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之山雨之初 by 红缨九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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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之山雨之初 by 红缨九曲(2)
·“人们寻常不都是劝人放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先生在秋水的眼中,不在世俗之内,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站在先生的立场而言,以先生的眼看待先生的事,这是我的想法与原则。”
她不知道凛枫却是否听懂她话中含义,她怕先生听出什么来又难过他听不出来,因为她只想给予他好而非负担与压力,所以说话总是如此意味··“你对我的评价太高了,这江湖,谁能逃脱得了世俗。”
很显然,凛枫却一如既往的如此,有些事,他似乎永远不会与她想到一处··“你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你的亲人朋友呢这样总往外跑,他们不会担心么”凛枫却转身看着秋水,这个一身迷的女人似乎真的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像是自己的剪影一般,他笑她便笑,他难过她便忧愁满面··“我没有什么亲戚朋友,除了先生,便只有一个孪生姐姐,她久居故里,从未踏足外地,我已经告诉她我一切安好了,每隔一段时日我便会回去看她,然后将外闻讲给她听,她很喜欢。”
“你是该多回去看看你的姐姐了……”凛枫却呢喃着转身面向隐晦的竹林,神情恍惚,似乎又想起什么,令他越发怅然,随即叹了一口气。
“三年了,最能磨灭人- xing -的便是无情的时光,最可怕的也是时光,时光让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交集在一起,却只留下短暂的时轨让他们同行,交错的尽头是不容重合的歧路,或许不交集才是最好,让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行迹陨灭,这样……”凛枫却呢喃着却再也说不出口。
“这样,先生便真的满意真的希望是这样的结局如果时光回溯,先生便会选择不认识夜黄泉”轻呢的声音,柔和的语调,似是清波碧水微漾耳旁。
“过了今夜,他便只剩下不到十天的- xing -命,甚至更短……”·“为什么他们都是从幼年起便染上剧毒,这样几人竟然同时聚集到一起,未免太巧了。”
“你涉足江湖不长,所以有些老故事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也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去提及那些过去的恶梦·”·“是什么事”·“我也是听师父说的,因为那时我还没出生,几十年前,北岭群山中出现了一个名叫长生殿的组织,他们行踪诡异,许多人进入北岭探查,却无一回返,那个时候,长生殿这三个字代表的便是地狱与魔鬼。”
“长生殿是做什么的”·“他们精通各种医药毒,制炼千奇百怪的药毒,主要目的是探索长生之密,所以为了练就长生药,他们便抓捕活人试药炼药,乃至后来目标不再局限在北岭,常有人光天化日行走长街,却被他们明目抓走。”
“好残忍,那最后是怎样消灭他们的”·“后来不知正道中人是怎样得到了一张长生殿的地图,密谋许久,带领许多人前去围剿了长生殿,解救了关押在长生殿中的数多药人,这些人出去后,有些没过几日便死了,或有怪病者也死于月余,最后活下来的人慢慢的便分布各地,无人问津。”
“可是,不是几十年前的事么,他们年纪不过与先生相差无几,难道说药毒还会传于后人”·“自然,早些年你如果行走江湖,便能看到不少被抛弃山野或是路边的婴儿。”
“真是残忍可恶”·“不过即便如此受人唾弃的恶瘤,也总有人不死心的前去北岭寻觅查探·”·“难道他们也相信长生之说”·“贪婪与自私是人类的劣根- xing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在某个时候产生贪念与自私,所谓大爱无私,只是人们在满足一切念想之后的消遣罢了。”
“既然他们所中之毒皆出自长生殿,先生能解千钺痕之毒,自然有办法解救夜黄泉·”·“这个想法我早就试过,起初也曾去过北岭一带查访,那里群山笼罩,层峦叠嶂,一圈圈的山脉犹如乱麻交错,连长生殿的影子都看不到,再者时隔多年,如果非是书卷记载,知道此事的人都未有多少,要想从长生殿着手,根本不可能。”
“那他们三人的毒没有一丝关联么”·“这便是我不得不佩服长生殿的地方,也难怪当时如此轰动,也无人能制止他们,那种制毒手法简直诡异高明,虽同出一处,却各有不同,自成一律,若非师父当年留下关于长生殿的手札,我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解救千钺痕与那小丫头的解方,虽然我不会说我一定救不了他,但是他似乎没有时间再等了……”说罢,凛枫却微微垂首,蜻蜓点水般的叹了一口气。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一定会有办法的,先生·”·“你什么时候出发”凛枫却突然转了话题问道··“啊”·“我已经问过掌事,他说那把剑的卖主要求买家完成他三个条件,位置便在漂流风谷,是一名铸剑老者,他还有一个孙女,两人一起隐居在山谷中。”
“你知道的比我还详细,怎么在鬼市时却又问我”秋水不禁诧异的问道··“我离开时见你一直盯着那把剑,以为你想要它,所以便向掌事询问详情,哪知道你真的拿了那把剑,竟然还是给我的,至于为什么知道了却又问你……”凛枫却顿了顿才道“为了证明我去向掌事询问这个行为并非毫无意义……”·“你……唉……我明日便启程前往漂流风谷。”
“自己万事小心,搞不定一定要找我先生会帮你嗯·”说着凛枫却伸手轻轻拍了拍秋水的肩头。
“先生你这个样子真是有趣呐……”秋水看着凛枫却嗤笑了两声,这种语重心长的模样当真不适合他呐··次日晨时,秋水离开烟霞山后,便一路朝着漂流风谷而去。
正午十分,凛枫却便辅同迹梦川替千钺痕解毒,直到黄昏之际,方才结束,而祛除双毒的千钺痕也在沉睡中慢慢恢复面色气息·迹梦川这才放下心来,几日紧悬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遂,又是一日秋月夜,竹林婆娑,疏影斑驳··独坐石台的人沉默无语,拄着鬓角仰头望着漫天繁星··迹梦川慢慢走了过去,他看到倒映在凛枫却漆黑眼眸中的莹莹星子,像是阳光洒在湖面上的波光粼粼。
他没有出声,凛枫却也不为所动··许久之后,凛枫却才道“为什么要像一根竹杆一样笔直的站在这里·”说罢又扬手拍了拍身旁的石台“来,坐。”
“多谢·”遂拂衣落座··“你这个人有时候很有趣,有时候却很无趣·”·“怎么说”·“有时候十分明事理,有时候却十分愚昧。”
“为什么说人多变,而非事无常,无常事磨人,犹如那溪涧中的细子圆石,谁能否定他们曾经不是怪异乱石呢”·“呵呵,好厉害的无常事,竟然能将你磨的这样圆润。”
凛枫却扬笑两声,打趣的说道··“先生真是风趣·”·“明日千钺痕便会醒来,然后你们便离开烟霞山吧,带着那个孩子一起离开,把他送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呃,先生……”迹梦川怔了一刻,因为他仍然没有适应凛枫却这种说话方式··“不要问我什么,问题太多衰老的快·”·“是,明日我们便会离开,日后若有需要,先生请只管言说,迹梦川必定竭尽所能。”
“自然,否则你当真以为我这竹篁居是救济院啊,好好保住自己的命吧,别把我的债带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呵……迹梦川一定谨记先生忠告。”
有时候真的不必去怀疑一个人的品- xing -行为,因为他就是这样一种人,自信,洒脱,豪爽,率- xing -,迹梦川眼中的凛枫却便是这样一个人··所谓问题,不仅仅是暴露答问题的人,同时也将问问题的人展露无遗。
凛枫却没有回答什么,迹梦川却已经心下明了··第三日清早,迹梦川便带着千钺痕准备向凛枫却告别,却被他拒门不见··“先生”迹梦川再度扣门轻唤。
“这……”千钺痕有些不解,昏迷几日,他连面也未曾见过救命恩人,此时此景也不知是何故··“下山去吧,我平生最讨厌问题与道别,恭喜你,你两样全中了。”
半晌,才听的屋内传来一道话音,听起来十分不悦··迹梦川怔了怔才醒悟过来,道“抱歉……”·随后便与千钺痕带着独孤逸离开了烟霞山。
待得几人离开烟霞山,凛枫却也未出门·随即,有人踏檐而行,遂,天外传来一道话音··“喂,凛枫却,出来喝酒·”·“不喝。”
“那上来陪我·”·“秋风太凉,你下来·”·“那就这样吧……”·遂,两人一上一下,隔着一道屏瓦屋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有什么收获么”·“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除了你的解药,其他的都是坏消息·”·“那就听坏消息。”
“我不听,坏消息没有听的必要·”·“那就说别的·”·“说别的·”·“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滚。”
“一个人一生总是需要一次郑重的告别,这样的交集才算圆满·”·“那就让他缺着·”·“呵呵……”清风将他的笑意传达至重瓦的另一边,瓦下的人伫足窗前。
“你今天来到底是干什么的”·“道别·”·“你是存心惹我生气”·“傅淮生知道他的好友居然是一个害怕分别的人么”·“看来你今日准备好了将我的怒火灌满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走了……”但闻一声道别,随着一串衣袖浮动声响,屋顶的人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第 12 章·咯呀一声门扉碾转,凛枫却踮脚飞身跃上屋檐,随即倚靠在屋脊之上··“来,坐这里·”凛枫却看着夜黄泉扬手拍了拍身侧道。
夜黄泉闻言踏步旋身拂衣半卧在旁,随即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凛枫却··凛枫却接过酒壶猛的大灌了一口,清澈冰凉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涌下脖颈,瞬间打- shi -了衣襟。
