真的很不容易,所以如果已经戒掉了可千万不能再沾啊否则就再难戒掉了”小童见先生盯着自己出神,以为自己的道理先生十分入耳,正在好好思索,得意的眉眼都笑弯了。
“所以先生,这半杯酒我就帮你倒掉喽”说完,小童正准备去碰酒杯,却发现酒杯周围不知何时爬了几条状似腐蛆其色暗绿却有翅膀的小虫子,形态十分丑陋。
“啊什么东西好恶心先生弄死他们会不会有毒啊先生……”小童见状惊的立马缩手后退老远,生怕那些虫子会突然飞到他身上。
“小安啊,你怎么说也跟在我身边三年了吧,这样就怕可怎么行呐·”·“恩……不一样恶心和害怕不一样啦先生你看到小七拉的不也是退好远”·“看来这三年你虽然医术没学到几分,但嘴皮子却长进不少啊,一定是吃了芙香的好处,这样的话,那先生以后一定要让哑伯每盘菜都多放些芙香啊,这样你一定会聪明的天下无敌的”·“啊先生我错了……我不要吃芙香哎呦我忘了我还没有尿尿不行了憋不住了先生你继续我走了”话音刚落,小童便飞似的跑开了……·“呵……呵呵……哎呀,果然还是小孩子有趣些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转头见虫子已经全部爬进酒杯中,不禁感叹。
“哎呀……真是可惜了这半杯好酒,不过倒也意外收获了这些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喝上一壶酒呢,或者……能一起,不……是否还有再见面之日呢……·回忆犹如潮水,翻涌回浪,充斥思绪。
欢笑的人,欢笑的脸,清晰的面容,咫尺的身影,一切都早已变的遥不可及·却又在一瞬间,红雾染天,鲜血交织着记忆在脑海中沉浮纠结··若问一个人忘记一段仇恨,忘记一道伤痛需要多长时间,三年是否已够。
死去的人,断绝的情谊,一切终究是覆水东去,唯剩心底最深处的那道永恒伤疤时刻谨记着过不去的过去……·的确,瘾戒掉了,就不可再轻易去触犯,毕竟,戒之不易……·寂寞的人,孤独的影,不禁再度感念人间世事无常,不禁生死难料,人心亦是无测,不明已心,不解他心。
皎洁的月,未知的夜,不眠的人依旧行路前方··“师父……师父啊等等我嘛等等我啊干嘛走那么快啊”·月光下,一身橘色襦裙的小姑娘紧赶慢赶的跟着,不停的抱怨,前方黑衣男子却丝毫不见缓慢,仍旧继续前行,头也不回。
“师父师父我走不动了我们可不可以明天再赶路啊,你看都这么晚了·”·“话这么多,不怕下辈子当哑巴”·“哎为什么是下辈子,不是上辈子么”·“你上辈子也是哑巴。”
“啊为什么凭什么我两辈子都得是哑巴这没道理”·“因为你话太多了,把两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师父啊,人们常说,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年,而人生又充满未知与难料,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所以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当然要当下说当下做啦”·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哎呦师父干嘛又突然停下来嘛”不知为何,男人突然陡然止步,紧随其后的小姑娘猝不及防狠狠的撞到他后背上。
“怎么了师父”小姑娘揉了揉微疼的鼻尖,见师父久不说话,便觉十分疑惑,正欲再开口,却见男人又继续朝前行走。
“唉师父”·“跟不上就不要跟了,自己一个人回望梅涧·”·“啊……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师父,都跟了这么远了,再回去多可惜啊……”说罢加快脚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
“不管反正我不回去除非你坦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否则就算你甩掉我,我也不回去我功夫不好,只要师父你忍心让我在外面漂泊,被坏人欺负就尽管扔下我”·“你已经十八了,应该学会如何独立自主,不可能永远跟着我,而我,也不可能永远都在你的身边,你必须学会一个人,夕苒……”·“师父,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这样的话,我不喜欢听……是师父你收留了我,给我取名字,教我习武,我只有师父你一个人了,就像师父身边永远也只有夕苒一样……我永远不会离开师父,所以请师父不要抛弃我……”·“唉……或许我跟你说再多,你现在也不会明白,岁月自会应证一切……有些事,你最好不要太执着,否则你会得到你不想要的结果。”
冰冷的脸,冷漠的眼,似是蕴含万千深意,又或许只是夜凉如水的恍惚··“好啦,好啦,我不问就是了,只要师父不扔下我,我什么都不问”说罢,夕苒拉着男人的胳膊大步朝前走,头也不回,什么也不想。
似是预感纵闪心头,似是惊梦兀自征兆,一切早已不再平静不再寻常··“等等·”·“阿……什么……什么,师父……”夕苒松了松有些僵硬的手,扯了嘴脸笑了起来……却浑然不觉自己没有回头。
“你走错方向了·”·“啊……是嘛……哈……哈哈哈……”夕苒扬手摸了摸头,有些不自然的扭头看着男人傻笑。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男人说罢,伸手准备过来探视··“啊没事啦师父我们快走吧大半夜的不要逗留在一个地方嘛”·男人瞥了她一眼,见她的确不像有什么问题,便作罢,遂,两人继续行走。
☆、第 2 章·不尽的长夜,高悬的明月,映照遍地凄凉与残酷··若问地狱何所归,人间杀戮血腥处,不过修罗过境,尸魂不存,徒留最后一尾死前不绝的凄厉余音回荡整个迷陀殿。
“若手中的剑不能保护身边的人,那么……它便只能是一口杀人饮血的兵器·”·血腥过后的无相神宫再无往日繁华,雕龙绘凤的梁柱上满是诡艳凄绝的红。
阶外廊中殿内无不血洒满地,四处倒落着散乱的尸体,却唯独没有独孤剑一家人··“可恶竟是晚来一刻还是让他跑了气死我了”三年苦苦追查,终于得知始末真相,纠结的仇恨终于找到破口终点。
满心的无尽恨火眼看便要手刃仇人,却在这一瞬犹如再坠噩梦深渊,怒火恨意再难以压抑·傅青涯气的挥剑乱砍,顷刻便将华美富丽的迷陀殿毁坏的残破不堪··“烧了都烧了烧的片瓦不留”愤怒不止的女人挥剑同时厉声喝道,众人立即应声施行。
“命再硬也终不过肉体凡胎,宿命总有一天会让我们再度相逢,青涯……”傅淮生正欲安慰长姐,却突然见墙角倒落的屏风有所异动,遂扬剑挥斩。
一阵烟尘散尽,竟露出一个卷曲的人影··是一个约莫七岁左右的男童,穿着华丽,却略显消瘦,面容有些苍白,死咬着双唇一动不动的抱着双膝蹲在角落··“小孩子……嗯……如此穿着又出现在迷陀殿内……”·“真是……哼……”傅淮生正待寻思,却见傅青涯收了剑踏步朝男童行去,脸上竟露出几分笑意。
“青涯,你要作什么”虽仇恨难消,但傅淮生为人亦是秉承自己的原则与道义,罪不及妇孺老幼,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如何能抹杀一个七岁左右的无知孩童。
“我有事问他,你且莫要打搅·”·男童见有人靠近,抬头安静的看着傅青涯,眼中竟无半点惧怕··“你……叫什么名字”·“独孤逸……”男童答到,语态淡然。
“独……孤……那……独孤剑是你父亲么”·“是·”·“那你可知他现在去哪里了”·“不知道……”·傅青涯紧了紧负在背后的剑,顿了顿又轻声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跟着你的父亲”·“父亲说我做错了,要罚我要我认错,我不承认,就躲起来了,突然外面很吵,很可怕……”很简单的回答,很真挚的稚嫩童声,似乎不夹丝毫人间污秽,映出一张淡然苍白的脸。
“嗯……”傅淮生低吟一声,心中思索·虎毒不食子,不过才七岁的孩童,应当不会- yin -狠到拿自己的儿子来设计我们·再看这孩童模样,尤是可怜,不像是有心机或是在说谎,怕是真的被独孤剑匆忙逃离之际残忍抛弃了。
“嗯青涯你干什么”·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只见傅青涯突然抱起孩子便朝外走,那孩子竟也没有丝毫反抗。
“哼,淮生,不要阻止我,我现在很生气·”·迷陀殿外阔大石阶中央有一布满颜色大小深浅不一各种血痕的五方台,台上嵌有一根圆形长柱,台下是一圈手掌宽的沟壑,里面毒虫蛇蛭翻滚着深褐色血液浮游其间。
沟壑外围是一圈花圃,内有昆蚁上下交替,壤面亦呈黑紫色,不断有细小的虫类涌来涌去,整个五方台散发出一股诡异的血腥与毒气··“你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么”傅青涯抱着男童纵身跃上五方台中央,然后将他放下靠在柱子旁。
“知道·”·“那你一定见过你父亲用它做过什么吧,你怕么”·“不怕·”·“很好,我本来想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但是,见你这么听话老实,我就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所谓父债子还,身为人子,你要替你父亲承担他的罪责。”
“我知道……”·“太听话了,我都有些不忍心啊……”傅青涯俯身摸了摸独孤逸的脸颊,修长的手指顺着耳际划过脖颈,指尖是温热的触感,只要一用力,鲜血就会染红自己白皙的双手。
“哼……太简单的死亡总是会让人乏味……”·“你……”转身的瞬间,傅青涯听到独孤逸似乎有言语,回头望去,真挚的眸中似有水光涟漪。
“什么……”·“放过我的母亲……如果有一天你们见到我的母亲,请不要杀她……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娘亲……”·“哼……”不作回答,低哼一声,傅青涯踮脚离开五方台,随即命人架起数捆柴堆,包括那些花圃在内,一并燃烧。
“青涯……这……”傅淮生抬袖紧了紧右手,望着五方台上静立不动的孩子,心中纠结不已··“你不想伤他无辜孩儿,可想过他是如何不放过你亲弟弟,还有那人的爱徒与小妹,你……都忘了么你以为这仇只有你我的份么你的道义与原则能渡化十恶不赦之人,能解救已入黄土作白骨的亲人朋友么”·“住口不要再说了……”即便心存仁慈正道,却终究抵不过字字珠玑句句剜心记忆。
“岛主……这……”黑衣人举着火把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唯诺望向傅淮生··“我不想折磨他,但却无法放过他……二弟,你明白么”·“唉……”叹罢,傅淮生甩袖背身默许。
火把落地,噌的由花圃散开一圈烈火,包围整个五方台·火势越来越大,哔啵哔啵声响络绎不绝,不知是柴枝化灰亦或是昆蚁蚯虫成枯·四周顿时弥漫着一股窒息的恶臭,赤色的火焰变的红紫不接,时而绿时而蓝,十分诡异。
“这也是赎罪的方式,告慰惨死在五方台之上的无辜亡灵,你不用觉得愧疚·”傅青涯望着大火逐渐接近五方台中心,台中的孩童自然屹立不倒,真挚的眼眸依旧紧紧的望着她,她竟无半分报仇的快意,只得转身不再看他。
“自从踏上仇海,手中的鲜血便再无对愧疚二字……江湖……”长叹一声,后话终是掩埋入腹,若时光回溯,自己又是否会不涉红尘,甘愿平凡于山林,终老此生……·“什么人”·“嗯”伴随着诈然一声呵斥,姐弟两亦顿觉不对,立刻转身望去,却见两道身影迅速窜过五方台,惊起焰火一阵骚乱四散舞动。
再看,那孩子已脱离五方台焰火包围,被一人抱在怀中··来者为两名男子,一者白衣玉箫,俊美儒雅,一者褐衫白冠,正气侠义··两方人隔着依旧燃烧的五方台,隔着熊熊诡谲的火焰,对视不语,似巡视似思忖。
“来者何人,若是独孤剑的亲人朋友,便一并留下命来,若只是路过陌人,便放下那孩子速速离去·”傅青涯见此状,原本慈和的点点心绪顷刻被仇恨瓦解的一丝不剩。
千钺痕正欲开口,却被迹梦川扬手拦截,作为数年好友,见他面色就知道他的正义与原则又泛滥了,使他忽略眼前情势··“在下迹梦川,身旁乃是好友千钺痕,久闻傅岛主盛名,今日一见却是不负传言。”
“我们见过”·“傅岛主手中的清沙流影在上一届酆崖鬼市中可是第一名,江湖中有谁不识得这把剑,更有谁不识得成为这把剑之主的人。”
“然后……该说出你们的决定了,无关的人便不要惹上无关的恩怨·”·“听闻傅淮生是一位正直的侠士,曾为武林除过不少恶徒,为人豁达有理,数多年来,亦从未出过什么诽言蜚语,不知今日是为何故屠杀整个无相宫,竟还要活活烧死一个七岁的孩童……”·“说出缘由,你便会放下他离去么”·“这……实不相瞒,身旁这位是在下的好友,他自小便中了慢- xing -剧毒,第三次毒发便是绝命之时,去年第二次毒发之刻正逢独孤剑出手相助,他说解毒之花便在迷陀殿,且近日才是花期,故此我们才会来次寻求解药,奈何……”说罢迹梦川不禁朝五方台望去。
“不用看了,你来晚了,这里是最后一块花圃,其他的早在你们来之前就烧了·”傅青涯道,随即扬出背后长剑··“什么这……”突来噩耗,正中预感,明明已提早赶来了……竟然还是晚了一步·“所以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放下孩子离开吧,否则……”寒光一凛,随着眼中恨意交叠出一股渗人心脾的肃杀之气。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纵是内心再柔和的人,面对好友生死亦怒从中来,再者对方咄咄逼人,竟连一个孩童都不放过,手中玉箫顿时咯咯作响,眼底的杀意若隐若现。
“迹梦川,你的杀意都快淹死我了,要打就打,忍着做什么,光用眼睛就能杀人么”说罢,衣袖挥舞,噌的一声寒光乍闪,青锋出鞘,剑气弥漫。
“我相信傅岛主不是这般无理之人,于情独孤剑帮住过千钺痕,又赐解方,不论他如何作恶多端与你们有何怨仇,在仁义恩情原则上漂泊的人怎能放任你们残杀他的儿子,于理,你们毁了解药,等于将千钺痕逼上绝路,却哪来道理归究我们不是,终是你们要对我们交代才是。”
“这……”傅淮生蓦然无语,眼中锐光却是扫视两人,心念斗转,暗自思忖··“少废话,杀一人是杀,杀三人也是杀,讲再多理小弟也回不来,破碎的情谊也修复不了仁义道德永远都救不了人,只能铸造自己的坟墓而已”·“青涯”傅淮生沉声呵斥,众人立刻静寂,不知傅淮生这是何意。
半晌沉寂后,才听傅淮生冷静果决的道“傅某得到这把剑时,曾对它立誓,此生绝不用它斩杀一名同道中人,绝不背弃自己握剑的初衷,但是,剑一旦握在手中,便要有它的归处,不能保护身边的人,剑便只是一口杀人饮血的兵器。”
“剑,本就是一口兵器,重要的是握住它的手让它归往何处·”·“三年前,也有人曾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就凭你这句话,以及赌上仁义道德这条线,傅淮生愿意退让一步。”
说罢扬手让众人回退··“傅淮生”傅青涯顿时怒不可遏,挥剑便要朝迹梦川杀去,却被傅淮生一手拦下。
·“如此急躁,有失你往日风采,大姐,静心,我话还未讲完,你要拆你弟弟的台么”·“你”愤怒当头的傅青涯随即敛去三分杀意,将脸狠狠的别过去,却并不收剑,形势仍是剑拔弩张。
“即为仁义道德,那傅淮生今日便成全你们,若你们二人能在不伤及傅青涯一丝一毫的情况下护那孩童不离怀中,那傅某便放行,让你们带着他安然离开,如何”·“这……”·“怎么,大姐对自己无信心还是不忍下手或是你能想出更好的方法解决这场不损及为弟誓言的闹剧”·“哼……好我应便是”·“你们呢怎样,敢应下么”傅淮生扬手一指来人道。
“有何不敢”千钺痕随即立刻回道··“这……”迹梦川却稍有迟疑,倒不是不敢,只是一旦刀剑交锋,结果总有变量,更何况千钺痕之毒……但现下想要保全独孤逸并且安然脱身便只能如此了……·“怎么不敢”傅淮生再度道,这已是最大退让,却不知迹梦川到底在思量什么。
“倒不是不敢,只是两个打一个……”话还未说完,便又听傅淮生插口道“青涯,你被小瞧了啊……”·“杀”虽是女流,但傅青涯平生却是最厌恶被人小瞧,顿时新怨旧梗在一道狠厉杀声中划开战端。
“傅淮生你……”未及再言,杀气已然临近,叹罢只得亦然应对··随即傅淮生令众人退开战圈,密切关注三人动向,一有变量,立刻行动。
道理便要与将道理的人说,不讲道理的人便不需要与他讲道理··有时候杀入容易,但要防止被杀,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被杀一旦越界,便成了杀人,结局又会沦为被杀,如何把握这道线便是考量两人能耐的时候了。
☆、第 3 章·虽为女子,此刻却无半分柔婉娇和,长剑在握,招行狠厉,步步紧逼,豪寸不让,一挥一斩尽是夺命杀机,势将三人一律格杀·面对如此强势猛攻,虽怀中有累,迹梦川与千钺痕两人仍不落下风,进退有余,拿捏有度,招来试往竟真未伤她分毫。
“该……死”傅青涯见久攻不下,心- xing -越发燥怒急切,挥剑更痕,招招不留余地··“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仇恨居然能蔓延到无辜之人,竟还能下如此狠手。”
“千钺痕”迹梦川起掌玉箫翻转,反手化开傅青涯袭来剑势,却听好友言语在侧,不禁郁结,本就仇恨难解,这人怎还止不住火上浇油,遂出言低呵。
果然,傅青涯闻言,攻势斗转,长剑旋即斩向千钺痕··“你就是太善良,太顾忌,都打起来了,还期望着言语能弥平争端·”说罢,千钺痕长剑猛然用力,抵住傅青涯利刃同时,反掌推划,将傅青涯退出几步。
“你呀……我真心希望你的洒脱豁达永远不会为你带来危害·”·“我的自信从不空- xue -来风,作为我的至交好友,你应该毫无保留的相信我”·“你……”迹梦川正待说话,却见傅青涯陡然上前,将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眼中杀戮更胜,尤入魔魇。
“小心,她……”·“是你要小心了,善良的剑者·”千钺痕一步错开临来杀机,心下不禁惊奇,为何此刻傅青涯剑法陡然变化,完全不同与方才右手剑。
若说右手方向明朗走势狠辣凌厉,那现下左手便是如风如雨的轻柔缠绵,退不开的软,卸不掉的疾·一时强劲扑空,御化无用,犹如突坠云雾,形势竟起逆转,两人遂感吃力。
“真是……魔障的女人最可怕……果真没错”千钺痕不禁感言,女人的气节真是不可小觑,他还真未见过如此暴戾凶残的女人,一招一式尽是无限杀机。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又从哪里听来这些”迹梦川虽知这人品- xing -,但每每见他如此,还是忍不住说教他,无论何时何地总不见认真,让人甚是担忧,不知是粗心还是妄意自信。
“这种小事我怎么记得清楚·”·“你啊……”·侧身避过剑锋寒光,足下进退,纳气化掌抵挡飘渺杀机·迹梦川心下暗忖,如此缠斗终不是办法,正思量,却见千钺痕喝道“小心”·“嗯”·一剑描摹,白衣胜雪顿炸梅红数朵,紧抱孩童的手臂微颤。
只见光影交战中,傅青涯右手指尖不知何时携有一薄如蝉翼的银色枫叶形刀片,若不仔细,急促打斗中还真未察觉此物··“你”见迹梦川受伤,千钺痕怒从中来,隐忍已久的怒气尽化剑锋杀意,强势杀向傅青涯。
“轻枫送翼,秋过不留……你们,已踏上黄泉开路·”傅青涯凛言喝罢,扬剑捻指,直向独孤逸·迹梦川遂惊,立刻旋身以避,枫刃擦着鬓角而过,一段发丝未及落地,回势而来的刀刃却已划过他的肩头,遂又是一片殷红炸开,迹梦川不禁闷哼一声。
好快的刀,好利的刃,轻巧的完全察觉不到近身之气,若说枫刀锐利轻快,不如说使刀的人手法更快,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将这种微刃使的如此行云流水··“迹梦川你的漂亮玉箫不若扔了便罢,还能誊出空来抱稳他。”
千钺痕见此刻情形,心中更不由恼怒,一股莫名火气陡然窜上胸口,眼中杀意渐渐模糊视线,形似恍惚,握剑的手紧了又紧,走势逐渐失了分寸··“千钺痕忍住静心”见好友异状,迹梦川顿感不妙,分神间又已身中两刀,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白雪不复初。
“我……迹梦川……”胸口熟悉的怪异气息逐渐翻涌鼓噪,千钺痕也已察觉不对·但奈何意识逐渐模糊,心中血腥杀戮如江海潮浪一般一波一波侵蚀着整个五脏六腑。
入目所见皆为红,脑中回荡只有死,胸口的气息鼓动着整个人逐渐化为嗜血的魔鬼··这一刻,千钺痕已不能自已,迹梦川心中顿感五雷轰顶,眼中所见不是渐染周身的鲜血,更不感寸寸划裂骨肉的刺疼,只看到行走黄泉独木摇摆欲坠的挚友。
·这,真是天要绝他吗迹梦川不信命,更不信天若天真要收了千钺痕,那他迹梦川势要与天争命·“杀”陡然一喝,千钺痕突地转身疾步近身袭向傅青涯,快准狠,众人顿时惊诧,未及反应。
方躲过利刃的傅青涯转步未定,一道厉掌便狠辣袭中傅青涯,遂一剑紧跟而下·近旁迹梦川立刻踏步上前扬指轻点,长剑落地铿然一声脆响,千钺痕晃荡几下摇摇欲倒,迹梦川立刻扶住他。
“青涯”傅淮生见此状,旋身疾步一把揽住后退欲倒的傅青涯··“淮生……”一声呕吐,鲜血顿时自口中喷涌而出,始终紧握在手的剑终于落地,肺腑犹如天火灼烧,整个人窒息般的站不住脚,任由傅淮生揽着她,向来孤傲倔强的女人第一次脆弱的像一只断线的风筝。
“杀……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说罢,又是一声惊心的呕血,瞬间染红衣襟。
“哼,好个千钺痕好个迹梦川你们……”此生已亏欠血亲太多,明明姐弟三人团聚那一刻便已决定,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护他们周全,势要让他们安乐一生……怎奈峥然鲜血残酷的告诫世人莫要轻言决愿,因为世事无常,事总与愿违。
“这……傅岛主……他非是有意,还望宽恕”眼下虽知解释并不一定有用,却仍想一试··“这世间仇恨若都用宽恕二字便可一笔带过,那天下早已太平清宁,你们……”傅淮生扬手怒指眼前人,眼中怒火携着杀意蔓延而出。
“不可原谅”遂,冷眸一凛,众人立即会意,刀剑扬手,一齐杀向迹梦川与已昏迷不醒的千钺痕··“这……唉,真是事与愿违,丝毫不由人选择……”言罢,迹梦川将玉箫别在腰上,反手转身把千钺痕揽到背上,一步一旋,足踏方寸,迅影疾闪,誓要护他二人周全。
“你杀了……他们”见众人不能一举拿下三人,傅青涯顿时恨从中来,一股怒火夹着窒息躁动化成一口鲜血呕出。
“你受伤不轻,你先随妄冥回去养伤,这里我会处理的,否则你这样待在这里,让我如何安心·”随即一人上前俯身行礼··“你……不会……诓我”傅青涯喘着粗气有气无力的道,她的确不怎么相信这个秉承正义侠道的弟弟会做出什么让她满意的事。
“姐姐,你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小余那时,你知道傅青涯在傅淮生心中的定义吗你……”·“别……说了……我,回去……我会好好……养伤……你……小心……”说罢长叹一声,随妄冥离去了。
她怎不知傅青涯在傅淮生心中的定义,如同傅淮生于傅青涯心中的定义,那是仅存的人世浮萍相依,不可改变分毫的至死心系··这边处理完毕,再看迹梦川,身负两人,虽仍未束手,却已是满身鲜血。
一路不顾刀口舔血,即便锋刃夺生,亦要奋力上前,跌跌撞撞竟已远离五方台向着外门而去··“有胆魄,果真是不怕死的人”一声沉呵,傅淮生举剑上手,踏步袭向迹梦川。
“迹梦川不怕死,只是怕背上的人死了,迹梦川会生不如死,这样想来,死便并不可怕·”翻身侧步急闪奈何剑锋凛厉,依然殷红再染白雪衣,一声闷哼,险些跪地。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一剑你便代他受了吧”·“迹某有愧,愿受此剑,只望傅岛主能放过这个孩子,放过千钺痕……”·“你……不该插手这件事的……”遂,傅淮生凛眸一闪,眼中寒光乍现,手中流影如水风幻动,逼的迹梦川步步后退,寸寸险关。
“唉……”心知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迹梦川便不再言语,一心逃生··一路披荆斩棘,血染满身,汗水交织着鲜血浸透全身,背上之人再重,也不过心中牵绊沉重。
怀中的孩童依旧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任由迹梦川拼死抱着他一路逃命··出了错综复杂的高楼殿宇,终于看到无相宫外殿大门,绝境挣扎的仿佛见到一丝末日曙光。
一步踏出殿门,竟有些瘫软无力,跌跌撞撞的靠在朱红雕花大门上,险些倒地·却是不容喘息,一步又起,丝毫不知身后危机··身后倒落着零散的尸体,一人搭弓上弦,利箭一触即发。
“嗯……”一声轻噫,傅淮生扫眼身侧之人,那人便立刻明了,手势微颤,一箭擦肩··荒野上,一行人上演着猎人追逐猎物的游戏,步步紧逼,却步步留机。
奋力挣扎的人一步步朝着未知的前路而行,荒乱的野林,杂乱的石径枯木,头顶月已落梢,夜已过大半,天明不远矣……·陌路小镇上,两人依旧暗夜行路,四周一片死寂。
突来一声杂乱声响自街角巷口传来,夕苒抬头望去·却见巷口突然爬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那人分明一脸刁钻刻薄,一副痞态,一边随后一边抬脚猛踹老乞丐,口中还碎碎骂着。
“老东西让你瞪爷让你挡爷的路不过是踢了你一只破碗而已,就是宰了你这条畜牲,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是”·“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大爷放过我吧放过我吧”老乞丐一边求饶一边瘸着一条被男人打折的断腿一点点的朝街上爬。
“你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是不是瞎了狗眼啊是不是快说啊是不是”嘴上不停,脚上更是用力。
“是是是老东西糊涂老东西瞎了狗眼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模糊月光下,屋檐光影晦暗,犹似昭然着暗夜下的丑陋无遮。
“夕苒,还不快走·”终于,男人开始催促,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上演,根本无需在意··“哼……”小姑娘冷哼一声,拔起腰上双刀,扬手挥去,双刀如风回电掣般在不眨眼间割断那人的脖子,又打了一个回旋重拾在手。
·“啊……啊这……”老乞丐见此情形,一时无措,只吓的呆愣在原地呢喃咿呀··夕苒也不再理会老乞丐,转身随男人一道前行。
男人拧了眉头似乎有些不高兴,走了几步,都不说话,也不看她··“你为什么不高兴,我并没有做坏事·”小姑娘将双刀别回腰上,有些不忿的说道。
“你既然看出我不高兴,又为何要杀了那人·”·“这两者有关联”·“我不高兴是因为你已经十八了,却一点也不懂的人事处境与变化的本质,你太任- xing -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懂而非故意为之·”·“你以为你救了老乞丐,其实是要他的命,今夜他不过皮肉之苦,明日便是绝命之关·”·“哼,你又知道多少人事,你又透彻几分”·“你不信”男人转身看着她问。
“不信我又不是小孩子,别总一副老成的模样指责教导我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与作为你不懂也不可以以自己的理由来评判我”小姑娘说罢,转身背对着男人,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拿她当小孩子。
明明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明明了解自己最厌恶什么最恨什么,却总是一副无所察觉的模样,再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教导她··幼时孤苦无依,流落街头,受尽欺负,总不得还手,因为那时弱小,无力反抗。
如今有能力保护自己了,便要让欺负自己的人下地狱去即便现在看到同样被欺负却无法还手的弱小之辈,心中那股隐藏多久的怒火怨气就不得平息,恨不得将这样的恶人千刀万剐·“好,那我们来打个赌如何”·“赌什么”·“赌明日老乞丐结局如何。”
“好那输赢该如何”·“我输了,认同你的想法,再不质疑你·”·“也不可以再说我小不懂事”·“好如果你输了……”·“如果我输了,以后什么都听师父的再不胡来”·“好。”
遂两人便留宿小镇,静待来日结局··☆、第 4 章·为什么傅淮生究竟想干什么迹梦川心中疑问渐起·表象看来,傅淮生的确是在追杀他们几人,但是仅限于追而已,似乎并未打算取命,那又为何始终紧追不舍……·行路已久,前方赫然出现两条道路。
一者荒草丛生,乱石杂踏,似是久无人过·一者虽杂草枯枝满铺,错乱横生,却仍有一隙之地昭示着偶有人迹··当下心念急转,抬脚正欲踏上荒无人迹的野道,背后突来一道利箭破空响彻。
迹梦川立刻抬脚翻身闪避,随后便见方才欲落足之地插着一支羽箭··嗯……此意明显……既然是你傅淮生为我选择的路,那我迹梦川愿意冒险一试·心思决定,迹梦川不再犹豫,抬脚转向踏入另一道小径。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夜更深,稠雾浓,残月铺前路,独照穹辉斜影,孤军更添三分凉··沉露沉,深林深,秋风挽落叶,由为眼迷离,一步一足地,一心一前路,不予凝露沾衣衫,入体几分寒。
不知行路多久,更不知脚下何地,只知自己终于支撑不住,被密林藤蔓绊倒在地,他便再也无力起身·而傅淮生竟也未再追上前来,只是停留在距他两丈开外的坡下阔地看着他。
“岛主……这里是……”一人俯身上前低声提醒道··“回去之后,可会说话”傅淮生一瞥身侧之人沉声问道。