“哪里来的酒怎么有股雪梅香·”凛枫却说罢又喝了一口,遂递还给夜黄泉··“我珍藏在望梅涧水雾台下多年的清梅饯雪,比之你的清秋竹露如何”·“好,也不好。”
“怎说”·“各有芬芳,梅雪有梅雪的清香冷沁,秋露有秋露的甘美清冽·”·“我找到办法救她了·”·“什么办法”·“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为什么是以后,不能是现在”·“因为办法需要时间来验证,我无法给予回答·”·“那恭喜你,你高兴吗可我为什么看不出来你很高兴”·夜黄泉沉默了半晌,猛的灌了一口酒,随后站起身来微微侧身。
“没人帮我照顾我徒弟,我当然不高兴了·”·“自己的徒弟自己照顾,像我,我的小童我就不会扔给别人,因为我会担心别人有没有对他们不好。”
“交给你,我一定不会担心你对她不好·”·“哼,我对聒噪的丫头不感兴趣,你让她变成七八岁的娃娃我倒还可以免费帮你扶养·”·“呵,其实她很听话的,长的也漂亮活泼……你真的不想见见她么”·“这些话你有对她讲过么”·“只对你讲过。”
“真可惜,你对着我夸别人,我怎么高兴的起来·”·“需要我夸你吗聪明俊俏的绝代神医·”·“我真怀疑你喝的不是酒而是蜜,好甜啊。”
“觉得甜难道不是你自己喝了蜜”·“哼……要喝茶吗”·夜黄泉转身背对着凛枫却,面向来时路,沉默许久。
“替我留着吧……”·“哼,茶……能留人么”·“热茶自然能留人·”·“我很后悔,知道吗。”
“后悔什么”·“当初因为跟你不熟,我才用那个方法救你,但是一旦用了那个方法,虽然能替你延长三年- xing -命,可是……一旦期限用尽,便再也用不了其他任何方法了……”·“这不是早就心知肚明的结果么,可你又为什么仍然不死心”·“死心要我看着你死吗那还不如你现在直接在我面前自尽,让我觉得不是我救不了你,而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这向天借来的三年人世光景……夜黄泉足矣……你不要再耗费心神为我寻找解方了,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好。”
“这么痛快的答应,不像你的风格·”·“我的风格就是这样痛快,答应也是,拒绝也是·”·“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伤害我徒弟。”
“我答应你·”·“你还真不怕死·”·“死了我就去找你讨债,十八年后,咱们再作兄弟·”·“呵呵 ……我也有些后悔了……”·“后悔什么”·“当初之所以救夕苒,是因为自己- xing -命有期,平生便当一次好人,后来却发现她竟然也是当初长生殿后的遗孤,心念一动便收留了她,他日若真命期至时,或可有人一路随行,却不曾想世事真是磨人,万千变化,又遇上了你,贪与私真是可怕的东西……”·“你后悔收留她,怎么知道她不是死也要死在你身边,至于我……怎么知道我不是也十分后悔遇见你。”
“呵呵……凛枫却啊……”夜黄泉笑了笑,随即向前迈了一步,未说再见,未道有期,踮脚纵身一跃,离开了……·凛枫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靠在屋脊上,半睁半瞑的喝着剩下的清梅饯雪。
“呵呵……真是……好酒……好酒……”·竹林幽草涧边亭,小河流水复东行,远烟遥看连天晦,百漠无垠上九霄。
“为什么又带我来这里”小姑娘心中自始至终只存一念,纵使眼前好景如斯,她也难入眼分毫·她眼中的美景只有望梅涧那千叶万枝的错落梅树,只有云雾台那久坐的身影。
“你不觉得这九霄连天水竹林涧边亭会开阔视野,心境提升么”·“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你教我的内功心法,现在你该兑现承诺了·”·“我知道……”·夕苒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虽说知道,却只是静默的凝视着远处的烟波漫水。
“知道就完啦”她努力强忍着怒火瞪着棋笑言,她感觉她快要发火了,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师父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去吧,你的双刀就在上次带你去的那处枫林中,就埋在我靠的那棵枫树下。”
“你你居然把我的刀埋在土里”一声呵斥,夕苒怒竭的转身朝枫林而去··夕阳下,一条道路,背道而驰的两人再无回首,纵使余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却终是错开无法交集。
晚风残霞中,一人独立幽林,不言不语,许久未曾离去··夕苒去枫林取回双刀后,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望梅涧等师父··策马扬鞭的小姑娘在回行的路上便遇上了夜黄泉,小姑娘又惊又喜,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被夜黄泉一把稳住,随即翻身上马,抓住缰绳,落在她身后,与她同乘一骑··“师父……”夕苒踌躇半晌,才嗫嚅的叫了一声,师父就紧紧的贴在她的身后,双臂将她环绕在内,她觉得自己动都不敢动一下了。
“我没有责备你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夜黄泉轻喝一声勒了勒缰绳,让马稍稍缓和,两人便在马背上慢慢前行··“师父没有责备我什么,是夕苒知道错了……”·“我不怪你……”·“真的”夕苒回头看着夜黄泉疑惑的问道。
“我从未骗你·”·“师父……”闻言,小姑娘哀嚎一声转身侧腿一把抱住夜黄泉··“怎么了”夜黄泉见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师父你去哪里了,都不来找我,我好想你啊……想死师父了……”说罢扬起头看着夜黄泉问道“师父有没有想夕苒呢”·“坐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夕苒继续抱着夜黄泉问道··“转过去,坐好,到了你就知道了·”·“好的,师父”说罢,夕苒松开夜黄泉,转身坐好,夜黄泉便策马扬鞭加快速度朝前行去。
漂流风谷中,秋水见到了那名铸剑老者,他的身边果真跟着一名十来岁的小女娃··“你的剑呢”老者问她··“送人了。”
“什么人值得送这样的大礼”·“当然是最重要的人,比自己的- xing -命还要重要,你说值不值得·”·“哈哈,小小年纪,口气不小。”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来干什么·”·“这个地方,我只告诉过阡陌回的掌事,也只有我的地图才能安然进入这里,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只需要知道你来干什么便够了。”
“听说需要这样隐藏自己的人,多半是有仇人·”·“我有没有仇人,我会让你知道的,现在完成我第一个条件吧·”·“什么条件”·“治好我孙女的眼睛。”
说罢老者将身旁的小姑娘推到身前··“原来她的眼睛真的瞎了·”·“你想说什么”·“有人告诉我漂流风谷有一名铸剑老者,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瞎眼的孙女。”
“谁告诉你这些的”老者闻言,显得十分愤怒··“当然是能治好你孙女眼睛的人告诉我的,你不想知道他是谁么”·“嗯”老者这才立刻缓了神色,察觉自己失态,轻咳两声才道“这个人是谁”·“凛枫却。”
“哼,他不是三年前封山了,已经不再医人了,你想骗我”·“他不再医人,我怎么会站在这里,我便是他三年前救下的,那把剑我已经送给了他,你还有什么问题么”·“呵呵……姑娘好本事啊……”老者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把你孙女交给我吧,我带她去烟霞山·”·“为什么不是他来这里”·“是我欠你条件,与他何干,或者你可以用第二个条件,让我请他来这里为你孙女治眼睛。”
“真是狡猾的女人·”·“是你太贪心了,三个条件,无任何局限,你还想妄加什么·”·“好,但是你必须保证我孙女的安全,否则……”·“放心……我初出江湖,没有仇人,单刀使的也不差,保护你孙女绰绰有余。”
“好”遂老者转身蹲下对那小姑娘道“南南,跟她去吧,你很快就能重见光明了”·“知道了,爷爷,你自己保重,等我回来。”
“走吧·”说罢,秋水将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来··“南南不要乱跑,跟紧她,爷爷在这里等你回来·”·“嗯,知道了。”
说罢,便转身随着秋水的脚步离开了漂流风谷回返烟霞山··离开烟霞山的迹梦川与千钺痕,将独孤逸寄养到一处老实忠厚的农户家中·那孩子也十分听话,不哭不闹,夫妇两人也十分喜爱他。
迹梦川叮嘱夫妇两人一些话后,又给了他们一些银钱,随后才与千钺痕放心的离去了··荒野小径上,一路杂草丛生,杳无人迹,杂乱零碎的石渣残岩和着腐败凋零的枯枝朽叶随处散落满地。
一阵晚秋风起,恰逢离枝的落叶辉映着残卷半空的朽叶,好似一阵叶雨纷纷,魅了影,迷了眼··“这次多亏有你奔波,否则真是吾命休矣·”·“呵,当是吸取教训了,行走江湖,光靠运气与武力是走不远的。”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刚活过来,你又咒我,迹梦川啊你……”·“我是指你行路难,你是故意这么认为的,还是捡了命却丢了脑子”·“总之生死一线有贵人相助也算是一种运气吧。”
“贵人指凛先生还是好友我”·“贵人当然是你迹梦川啦,凛枫却则是我的恩人,可惜我竟连面都未见过,便被人逐出了山门。”
“放心,他不会介意的·”·“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去寻找独孤剑的下落·”·“为什么要找他已经不需要他的解药了。”
迹梦川沉默片刻,心下思忖,千钺痕为人直率,不会顾虑太多,事情大白之前可自行暗自查探,先不明说,免生不必要事端··“我有私事想找他谈谈。”
“可惜我不能与你同行了,已经九月五了,还有三日便是九月九,我必须快些赶回妄留峰赴约,此行便各自珍重吧·”·“天下虽无不散之宴席,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这个江湖安然存之,他日有缘,陌路自会再聚首,告辞……”·“保重……”·“你这么不惜命,我若不保重自己的命,将来有谁来保重你的命”·“放心,这次让你烦忧了,日后我定会看好自己的命,绝不会再让好友为我牵肠挂肚。”
“这种语调一丝真挚也无,真是令人难以信服·”·“那你要怎样,不然我跟着你一起前去,咱们江湖一路,同去同归”·“哼……”迹梦川笑了笑,低哼一声,转身便向路的另一头行去。