“是,属下明白”那人立刻会意,转身扬手朝众人一使眼色,众人一齐垂首点头··“那岛主现下要如何”那人回身又问。
傅淮生负手立足,夜风徐来,卷起山中枯叶飘起掠过他眼迹时,他扬手一挥,指尖夹着残露未褪的枫叶··他不说话,众人也不敢吭声,只得恭敬的静静随在他身后。
破晓前的月光总显暗淡,似乎随时都会被天光吞噬,晚秋的风携着浓雾寒露更添几分凉··一滴水露打到他食指上,傅淮生指尖陡然一惊,枫叶便随风悠然而去,徒留尾风弄指,空无一物。
不觉间,他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否月光晦暗- yin -冷,他的神色有些落寞,双眼似是飘荡回溯到光景的另一端··那一日,同样秋风正起,却是斜阳满林··枫叶漫地,不知何处蒲公英随风飞舞,散入一处无声。
无声中似有什么正在撕裂扯碎,那声响足以震慑心耳··“我,要杀他……”俊朗清秀的男人满目杀意,修长白皙的手紧握手中利剑··“我,不能答应……”傅淮生立于剑端,神态坚定却又忧伤。
“我,要杀他”男人又道,剑刃又朝傅淮生脖颈近了一分··“傅淮生……愿意代弟受过”说罢,傅淮生扬手一把握住剑刃随后用力刺向自己的胸口。
男人惊诧不已,握剑的手蓦然颤抖,随后整个人也开始颤抖··鲜血自胸口冉冉流出,瞬间染红衣襟,傅淮生的手依旧紧握着锋利的剑刃·他的手也在流血,鲜血顺着手掌逐渐淌下,慢慢滑落他的手臂衣袖。
“你……”男人开始大笑,随后蓦然止定,一收势,握掌化劲,长剑铿然断裂,飞渐起的剑光碎痕印入眼帘,竟是刺目的疼。
“凛枫却”傅淮生惊的大叫,立刻几步蹒跚上前向他靠近··“傅淮生”男人勃然斥道,扬手将断剑指向傅淮生,眼中尽是解不开化不去的愁与怨。
“走”·“凛枫却……”·“离开”·傅淮生一声长叹,心中道不尽的酸楚与痛心,只化作一句“你……自己保重……”随后带着奄奄一息的弟弟离开了烟霞山。
时光辗转,徒留痕迹,丝毫不由人选··只有秋风依旧北来吹,枫林又是一年红,人间事事不与旧,万物自然常相似··恍惚中,耳畔似有鸡鸣犬吠,傅淮生陡然回神。
久立野丛,浓雾漫上他的衣袖,寒露- shi -了他的衣摆·这才觉薄凉不为记忆那道疤,而是无情秋意噬心田··三年了……三年未曾踏足此地了……不知那人是否安好……·“走吧……”他长叹一声,转身挥袖,随着众人踏步而去。
模糊- yin -晦的浊月下,迹梦川只看到一抹沉重落寞的黑色背影,随后他便终于昏迷不醒了··天光乍破,长夜遂退,黑暗下的陌路小镇在初升暖阳下逐渐现形,竟是一派安和温煦的人间乐土。
忽来喧闹杂声,纷乱一处安详静谧··“咦这还不到冬天,老乞丐怎么就扛不住了……”·几个人围着一具逐渐冰冷的邋遢尸体议论纷纷。
“唉,你眼睛咋长的啊这分明是让人打死的”·“哎是啊,好残忍,虽然说就算没人打死他,他也不一定能活过这个冬天,但是……唉……”·“谁这么无聊又狠心啊……”·“嘘小声点好像是他昨日得罪了王员外管家的儿子,该不会是……”·“正是啊我听打更的亲戚说那管家的儿子昨夜死在老乞丐身边,老乞丐也是变疯疯癫癫的,八成是让那管家打死的……不过你说这老乞丐有本事弄死他儿子”·“呀什么他儿子死了那流氓痞子……我还以为是他打死老乞丐呢”·“嘘要命不”·“啊是是是”·“唉,真是……”·夜黄泉与夕苒立在几丈开外,两人半晌静默不语。
“这种结果丝毫没有难度与变量,只是你不明白而已·”·“哼……”夕苒不悦的冷哼一声··“你不服”·“你要我服什么”·“以后管好自己的事,休要任- xing -。”
说罢转身拂袖“我们该走了……”·“你先走……我随后就到”说罢风似的离开了··“你”望着她毅然离去的背影,夜黄泉叹了一口气,随后负手离去了。
“如此任- xing -,总该叫你吃些亏才好,否则他日为师不在,又有谁替你抵挡红尘浊浪……”·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夕苒不顾师言,满腔怒火也不知究竟为何,当下只有一事,便是杀。
她寻上王家府邸,直接破门而入,双刀抵住一名仆人的脖颈,质问出管家所在,便直冲而去··刀锋未及人命,却被府中做客的一名陌生男人阻止,男人是一名刀者,长刀别在腰间,刀未出鞘,指尖拨挑覆,几下便制服了她。
“你与他有何怨仇,竟入室杀人,委实大胆·”男人点了她的- xue -道,将她的双刀没收··“把刀还我”·“你还未回到我的问题。”
男人眉目温和,举止柔雅,说话间亦是不急不缓,一派君子作风··“他杀了别人,我就要杀他”·“别人与你有何关系”·“无关系”·“那你为何报仇”·“不为报仇,我就想杀他”小姑娘年轻气盛,丝毫不为自己受制于人感到害怕,仍是一副理直气壮怒气冲冲的模样。
“如此暴戾冲动- xing -格,无人教你温和待人镇定处事么”·“要你管我又不认识你”·“既然无人管制你,那我便暂代人师好好教导你为人处世。”
说罢解开她的- xue -道··“你也配杀了你”说话间,夕苒赤手空拳袭向男人··“你爹娘呢”男人侧身躲开,依旧不恼不怒。
“全死了”小姑娘见未得手,更是不依不饶··“怪不得……你有师父么”男人一进一退慢慢周旋,府中众人早已吓的退开老远。
“关你何事”·“若是有,我便要质疑他的品- xing -,若是没有,你便作我徒弟吧,我教你如何做好一个人·”·“你住口你的品- xing -才有问题你有问题谁要做你徒弟”·“哈……你如此暴戾泼辣,谁都不会认为你师父能温和到哪里去。”
“你你住口我师父是天底下最温和的人你们谁都比不了”·“是吗”·“你杀了你”本就愤怒,如此更为气愤,怒火不觉间已转移方向,一心想要眼前人死,几刻便将华贵的厅堂毁坏的乱七八糟。
“哎呀,不能再打了,你把人家好端端的屋子弄成这样,真是……”说罢疾步上前,抬手轻点,小姑娘嗯了一声便晕了过去··“你们日后好自为之……”男人说罢,便抱着她踏步离去了。
屋檐上,夜黄泉敛眸沉思,望着二人渐远的身影兀自叹息··“如此也好……”遂转身足尖轻点,翻身掠下屋檐,独自一人继续行去··烟霞山,秋风掠境,满林悉索,明日高悬,草木斑驳。
“我就不懂啦,先生又不救人,干嘛还要一直采药炼药啊好累呦……”·谁家孩童轻嚅音,浅吟一道清风明,乱了一山宁曦。
“小安先生说你懒,你还真是懒整日什么事都不想干,你看你都长胖了走几步就喊累”·“胡说我这叫做心宽所以你一看就是气量狭小”·“你说你懒怎么话却这么能说,我真是败给你了”·“哼……我……”孩童正欲说话,忽听前方传来一阵草木悉索。
“啊啊啊有蛇有怪物快跑”名唤小安的孩童吓的大叫起来,拽着同行孩童一个劲的往回拉。
“小安你没救了又懒又胆小该说你眼神不好使还是说你压根就没胆你见过蛇能弄出这么大动静”·“那……那……那就是怪物……一定是怪物我们会被吃掉的”·“吃你个鬼你第一天来烟霞山这山里哪有什么怪物真是服了你了,你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是我弟弟,一定是先生搞错了”·“切先生说了我们两个差不多大你才是弟弟我是哥哥”·“你哪里像是哥哥”·“我比你高比你壮”·“你那是肥好吗小胖子”·“你你你不许再叫我小胖子”·“那你少吃点啊就不会长这么胖了”·“你……”小安正待反驳,突然传来第三道话音,吓的他又回复胆怯模样,缩在小越身后。
“救命……”·两人抬眼望去,遂见前方草丛中爬出一个小男孩,年纪与他俩相仿,只是身上都是灼烧的溃烂痕迹,看起来甚是可怜··“救命……求求你们救救他们……”那孩子爬出草丛后,又靠近了他们两个,随后向他俩磕头。
“呀……这……好可怜的小哥哥……”小安咳嗽两声从小越身后走出,一副胆大的模样··“什么小哥哥你对别人的称呼太吓人了”·“小越,他好可怜,我们救救他吧……”说着小安又朝独孤逸看了两眼,见他伤痕累累,有气无力,一身水气与土渍,怕是夜里也在这山里罢。
“可是……先生不会允许这么做的……”虽同样不忍,却仍是顾忌先生话语,当下又瞅了几眼独孤逸·却见他仿若未闻两人言谈,只是木偶似的不停的磕头祈求,全然不顾额上溃烂的伤痕直往烂渣子地磕。
“求求你们……救救他们……求求你们……”·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哎呀,我胖不怕挨打,回去顶多让先生揍一顿,等将人带回去,不怕先生不救”·“好吧……”·遂两人过去扶起独孤逸。
“你还能自己走吗”小越问··“嗯,可以的,谢谢你们·”说罢领着他俩走到山尾,那里躺着一动不动始终昏迷不醒的迹梦川与千钺痕。
“好多血死了吗”小胖子立刻上前问··“求求你们快救他们”说罢作势又要磕头,被小越一把扶住。
“唉,你别老跪,你得留着力气上山呢”·“小哥哥,你别担心我们先生医术非常好,定能医好他们的”·遂两人一人拖一个,慢慢地一步步将二人拖向竹篁山居。
☆、第 5 章·“先生救命啊”·终于到达竹篁居,三名孩童已是累的精疲力尽,一踏进院子,小安与小越便直接扑倒在地。
突然,自门内闪过几道银光,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 she -出,直入千钺痕与迹梦川周身几处- xue -位··“啊啊啊先生你不想救也千万别杀了他们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俩拖上来的……”·“闭嘴,小胖子就说你平日不好好学习,先生这是在救他们”·“哦……真的吗”小安讪讪的笑了笑,喘了一口粗气,才从地上爬起来。
突然扑腾一声,独孤逸终于松懈下来,忍不住晕倒在地··“小哥哥你怎么了”见此状,小安立刻冲过去探查。
“小哥哥”一道清雅声调悠悠传来,门口缓缓踱出一人··此人一身青衣覆纱,黑发如瀑随散其后,点漆般明亮的眸子扫视院中。
随后一歪倚靠在门边,姿态慵懒,不急不切··“啧啧啧,好稀奇的称呼,你什么时候能好好叫小越一声哥哥啊”·“只要先生救他,让我叫谁哥哥都行”·“小安你今天是不是生病了啊”小越不禁疑惑,打从认识他起,就没见过他有什么好心。
又懒又皮,总是闯祸,每每还硬栽到他身上,如今这是怎么了·“呸你才生病了”说罢屁颠儿的跑到凛枫却面前,拉着他的衣摆荡来荡去。
“先生……先生……先生……”·小越不想理会他,便自己将独孤逸背起来往屋内行去··“嗯”小安瞅了瞅状况,摸着脑袋不知所谓。
“你呀,什么时候能学着聪明一点,白长这么胖了·”说罢捏了一把他的肥脸蛋,转身朝屋内走去··“唉先生这就走了那……他俩呢”小安回头望了望院中地上躺着的两人,又看了看毫不回头的凛枫却。
“日头正好,晒成肉干,给你做包子吃……”·“什么先生啊”小安哀嚎一声也不管屋外两人了一路跑着一路叫到“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都笑我胖”·次日初晨,沉露未退,清风仍凉,渐起的日光被长青的参天古木格挡的斑驳稀疏,照下来时已是寥寥无几,整个竹篁居犹处- yin -云之际。
但闻几声清脆鸟叫,啼破山中静谧,遂林中嘈杂渐渐兴起,虫鸣鸟叫生生不息,偶有野兽吼叫回彻山涧,热闹非凡··迹梦川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境地。
头顶青纱幔被小竹窗袭来的清风扬的幽幽飘舞,内外室交接处乃是两道翠色镂空雕花屏,中央悬挂的白色珠帘已被侧开束缚左右··风中隐有浅薄异香,伴着满室清竹淡息,不禁使人心神安宁。
迹梦川挣扎着起身朝外行去,满身伤痕使他一步一蹒跚,虽无致命伤,却足矣痛入心尖··外室木桌上摆着一只铜色小香炉,其间轻烟缭绕·香炉旁有一副碧色茶具,一只茶盏孤立在侧。
内中盛着七分热茶,茶气伴着炉烟纠作一团,遂逐渐四散阔开··迹梦川伸手划过杯壁,不冷不热,刚刚好··“嗯……如此心细自信的人会是他吗”呢喃一声,遂将杯中茶水饮尽。
入口清冽甘醇,如活泉涌过枯涧,脑中顿时清醒一片,满身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随后,便又朝屋外行去··穿过几道竹木回廊,远远便听得前方有人在说话。
“我不信他什么时候醒你怎么猜的出来先生你一定是在诓我”·“先生有说是猜的么若凡事不讲依据,单凭猜测就能定事,那这世间便太平了”·“那先生的依据是什么”·“第一,他虽身中数道伤口,却都不致命,普通人或许还要再睡上一两个时辰,但他是习武之人,体质与资质都属上乘,没道理还不醒。
第二,他既然宁死也要护着那名中毒的剑者,想必两人关系自是不必说,若非兄弟便是挚友,这样沉重的牵绊他怎还能安然长睡,定然是十分记挂着他,醒来第一刻怕是要寻他的,所以说,让你备的清秋竹露刚刚好。”
“哇……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小安别在那里偷懒,快过来帮忙”·“知道啦就来”·“我就知道跟你这个小屁孩讲道理你又怎么听的懂……”·迹梦川循着声音一路摸索,前路逐渐开朗,露出竹篁居外门。
门外院中摆着许多木架子,上面摊晒着各种不知名或新或枯的草叶花枝,两名七八岁的孩童正在其中一处架子旁翻晒··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院子右侧有一方石台,台中一只胖茶壶,杯盏数几,皆为纯然碧色。
石台旁一名男子拄着右臂搭在颚上,黑色的长发披散身后,只发间别有一根青色玉簪··男人青衫覆地,山风轻起,徐动他衣袂飘然,犹似画境··他忽然轻抬左手,一只五彩斑斓的雀鸟便扑腾一下落在他的指尖,随后转动着小脑袋四处东张西望。
迹梦川向前轻轻踏了几步,那只雀鸟仿若惊魂一般噌的振翅飞走了··“怎么还是这么胆小……”男人缓缓垂下左手,低声叹息··“噫他真的醒了”小胖子转头恰好发现了正朝院子走来的迹梦川,惊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么有劲,去,将昨日未采完的药快些采回来·”边说着,男人不知从哪里拈来什么东西,一下打到小胖子脑门上··“啊先生你真过分虐待小孩子我瞧不起你”小胖子用两只肉乎乎的手揉着脑门,疼的龇牙咧嘴,一个劲的朝男人作鬼脸。
“正好,先生我也瞧不起你,你看你……胖成球了再不运动,摔倒了都未必爬的起来·”·“哪有小孩子就要多吃多长肉这是书上说的”·“呵……”男人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小胖子轻轻笑了笑。
小越受不了又犯蠢的弟弟,几步提起药篓子转手一把拉着小胖子便直接往山里走,扯的小胖子直嚎叫··“小越放开我放开我我们单挑”·“挑你个大脑袋先生说的没错,你是该减肥了,不能光长肉不长脑子作为哥哥,我应该好好教教你才是”·“我是哥哥”·“弟弟乖哥哥今天教你怎样做一只勤劳的小胖蜂”·“小胖蜂是什么”·“等你采完药我再告诉你。”
“哦……”·“过来坐……”望着两名孩童离去的背影,男人忽然开口道··“是,多谢先生·”说着,迹梦川这才又起步走到桌旁,轻轻落座。