“有什么事可到妄留峰来找我·”千钺痕看着迹梦川的背影喝声道··迹梦川没有回答,只是扬起手中的龙纹白玉箫挥了挥,示意明白了··遂两人分道扬镳,各自行去。
白雪纷纷何所似,恰似落梅千万朵··何处梅清萦来绕,冬风自染半缕香,拂枝弄叶寻迹去,辗转回眸遥在后,落雪深深不留痕··“啊……雪……雪中的白梅花……好大的雪,好多的白梅……眼睛都睁不开了……”·“好看么”夜黄泉踏着满地积雪走了过去,为她披上一件狐裘大氅。
“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这么多的白梅,都是白梅简直比望梅涧的梅花还要多”·“这里是临近北边的雪梅山,每年从九月初便开始下雪,第一场雪后,白梅便会开满整座雪梅山,落雪白梅一直到来年春末才会结束。”
“真好”夕苒闻言一边欣赏着四下美景,一边感叹着··“不怕冷么为什么这么喜欢雪中的白梅花”夜黄泉轻扬手掌,一朵洁白的梅花便合着飞雪一起落到他的手心,冰凉冷彻的触感直达心间。
“呃……”夕苒想了想才道“因为雪是师父的颜色,白梅像雪·”·“红梅不好看么为什么不喜欢红梅”·“因为红梅像血,雪中的红梅犹如鲜血一样点点滴滴都扎的眼疼,这样的颜色让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那就让今日的白梅落雪永远存留在你的心中吧,记住你现在最真实的心情。”
说着,夜黄泉扬手一挥凌空折断一支梅花在手··随即,夜黄泉将梅花放在她手上“来,看到这支白梅花么,它已经在你手中了·”·“师父……”夕苒哼喃着一把抱住夜黄泉,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支开满枝头的白梅花。
“怎么了”见状,夜黄泉垂首抚摸着她的脑袋问道··“师父……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老是摸我的头·”说罢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你当然不是小孩子了,你是为师的徒弟,我相信你就算没有师父在你身边,你也能独当一面,过的比谁都好·”·“就算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要师父在我身边否则我的独当一面也就没有意义了。”
“傻徒弟,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因为我的独当一面只给师父看”说罢松开夜黄泉,转而拉着他往雪地里跑。
“走啦师父,陪我玩你有没有听到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好脆好脆我要摸遍这里的每一棵梅树”·“呵呵……还说不是小孩子……大人哪里会做这样的事……”夜黄泉轻笑两声,呢喃两句,便随着她一起在雪地梅林间跑来跑去。
风雪中,梅香夹着欢声笑语飘荡四野··☆、第 13 章·“这个小姑娘是谁”凛枫却看着秋水送到他眼前的女孩道··“铸剑老者的孙女啊,他的第一个条件便是治好她的眼盲,这个你拿手。”
“嗯……我看看……”说罢凛枫却微微俯身,伸手探了探她的双眼··“我还以为你会坚持不需要我帮忙呢·”遂边说着边继续查看。
“杀人放火我还能自己干,救人看病自然是你比较擅长·”·“姑娘家怎么能将杀人放火放在嘴边,会吓到小朋友的·”·“看出什么来么”·“有啊,不过区区眼盲而已,因为长久秽物停留在眼中,加之受到浓烟熏烤,所以才会失明,眼睛本身并无大碍。”
说罢凛枫却转而对小姑娘道“你是不是不常哭”·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我哭,爷爷会伤心·所以南南不能哭。”
“小孩子怎么能不哭呢真是傻孩子”·“你这是什么想法别教坏小孩子·”·“你一看就是没哭过,你不知道哭过后眼睛会特别亮,会看的很清楚么”·“这……”秋水闻言愣了愣,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把她带到厨房去,先捏几个洋葱,让她哭够三炷香之时,然后用茯郁香再熏一个时辰,弄完了再带来见我·”·“嗯,记住了·”应罢,秋水便领着小姑娘往厨房而去。
待得雪息梅落时,一段光- yin -默留心··谁的欢声笑语入了谁的耳,谁的长路漫漫渐次了尽头,原来结局来临之际,竟是如斯痛彻··“夕苒,今年冬天,望梅涧的那棵白梅应该会开花了,我们……回去等它开花吧……”·“好”·烟霞山。
“我从未见过如此坚强的孩子,我足足捏了五个洋葱她才哭出来”秋水看着正在为小姑娘施针的凛枫却言道··“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凛枫却抬头瞥了秋水一眼问。
“我才捏了一个就哭了”·“哈哈,你输给了一个小孩子”·“你不要笑,小心手抖,扎错- xue -位了。”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你有不自信的时候”·“自信是迈向成功的途径·”·“她什么时候才能看见”·“秽物除尽,打通几处- xue -位,再熏半个时辰茯郁香,美美睡一觉第二天便能看见了。”
“真的吗哥哥,我真的可以重新看见东西”闻言,小姑娘顿时十分激动··“你不要抖,我眼花了,等明天再激动也不迟。”
“对不起……南南知道了……”遂,小姑娘便又恢复安静,一动不动的任由凛枫却施针··“好乖巧的孩子·”秋水不禁感叹。
“你小时候非常不听话”·“呃……不记得了……”·“需要我为你扎上几针么”·“不需要,你应该先扎自己,因为你说话常常语无伦次。”
“个- xing -不是病,这是我的骄傲,改不了·”·“阿……”小姑娘突然忍不住闷哼一声··“啊,她的眼角流血了先生你扎错了”·“看见了就去拿药和帕子过来,笑什么。”
“哦……”·一个时辰后,终于一切完毕,秋水便将小姑娘送去安睡··次日卯时,小姑娘睁眼时,双目果然恢复如初,一通欣喜雀跃后,便随着秋水一道折返漂流风谷。
望梅涧,千百梅树自成林,只待雪来绽芳华··虽不如雪梅山壮观美丽,但长久居住的梅林水涧自成一道风景··水雾台旁那棵独立涧边的梅花树,纷长的枝干已非幼时模样。
若是花开之时,落梅便会飘到水涧中,洒满整个水雾台··“夕苒,你在这里等我,我要离开几日·”·“才回来师父又要走”·“我必须去见一个人,很快便会回来。”
“我不能去吗”·“师父希望这棵白梅开花时,有人在旁边,望梅涧是你我师徒二人的家,师父不喜欢这里空无一人·”·“现在才九月初,离冬天还有好多天,师父一定能看到它开花,那……夕苒在这里等师父回来,一起看白梅花”·“好……”夜黄泉微微垂首,敛了敛眸,轻轻摸了摸夕苒的脑袋,随即转身离去。
“师父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等你一起看白梅花看我们一起种的白梅花”·身后夕苒大声叫喊,他却不能回头,千丝百结涌上肺腑,让他一时无语无言,只有足下坚定的脚步丝毫无悔的绝然迈进。
傅淮生离开鬼市后,便去往南疆旧址查探,等了几日,却只擒住一名行迹诡异的黑衣蒙面人··不过未待询问,那名黑衣蒙面人便服毒自尽了,又几番探查却再无所获。
思虑良久,傅淮生便让人一把火将旧址烧了··待得大火熄灭,旧址全部燃成灰烬,也未出现什么蛛丝马迹,傅淮生便让几人继续留守,自己回转不归岛··浮世行路千百道,命轨定数汇一时,便如这人事缥缈,红尘纷扰,溯不回的过去便只能顺势而为。
荒野陌路上,狂风劲扫,似是昭然山雨欲来··一心绝断的刀者,携剑冷然拦路··“什么人”傅淮生停步而问··“论武,试刀,你喜欢哪个”·“给我一个拔剑的理由。”
“保命算不算”一声冷斥,夜黄泉赫然抽刀上手··风凛,刀快,月弧长刀卷起飞叶乱尘携冷冽杀意直向傅淮生··傅淮生见来者气势汹汹,虽知此战不可避免,却仍不愿意拔剑,只是拨掌回足间避开夺命杀机。
“你的名字”·“对你而言无意义”·“即是论武切磋,何必如此凶狠”·“那你为何还不出剑”说罢,急转刀势,招更猛,试更绝,尤是搏命而战。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作为一名刀者,你不应该来找我·”·“对于一名武者而言,手中之刃无形无影”·“既然你心意已决,傅淮生再推脱便是让刀剑蒙尘。”
遂扬剑寒光出鞘··一声噌然脆响,流影化形,风尘中的影快如流光,恰似电掣游龙般席卷夜黄泉··“好剑,不愧是清沙流影,不愧是傅淮生。”
“你,究竟为何而战”·夜黄泉冷眸一凛,却不再多言,月弧长刀如风如雨,快的不可琢磨,急的迷乱人眼··疾风残叶中,刀与剑交织出光与影的迷离梦幻,掌与足回环出沙与石的错落朦胧。
肆野上,群鸟惊散,草木尘飞··“有人说你有一剑,名叫流光一梦·”·交错的刀锋剑刃擦过各自鬓角,抹落一缕发丝轻扬,分处两地的人持刀剑而立。
“因为它会让中招者在死前浸沐往昔美梦,此招本无名,有人替它取名流光一梦·”·“那就让我见识此一梦流光……”·“流光一梦只杀人。”
“那就杀人·”遂,夜黄泉横刀破风,似是倾尽毕生能为,化作一刀急流电斩,誓破流光一梦··“你……唉……”一声叹息,傅淮生赫然转势,流影幻变,清沙如梦。
却,不敌突来一变··只见夜黄泉强势一刀直袭傅淮生,全然不顾流影之威,只一心破招,生死不顾··傅淮生惊诧之余,立刻化转三分剑势,流影却仍是刺进了他的胸口,月弧长刀直抵自己脖颈分毫之处。
“你……”傅淮生一声错愕,尽化满腔无奈与叹息··“我输了……”·“是,你输了,流光一梦……破……”·“你……”傅淮生一把将剑抽回覆入鞘中。
一声呕红,尽染衣衫,夜黄泉捂着鲜血冉冉的胸口,微微蹒跚,转身准备离去··“让我带你去疗伤,应该未及心脏,妥善处理,并无大碍·”傅淮生扬手叫道。
“不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去完成……”说罢,他走了几步又停下,颤微的身躯似感晚秋风冷··“如果有一- ri -你见到凛枫却,告诉他,我的办法已经得到验证,一切皆是我愿我选……”遂决绝离去。
“你你认识凛枫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这么做究竟为何”一声声急切疑惑却终是得不到答复,扬起的手却留不住离去的人。
傅淮生呆立原处许久,突然陡生错觉,尤如那日枫林满落,分崩离析……·一事未落又生变,谁曾想回行路上竟会遭遇此等未知,竟是一丝头绪也无,只是隐约一股不安笼罩心头。
漂流风谷,秋水将完好无损的小孙女交还给了铸剑老者·爷孙两人一阵喜悦拥抱后,老者便将南南送去歇息,而后交代秋水第二件事··“你要我去名剑台偷东西地图都准备好了你到底是谁啊竟然知道名剑台内有烩链晶种这样东西,连藏于何处都知道。”
秋水接过老者递来的地图看了看,有些疑惑··“这便是老夫与名剑台的恩怨往事,故事很长,你要在这里听老头子慢慢讲述吗”·“如果被发现了,他们逼我说出谁指使的怎么办”·“一个字也不能说,保密。”
“为什么要替你保密你要我做危险的事,还要我替你保密,这可不行”·“好狡黠的女人一点亏都不愿吃。”
老者看了她一眼,眸子冷的慎人··“这种亏又不是吃一口黄莲咽下去就完了,搞不好会要命的我又没有讨价还价,是你老想加附带条件,老先生是不是有点太欺负女人了啊”·“哼……”老者冷哼一声犹豫片刻才道“那就第三个条件一起,任何人问你关于烩链晶种与我的事,你必须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能说,也不能暗示什么,总之,一切保密。”
“老先生,你变的好狡猾啊什么都不说有时候等于默认,更会让人迷失判断·”·“哼,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说罢转身背对着她,送客之意显然··“好吧,那我去了,祝我成功,老先生·”秋水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漂流风谷··“哼,什么初出江湖,年轻人都是老滑头尤其是女人”·一路疾行,血染周身,却全然不顾。
荒野异地,一条荒芜小径将一片竹林分隔两处,林中一座小木亭隐隐浮现··“我已经破了傅淮生的流光一梦,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将培植好的花蕊交给我。”
“当然,我说过的话绝不食言·”·突然小径另一头窜出一行人,为首之人乃一戴面具的黑衣刀者,众人无不肃杀泠泠··“想杀我”夜黄泉一手捂着伤口,另一手紧握月弧长刀,冷眸警惕来人。
“不,你错了,我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忙·”·“你只需要交出解药便可·”·“放心,解药,我会随同你的尸体一起送还到你徒弟身边的。”
随即亭中人影猛然扬手,众人便齐齐上前包围夜黄泉··“哼……”夜黄泉冷哼一声,长刀出鞘血渐幽竹··一时之间,鲜血交织着纷乱零落的竹叶散落四处。
“不愧是能破傅淮生流光一梦的人,中了他的剑招居然还能有如此魄力,真是厉害”亭中人看着缠斗多时的夜黄泉竟仍长刀紧握,屹立不倒,不禁感叹。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想用我来对付傅淮生”·“是又怎样,若是你能杀得了他,这一切都好说好解决了,可惜你虽能破流光一梦,却终究杀不了他。”
面对只围不伤的众人,夜黄泉这才明白一切,却已难回天,满心烦忧与纠结犹如千斤巨石盖压心口,随即一口朱红喷薄而出··不知纠结多久,不知是何时辰,只见得满地残骸尸体。
最后,唯剩那名黑衣刀者冷然对峙,未伤分毫··夜黄泉喘了一口气,俯身一看,却发现全身已被鲜血浸满,每行一步都仿佛用尽所有气力··“一名刀者,绝不许死在自己的刀下”遂冷喝一声,月弧长刀再展风华,犹如寒天飞雪,杀向黑衣刀者。
“呃……”一声错愕,朱红再添,夜黄泉木讷的垂首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弯刀,脑中竟有一瞬间空白,手中长刀铿然落地,倒落尘埃··“你不是让你不要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么你怎么擅自行动”亭中人见状不禁大声呵斥。
“我也是一名刀者,刀者的命便该死在刀者的手中·”说罢猛然抽出弯刀··终于,他颓然蹒跚,后退两步,遂又一步单膝跪地,想奋力站起,却再无力气。
他再呕一口殷红鲜血,低头看着倒落在残叶乱渣中的月弧长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一生最重要的两件事,手中的长刀,手边的爱徒……·如今,刀已落地,不在手中,手边的人遥隔那方,不在身旁。
“哈……呵呵……”他长长嘘了一口气,笑了笑,随即猛烈咳嗽,喷出最后一口胸中气血··“放心去吧,我会将你的尸体与解药送给你徒弟,不仅如此,我还会保护她的安全,因为她必须活着,才能帮我做一些事情。”
平生唯一一件牵挂在得到满足后,他像是得到赦令一般,慢慢的垂下眼帘··死前最后一缕意识,尽化作一字不成词句的单调片语·“夕……”·何来秋风悲转凉,飞沙漫叶自来扰,黄草不知朱红艳,一抹飞烟尘作掩,急雨纷纷,离人眼。
烟霞山··“啪……”一声脆响,朱毫寸断,凌乱一宣静纸··“为什么我的心突然好像针扎了一下……”凛枫却呢喃着看着眼前殷红片片的宣纸,不知所措。
“这种熟悉的悲伤失落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突然一阵风窜进书房,拂动宣纸,将朱砂晕染开来,犹似一副红梅落雪··往昔记忆便如潮水般顺势而来,顷刻便充斥了他整个大脑。
“烦呐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是这样深刻”凛枫却气的一把将乱红一片的宣纸扬手朝门外扔去··“怎么了先生。”
宣纸险些打着正进门的秋水,她本能的一把手接住了,却弄的一手朱砂··“看清什么东西么,你就接,洗手去·”凛枫却瞥了她一眼道。
“我也不是谁扔的都接,你怎么不说你自己随便乱扔东西·”说着秋水将弄脏的宣纸搁在门边窗桌上··“想起一些事,所以心情不好·”顿了顿又道“老头子又让你干什么”·“第三个条件便是让我保密,所以我只是来告诉先生一声,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嗯……”遂,转身准备离开··“秋水……”凛枫却突然叫住她。
“嗯怎么了”秋水回头问他··“没什么,办完事告诉我一声·”·“知道了,先生。”
说罢转身离开了··☆、第 14 章·望梅涧,久候的人独立梅树,望眼欲穿··“为什么我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夕苒呢喃着,焦急与不安使她不停的在树下徘徊。
一阵杂踏脚步纷乱满林寂静,惊的她心下陡然一跳,自己把自己吓的够呛,却在转身瞬间,天崩地裂,暗无天日··梅林的那一头,几人正朝她慢慢走来,为首之人横抱着一个人。
那人面色灰白,双臂垂落,一把月弧长刀紧贴在他毫无起伏的胸口上··她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每一寸气息都仿若充斥着浓重的污泥与水烟,双眼像是朦了一层黑纱。
一瞬间,她说不出话来,惊愕许久,终是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伸手胡乱挥舞,却被身旁的梅树枝丫划破手背,鲜血噌的涌了出来,顷刻便染红大半个右手,她却浑然不觉。
眼中的人越来越近,她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心口,想把那颗撕裂般疼痛的心挖出来··“姑娘可是夜黄泉的徒弟”有人问道。
“你们……”她终是风似的冲了过去,一把抢过夜黄泉,将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紧紧地抱在怀里··“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她转头狠狠地瞪着来人,咬牙切齿。
“姑娘不要误会,我们见到他时,他已经不行了,却是用尽最后一口气祈求我们将这样东西带来这里交给姑娘·”说罢有人将一只木盒递给她··她颤抖的接过木盒,打开一看,却发现是一朵凋零落尽的花蕊,散发着奇异怪香。
“这是……什么东西……”·“姑娘不知道自己身中剧毒么他说将此解药交付你手,并且一定要姑娘服下。”
“毒你是说师父是去为我取解药所以才会丧命笑话他从未与我提起我身中剧毒,我也不觉得哪里不舒服你们都在骗我骗我”·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过了今夜,如果你仍然觉得我们在欺骗你,我们无话可说。”
“我现在只想知道是谁杀了他”·“我们不知道谁要杀他,只知道他心口有一道剑痕,那是不归岛岛主傅淮生的绝学,流光一梦。”
“傅淮生……流光一梦”·“不会认错”·“无可偏差,这世上只有一把清沙流影,只有一人会流光一梦,便是傅淮生,整个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傅……淮……生……”她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三个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刻进骨里去··“此药想必是令师尊搏命而来,姑娘若真心想报仇,切不可辜负亡者临终遗言。”
“滚我不想见到你们马上离开这里”闻言字字诛心,句句剜骨,令她顿时恼羞成怒。
“唉,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好心一为,但请姑娘节哀,我们便先告辞了……”说罢一行人便退出了望梅涧··“师父……师父……师父……”她哽咽着终于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骗子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你说过会回来陪我看白梅花盛开的白梅还未开……你……怎么能长睡不醒师父是大骗子大骗子”·“你醒来啊只要你醒来,以后我真的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胡闹了……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我就不出去,一个人等……你让我闭嘴,我一定闭嘴不说话……你……醒来啊……师父……”·语末不成调,泪泣不成章,千丝万缕缚心头,不敌一朝秋来意,霜寒入体彻骨肠,是冷或凉……·“傅……淮……生……纵使粉身碎骨,我也要你生不如死”随即突来剧痛,一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体内如千万只虫蚁啃噬,疼的她几近昏厥。
她立刻拿出那只木盒,毫不犹豫的将内中花蕊服下,而后将夜黄泉轻轻放在身旁,随即运气打坐··一个时辰后,她才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呕出一滩黑褐色腥臭鲜血,再舒缓片刻,体内剧痛才几近消失。
“师父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命,好好活着……为你报仇”随即,她跪俯在夜黄泉身边,弯腰叩头··“徒弟不削,让师父劳心劳力,为我付出如此代价,从今日起,师父的路将由夕苒代行。”