“谢我什么”·“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迹梦川感激……”迹梦川话还未说完,男人抬袖伸出食指浮在他眼前··“嘘,我不喜欢乱说话的人,我已经封山三年了,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救过什么人呢”说罢给自己斟满杯中茶,又挑起另一只空盏慢慢斟上七分。
“阿,是……是迹某语措,还望先生见谅多谢两位小弟弟救命之恩·”·当年之事,迹梦川虽所知不详,不过耳濡目染,多少听了些,大体也是说的上几句,所以他明白凛枫却话中之意。
单看此人面相,虽神情清冷,眸色淡漠,言行举止却不失分寸,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仪礼不俗··“喝茶吗”凛枫却问··“多谢。”
说罢,迹梦川伸手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浅啜一口··凛枫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的悠闲的若无其人的喝着茶,迹梦川便也随他沉默··一时间,只闻,山风吹四野,八方草木惊,深林百鹊啼,一鸣破天云。
半晌,山中一段哗然方才稍歇,彼时茶已数盏··“你不想问我什么”凛枫却这才开口道··“问与否,结果都不会改变。”
大难不死,迹梦川仍是一副温雅模样,虽担忧好友状况,却依旧不急不燥··“你认为的结果是什么”·“我如何认为也无法左右先生行为。”
“哼,你不怕……下一刻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他早已冰冷的尸体人的自信与理念终究不能超越现实与真相·”·“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相信先生与相信千钺痕都是我对自己希望的执着,除此坚持,我……实在不知我还能想什么,又应该怎样想,才能让自己平静正常的与先生同台饮茶。”
“呵,你倒坦诚……有耐- xing -有理- xing -”凛枫却嗤了一声,也不知是恼是赞··“唉,其实我十分担心他呀……这样说,先生有没有觉得舒坦些”迹梦川敛眸垂首微微摇头叹息一口气,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阿,迹某岂敢先生……”·“好了,随我来吧……”凛枫却忽然起身打断迹梦川,似乎有些不耐烦,甩袖便自顾自的朝内行去。
“多谢先生”迹梦川再言谢,遂起身跟随其后·  随着凛枫却行转几道回廊扇壁,便到达一处门外··竹门虚掩,窗扉半开,一只落在檐下青萝上的山雀见有人靠近,惊的扑腾一声振翅飞走了,徒留藤枝摇摆轻晃。
迹梦川正要推门进入,虚掩的竹门咯呀一声轻响,从里面缓步走出一名鬓发半白的老者·老人手中端着一只圆木托盘,内中卷着一匝沾满紫红色鲜血的纱带与一把竹柄小刀,一只空碗,小瓷瓶数只。
·“啊……啊……咿……”老人出门见到凛枫却,举着托盘向他示意着什么··“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剩下的让他来就可以了。”
哑伯又咿呀几声点点头,遂离开了··“进去吧·”凛枫却说罢一把推门而入··内中布局与他所住房屋不尽相同,简单却不失雅致。
陈设无甚繁琐与华贵繁花,大多纯然一色,皆以自然生命本色为主··看来,主人品味十分清雅淡然,自在之心满溢···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既然你醒了,他后续就由你照看了。”
“这是自然·”·千钺痕未曾醒来,苍白的面色仍是不见好转,近乎泛起青灰,双唇却是紫的发黑,像是要化成浓墨似的··他的手腕缠着一道白纱,些许深紫色血液沁染其上,看来是刚刚放过毒血了。
凛枫却俯上前,伸手在他周身几处抚按几下,又抬起那只手腕端详片刻·遂起身走到窗前木柜前,从内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放到外室桌上··随后自顾自的开始捣弄起来,也不管迹梦川了。
迹梦川便走到榻旁,仔细看了看千钺痕,见他虽面色不好,呼吸却是匀缓,想是暂时无- xing -命之忧了·看着迟迟不醒的千钺痕,迹梦川渐渐开始担心起不知凛枫却能否解毒。
毕竟相信与否并不能改变结局,相信太过虚无缥缈·他只愿有什么方法是自己能实在抓在手中,不靠任何理念与虚无缥缈的纸上谈兵就能救他,这样的方法……究竟是什么……·“他又没死,怎么就一副离别愁苦的模样了,现在哭,太早了。”
迹梦川转身看向千钺痕,见他正在收拾散乱的瓶瓶罐罐与各种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先生可有办法救他”·“难矣……”·“这……”一声难矣绞的迹梦川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
☆、第 6 章·“我说难矣并非此毒无解,而是……奇怪……”凛枫却说完犹似思索的呢喃着··“先生不妨直说……迹某……接受任何结果……”·“啧啧啧……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呢”说罢,凛枫却一斜脑袋,便拄着右臂倚在桌上,怡然自得的模样。
“这……”·“我只说难矣,并非是此毒无解,而是他身中两种奇毒,前者乃是慢- xing -毒,发作时日间隔较远,一次两次本也不致命,若遇方法,可在第三次毒发时刻将其彻底拔出。
后者则是一种异花在秋末凋零之际于瘴气之中生成的奇毒,本身也不难解,表面虽可压制前者之毒,但两毒相生相克,需互相牵制,两者能同生同死,却不能单一消除,否则余下一毒便会立即腐蚀占据他整个五脏六腑骨肉皮血,再无法可医。”
闻言,迹梦川没有说话,只是负在身后袖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心中辗转沉思··他如今有些疑惑当初独孤剑救千钺痕到底是为何意,否则众人口中相传恶名的独孤剑又有什么理由去救一个素昧平生又行正义的千钺痕,只怨当初迫于无奈病急乱投医,当真冲动了些啊……·到底是机缘巧合下的无心善意造就的错误,亦或是刻意安排中的恶意- yin -谋蹙成的结果。
感与恩,恨与怨,竟在一时无法分辨··“你的神情很很矛盾·”·迹梦川随即松开紧握的手掌,释然的叹了一口气,一切他自会查明清楚,眼下紧要之事万不可马虎大意。
“我在想,这么难办的事我能否帮上什么忙·”·“之所以难,是必须同时拔出两种毒,或者先强制压下一种毒,随后再快速清除余下一毒·”·“先生可有什么想法”·“其实最简单的便是直接找下毒的人要解药,当然,这个方法你们若是可以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这……的确……我认识他时,他便已经身中一毒,听他说,是幼时的沉疴,上一次发作时遇见……一名陌生行者,想是一片好心,唉……岂料……”迹梦川垂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无奈是因为独孤剑与傅淮生关联仇恨,听傅青涯言语,此仇似与当年之事有所牵扯·不管如今傅淮生与凛枫却关系如何,若真是心中所想,难保凛枫却不会因恨迁怒于他二人,到时候,情况不堪设想。
思及至此,想起他们救下的那名孩童,便更觉不妙·如今他对凛枫却隐瞒,可小孩子却不一定会想这么多·到时候一切败露,不仅欺骗,更甚惹上纠结仇恨……·真是江湖行路,片刻不留心,便身处红尘泥淖。
“所以我在思考方法,不过……方法虽然有,但是有些棘手·”·“有法便有头绪,不知先生有什么办法·”·“嗯……”凛枫却沉吟一声思索半晌。
“有几味药极难寻得,几乎可以说没有,我需要思考替代之药以备不时之需,这几- ri -你便先关注他的状况·”说罢,他便起身,遂又指着桌上的瓶瓶罐罐。
“青色内服,红色外敷,一日三次,酉时过半便用银针各刺他心口左右两侧,随后放血一柱香之时·”·“是,迹某记住了,劳烦先生了·”说罢俯首致谢。
凛枫却也不理他,转身负手自顾自离开了··三日后,薄暮迟晖,倦鸟归巢·不归岛上依旧丛林翠绿,水雾缭绕,楼台殿阁若隐其中,在一片浅碧水波中犹似画境。
高耸的云台上,傅青涯着一袭单薄紫衫独立风中,眼中目光恍惚,静静地不知看向何处··突然肩上一暖,她微微侧头,却见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披风,而傅淮生便站在她旁边。
“站在这里会让你的心情平复”·傅青涯叹了一口气道“抱歉,我知道了……”说罢转身准备回去··“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喜欢这样的感觉便多站会也无妨,心中郁结也是个大问题。”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如今想明白了罢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想什么”·“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许多事的确不能太急躁,你也无需对我隐瞒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大姐……”·“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对我弟弟有信心……”·“我本也未打算瞒你什么,只是有些事,我自己也未必能掌握十分,我只是……希望你们安好……”·傅青涯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方道“我何尝不是如此愿景……”·“你……”傅淮生扬手有些诧异,望着傅青涯的背影有些沉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以为……你或许十分恨着他……”·傅青涯嗤笑两声道“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确是恨着他的……”·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清冷的水风- shi -气,又缓缓呼出,才轻轻说道“小余死的那一刻,我恨他恨的要死,恨他为何要那样折磨他,恨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妹妹他徒弟,小余也不会卷入他们三人之间的纠结情意中,也不会因为年少气盛一时冲动竟造成如今这副结局可是……三年……三年了……三年有多少个日夜春秋……足够发生多少大小事物,人心更有多少变化……我自己也讶异明明当初把酒结义,春风话闲,发生悲剧,却……将所有责任都归究于他,责备他冷漠不近人情,怨怒他非要等小余撑过两日才肯救他,事后也不许你再见他,更怨恨了他不知多少个日月……你,是不是常常觉得你姐姐很无理蛮横最不近人情……是不是……很失望……”·一口气说完,傅青涯微微垂首,不知是否楼高风冽,水雾迷眼,她的眼睛有些酸涩,更泛着一圈涟漪。
“不是……我说不是……就算你依然恨着他,就算你再如何无理蛮横不理智,你永远都是我最亲最近之人,是傅淮生背弃自己也不会背弃的存在,你的不近人情,我一臂担下了”·“抱歉……”傅青涯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突然转身一把抱住傅淮生。
“对不起……我自己理不清自己纠结不透彻,害你也随我一起矛盾沉沦,你明明是很清明坚定的一个人……是我让你糊涂了这么久……我……”·傅青涯第一次这样敞开心扉痛快的和他说这么多话,她向来是一个果决不苟言笑的人。
从前为了照顾两个弟弟,她心中只有坚持努力四字·这使她一个女人丢失了许多同龄人该有的无忧自在,一身只有满满抗不尽的责任与走不完的未知长路··这样的女人,不温柔,不贤惠,只知道生存的女人,亲人便是她存在的根本,生存的依赖。
他不知道凛枫却如今怎样想她,或者不想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与至死无法撼动分毫的坚持,傅淮生的原则便是亲人与挚友·而他的坚持事到如今亦从未改变,他根本就不需要去怀疑质疑什么,他向来是一个清朗明白的人。
“回去吧,外面风冷,你伤还未痊愈,不要想太多,宽心……”·“嗯……”傅青涯低声应罢便随他转身一道往回走··方下了云台,傅青涯才想起什么似的,对傅淮生道“对了,有人寄来一封信,你不在,所以我搁在你书房桌上了。”
“嗯,我一会便去看·”·天色逐渐暗淡,苍穹略显模糊·妄冥先行踏入书房,替他将屋中灯火点燃,昏沉晦暗的书房顿时亮堂一片··傅淮生拂衣落座,伸手拾起桌上的信笺,黑色的信封上绘着一朵盛开的血色彼岸花。
将信打开,内中抽出一张请柬·红色的请柬上金漆描字“酆”再展开,右下角绘着一只两面巨齿獠牙的硕大兽骨头,中央正字金线写着两行字··“酆都再开,邀君共襄盛举。”
傅淮生将信放回桌上,面无表情,也无所言语,只是依靠在软椅上,似乎在思考什么··“岛主觉得为难”妄冥看了一眼桌上颜色鲜艳夺目的信笺,见傅淮生久久不语,猜想此时此刻,岛主应一心在追寻独孤剑之事上,想必未有心思前去。
“先说说查的怎样了”·“没有万分确定的结果,但早些时有人似乎偶尔见到南疆万毒教遗址有人出没,夜里常有怪声怪事,是说赶夜路过的人听到有人在废墟中哭泣,遂有乱石残垣断壁崩塌之相,附近的人皆传是当年岛主围剿孤独剑巢- xue -时,杀戮太多,怨灵因此作祟,所以再无人敢靠近那里。”
“怨灵作祟还挑时辰”傅淮生冷哼一声,遂道“我倒要看看这怨灵能奈我何”·“可要带人前去以备围杀。”
“不用,此次只是前去探查虚实,狡黠的狐狸总是善用诡计,以为一切尽在手掌·”·“那破酆崖一行,岛主是否让人代往·”·“酆崖鬼市多年不开,此次再开,必是轰动天下,身为上一届头筹,我若让人代行,阡陌回的主人会怎样想对方既然盛情相邀,我岂有薄义之礼。”
“那岛主是……”·“破酆崖位处南岭双峰之巅,南疆地处南岭群山之中,我可先赴酆崖之会,回返时再去南疆探查,你先去遗址潜伏守候,切莫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遂那人便立刻退出书房··夜色笼罩,残月凌空,耳畔只余水花渐打岸沿之声·哗啦哗啦,一声声,浅浅的,断而又续。
孤寂的人独立于空寂的书房,沉默,不语··烟霞山,不同的人独立同一时辰,共沐一黑夜,亦是不言不语,久思不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凛枫却静静的站在院中,负手而立,仰首看着夜空。
身后传来浅碎声响,有人踏着迷蒙月色缓步而来··“干什么不睡,精神很好啊”凛枫却也不回头,仍旧仰头看天··“先生又为何夜不寐却在这里看星星。”