“我便让你长眠此白梅树下,与我一起,年年看尽白梅落雪……永远与我相伴……”·名剑台··朱门深檐掩白日,楼宇重殿错地开,碧瓦青廊回环曲,峦山叠翠院中来,一把流水过萧墙。
“好一个山中居,云中台,没有地图,还当真进不来”·秋水点脚立在一处高耸的风塔上,一圈圈的巡视整个名剑台,目标紧锁临崖而建的那座庙宗祠堂,只待夜幕降临,万籁无声。
“看来老头子和名剑台关系匪浅,竟将整个名剑台透彻的如此清晰,连哪处风塔是机关,哪处回廊院落几时交接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看来此事不难办·”·望梅涧。
何来晚风吹月夜,一袭秋雨向梅间,千枝万条密综错,转眼拨开一阔天··水雾台下云雾绕,白梅树下白衣衫,往昔凄凄不可忆,夜雨独话一孤坟··“师父……你说过,今年这棵白梅会开花的……等白梅开花之时,我再回来看你……”·“弟子夕苒敬上……”随即,她俯身跪地,朝梅树下的孤坟叩首三拜。
而后起身扬手划过矗立坟前的月弧长刀,鲜血顿时顺着冰冷锐利的刀刃往下丝丝流淌,顷刻便染红了刀下之尘··“黄泉路上……不要忘记回来的方向……”遂,转身毅然离去,坚定的步伐是对生命不悔的刻画,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名剑台。
长夜袭来,尘世晦暗,一片寂静梦中来··一袭黑衣的蒙面人踏着满山夜色,悄然潜入名剑台··一阵风起,层云笼罩,本不亮堂的月光越发模糊晦暗··蒙面人下了风塔,转过几道回廊,轻车熟路的来到高崖边的祠堂前。
她轻轻推开门,快速的踏步进入,然后转身关上门··内中布局与一般祠堂并无多大异处,密密麻麻的牌位层层排列,其上撰写着各种亡者之名··她顺着牌位开始数,数到第六排第三十个时,手指点了点那张牌位,上面写着“岳无非之灵牌。”
然后她将那张牌位从中抽出,捧在手中,晃了晃··“果然有点分量,普通木头怎么会这么重·”她不禁感叹,一般宝贝不都藏在什么密室暗阁中,亏得名剑台谁这么有脑子,居然将东西做成灵位放在祠堂,若非老头子提早告知,任谁怕是找破头也找不出来。
遂,她将东西用带来的黑布裹好后,推开门正准备离开,一抬头却赫然呆愣在原处,不敢动弹··一把剑正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将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我便放你走,如何”·秋水嘘了一口气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名一身华服的中年男人,她笑了笑。
“笑什么,你现在是贼,一只落网的贼,将东西乖乖交出来,饶你不死·”·“你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却跑来这里”·“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将东西交给我,否则立刻人头落地。”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说这么多废话,你怎么不一开始便直接杀了我,或者大叫一声,让整个名剑台的人出来将我包围,但无论是前者或者后者,我都将插翅难飞,绝对比你现在用剑架着我的脖子威胁我交出东西好很多”·“你想死”说罢,那人剑凛一分,她的脖颈便立刻沁出一层鲜血来。
“这样做只是在加深我对你的怀疑·”她扬手摸了摸冰冷的剑刃,又道“更深露重的夜晚,你一个一身华服正装的男人偷偷跑来名剑台祠堂,遇见一个小偷,却不惊动旁人,暗自拦截,还放我走很明显,你动机不纯,你也想要我手中的东西,并且,想让我当你的替罪羔羊,对吗”·“我的机会千千万,你却只有一次活命的机会,你要赌么”男人遂又紧了紧剑,威胁道。
“当然不赌啦,我怕死,你先把剑拿开·”·“你觉得这可能么”·“不然我大喊一声,说是你指使我偷东西。
如今到手却想杀人灭口”·“你觉得是你开口快,还是我割断你的喉咙更快”·“呵……当然是你割断我的喉咙快了,没想到让你得了便宜。”
遂扬声一喝,将包裹扔出那人身后数里“东西给你”·那人立刻飞身去捡,秋水便马上踮脚离开祠堂大门·方行几步,正准备飞上风塔离开,却被人一把打重脚踝,一时失衡跌落在地。
“嘶,好疼”秋水跪俯在地上,抚摸着脚踝哀嚎··四周突然人声嘈杂,火光骤亮,一层层脚步声蜂拥而来,踏破长夜寂静··“把东西交出来”·秋水眼前人影一黑,她抬起头,便看见一名鬓发半白的老者正站在她面前,老者眸光冷冽,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却是杀意凛凛,仿佛要将她挫骨扬灰。
“东西我已经交给他了”秋水指了指退居人群的那名中年男人··“你们名剑台出内贼了·”·“住口”老者突然扬尘一扫,一股庞大气劲便朝她脸颊袭来,将她面上黑纱打掉,随即她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老夫自家事情自己会处理,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黄毛丫头来指手画脚”·“父亲这女贼狡猾的狠孩儿一心想索回失物,再将此女交由父亲处理,却不想她想竟偷梁换柱,鱼目混珠还请父亲一定不要放过这可恶的女贼”·“哼,什么偷梁换柱,鱼目混珠,你手里拿的难道不是你先人的灵位么说这些话,岂非不承认他的存在不怕他从九泉下来找你问罪”·“你”那男人顿时恼羞成怒,气的恨不得冲过来杀了她。
“还不下去,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简直丢人现眼”·“是……父亲……”男人立刻唯诺下来,像是失了水的枯树一般转身退去了,临了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谁指使你来偷东西的你知道你手中拿的是什么吗”老者居高临下的问,身后一群举着火把的人虎视眈眈··“当然,吃东西前,我肯定要知道我吃的是什么。”
“那你怕死吗”·“怕呀,当然怕死啦,你不怕死吗”秋水说着,笑了笑··老者眼神一冷,一挥手,重重的抽了她一巴掌。
“老夫最讨厌嘴上说怕死,却还在笑的人,怕死就该有怕死的模样,尤其是这个人正在鬼门关前徘徊·”·“那你要我怎样”·“说出幕后指使,交出东西。”
“你会放我离开”·“只要你不耍花招·”·“万一你过河拆桥不讲信用怎么办,如今我的脚又不便行走,交出东西,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以为你有的选杀了你,一样可以得到东西,说,谁让你来的”说着,老者赫然一挥手,一把长剑顿时紧握手中,随即架在她的脖颈上。
“我说,不要动不动便拿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很危险的·”·“快说”·“你先让我站起来,我前有你们,后有悬崖,总得给我一点活路吧,蹲太久,我连飞上风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一柱香后,没有听到我要的答案,没有交出东西,你只有死,一个字的机会也没有”随即扬手示意,身后便立刻有人从祠堂中搬出一只香炉,内中插着一只细如簪子的三寸线香,其上轻烟缭绕。
“这么细这么短”·“嗯”老者看着她冷声沉哼,她立刻噤声不语··秋水一边慢慢站起身来,一边环顾四周,在原地活动活动筋骨,转而又蹲下身揉了揉脚踝。
“不要耍花招,否则,老夫会让你见识何为人间至苦”·“别吓我啊,老先生,我最怕苦啦”说着,她继续扭动手脚,缓缓向后退。
“不要乱动”·“不动我怎么舒展筋骨啊万一一会你反悔了,我也好跑的快不是再说,你们一群人将我围的水泄不通,身后又是万丈悬崖,难道还怕我飞天遁地不成”·“真想将你的嘴缝上。”
“缝上我的嘴我可就什么都说不了了啊……”秋水说着,又笑了笑,微微向后再挪几分,直至离身后悬崖仅隔寸地··“你想跳下悬崖么”·“怎么会,摔死还不如被剑砍死,我只是被老先生的雄伟气魄给吓到了而已,让晚辈不得不对先生敬而远之。”
老者似是极为不耐,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近旁香炉中的线香,那香已然只剩三分之余··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正在这时,秋水立刻扬身向后倒去。
“啊救命啊我不想被摔成肉泥啊”伴随着一阵急促坠落,秋水大声呼叫··“你”老者一时不知所措,立刻向前探去,却已是不及,秋水整个身躯已经脱离悬崖十尺之外,向着崖底急坠而下。
“臭丫头”老者一时急迫,扬手扯过一条藤蔓卷向秋水,企图将她拉回崖上··秋水顺势接过藤蔓,看着老者诡异的笑了笑,然后在接近悬崖一臂之迹,她一把送开藤蔓扔向老者。
遂以指作哨,只闻一声清脆鸣响,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雕从近旁山顶极速俯冲而来·在秋水落崖十丈之时,一挠抓子,将她紧紧勾住,遂一把甩上后背··☆、第 15 章·“老先生,多谢这一柱香的款待,秋水告辞了,后会无期,切莫思念”遂摸了摸雪雕的脑袋,一人一雕便朝悬崖那头而去。
“贱人总有一日我会将你碎尸万段”老者看着隔着一道深渊的秋水,气的猛然一挥袖,近旁草木乱石碎裂四散,掀起尘沙弥漫。
“吾主,现在该怎么做”有人隐忍许久,终于上前怯怯询问··“怎么做”老者一把捏住那人脖颈,冷颜厉对。
“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么一群蠢货要你们何用”遂一把将那人摔向一边··“是属下立刻下去彻查追寻”说罢,那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老者跟前。
“走漏一点风声,你们都不用再活了”·“是属下明白”那人立刻又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胸口招呼众人快速退去。
“这世上还有熟知烩链晶种与藏身之处的人,只有你和我……会是你么我的好兄长,是我忘记给你送未完的祭品,所以你才会自黄泉回来向我问罪么哈哈哈哈……”·一阵风起,乌云退避,朗月见晰。
晦暗悬崖边,一人独立长夜,傲然大笑··不归岛··白玉揽青檐,霞光浮绿水,谁立风雾凭作画,高台远烟汇眼下,落笔八方不是景,一波飘渺一人行。
傅青涯拾起被风吹乱的新画,微微扬手松开,那轻薄的宣纸缠卷几下便随风一起幽幽飞到半空,遂又落入石塔下的波涛漫水中··“为什么要扔了”傅淮生抬脚踏上栈台,将船上缰绳递给前来迎接之人。
“因为被风吹乱了,画乱了,不是我心中原有的模样·”说着她站在案前扬手又拂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笔正欲落画,却凌空停滞··“不论是作画还是等人,都不应该在肆风雾水中。”
说罢,傅淮生脱下自己的外衣转覆到她肩上··“风尘仆仆,又隐嵌一股血腥,你动真气了”傅青涯垂首看着自己肩头的衣衫,抬手抚了抚,轻道。
“回行路上遇见一个人……此事有些奇怪,栈台风大,我们回去再详说……”·“不过小伤而已,我已经无碍了·”·“我知道,你弟弟刚回来,可为他准备一杯热茶”·“走吧……”·入室后,傅淮生将此行结果与回行路上所遇之事详细诉说与傅青涯。
“夜黄泉……”傅青涯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你认识”傅淮生扬手问道··“不认识……”她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一个素昧平生的陌路刀者会突然在你回行途中找上你,不顾- xing -命与你比试,此人又正好与凛枫却似是旧识,真是巧的突然……”·“不排除有人从中作梗。”
“可有什么头绪”·“我不参与名利权势之争,如此行为,只可能是往日行走江湖的仇敌,至于要说是谁,一时还当真无法判定。”
“那你有何打算”·“我……”傅淮生怔了怔,沉默了片刻··“有什么话直说,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不用顾忌我,该说的我已经明说了,不要让我重复第二次。”
“抱歉……”傅淮生叹了一口气,微微垂首道··“我说那些话是证明我真的想明白了,而非为了给你增加压力,你明白么我弟……”傅青涯抬头静静地凝视着傅淮生道。
“我……明白……”·“无论你去哪里都不要紧,我只要你平安便可·”·“傅淮生并非不惜命之人,大姐只管放心。”
“手上的伤疤还会疼么”·“三年前的伤疤,早就不疼了·”·“唉……这世上最不经久便是人心……”·“我不需要他一如往昔,傅淮生所做所为皆是自己的选择与原则,我也希望你能遵从自己之前所说,无论我做任何事,你都不会再反对。”
“我也说过,要你平安·”·“- xing -命与生存并不是一个人的唯一光点与仰赖·”·“我只是要你谨记,你的- xing -命与生存便是我的唯一光点与仰赖。”
“我会记住的·”说罢,傅淮生拂袖转身离开内厅··山风肆野,荒草埋冢,年年秋色尽,寸寸光- yin -人··谁的脚步坚决不反,谁的刀锋不染尘,权作凝眸一点。
恨,义无反顾,生,不为已,死,亦何惧……·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黄泉那头,我知道师父你一定非常生气我这么做……因为你一直希望我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算抛弃我一个人,让我重拾过往孤独寂寞,你也……在所不惜……你可曾……有过半分迟豫……”·“不……你一定没有犹豫过,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冷漠坚决的人,从来不给我自由选择的机会与权利……”·长路漫漫,寂寞的人形单影只,停下脚步,仰望远山苍穹,漫天烟云,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自嘲似的笑了笑。
“师父,分隔不久……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有没有……十分想念夕苒呢……”·独立原地许久,不知山风几道,尘沙哪处,她终于蓦然抬首,将眼中涟漪回溯,紧握住腰上双刀。
“这次……我也不会再给师父任何选择与机会了他日黄泉聚首,你,再后悔吧”遂,坚定的步伐毅然向前,再无仿徨。
不过转路几道,她却又再次停下脚步,因为有人赫然站在她的前方不远··“是你”警惕的人紧握双刀,冷视来人,眸中杀意隐隐若现。
“为什么每次见到我,你都想杀我”棋笑言朝她笑了笑,面容依旧和煦温雅··“你想干什么”鉴于上次前列,她不得不防备他再次故计重施。
再者,若非他阻碍,她也不会与师父分开·或许她便能改变结局,或许师父死时,她至少能在身边……·但是,这世上“或许”若是成真,那世间便再无悲剧了。
可是人事无常,事事磨人,休不停,谁能回溯时光,力挽狂澜……·思绪辗转,沉沦不得,她仿佛陷入一团汹涌焰火中,一股怒火顿时充斥四肢百骸,扬手起刀,便直接杀向棋笑言。
棋笑言见状,不急不恼,温和的面容无一丝改变,只是一味闪躲避让,不拔刀,不还击··“你……可恶”被恨火支配的人,见对手如此轻蔑,顿时越发恼怒,出手越狠,刀锋越快,招招逼命,寸寸夺生。
“不够狠,不够快,想杀我,差远了”棋笑言笑了笑,一踮脚旋身避开袭来一刀··“哼……”伴随着一声冷哼,夕苒双刀齐上,寒光煞眼,破风疾来。
棋笑言扬手一挥,长刀半旋在握,反挡住劈向他右肩的锋利刀刃··夕苒见状,右手刀猛然向前斜倾,刀锋直指棋笑言的脖颈··棋笑言立刻后腰仰首避让,刀锋便擦着他的眉心而过,他能感受到划过眉宇的冰冷寒霜。
遂,夕苒右手又回刀袭向他后颈,左手斩向他的右腿,双刀衔接的滴水不漏,快如流星,毫无初见时鲁莽杂乱··便在杯盏间,棋笑言点脚翻身倒起,跃过她的头顶,躲开临来杀机之刻,扬手,拔刀。
一时,似是光- yin -止步,流风转无,两人站立原处,蓦然不动··有风吹过她的耳际,她似乎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叹息··“我很高兴……却也不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棋笑言站在她身后,架在她脖颈上的长刀依然不移,光影中,闪耀着熠熠光辉。
“你高兴不高兴与我何干·”夕苒微微垂首,彼时,胸中怒火却已得见澄明,只余再败后的失落与怅然,她瞑了眼,不敢再看手中双刀,心有愧,力握不从心……·“我高兴,你的刀法比之上次精进不少,速度与手劲流畅果决,再无先前滞碍顿鄂,我的某个想法得以解脱了,我不高兴……”他顿了顿才道“你真的想杀我……”·夕苒闻言,蓦然一怔,心口突地揪了一下,紧握双刀的手莫名的颤抖几分。
她看不见棋笑言的脸,她不知道他那个总是如沐春风的温雅面容,如今会是何种模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痛,不过她是真的冷静下来了,所以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
虽然恨火殃及旁人,此时此刻,她却仍不愿低头··“我的命此刻在你手中,现在,你可以杀我……”·“呵……”他笑了两声,挥袖扬手将刀收回鞘中。
“你……”夕苒愣了愣,转身蓦然的看着他··“怎样”棋笑言看着她问道,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雅柔和。
“真是不懂你,你究竟是怎样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吗”他笑了笑道“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刀者而已。”
“算了,与我无关……”她敛眸垂首,转身准备离去··“喂,风尘仆仆,你要去哪里”棋笑言立刻扬手叫道。
“与你无关……”遂抬脚前行,无丝毫犹豫··“你师父呢”·陡闻心中念想,她不禁止步,身形一滞,一股无形气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你……怎样了”见她形影落寞,他向前几步,欲近身探问··“我说过与你无关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一言呵斥,绝情冷意,究竟是恶意伤人,亦或是疏离安远,谁也无从得知。
“你……”他诈然止步,抬起的手颤抖几下,遂又缓缓落下,垂至身侧,却是无语··遂,夕苒不再停留,不再迟疑,点脚纵身而去,不刻一处。
“哈……我……真的让你如此讨厌么……真是……失败啊……失败……”·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烟霞山。
秋水方至山脚,却在一棵老榕树下,见到一个意外身影,那人徘徊树下,片刻也不离去··“胆小鬼,你这是要作什么呢”·突闻背后话语,傅淮生不禁转身,却发现竟是酆崖鬼市上遇见的那名女子,轻蔑敌意毫无隐藏。
“是你……”·“是我,怎样”秋水抚袖扬指问道··“不怎样,姑娘好轻功·”·“是吗”她笑了笑又道“先生也是这样夸我的。”
“你……”傅淮生犹豫着,看了看眼前的女子··“我什么,你应该坦白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凭何说与你我并不十分确定你与他的情分到底有几成。”
傅淮生侧身漠然回道··“呵呵,那你觉得你如今还有几成”·“挑衅并不能改变什么·”·“那你想改变什么,怎么又一直踏不出那条线呢你不是胆小鬼又是什么”·“那你来此又是作什么”·“在没有回答别人的问题前,你没有资格询问别人任何问题。”
傅淮生沉默许久,终于转身踏步面向来时路··“这便要离开了”秋水眯了眯眼,眼中几分冷色渐起··“姑娘似乎僭越了。”
傅淮生微微抬首道,目光直视前路··“谁想管你这便是我最厌恶你的地方,好像高不可攀,将自己立于顶点,似乎俯瞰所有人事,自己的问题,却只是逃避,竟连面对都胆怯,堂堂不归岛的岛主,绝代剑者,清沙流影的主人,原来是如此可笑”说罢秋水凝视着傅淮生的双眸中寒意愈盛,双手紧握成拳。
傅淮生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如此愤慨,即便她真与凛枫却是至深好友,但是却未免太过了些,别人的心思终是只有别人自己能十分掌握··“或许姑娘与他真是至交,或许真心护他,可你们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人,你永远也不可能全然掌握他的心思。”
“却总比你知道的多”·“如何”傅淮生转身看着她,问道··“你不知道繁星疏月时,他时常会独自在院中摆放一杯清酒,祭奠过去,思念故人,你不知道他厌恶道别,是因为他不喜欢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他,不知道他近来有多痛苦……他……”·“他如何了”再闻挚友音讯,傅淮生有些掩不住的激动,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微有颤抖。
“三年前他救了一个人,可是却只能延长那人三年生命,然而光景转变,摩挲人心,这三年,先生与那人成为朋友,而如今那人已经至多不过一个月的- xing -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他……”·“往事不堪回首,却又即将反手重来,你知道那种感觉么”·“那人是……”话及至此,傅淮生内心陡生一股冷意,他觉得有些呼吸急促。