迹梦川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仰头望向天际··“谁说我在看星星·”·“那在看什么”·“我,眼中有星星,但它却不在我心中。”
“呵,那先生透过星星有看到什么吗”·“有……”·迹梦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陪他看星星·半晌,凛枫却瞥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问我看到什么了”·“我想如果先生想说便会自己说,强人所难不是君子所为·”·“哼,臭儒酸气,什么君子之风,你不问我,我怎么说。”
凛枫却冷哼一声,似乎对迹梦川的谦逊有度感到不满··“阿……抱歉……我说错了,我非常想知道先生透过闪烁的繁星看到了什么”迹梦川知道,凛枫却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什么说什么都随一时心- xing -,是个十分不拘之人。
这样的人需要同样的随- xing -才能好好相处,只可惜迹梦川不是那样随- xing -的自在人,但幸好他是一个懂的看时势的聪明人··“过去……”·“过去”·“对,每一段故事都是一颗星星,故事之所以称之为故事,能被人讲在口中,是因为故事已成为过去,星星在庞大夜空中闪耀,是过去在心中的烙印,是记忆在岁月长河中不断的回放提醒。”
“可是星星总有消糜粉碎的那一天,过去也终会流离岁月荏苒,你只是在执着眼下光景,闭上眼,群星全部都会消失在你眼中·”·“执着,是人前行的引路指示,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执着,他将会变的茫茫无所依,犹如漂泊的浮萍,找不到方向。”
“有时候放下并不代表失去,只是曾经拥有·”·“这句话太牵强了,也没什么意义·”·“唉,好吧,迹某并不擅长安慰人。”
迹梦川有些无奈,他觉得或许千钺痕在这里,他们两人应该能一谈··“你为什么要安慰我我怎么了吗”·“这……我以为你不开心……”·“我为什么不开心”·“因为你想到了你的过去……”·“你也觉得我的过去会让人不开心”·“会高兴吗”·凛枫却沉默半晌,才道“故事的开始是高兴……”·“你铭刻的是哪一段”·“不知道……”·☆、第 7 章·又是半晌沉默,残月逐渐明朗,却依旧抵不过群星璀璨。
山风几转凉,夜露几分寒··“三年前,在这片山中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有三个主角,一个小姑娘,两个少年·其中一个人要杀另一个少年,却误杀了小姑娘,另一个少年一怒之下临死前用所学之毒重伤那个人。
最后,三个人都死了,只剩下后来的配角还在上演着不知名的漫长无期之戏……”·“放下,或可抬眼见青天·”·“他好好站在我面前时,我想杀他,杀他时,我又想他好好活着,青天在哪里”·“此时此刻你仍是这样想么”·凛枫却又沉默不语,他似乎总能回避这样的问题,却又不会显的他窘迫,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不问是谁追杀我们”迹梦川问··“我不想说·”·“若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早已知道了·”·“为什么。”
“傅淮生留在我身上的剑伤,想必先生不会陌生·”·“那又怎样,又能证明什么”·“不是我要证明什么,而是傅淮生想证明什么。”
“傅淮生……”他低声呢喃许久,方才道“傅淮生无法证明什么,能证明什么的只有岁月·”·“这个答案,我想,他或许会满意罢……”·“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凛枫却突然问。
“坏消息·”·“为什么不先听好消息·”·“现在没有什么坏消息能比得过千钺痕无救了·”·“恭喜你,这样说来,这个坏消息对你来说便成了好消息了,因为这个坏消息的确不是他没救了,你可以放轻松了。”
“那是”·“我要暂离烟霞山,而你必须在这里顾守一草一木一人一娃,寸步不得离,否则我回来时发现这里少了缺了什么,我会杀了你们。”
“放心,迹某必全力保护这里分毫不变·”·“好消息就是我找到寻找那些药引的方向与途径了·”凛枫却说罢从袖中拿出一张请柬。
鲜红的请柬上金漆凸写着一个大大的酆字··“这是……鬼牙帖……”·迹梦川没见过真正的鬼牙帖,因为他并非土生土长的中原人,所知之事大多都是来到中原后耳濡目染道听途说明白的。
不过即便是江湖百晓生事事通一类的有名人,也没有人真正熟悉酆崖鬼市的来源始初,所知的便只是鬼市是由阡陌回执掌管理·而阡陌回也是个迷,一个掌管酆崖鬼市的迷之存在,所以没有人去深究鬼市与阡陌回的真实与背后,他们只需要知道鬼市什么时候开就够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而鬼市开启并无规定时期,只要三启台上满够三样绝世珍宝,酆崖鬼市便会散出鬼牙帖昭告天下,以示鬼市开启··鬼市之所以称为鬼市,乃不以金银珠宝为货币,在鬼市中,最不值钱的便是钱。
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买,下到一根手指头,破旧废物,上达人头九族,罕世珍品·只要你满足卖主的要求,你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一旦买定不可反悔,否则便会受到阡陌回的绝杀,无一幸免与例外。
不过鬼市最主要吸引众人的乃是无数奇珍异宝,大多都是外面不可见更不可得的宝贝,而大部分时候并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便可得到它们,只需要帮卖主做些事或者以物换物。
“你见过这个东西”·“只是听别人说起过,况且迹某来中原时,酆崖鬼市未开启过·”·“你不是中原人”·“不是。”
凛枫却不再接话,摆手将鬼牙帖扔在石桌上,风吹林动,他朝黑暗的树林中瞥了一眼,便继续抬头看星星··迹梦川紧蹙的思绪又松懈下来,他觉得自己还不太适应凛枫却的- xing -情。
迹梦川不是中原人,他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连千钺痕也丝毫不知晓·他不说,千钺痕也从未追问过·他不想撒谎或者找借口搪塞,所以他不太喜欢有人问他的过去。
“你的表情真有意思,你怕人问你问题·”·“你不怕”·“不怕,因为我不会给别人逼迫我的机会·”·“总有你也逼迫不了的人吧……人一生不长却也不短。”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说话非常不好听·”凛枫却没有看他,只是低哼一声,显的有些冷切··“阿……有啊……”迹梦川笑了笑轻声谦语。
“这个人真是一个聪明坦率的人·”·“是,他很聪明坦率……”迹梦川又笑了笑,依旧温和··“你真有意思,以后请你喝酒。”
凛枫却低笑几声,似是很开怀··“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所以以后我会请你喝酒·”·“呃……”迹梦川看着凛枫却仍是不解,愣了愣才道“好……”·“你会吹萧吗”凛枫却问。
“为什么会认为拿萧的人不会吹箫”·“会吃饭的人会做饭吗”·“呵呵……”迹梦川怔了怔,随即轻声浅笑,遂从腰间抽出白玉龙纹萧,挽了半个风花轻叩唇边。
缓和清幽的曲调如春风拂柳,飞絮掠梢,激荡心上涟漪,缠绵柔软·久之,却又似一缕飘烟逐上九天,仿若置身万丈云端,令人自在恬静··曲末,一声婉转空明,像是清泉入体,由自醒彻,如梦初醒。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清风客·”·“清风……客……清风迎客一樽中……”·“呵,是清风一如客,非是樽中影。”
“哼,樽中影亦是手中物·”·“呵呵……”迹梦川不语反笑,似是思忖出什么··“你笑什么”·“我说了你也未必会承认。”
“当我没问·”凛枫却看了他一眼十分干脆的道··“你……”迹梦川怔了怔有些无奈的谈了一口气,自己怕是帮不上傅淮生什么,不禁有些惋惜。
凛枫却- xing -情实在难以捉摸,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简直难矣,因为他总是仿佛有预感似的远远避开问题··“如果有一日他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想杀他吗”·“我不喜欢问题太多的人,你今晚的问题已经超数了。”
“你可以当作没听见或者直接走来,我并不会追问什么·”·然后,凛枫却真的转身利索干脆的往屋内行去,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迹梦川看着他的背影嘘了一口气,不知是笑或是叹息,随即同样回转住处去了··许久之后,更深夜露,群鸟噤声,四野静谧,只余偶来山风过境,草木婆娑··忽来脚步浅碎,踏入一地悉索,荡开飘叶四起。
一只凝脂般的纤纤玉手轻轻拾起石桌上静默冰冷的红色请柬··“酆崖……鬼市……”一道甜软清音轻喃,化作徐风丝缕,随散长夜。
次日天明,群鸟惊林,晨露未褪,早来的山风携着秋风凉意更显瑟骨··“望先生一路小心·”竹篁居大门外,迹梦川与两名孩童一同送行··“先生……这三年你都没有离开过我们,这次你外出多久才能回来啊会不会特别想我们……”·“是你没有离开过先生才对,放心,我不会想你的”三年来第一次再度出山,凛枫却改换一身青衣覆白衫,发间绣带也变成白玉冠,一副文士温雅模样。
“先生,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我会泡好泯山菊等你回来……”·“放心,先生是出门买东西,又不是找人打架,你们好好看家·”末了凛枫却指了指小安又道“也看好他。”
“放心啦我是哥哥当然会好好照顾弟弟”·“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你是弟弟”小胖子又被戳中点上,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瞪着小越,恨不得要打架似的。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迹梦川见这两兄弟嬉闹调戏,不觉一抹浅笑满上唇角,转瞬却又颓然落寞,不禁低叹了一口气··“不要莫名其妙的突然叹气,作为一名刀者,这会让你的刀变的缓慢而又迟钝。”
“你怎么知道我是练刀的”迹梦川惯用刀,他有一只玉箫,凤纹长刀内藏其中·但是他极少用,平常武动,他只拿萧格档,因为他不喜欢杀人,所以刀不常开锋。
“我的鼻子·”凛枫却伸手食指触了触自己的鼻尖又道“它能辨世间一切气息,虽然你刀未出鞘,但是我已经闻到你从骨子里透出的刀锋寒意·”·“呵,不过寻常刀者而已,不及先生三分。”
迹梦川第一次见过如此自信的人,言行举止无不透露出绝对的自信,却又不会显的自负·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那般不堪回首的过往,可见世事磨人,不由人分毫。
“等我回来,试你的刀锋够不够利·”说罢转身不管仍在争执的两名小童,大步朝山下走去··“恭候先生荣归·”·“哦,对了,有件事。”
凛枫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止步回头扬手指了指迹梦川··“如果有一名叫夜黄泉的男人来找我,你便让小越领你去书房,将左边架子上第二排倒数第三本百草集旁的信笺交给他,并转告他,那是最后一颗花种了,没种活别赖我。”
言罢遂飒然而去··“是……”迹梦川一声应答还未落音,抬眼却已不见凛枫却踪迹··飒飒山风飞卷,竹林婆娑悉索,群鸟一阵阵喧腾后回归平静,烟霞山朝阳斜踏入檐。
高野流水潺潺声嵌声,泻作一汪清泉映碧宁·何处飞花捻黄叶,随风散入几秋色··忽来一阵噗通水花四溅,泊在清潭浮萍上的一只飞虫惊的险些落了水。
“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让你聆听自然之声,感受静之纯然,可你在这块石头上坐了大半日了,却仍是暴动浮躁·”男人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中提着两只竹筒。
“和尚道士都没你烦不把刀还我你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说罢,夕苒拾起近旁一颗石子猛然袭向男人··男人泰然不动,扬手一挥,石头便转向打到夕苒手背上,疼的她咬牙切齿。
“混蛋别落到我手上否则……”·“否则怎样”男人笑了笑走过去,将一只竹筒递给她。
“你哼……”夕苒反手准备将竹筒扔进水里··“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可助你调理内息,畅通经脉,你的内功基底太差了,是你师父没有好好教你,还是你没有好好学呢”男人依旧一脸温和模样,丝毫不管怒不可遏的小姑娘正狠狠的瞪着他。
“总有一天我会撕了你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还有不准你再提起我师父你不配”说罢,她扬手一甩,毅然的将手中的竹筒扔进潭中。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样只是满足自己一时的情绪,对你并没有丝毫实质用处·”说罢,男人几步走过去,径自坐在她身旁··“我高兴你不要坐在我旁边滚远点”遂扬手起掌击向男人。
男人侧身扬手挥袖,一把钳住小姑娘的手腕,劲道一猛,疼的她便软了手脚··“所谓什么师父教什么样的徒弟,你一再向我表示你的品行心- xing -,如此种种,就算不是我,你觉得别人会怎样认为你的师父呢你就是这样传承师道的”·“你……”男人几句话瞬间戳中小姑娘心底,一个目中无人傲气倔强的小姑娘眼中只容得下一人,万事她不在乎,世人她不屑,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人能让她改变的,那便只能是他。
男人见小姑娘收了势,眉宇敛了怒,变的有些颓然,便松开了手··“为什么不说话”沉默许久,见她一直低头不说话,遂开口问道。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说话”·“那你经常和你师父说话喽”·“他才不喜欢说话,他总嫌我话多……”话及此,想到自己离开几日,师父竟然都未来寻找,怕是正好一个人走了罢,顿时越想越伤感,越想越郁结。
“可他还是在你身边,你与旁人终究是有差别的·”·“胡说他现在就不在我身边不然我也不会被你牵制。”