“告诉你,你能救他让先生开心”秋水瞥了他一眼,极度不屑··“他是谁”傅淮生近前一步,扬手按住她的肩膀。
“哼……一名使用月弧长刀的武者,夜黄泉……”·“阿……这……这……那他如今在哪里近况如何”乍闻夜黄泉三字,傅淮生只觉周身仿佛灌满冰霜,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越发浓重,让他再也无法镇静下来,松开秋水的肩膀,颤抖几下又后退两步。
“从方才你便十分反常,你怎样了”秋水这才觉不对劲,扬眸询问··“他在哪里近况如何”·江湖刀剑任漂泊,生死名利一瞬间,从来天涯无尽头,谁与黄粱过客人。
对于寻上自己的武者,傅淮生从不畏战,而对于那些将胜败名利看的重于自己的- xing -命之人,他实则并无多大情意,有时候同情可怜对于别人而言,只是侮辱与轻蔑。
即便如此原则,如此惯理,却仍有破例之时,这也是他这三年来的恶梦与痛苦·他绝对不希望一道缝还未修补完毕,却来另一道沟壑··“他好像居住在望梅涧,不过你去了不一定能见到他,因为他正在为他那个宝贝徒弟四处奔波。”
“多谢……”遂,傅淮生转身离去,形影迅捷,只余几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秋水眼中··“你们两个还真是如此相似啊……不愧是至交好友,明明念的紧,却死活不愿意越出那条线……这便是情意执着放下不舍,拾起又痛”她随即叹了一口气。
“先生啊……你这样,秋水可真是难办呐……”呢喃罢了,她便抬脚继续向竹篁居而去··☆、第 16 章·方及竹篁居正门,便看见两名小童又在争执,两者皆是脸红脖子粗。
“争什么呢你们两个·”·“咦”·“是秋水姐姐”·“你们先生呢”秋水走上前问道。
“不知道,反正在竹篁居,嗯……至少在烟霞山”小安摸了摸脑袋回答道··“蠢货,这样说了等于没说”·“你才蠢快把我的糖还给我否则我跟你没完”·“不给你牙都烂了不能再吃了”·“不要你管给我”·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不给你咬我啊”·“咬你怎么了”·“哎呀你是狗嘛真咬人”·“我是狗你也是狗我们是兄弟”·“噫现在知道我们是兄弟啦快叫哥哥”·“呸你才是弟弟你应该叫我哥哥”·“乖叫哥哥给糖”·“不要脸那本来就是我的被你藏起来了”·“不叫不给”·“臭小越不要脸”·“臭小安没有脸”·“呵呵……”秋水看着两名小童笑了笑,随即抬脚进入竹篁居,自己去寻找凛枫却。
“先生”秋水来回将大半个竹篁居找遍了,却仍未发现凛枫却半分影子,便又循着长廊向后院而去··“找我吗”·正前行,却听头顶传来一道清亮话语,秋水抬起头,便看见右方院落屋檐上,凛枫却正依靠在屋脊边,一手撑首,一手把玩着一只浅碧色空酒杯。
“先生”秋水仰头望着凛枫却叫道··“事情办完了”·“嗯,但是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
“恩……”凛枫却扬手一指,眸光冷俊··“你……是在跟我道别么”·“那要看先生怎样认为了。”
秋水朝他笑了笑道··“为什么事情办完了,却要离开一段时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牵连”·“有,因为我很久没有回家了,原本之前就应该回去的,现在回去已是恰巧。”
“哦……我以为你已经忘记回家的路了·”凛枫却摩挲着手中杯盏懒散说道··“哈,这怎可能,谁会忘记自己回家的路呢”·“明日风轻云秀,适合归乡。”
“呵呵……嗯……”秋水朝他笑了笑,薄暮西阳中,她看见凛枫却的轮廓被夕霞勾勒出一道模糊却又梦幻的金辉··此时此刻,眼中景,心中意,再绘一幅千丝万缕落眉间。
潮浪涌天,狂风破水,离开烟霞山的傅淮生正欲回返不归岛调查夜黄泉之事,却在岛外骤逢一人··外水码头边,鲜血染红渡口,风浪中,一股浓烈的血腥猛然袭来,令人不禁屏息。
原本接应傅淮生的数名下属,此时皆已黄泉命丧,身首异处,鲜血残肢零散整个渡头,而桅杆之上赫然悬挂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夕阳已去,暗夜即来,晦暗不清的光晕下,布满死丧气息的渡头越显修罗地狱。
“阿……月见”傅淮生紧盯着桅杆上高悬的头颅,双手忍不住紧握成拳··脑中赫然回荡着一幕画面,彻人心田。
“月见永远不会背叛主人,永远不会让主人伤心难过,如有违背,那便是死亡让我食言……”·“阿……是谁”傅淮生冷然呵斥,一扬手击起水浪千层,沉沙漫地。
突来脚步细碎,踏入一地肃杀,氛围陡然凝滞··傅淮生转身望去,却见一名身着橙衣水纱衣裙的年轻小姑娘,正站在他面前··来人虽是稚气未脱,又为女子,却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绝杀,狠厉的眼泠泠注视着傅淮生。
“这些人是你杀的”傅淮生敛去几分杀意,冷声沉问··“你是傅淮生么清沙流影的主人,傅淮生……”小姑娘不回答,却是冷然反问,握在腰上双刀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回答我的问题,才有资格得到我的答案”傅淮生凝眸一敛,扬手直指夕苒··“如果你是傅淮生,那么你的结局将和他们一样,若是旁人,速速离去”夕苒说罢,紧握的双刀猛然一凛,犹似蓄势待发。
高傲自负的话语,是默认又是挑衅,一语即出,怒火蔓延,刀剑无声··“理由”傅淮生冷然再问,压下心中杀意··“因为他们阻挡我杀你而你,也应当下去陪他们”·“素昧平生,何来如此怨恨恩怨分明,报上名来”·“我的名微不足道,不足以铭刻你心,地狱那头,且记住一人名字……”·“谁”·“夜黄泉”·“这……”忽闻此名,傅淮生猛然一怔,抬脚不禁迈前一步,扬手指向来人。
“可是一名使用月弧长刀的武者”·“傅岛主……你还记得你剑下的亡魂之名可惜,你却忘了他的模样,今日……我便让你去地狱与他铭刻”说罢,夕苒双刀赫然出鞘,凄冷寒霜之刃划破夜来晚风,携万钧杀意直袭傅淮生要害。
“请听我解释”傅淮生一边闪躲,一边叫道··“死亡才是最好的解释”说罢,招式更猛,刀锋更快。
此刻,仇人在眼,恨不得多言,唯有死亡,才是告慰死者的最佳祭品··“我只承认他的确与我有过武斗,而我确实刺过他一剑,可是若妥善处理,并不至于丧命,你……”·“事到如今,你还狡辩他出现在我面前时,已是血染满身,全身上下唯有心口一道剑伤你……”勃然一斥,冷眸深锁,绝杀眼前人。
“该死”·双刀过境,和风肆裂,残叶碎尘··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黄昏渡口上,利刃挥洒,颤声铿然,混杂着翻涌波涛之息,竟显惊心诡异的刺耳。
“你……唉……这……”心知再多言已是无用,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活过来,而活着的人注定沉浮一生不得安宁··“杀”一声冷斥,夕苒提劲再握,双足踏地,左右旋分,眸光一凛,右手横刀半转,左手凌空运势,似是竭尽一招,双刀夹带万千杀意与寒光强势直袭傅淮生。
“唉……无奈啊……”傅淮生叹罢,撩衣侧步,扬手,挥袖··只闻一声清脆剑音轻颤,入目几道寒霜般清冷的银光过境··矗立不动的两人相视无言,流影出鞘,单手力挡双刀逼命威势。
一时间,噤若寒蝉,徐风暂歇,一切似是波浪平息··“退去,我不想伤害无辜”说罢,傅淮生猛然一运劲,庞大气势迫使夕苒控制不住竟后退数十步才显着稳住身形。
“哼杀人凶手无任何资格说出无辜二字”说罢,夕苒再度起势,双刀急旋,准备豁命一搏,决要分出你死我活·“你……”面对再次来势汹汹,傅淮生泰然自若。
就在夕苒刀锋即将触碰到傅淮生眉间时,只见眼前浮影幻动,刹如流烟··再回眸,人已在身后,而手中的双刀却已然离手,铿然一声,倒落黄土··傅淮生收回点在她背后的右手,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此时此刻让你释怀,你只会更加怨恨我,但是傅淮生这条命不仅仅只属于自己,所以我无权决定是否偿还于你,但傅淮生愿意作出任何不损道义之事来弥补姑娘……”·“除了你的命,我什么都不要你今日不杀我,我明日还是会来杀你直到有一个倒下为止”·“阿……你……冷静冷静吧……夜来的水风或可使你清心静思……”说罢,傅淮生擦过她的身旁,走到栈桥边,看了一眼满目血腥,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带你回去……”低吟一声,傅淮生衣袖翻飞,拂过桅杆,顶上孤立的人头便倾然倒下,遂扬手一挥,抚拥在腕··足不能行,手不能舞,满心怨恨与不甘,只化作一双怨毒的眼极目冷视着仇人洒脱的踏上行船,渐远身形,徒留自己孤影独鸣,哀哀凄凄……·“傅淮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身后突来一阵脚步清浅,随即一道掌气破空袭来,夕苒一声闷哼,随后捂着胸口转身望去。
“不用每次见到我,都是一副很嫌弃我的样子,真不知道这么好脾气又温柔的我哪里不招你待见·”·“你最讨人厌的就是这副表情,真想看看哭泣的时候会不会更动人。”
说罢,夕苒右足方踏一凛,双手震袖一扬,双刀便腾然回旋上手,随即覆入鞘中··“一定没有现在的模样好看俊俏的面容自然是要配上绝美笑容才会相得益彰。”
说罢,棋笑言摆出他惯用的笑意堆的满脸··“哼……”夕苒却是不再理会他,低哼一声,转身大步而去··“唉你去哪里”棋笑言见状,立刻尾随而上。
“与你何干”·一败再败的人无语无言,紧搭在刀柄上的手不觉麻木,只与满心绝望与凄苦,脚下之行竟也变的沉如泥淖,举步维艰··“人说相逢即是缘,我们见过这么多次了,你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对待一个剖心质腹的朋友真的不觉得过分么”·“不靠近,也就不会被拒绝,你自己的选择何来寻我原因”·“每个人行事自有自己的理由与必须坚持的原因,我想没人会喜欢做无意义的事,这样实在是太无聊无趣了。”
“无聊无趣用来形容你再好不过了·”·“既然你这么不喜欢交我这个朋友,那么后会无期之前,难道也不愿意停下脚步安静的听我讲一个故事”·“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出现的这么恰巧。”
“好好好,寻一处歇脚,我一并告诉你……”·“你可不可以严肃点,你笑起来一点也不好看·”·“哈哈,是吗那你多看看,自然就习惯了”·“嗤,无聊……”·妄留峰,远隔江湖的世外杳然之地,今日再入人息。
一步一路人,一影一孤形,万千飘雪落,没掩回时痕··放眼望去,满目青山尽皑皑,拨眼不见旧时人··石上青,壁上痕,荒草不过雪三分,不知深··案前尘,屋中秽,丝蚁横来入满室,何故人。