“你可以不要那两把刀·”·“休想那是师父教我习武时为我锻的第一具刀,不要脸了我也要它们”·“呵呵,你真幽默,跟你在一起,你师父一定非常开心。”
男人说着笑了笑,眉目和煦,如春日暖阳··小姑娘瘪了瘪嘴,有些得意又有些叹息“他都不会夸我几下,寡言少语的,还老是嫌我烦”·“那是因为你在他眼中太渺小了,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他自然不拿你当大人看了。”
“你”小姑娘正想反驳,愠色正上眉梢,却又立刻褪了下去,转而叹了一口气,用力踢起脚边的乱石子,惊起一池涟漪··“怎么又不生气了”男人笑了笑问道。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怕是你跟随你师父一起,除了他也没见过几个男人罢·”·“惹我生气很好玩吗”小姑娘转头瞪着男人沉沉的问道。
“我只是在教你怎么心平气和的与人说话,温和待人,宽心处事,这样才能安乐立世,才能让记挂自己的人放心,不用每时每刻处处担心自己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不是过的很好……”·小姑娘顿时沉默不语,似乎是他的话正好说到点上了,她一时很纠结很矛盾。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第 8 章·夜黄泉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刀者,夕苒自认识他起,便从未见过他与什么人交好·除了偶尔独自一人离开,不多时便又回来,他们二人便一直居住在望梅涧。
山风肆野,流水冉冉,师父最常做的事便是去望梅涧下的雾水台打坐,有时她一天都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但是,便是这样一个人,却仍是陪在她身边·话不多,却总是斥责她,数落她种种不是。
这真的是坏事么此刻,她不禁静下心扪心自问··耳畔泉水叮咚,涧流过隙,清澈的水面上散开一圈一圈涟漪,水底青石杂乱却又清晰可见。
一缕风拂过她耳鬓发丝,她第一次觉得,师父真的不在她身边,这里不是望梅涧……·“如果你真的重视你师父,真的希望他能改变对你的看法,你便应该学会改变自己,让自己成长,只有你足够聪明,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让他人不为自己忧心,一味的倔强意气用事,发泄一时情绪,就算你觉得自己当时爽了,可你真有想过你身边为你  师父总说她话多,小孩子气,做事冲动不理智,说直来便是愚蠢。
此时被男人一说,她突然又幡然醒悟似的··系心之人的想法么你肆意挥洒你的情绪时,将他至于何处”·小姑娘低着头又是一段沉默。
“怎么还是不说话”·“你这么能说,让我说什么才会比你说的有道理……”虽然吃瘪很不舒服,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她的确没有顾及到师父的感受,总是一味的埋怨他为什么总是那样认定自己,其实自己本就是一个令师父- cao -心的徒弟……·“喏,这个给你·”说着,男人将另一只竹筒递给她。
“这只又是什么”小姑娘接过竹筒问··“我专门为你研究调配的药茶,助你顺通经脉,调理内息的,你的刀法的确很厉害,可见传授者造诣极高,再配上那具为你精心打造的双刀,你这年纪达到如此境界已是罕见,只可惜你……”男人端详着小姑娘思忖着什么。
·“可惜什么”小姑娘说着将竹筒打开,喝了一口,像是清泉水却又似窖藏许久的陈酒,舌尖似辣非辣,似苦非苦,虽然味道十分怪异,入喉却感清冽甘甜。
“你可知你为何经脉不畅,内息时常紊乱”·“师父说是因为我心浮气躁,还不够火候修炼他的刀法·”说罢她索- xing -一口气将竹筒里的药茶全喝了,其实是因为她在这里坐太久了,渴·“哦……这样啊……”男人思索了下,将未说出口的事掩埋入腹,幸好没说破,否则造成什么后果,小姑娘的师父岂不是要来与他搏命。
“你有事瞒着我”小姑娘抬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转眼注视着他问道··“女人的第六感”·“我的眼睛”·“那你再看看我有什么事瞒着你”·“跟你说话我早晚有一天会气死的。”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让你生气的事·”·“什么事”·“其实你刚才扔进潭里的那只竹筒只是普通的水而已,你喝的这只才是真的药茶。”
说罢男人不顾小姑娘渐变的脸色轻笑几声道“我怎么可能会毫无预防的将真的竹筒扔给正在发脾气的小野猫呢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配制好的药剂啊……”·“你”小姑娘咬了咬牙,恶狠狠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现在才想起问我的名字了”·“你不是也没问我的名字”·“你做我徒弟好不好我叫你徒弟,你叫我师父”·“呸不要脸你将面上那张脸皮撕了再说”说罢撇开脸不再看他。
“呵呵……好吧……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凭什么告诉你”·“啧啧啧……你这是在耍孩子脾气还是小姐脾气呢一者幼稚,一者闺气,你喜欢哪种”·“你有你这么教导人心- xing -品行的么”小姑娘顿时不知是气或败,她想生气却又不想被人看轻,更不想再被人指着鼻子说师父教导无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受到深深的打击与挫败。
“知道便时刻克制自己,谨记自己到底应该坚持什么,遵从什么,说话便好好说话,凡事温和待人,静心处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还啰嗦!”说罢起身松了松筋骨,感觉坐了半日,腿都快直不起来了。
“我叫棋笑言·”男人仰头望着小姑娘道··“夕苒,夕阳的夕,荏苒的苒,师父取的·”·“夕苒……好名字……”说罢男人也起身掸了掸衣衫。
“走吧,我们换一个地方·”·“干嘛”·“教你修习一门内功心法·”·“我不拜你为师”·“放心,不需要师承,相逢即是缘,便当赠你的吧。”
“什么缘,分明就是你硬捉了我……”·“一切缘法,不为常法,如烟亦如风……”男人兀自吟说着,抬脚一步步前行。
“你这句话很奇怪……好像不是什么好话……”小姑娘随在后面呢喃··“走啦走啦……你要苦思冥想我随口而说的每一句话么”男人扬手挥了挥,示意她快跟上。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无聊……”小姑娘不快的吐出两字后,便快步紧随而上··山风依旧缓缓而徐,渐行渐远的两人慢慢离开了野潭小泉。
隔日,傅淮生交代岛上一切事宜后,便离开了不归岛,前往破酆崖··午后,灼阳满林,虽是入秋之际,却仍有几分燥热,有人轻叩山门,扰乱一方宁煦··哑伯打开竹篁居大门,却见门前立着一名黑衣男人,腰上别着一把古铜色月弧长刀,一脸冷漠与清霜。
“我找凛枫却,让他出来见我·”男人冷着眸子问道··哑伯扬手点着大门又朝山外划去,口中咿呀不断··“你说他下山了”·哑伯点点头示意认同。
“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哑伯想了想指了指居内,示意他进去··“你让我进屋等”·哑伯没有答复他,只是让他随行。
“算了,我去问那两个小子·”说罢夜黄泉便随哑伯进屋··进入前院,便见迹梦川正从回廊一头行来,哑伯见状,吚吚哑哑朝他招手示意。·“是哑伯……”迹梦川见哑伯带着一名陌生刀者进入内院,遂一边近前一边端详来人。
“这位侠士是”·“夜黄泉·”夜黄泉道··“原来是阁下,在下迹梦川,先生早日前已赴鬼牙帖之约,临行前有交代,若有一名叫夜黄泉的人来找他,便将一封信笺交给他。”
“看来他还没将我忘的干净,我应该好好谢谢他·”遂道“把信交给我吧·”·“阁下请稍候,在下这便去取来·”说罢转而对哑伯道“对了,哑伯,小安一直嚷着饿……这……”·哑伯咿呀几声指了指厨房,示意自己明白了,遂转身而去。
迹梦川本想请夜黄泉去屋内小坐片刻,却见他抬脚拂袖翻然斜倚在廊栏上,一派不羁冷漠模样··“快去,我不是来喝茶看风景的”·“好吧……暂请稍候。”
说罢迹梦川便让小越领他去了书房··行至书房前,还未进屋,却突然从窗内飞窜出一道黑影··“什么人”见此状,迹梦川当下一把将小越拂至身后,遂玉箫上手,旋舞飞转,直袭那人。
那人却不发一言,拔出黑色柳叶长刀,猛攻迹梦川各处要害·刀刀狠,寸寸绝,刀锋如风驰电掣般缠绕周身,让人不及捉眼,不及破势·诡谲的刀法快的让人无法琢磨,变的令人无暇应接。
·迹梦川立刻旋身以对,回手挪足间错开逼命刀锋,左手起掌凌厉击向那人,企图扯下来人面具·却被他后翻侧身躲过,拳掌间指尖划过他胸前,撩出他怀中隐藏的信笺。
“你……原来是个盗贼,却没见过如此狂妄凶狠的盗贼·”·为了保住凛枫却临行交代,更为了速战速决,迹梦川当下心神一凛·玉箫横浮,扬手斜抽,一把描凤纹金的三尺长刀噌的一下应声而出,泛着冷霜寒光摄人眼眸。
来人虽刀法超绝,奈何迹梦川亦是刀锋首现,锋芒毕露,一刀一式尽显刀上臻峰·同样的兵器,却是不同的快与极致,凛冽长刀直袭那人··书房外廊顿时噼啪一阵乱响,刀锋交错,火光四溅。
一刀擦身,廊柱轰然断裂,方踏回足间,脚下之处已是残破不堪··“再一刀便是结束·”遂迹梦川长刀旋舞,刀锋如水风翻涌,携万千冰寒直逼那人。
后方观战的小越惊的一身冷汗,小孩子不习武,自然也看不懂实质局势,一心为迹梦川烦忧··两刀对决,寒光如烟交织在两道刀锋之上,铿锵脆响中奏出胜败的幕曲。
迹梦川横刀一凛,足踏方寸,左手纳气回掌·光影迷迭中,伴随着一声裂响,错身的两人还未及鉴品胜败·却见那人旋身化形,游龙惊走间,一把钳住迹梦川身后的小越。
“呃……疼”那人用力捏住小越的脖子,疼的他直冒冷汗··“你”迹梦川转身紧盯对方,却不敢再大意一步,手中夹着的信笺顿时重于千斤。
此人心- xing -简直可怕如鬼魅,不说刀法不留生机,竟然不顾自身- xing -命也要达成目标·起初见他只处处针对自己,缠斗数几,末了竟会突发此举,简直是大意了·“一物换一命。”
那人不顾脖颈上鲜血伏流,手中力道未减半分·脸上绽破的面具噌然几下裂开粉碎,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模样,约莫不过十八九岁··“唉是我低估你了你不要伤害他……”迹梦川捏了捏信笺不禁叹息。
“你也出乎我的意料,你的刀的确够狠·”·“不及你半分·”·“将东西扔过来吧,日后我会再来找你论证刀道之锋·”·“只要你还能活那么久,迹某恭候大驾。”
遂又道“你先放了他·”·“我若想杀人,这里随便哪个老人孩子都不能活,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迹梦川叹了一口气,扬手一挥,便将信扔了过去。
那人翻手接过信,一点足,带着小越飞上屋檐··“一盏茶后,到山脚来接他·”遂身影纵闪,消失不见了··“真是好轻功……此人身中致命一击,居然还能自行锁气凝血,不知是何来历……”·如今,迹梦川也只能作罢,只得回身去往前院,告知夜黄泉此事。
“什么信被夺了”得知详情,夜黄泉双眸一凛,眼中寒光纵闪··“抱歉,是迹某无能……”迹梦川俯首致歉。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可知信中内容”·“不知……”顿了顿,又道“不过先生有交代,说如果有一名叫夜黄泉的男人来找他,便将信交给他,并转告他,那是最后一颗花种,呃……没种活不要赖他……”·话音刚落,风中气氛陡然凝滞,一股冷霜杀意如万千飘雪瞬间笼罩整个回廊。
骤降的气息,冰冷的眸,手中长刀握手,蠢蠢欲动··“这……”迹梦川不禁疑惑,未及反应,眼前黑影飘飞,夜黄泉便点着廊栏翻身跃上屋檐,如疾风过眼般消失了踪影。
“莫非这颗花种才是关键……可如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先生回来前好好顾守竹篁居,避免再有歹人趁虚而入·”·夕阳西斜,霞光万顷染天际。
薄暮微垂,晚风轻徐夜来意··竹棚草顶久风霜,斑驳旧色·炉烟淼淼旋似幻,一缕轻梦,行路几分温热,过客留步··野径小栈独沐残阳,长杆上写着茶字的帷幔随微风悠悠飘动,惊走一片落顶暂歇的倦鸟。
晚来行人稀疏,偶有几人小憩歇脚·近旁大树上拴着几匹疲惫不堪的黄瘦劣马,有人正在喂它们喝水··忽来马蹄踏叶,纷尘飞扬,破开茶栈片刻宁静··一人翻身下马,年轻的小二哥正待去招呼,那人却将纤绳一把仍给小二哥,自己几步纵闪浮光掠影般行至一名茶客旁,与他同桌而坐。
茶桌上,一人兀自的闲来品茶,一人不语的神情冰冷相望··久时,茶过数盏,残阳稀疏,夜幕渐临,小栈行人皆已离去··“这种山野粗茶你也能喝这么久。”
“我只是在休息,非是喝茶·”·“我以为至少还需要一天才能追上你,结果……”·“结果你快马加鞭,却发现我不过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路程,对吗”说罢,凛枫却面无表情的又斟了一杯茶。
“这便是你收到鬼牙帖后立刻动身的原因”·“为什么你不认为我是在等你呢”遂,凛枫却将一杯茶盏斟满,轻轻推至夜黄泉手边。
“来,喝茶,静心·”·“我不喝茶·”·“酒多伤身,来喝茶·”·“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你来找我,必是花种出了变故,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随后,夜黄泉便将歹人盗信之事告知了凛枫却··☆、第 9 章·得知事情祥况,凛枫却抚着素白的杯缘沉默了半晌··“你有什么头绪么”·“烟霞山三年都未发生任何事,结果你们一来便出事了,那信与迹梦川千钺痕无关,便只能是你或者我的仇人。”
“你是不是漏算了一个人·”·“喝茶·”·“逃避不能解决问题·”·“看来你还有多余的时间- cao -心别人的事。”
“夜黄泉从不是一个善良的人,我是- cao -心你的事·”·“你对自己没信心,不代表我对自己没信心,我心里有数,你只管- cao -心你们师徒两人的事罢。”
“总之,这件事我自会留意彻查的·”顿了顿又道“既然你对自己有信心,又在此处等我,必然是有应对方法·”·“有,也无。”
“怎说”·“这三年我将全部精力放在你们师徒二人身上,却只找出解救她的方法,这并不是我要的结果·”·“我说过,我只要她活命。”
夜黄泉眼神一凛,眸中是不改丝毫的真挚与坚定··“我却要你活命·”同样的坚定与执着,是不同与师徒情谊的挚友相交··夜黄泉凝视着凛枫却,半晌,垂首叹了一口气。
“我应该早带她来见见你的·”·“早见我,结果却未必不同,你明白的,我从不承诺你什么·”·“的确,如果早见你,你一定会告诉她真相,也一定不会答应我保密……唉……”·“不要唉声叹气,这不适合你,还未到绝境之时,来,喝茶。”
“先告诉我你的打算·”·“你都跟上来了,还问我什么·”·“这种碰运气的赌法还真适合你·”说罢,他才端起只剩三分温热的清茶啜了几口。
“世事本就无常,谁能预知未来,谁能说每行一步不是在碰运气”·“既然如此,为防万一,鬼市你便自己去吧,我去追寻花种的线索,来人只是抢夺,却非毁灭,便说明花种暂时无忧。”
“嗯……此花种特殊,第一次培植,连我也失败了,不能否定对方会下土种植,若要寻回,你必须快·”·“那花种可有气息可寻”·“花种时,有一股淡淡的木梨香,入土三天后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茯榈气息,时间越久味道越浓,方圆百里草木虫蚁无生,开花三天后,花瓣会全部凋落,那花蕊便是解药,记住,这三天内不能用手接触花瓣,否则花会立即枯萎。”
“所以说,你失败是因为在最后关头用手碰了花瓣”·“我只是看到一只好大的蜜蜂在啃花瓣·”·“你也有这么大意的时候。”
“没办法,人太聪明,总有些小缺陷·”··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走了,你……自己保重·”说罢拿起桌上的弯刀正准备离开。
“等等,这个给你·”遂凛枫却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他··“什么东西”夜黄泉接过瓷瓶问道··“虽然不能解你的病症,但是发作时能暂时缓解疼痛。”
“江湖行路,你可为自己备好良药”·“我的药从来不为自己准备·”·“他年隔世,我不希望我们相遇在同一条路上。”
说罢,转身走到树旁,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呵,日月寒暑,我也不希望再见你时,已是十八年后·”·夜黄泉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着被夜幕吞没的点点余辉。
冰冷的面容染上时光的剪影,轮廓越显几分萧瑟与落寞··“死亡从来不可怕……”遂驾马扬鞭长掣而去··“自己的死亡当然不可怕……我……”凛枫却敛眸垂首,神情颓然。
“真的救不了你么”·离开茶栈,方行不久,凛枫却突然停下来··“出来吧,偷偷摸摸跟我一路,你不累我都累了·”·身后树林悉索几声响动,脚步清浅。
凛枫却转身,便看见一名紫纱罗衣的女人站在隐晦的暮色下,肌肤依旧掩不去的雪白,一双温婉柔和的眸子犹如春水桃花一般软魅··女人立在原地不动,双手局促的藏在身后捏来捏去。
“为什么跟着我”·“我……”女人支支吾吾半天都未说出什么来,只是脑袋越来越低,像是做错事正在受训一般。
凛枫却觉得很无辜,看起来他像是在欺负女人一样,而且他也没耐心一直追问意义不大的原因··“算了,别偷偷摸摸的,过来一起走·”·女人犹豫几下,才上前走了几步,却又停下。
“怎么了我身边有刺”说罢,凛枫却向她走近几步··“我……可以在你身后走吗”·“为什么”·“我喜欢走在你身后……”·“我早就想说了,为什么你恢复记忆后会- xing -情大变,你以前从来不跟我客气的。”
这个女人名叫秋水,三年前她受了重伤漂流在烟霞山的溪涧里,被凛枫却所救,醒来后却发现失去记忆·一年前,她突然恢复记忆,离开了烟霞山,不久后归来便仿佛变了一个人。
由以前的开朗活泼变成现在温婉含蓄·而直到现在,凛枫却仍然不能适应··“先生……讨厌现在的秋水”女人抬起头看着凛枫却,眼中波光闪闪,有些伤感。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不是说了,可以叫我的名字,不用称我先生·”·“秋水喜欢这样叫,秋水喜欢叫你先生·”·“好吧,随你。”
说罢,凛枫却转身继续前行,秋水默默的跟在身后··“你似乎很喜欢走在别人身后,为什么”半晌,凛枫却突然问道··“我没有喜欢走在别人身后,我只是走在先生背后而已。”
“你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一定要回答么”·“不用,我随口问问,不想说就不说·”·“嗯。”
女人低应一声,示意不想说,凛枫却也未再追问,两人便一前一后继续前行··枫林,枫叶,枫红·月光,月色,月影,照殊地两人,影成双··秋风逐落叶,星夜一余光,月迷朦云间,徒影三分寒。
“喏,给你·”·夕苒扬手接过棋笑言扔来的竹筒,遂打开一股脑喝光··“为什么你总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夕苒吐纳一息后,扭头环顾四周。
·月迷蒙,星漫天,红枫成林,一风一悉索,一眼一夜天··“喜欢吗这片片枫林,是否红如云霞,漫天繁星,是否心眼阔然。”
夜黄泉倚在近旁一只枫树上笑道··“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梅花,白梅·”·“为什么喜欢白梅,红梅不好看吗”·“因为白梅像雪,红梅像血。”
思及此,她想起与师父在望梅涧一起种的那棵梅花树·已从幼苗长成大树,却一直不曾开花,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开花……·“那你到底是喜欢雪还是梅花”·“我喜欢雪中的白梅。”
“呵,晚秋了……”棋笑言扬手浮空,衣袖随风舞动,指尖的风冰凉微润··“你笑什么”夕苒瞥了他一眼问道。
“我在想这附近哪里有大片的白梅·”·“你也喜欢白梅”·“梅开寒天,我不喜欢冬天,所以我从不停留在寒冷之地。”
“哈哈……你就说你没见过梅花啊,怕冷也是借口”小姑娘总被堵塞,如今抓住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虽然很牵强,但是无理取闹是女人的专利。
“你不怕冷吗你喜欢冬天吗”却没想男人两句话出口,夕苒顿时脸色冷下来,转头不说话,也不看他··“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生气”·“我们本是陌路人,你为什么执着”·“嗯……很难得你会问这样正经的问题,我需要时间好好思考。”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总是无时无刻惹人生气”·“为什么忽然心烦意乱,你在想什么”·“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你是因为我那时对你出言不逊,无礼之举,我可以向你道歉,请你归还我的双刀。”
傲慢不羁的小姑娘第一次向人低头,目光真诚,垂首致歉··男人沉默半晌,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轻轻掠过唇角··“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想离开”·“我……我必须回到师父身边……我不能离开师父……”·“如果他要离开你呢”·“不……不会的……他不会离开我的……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他不会离开我的……我不准你这么说”·“世事难料,虽是相交不久,我……从未想过害你……”·“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之前是我冲动,师父一定是故意扔下我的,他想惩罚我任- xing -胡来……我……是我自作自受,让师父失望……他才会不理我……”·“你怎么不认为他其实只是想让你成长,让你改变,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
“可是……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一定有事发生,我必须回到他身边……”说罢,她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紧紧的盯着他。
“求你……把刀还给我……”·“你……”棋笑言愣了愣,相望的眼久久不移,手中是温热紧蹙的触感··“唉……”棋笑言叹了一口气,拂开她的手转身背对着她。
“等你学会这门内功心法,我……自会放你离去……”·“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闻言,小姑娘顿时化愁为喜,眉开眼笑··“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方才模样全是装给我看的·”棋笑言转身无奈的道··“所谓真假,信则真,不信则反,就看你选择相信我还是相信你自己的眼睛”·“谬论。”
“你必须承认谬论也是事实·”·“我只承认你能屈能伸,很聪明·”·“如果你被一个人压迫久了,自然知道变通了。”
说罢笑了笑转身盘膝而坐,开始继续修习内功心法··“呵……”棋笑言看着她摇头笑了笑,踮脚跃上树梢,倚着树干俯瞰着树下静心打坐的夕苒。
几日后,凛枫却与秋水终于抵达破酆崖,一路亦有不少人纷纷而至··酆崖鬼市虽名酆崖,破酆崖却只是入口,真正的鬼市乃是在崖底··崖上入口是两处硕大的岩石雕刻的黑色兽骨头,足有三层楼宇那般高大。
兽口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入夜可作明灯映道·兽骨顶上各插着一把大旗,旗上诡谲书写着大大的酆字·兽头末端各连着一道云梯直通崖底,云梯两旁皆以红灯引路。
“这里便是酆崖鬼市”·“真正的鬼市在崖底,这里只是入口·”说罢,凛枫却一把握住秋水的手··“啊怎么了”秋水惊的一脸诧异。
“跟着我走,这条栈道太陡峭,又没有护栏,小心掉下去·”·“好……”·一路走下云梯,居然真的有不少人掉下去,耳畔传来一声声啊呀的惨叫。
秋水不禁扭头望去,却见到云雾飘渺深不见底的悬空之境··“看好脚下,不要管别人,走路都没本事,还妄想进鬼市·”·“既然进鬼市有风险,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不怕死的来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人的劣根- xing -,无法改变。”
秋水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遂紧跟着凛枫却缓缓向崖底而行··半个时辰后,终于行至尾处,凛枫却一把揽住秋水踮足旋身跃下云梯,脚下踏地,方感实在。
崖底却是不同与崖上晦暗,白石水晶铺满整个崖底,壁上悬挂各种七彩水晶琉璃,将整个崖底映照的亮如天日,入眼皆是夺目光芒··“我们这是要去哪”一路随着凛枫却继续前行,秋水不禁疑惑问道。
“去前面,这里只是入场,一会进去,我们分头行事,帮我找几味药·”说罢从怀中抽出一张纸笺递给她··“就是这些药,找到了买不下来便通知我。”
遂又掏出一只小铃铛系到她手腕上··“这是什么”·“你的是子蛊,母蛊在我这里,要找我便用力摇晃铃铛,我便会赶来。”
“先生怎么随身携带这个”·“啊……这个本来是为那家伙准备的,不过他临时有别的事要做,便不能与我同来。”
“是那个在茶栈找你的黑衣男人”·“嗯,就是他·”·“那我要怎么和他们交换呢听说这里金银珠宝没有价值。”
“卖药的多半自己不会用,会用的几乎不会卖,一诺便可,知道分寸么”·“知道了先生·”·“到了。”
两人止步,抬眼便见满目琳琅,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色彩各异的晶体原矿·耀如明日的古石,小到一面镜子,大到一块石碑,什么都卖,也有蒙面的武者拿着兵器静静地站着不动。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为什么这里会有杀手,杀手外面不是很多吗”·“这里交易,买卖双方都不用负责任,若有人寻仇,阡陌回之人自会出来肃清。”
“杀手也怕人寻仇”·“如果有人将剥了皮的葡萄送到你嘴边,你还会去吃没剥皮的么”·“我以为杀手都是只要钱不要命的。”
“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自信,傲慢终究弥不平午夜梦回的索命·”·“太现实了,和我想的江湖有些不同·”·“江湖没什么不同,等你自己真正经历了,你就明白了。”
“嗯·”·“去吧,注意安全,小心行事·”·“嗯,我知道,先生也小心·”·遂两人各自分头行动,渐入拥挤的人群中。
☆、第 10 章·两个时辰后,凛枫却将大半个鬼市问遍了,却发现一味药都找不到,连未写在纸笺上的替代药材都没有,其间也未得到秋水任何消息··半个小时后,他找到秋水,秋水告诉他的结果却是与他自己这边的一模一样。
凛枫却觉得事情不对,这些药材在鬼市虽不能保证每样都有,但不可能一样都没有··“先生,怎么办我们需要再找一遍吗”·正沉思,忽闻笛音渐起,声音悠长,倏而婉转,音似雄鹰长啸。
“这是”·“嗯……三启台开始了·”遂道“过去碰碰运气·”·“嗯……”·顺着声音,一路行去,尽是拥挤的人群。
“听说鬼市开放十五日,怎么才开始便这么多人·”·“谁不想来抢宝贝,不然你先在外围等我,我过去看看·”·“等待太煎熬了,我想和先生一起过去增长见识”·“那走吧。”
说罢,凛枫却一把拉起秋水的手腕便向中心挤去··“他娘的挤什么挤”刚进入内围,一名壮阔的彪形大汉便一扬两只粗有力的胳膊,企图将过来的人拂下去,好几个人都被他这么一撸全部跌倒在地,引来不少谩骂。
却因此人形态壮硕,面相凶狠,且腰上有刀,一时众人也只好作罢··“欺负姑娘家,你是不是男人·”凛枫却一把钳住壮汉的手腕,以防止这条黑又粗的手臂打到秋水身上。
“你说什么想打架是不是”壮汉见有人阻止,手腕被人擒住,不管疼痛,硬是装作威武呵斥凛枫却··“你想死吗”说罢凛枫却劲道斗转,但闻咔擦骨头碎裂声响,大汉哎呦一声痛嚎握着手弯腰嘶叫。
“白长这么多肉了·”·“你”大汉瞪着凛枫却仍是不死心,一挺身,猛的拔起腰上长刀直向凛枫却砍来,吓的周围紧拥的人立刻向后退开,唯恐被殃及。
“看来你真的是想死,那就成全你”遂凛枫却一步侧身,扬手夹住刀尖转而旋身掠过大汉身侧··大汉顿时惊的一身冷汗,垂眼看着自己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顿时周身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脑门,整个人开始不住的发抖。
“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哼,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说罢,凛枫却一运劲,只闻几声脆响,那把重而厚的大刀便碎裂成残片,悉悉索索落了一地,将大汉又是一顿好惊。
“是是是我马上滚马上滚”大汉唯诺着连滚带爬的跑了··人群立刻又群拥起来,嘈杂声此起彼伏。
“安静安静”三启台上有人高声呵斥,台下顿时鸦鹊无声,全都仰头盯着台上··一人高的三启台上,蓝沙水石铺面,其上刻绘数朵硕大的盛开的彼岸花。
三棵雪色圆形水晶长柱分立三处,每一棵晶柱上都覆盖着一块黑色缎布,缎布下乃是此届三样绝世珍品··台上站着一名戴着白色面具身穿金绣锦鲤黑衣的男人,男人几步走到一棵晶柱前,众人便立刻屏息以待。
黑色缎布揭开,露出一把约莫一尺半的短剑·剑身白中泛青,上有浮刻,绘枫叶随风,栩栩如生·剑柄上雕有几道水波行纹,剑未出鞘,不知其内··“好剑……”凛枫却端详着台上那把未出鞘的短剑兀自赞道。
“未出鞘,先生怎知是好把剑”秋水瞥了那剑几眼转头看着凛枫却问道··“我用剑的直觉告诉我它一定是一把好剑,你有没有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冰冷寒气,一把好的刃一定要够冷,够冷才够利。”
“先生看起来很喜欢那把剑·”·“这是一名剑者对剑该有的基本尊重,不懂得欣赏剑的本身,这样的人不配用剑·”·“我以为先生你已经不再用剑了。”
“我记得我好像没跟你说过什么吧是我记错了”凛枫却想了想,转头看着秋水问道··“那名吹箫的白衣男人也知道些,先生与他说过什么了吗”·“你的轻功越来越好了,我已经不能每次都发现得了你。”
“先生不用猜测,只需要知道秋水一直都在先生身边便够了·”·“我又有点好奇你为什么总喜欢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先生想知道原因可是秋水不想说。”
“不想说算了,你喜欢就好·”说罢凛枫却继续朝台上望去··几句话的功夫,三块缎布皆已揭开,台下不少人正低声议论着什么··余下两物,一者一张图,绘何处路观似无人知晓,二者乃是一具通体血红的凤尾古筝,面上刻有一只盘旋飞舞的火凤,伴随几片梧桐叶渐次飘浮。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筝虽美,但是对于武者来说,似乎百无一用,那张图……是什么物或者位置的路观么”·“奇怪……嗯……真是我运气太差了”凛枫却看完三样东西,不禁呢喃。
“那怎么办”见凛枫却眉头紧蹙,兀自思索,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秋水这才反应过来··“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那里问问到底是不是我运气太差了。”
“我不能去”·“是他们不会让你进去·”·“好吧,我明白了,先生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事摇铃。”
“嗯·”·遂,凛枫却转身离开人群,朝鬼市内层管理处而去,那里记载着鬼市所有进出交易物品··三样珍宝开盘露面后,那黑衣人又公布此次排名。
众人大多以为那把怪异短剑至少能排第二,古筝第三,有人猜测那地图或许是什么宝藏或者秘籍所之之处··结果却是地图第一,古筝第二,短剑第三,众人有些不解,开始觉得这把怪异的短剑果然不怎么稀奇厉害,不然怎么会抵不住一具文客闺女的古筝。
“这把短剑可有人要·”黑衣人扫视台下一圈后高声问道··“怎样才能得到这把剑”台下有些个无名小卒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个便宜,因为没有许多人争抢,想着就算不是什么绝世好剑,但也定非凡品,拿回去总能长个脸。
“这把剑的卖主要求达成三个条件便可得到这把剑·”说罢黑衣人又扫了台下一圈沉声道“任何条件,少一不可,- xing -命,自由,所有代价皆包括在内。”
“这怎么划算况且连这把剑的好坏都不清楚”·“就是更何况排第三,没了- xing -命要再好的剑有什么用”·台下顿时议论纷纷,遂有人开始讨论起当初傅淮生得到那把清沙流影不过只发了一个誓言,他那把剑还是榜首,这次不过第三名居然要付出所有代价,这怎么划算·“鬼市的核心便是觅宝,而非兜售,从来都是愿者自来,愿买愿卖。”
黑衣人冷声道罢,台下顿时嘈杂渐息··秋水见状,踮脚飞身跃上三启台··“这把剑,我要了·”·众人一看竟是一名婉巧的女子,皆是大吃一惊,有人议论此女豪爽胆大,有人嗤笑不知天高地厚。
“任何代价……”·“任何代价我都承担·”·“你不怕死”黑衣人问··“认为自己会死的人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鄙夷,这把剑的定金便是眼光与自信。”
“好胆魄,那……”话未说完,只听一声叫喊,有人凌空踏步而来,旋身落定,潇洒立于台上··“且慢·”·见来人面貌与佩剑,众人又是一惊,不想竟是不归岛岛主。
有人不禁愤慨,果然是名人高手做什么事都轻而易举,名剑从来不嫌多,就没听说过傅淮生习双剑的··“是你……”秋水见来人,神色渐冷,语气十分不友善。
“我不认识你·”·“我认识你,你是傅淮生·”·“姑娘似乎对在下有些误会·”傅淮生确信自己不认识眼前的女人,更未做过什么伤害女人的事,实在不懂此女眼中的厌恶从何而来。
“没有误会,你本来就不认识我·”·“姑娘言语实在高深,恕在下愚昧·”·“冒昧打扰,请两位回归正题·”黑衣人突然开口道·“抱歉。”
傅淮生道··“你为什么要与我抢这把剑,难道清沙流影还配不上你伟大的岛主”·“那你又为什么要这把剑,恕在下直言,姑娘不适合用剑。”
面对秋水处处语带讥讽,傅淮生仍是谦和回之,丝毫不怒··“我自己不能用,难道还不能送人你以为全天下就你剑法高超”·“抱歉,在下也要用此剑送人,请恕傅淮生不能谦让。”
“你确定你要跟我抢这把剑傅淮生……”秋水望着傅淮生沉声冷道··众人见状,纷纷仰首看戏,绝代剑者与清雅女子的迷之纠结,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
“是……”·“哼,没想到这么快你便忘了凋零在枫叶中的断剑,每当秋天,你的右手还能坦然无愧的紧握流影之剑么”·“你……你说什么”傅淮生蓦然一愣,袖中的右手手心的伤疤竟开始泛起阵阵刺疼,一瞬间竟延伸至心口。
他有些局促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兀自揣测着过往今昔的连接··“先生的剑断了好久,再无新添,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东西能保护先生又能一直陪在先生身边,如今终于让我发现了这把剑,先生说这是一把好剑,那它就是一把好剑。”
闻言,傅淮生转头向台下扫去··“多亏了你的那份大礼,他找东西去了,你想见他么”·“希望姑娘所言非虚,傅淮生告辞了。”
说罢,傅淮生转身跃下三启台,几步光影便消失在人群中··“胆小鬼,哼·”秋水看着傅淮生离去的方向嗤了一气后回身瞥了一眼黑衣人。
黑衣人会意的轻咳了一声,道“既然无人再上台争夺,那此届酆崖鬼市三启台第三名的短剑便属于这位姑娘了·”·遂,黑衣人将剑递给秋水,并附赠一张地图。
“此图所绘之处乃是这把剑的卖住所居,你去找他,他自会告诉你他的三样条件·”·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多谢主事,秋水明白了·”说罢秋水拿着剑与地图飞身跃下三启台,又将地图塞进怀中,遂拿着剑选了一处僻静角落等待凛枫却。
一个时辰后,凛枫却找到了她,却发现她怀中竟然抱着那把短剑··“这把剑……”·“给先生的,先生行走江湖不能没有防身武器,绝品的剑才配得上绝顶的剑者。”
说着秋水将剑递给凛枫却··“你行事果然还是一贯作风,果断凌厉,不容丝毫商量,我可以拒绝么”·“我惯用单刀,根本不会用剑,对我来说,这把剑不能发挥它得来的作用,就等同于废铜烂铁,我会扔了它。”
“这样对待一把绝世好剑,未免太暴殄天物了,难道说你买这把剑的初衷便是拿来赠我的”·“当然,否则先生以为我没事在消遣自己与你么”·“让我收下这把剑可以,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不答应·”·“你……别这样,我还没说是什么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第一,这把剑是我买来送给先生的,所以代价必须由我自己承担,第二,我说过,此剑在先生手中才是剑,其他人手皆是废铜烂铁,收与不收,我都会去完成条件。”
坚定的眼,真挚的眸自始至终不改分毫,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凛枫却··“女人就该适当的对男人宽容大度些,这样男人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说罢,凛枫却这才扬手接过短剑,顺手挽了半个剑花挥舞两下,随即横握眼前,短剑噌然出鞘。
红灯晶影下,薄如蝉翼的剑刃随着光线通体泛出若隐若现的浅碧色,却在某一瞬间似是消失不见·只有冰冷的寒气透过紧握的手掌直达心间,昭示着真实存在的无形剑刃。
“果然是好剑,真是够冷·”凛枫却赞叹一声,转手将剑收回鞘中··“结果怎样了可有收获”秋水看着凛枫却两手空空而去又空空而归,不禁为他烦忧起来。
“果然是有人提早一步将鬼市中所需药物全部买走了·”·“是谁”·“第一,对方一定精通药理,在某方面可能不亚于我,第二,对方多半与我或者傅淮生有过节,第三,我隐退三年,不理江湖人世,这三年也从未出过什么事,说明对方很可能是我与他旧敌。”
“第一,你怎么知道对方精通药理,第二,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你与傅淮生的仇人,这些做法明明对你无害啊第三……”秋水看着凛枫却顿了顿又道“我以为你会一直绝口不提傅淮生,是什么让你又重新正视这个名字”·“第一,我的配药用法独特,世上几乎无人能窥精准,而对方竟能悉知我的思路,买断所有我需要用到的药材替补药材,无一例外才是令人惊讶的,而竹篁居又逢蒙面人抢药,对方若不是有把握能成功培植花种便是想用花种当作筹码,能知道这些,绝非等闲,说他精通药理也不为过。
第一若成立,第二也就顺理成章,迹梦川千钺痕与夜黄泉素不相识,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既熟知我又精通药理的仇人,如此种种,目标可显而知,至于有害无害只是现在没有显露出来而已,我已经隐隐嗅到危险与- yin -谋的气息了……”·☆、第 11 章·“两个小屁孩就这么贸然的收了傅淮生的大礼,先生日后怕是麻烦不少,你的清闲日子没了。”
“孩童- xing -情纯真,想法简单,善良干净的就像雪白乖巧的兔子,所谓清闲,心清自闲,非是静景心闲·”·“兔子先生你的比喻真是令人吃惊,那小胖子哪里乖巧了”·“女人应该少一点怒火,多一点宽容,这样才会青春永驻”说罢似是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秋水的肩头。
“先生你还没说第三……”秋水不理会凛枫却蓦然泠泠道··“呃……咳咳……”凛枫却闻言随捻几步,转身负手而立,想了想才道“傅淮生只是一个必然的变数。”
“既然是必然又为何是变数”·“就如同一个故事却有开始与结束两个矛盾存在,知道开始却不一定知道结束·”·“那先生对这个开始有什么看法”·“无……”凛枫却沉默半晌方吐出一字来。
“无字包含太多,无中存有,无想法便是接纳所有想法,先生……你……”秋水看着凛枫却的背影踟躇不言,似在思量什么··“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说罢凛枫却不待她说话,抬脚便向回路行去··“先生不想问我要说什么吗”秋水几步跟上前询问··凛枫却垂首侧脸半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无便是无,要掌握定数必须舍弃所有念想,你应该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了,我可不希望手上的剑重于泰山。”
“放心吧先生,这点事情我应付的来·”·“真是有自信的女人,不过你要去哪里做什么都不要紧,但一定要告诉我·”·“好……”秋水垂首笑了笑,正喜悦却被凛枫却一把拿到前面。
“这次不要跟在我后面了·”遂,凛枫却便拉着秋水一同并肩而行··身边人群涌动,嘈杂声起,她觉得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地起伏·头顶大红灯笼串如星火,足下巨大绘画冰晶雀跃出莹莹光辉,让人犹如步履梦幻奇境,整个人似乎蕴上几分朦胧迷离。
微风轻拂,擦起鬓角几缕发丝飞扬,女人嘴角眉梢都仿佛沐浴三月春阳··倘若时光停溯,她希望此刻便是永恒,将来不论发生任何事,她都不会后悔今日所为,纵然身死……·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回行的路上,秋水询问凛枫却有什么想法,此行无功而返,又面临暗处仇敌,必须设法应对。
凛枫却却未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告诉她回去再说··待得回了竹篁居,她才发现凛枫却原来并非毫无收获·早年伏松子未死时,因救过阡陌回中一人- xing -命,其主曾允诺他一个要求。
伏松子死后,便将信物交给了凛枫却·阡陌回便应了他的要求,将不予出售的几味藏品药材赠给了他,几番拼凑与考量却也只配出千钺痕之解方,只救得了他一人··满圆高悬,皎皎如昔,天无繁星,月照夜明。
一缕清风穿林过,独奏一曲叶婆娑,虫蚁不知秋凉漠,伏地尤唱夜吟歌··水雾百汇,凝珠成露,硕压枝头,渐落叶梢··“嗒……”一声清细的水滴声点落月夜风林。
凛枫却凝视着指尖冰凉- shi -润的露水,久久不语,神情沉重又忧伤,半清半明的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十分落寞··耳畔脚步清浅,像是风吹起落叶残卷,又似有人踏碎一地月光而来。
半晌寂静与沉默后,他终于开口道“既然来了,却又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我不想劝你看开,因为这样是自以为是的残忍,谁也没有立场与权利让别人看开朋友的生死,但我却没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所以只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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