“阿……这……”·满目萧索,无言坦诚着久无人息·背后大门尽开,风雪夹势而来,扬起满室烟尘,虫蚁惊走··千钺痕呆愣的看着眼前情景,沉默了半晌。
随后,他在屋中四处查探巡视一番,确定没有打斗与血腥,便稍微安心下来·料想他必是自己离开的,对于这个师弟的自理能力,千钺痕丝毫不怀疑··转念却又不禁疑惑,当初两人一同拜于妄留峰主人为师时,曾答应过师父,此生绝不会让老人家孤身一人留在此地,日后不管发生何事,必定一人留守妄留峰陪伴师尊,即便是坟墓。
师尊死后数多年,两人空习一身本领,却只能老死山中,遂雪封尘自愿留守妄留峰,让千钺痕离开,去见识外面的广阔天地,只需答应他,每逢九月九回来聚首便可··怎奈甫出山,两次皆是错过了归期,第一次便是为了救迹梦川,第二次便是意外毒发。
而两次更是延长近十日方归,初次失约,雪封尘本就心有不快,而竟又覆反,更是怨念颇深··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本想这次提早回来,弥补过往之失,哪知竟是如此结果,也不知他是如何了。
千钺痕看着堆满屋子的石雕塑像,散落各处的刻刀彩染,不禁心下盘算思索··若只是负气背誓而走,并无大碍,只需回来给师尊赔罪便可,怕是出了什么不测才是让人担忧之处,毕竟这个师弟- xing -格应该还算怪异难定。
打定主意,千钺痕便开始收拾满屋子狼藉,待的收拾妥当,便又去师尊坟前叩头赔罪,随后便离开妄留峰,决心寻回雪封尘··今生唯一的师弟,绝不允许他漂泊在外,孤独无根……·数日奔波,却始终遍寻不到关于独孤剑的丝毫消息。
荒野上,迹梦川不禁心下沉思,近来傅淮生四处追查独孤剑,誓要揪出他的行踪,杀之而后快,整个不归岛出动都不得果,更何况自己孤身一人呢·正思索间,突闻一阵嘈杂,抬首一看,却见前方树林中有人正在殊死搏斗。
再看,迹梦川赫然惊诧,一时之间呆愣原地··林中,一群身着异域服饰,头戴各色流光晶石之人,正在竭力围杀一对身受重伤,身形不稳的年轻男女··迹梦川凝视着眼前变化,心有踟躇,却在移形换影之间,看清那一对男女的模样,霎时惊愕。
随即,扬手翻袖,玉箫半旋在手,捉影之间,已冲入战圈··“什么人”众人见有人搅局,不禁大怒··“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已然生命垂危,何不宽恕”迹梦川执萧在手,将鲜血满身的两人护至身后,凛然面对穷凶极恶的众人,无丝毫怯意。
“多管闲事之前可要想好后果因为阎王是不会给你后悔的权利与机会”·“公子……快走吧不要管我们……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白白葬送了- xing -命”身后那名女子虚弱的劝道。
“呃……公子,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们”男人也随之附和,却不堪重伤之躯,一声闷哼,呕出一口鲜血,惊的女子为之呵叫。
“无衣你怎样了你……”·“我给你离开的机会,年轻人……”为首之人凝视着迹梦川冷道,手中勾链幽幽晃动,泛出凄冷寒光。
“我若执意要带他们一起离开呢”迹梦川扬萧轻笑··“哼……死”冷喝一声,众人一齐上手,勾链弯刀狠辣犀利,无丝毫容情,誓要格杀眼前三人。
迹梦川不再多言,玉箫翻转在握,横势浮前·噌然一声脆响,伴随着一道寒光煞眼,飞溅的鲜血顿时染红了银白的刀刃··情势斗转,两人见他身法不凡,遂也放心下来,再次强忍伤患,努力一搏。
半灰半暗的树林中,刀剑交错,铿然奏响,交织出一幅幅血雨腥风,殷红染叶··☆、第 17 章·不消盏茶之刻,众人已是落败,唯剩领首之人仍奋力抵抗··“局势已明,为何还不觉悟”叹罢,迹梦川长刀一横,不再缠斗,一刀过颈,送命归行。
“你们……逃……不过……你的……名字……名……字”为首之人一把抓住迹梦川的肩膀,不顾鲜血喷薄的脖颈,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死者已矣,黄泉归去……”说罢,迹梦川一把拂开那人污秽的右手,徒留那人绝然倒落的身躯,坚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唉……真是杀戮啊……”叹息一声,迹梦川背对着两人准备离开。
却听得身后一声长嘘,随后便是陆续两声倒地之响··迹梦川立刻转身回望,却见两人皆已昏死过去,且面色青紫,双唇泛黑··“糟糕”惊诧一声,迹梦川立刻封住两人几处- xue -道,避免毒素扩散,随后带着两人前往烟霞山。
流水潺潺,朗月疏星·山崖边,一篝火,夜话人··“你似乎非常喜欢这样纯然的自然之境·”·“自然之声绝对纯然,我没有不爱之理。”
棋笑言笑着说罢,扬手拾过一只树枝开始扒拉着火堆··“你不是自诩温和待人善良处事么”·“如何”·“不如何,我只知道,大多善良温和的人会比较亲近人群,即便游山阅水也常有三两好友知交陪同,绝非如你一般孤僻,疏离人世喧嚣。”
“那你呢如你一般燥怒桀骜之人为什么又厌恶宁静”·一时语塞,夕苒哽了一口气,随即冷哼一声撇过脸不看他。
“唉……”突然他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恍惚似又惆怅··“莫名其妙叹气又是为了什么”夕苒回过头望去,朗月疏影,荧荧火光中,他的脸像是蒙上一层- yin -霾,有些忧伤。
她不禁诧异,这样的表情在这样一个人脸上,她第一次看到,而且并不太相信··“皎皎明月,迷离篝火最能渲染往事幻影……”·“故事要开始了么”·“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故事了……”·火光跳跃,光影下,一人兀自独话往昔。
故事发生在许多年前,彼时年少,却仍旧意气风发,不知人世繁杂··少年时,棋笑言曾拜一隐者为师,学习武艺刀法·同门乃有两名师兄,对他十分照顾,遂关系十分亲密,要好。
两年后,师父又收了一名年小他五岁的小师妹··那名小师妹不知是何来历,脾气古怪,不喜与人交谈·几人询问师父,才得知她家人因为江湖恩怨被屠灭殆尽,念其可怜孤苦无依便将她带回,收作徒儿。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三名师兄弟得知详情后,觉得这名后来的小师妹实在可怜,便不再计较她不懂礼貌不与人说话,对她总是万般宽容与照顾··两名师兄比他早入门,功夫也比他好,遂常下山游历与采办,便只留得棋笑言与小师妹在师门勤苦练功。
时日久来,小师妹便也不如当初一般冷漠不理人,偶尔也与他说上几句话·至少不会一整天都不理人,有时候,她竟也会开始埋怨他为什么这么多话··早期光景便是如此,棋笑言以为岁月如斯安好,人世繁华,他觉得这样平凡惬意足矣。
可是,世间万物,美丑不过转念梦醒十分,谁也不过黄粱梦客,岁不知醒才是真正的噩梦··后来,师门藏书秘籍被窃,随后师尊中毒,- xing -命垂危,不过被前来看望的师尊的好友所解。
自此后,不知为何,小师妹对两位师兄总是格外敌意疏离,棋笑言几次询问理由都不得果··几个月后,师门大火,延烧两日方歇·有师尊仇敌趁虚而入擒走大师兄,言明师尊三日若不交出真正秘籍,便将大师兄头颅奉回。
大家皆以为秘籍不过人命,师尊也答应交换,却被小师妹阻止··不仅如此,小师妹还当众呵斥二师兄,辱骂他们狼狈为女干,恶- xing -昭然··众人大惊,遂要求她道歉,她却说大师兄与二师兄都不是好人,更非真心待师尊,两人实乃仇敌那方之人,潜藏多年其实是听从那人命令,随时坑害师尊,所以坚决不同意交换,更扬言让师尊处决二师兄。
闻此言,几人无不惊诧随而转愤怒,纷纷斥责小师妹言行,没有一个人相信她说的话,包括一直关照爱护她的棋笑言亦是……·事后,因为她坚决不道歉,师尊罚她去万崖洞面壁思过,三日不予水食。
哪知当日夜里,她便溜出万崖洞,潜入二师兄房中,伺机杀了他·随后用自家流传的奇门秘术飞针探- xue -将师尊昏迷,遂偷了那本秘籍离开了··这件事发生后,大家一致认为原来小师妹才是那个伙同外敌坑害师尊的无情无义之人。
对此,棋笑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彼时心痛不已,他不恨小师妹,却也无法原谅她·于是,只是遵从师命下山寻找小师妹,不管怎样都要在三日内拿回秘籍救大师兄。
直至三日期限结束,棋笑言也无法得知小师妹行踪,而大师兄的人头也被送了回来··师尊被气的晕倒过去,遂引发陈年旧疴,从此一病不起,药石无医··几日后,小师妹突然回来,带着那本秘籍跪在师尊榻前。
那是她第一次说出那些情感丰富的话,对于她来说……而棋笑言也是第一听,所以即便他愤怒着,却也没有对她怎样··“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在我心中永远是唯一的存在,所以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师父,我所做皆是为了一个最终目的,绝不后悔……”·“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你……滚我真后悔收留你恨不得当初随你死在恶人手中也总好过祸害旁人”·“我不走,是你收留我,收我为徒,授我武艺,此生这里便是我的根即便死我也要死在这片土地上”·“那你就去死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死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师父……”·“滚不要叫我师父”·“你……还是快走吧……不要再刺激师父了……”棋笑言想扶起她,让她离开,却被她转来的目光所震彻。
“你也不相信我……对吗相处数年,朝夕相对,仍比不过你们师兄弟情深”·“不要再听她胡言,赶她走”·“你……”·“事到如今,你连一声师妹都不愿意叫……呵呵……很好……幸好……幸好……我欠你不多……”说罢,她转身朝棋笑言叩首一拜。
“此生恩德,一跪一谢……自此黄泉不欠”遂,她飒然起身,甩袖毅然离开了··“小师妹……”·临行最后一句,竟是如此彻骨锥心,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痛苦,扬起的手却始终未拉住她。
呆立原地,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片刻消失殆尽··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是在两日后的黄昏,时辰一如那时初见··一群人冲进师门,杀了所有人,为首之人便是师尊仇敌。
众人不敌,惨遭屠戮,棋笑言只得背着重病的师尊一路逃离··奈何天要绝人,殊死生路,却如何也走不出那道峡隘··身后追兵不断,棋笑言一路带着师尊负伤而行,渐感不支。
一只羽箭破空袭来,却在接近两人的三分之处,被几道银针打落··“什么人”那人止步喝问··“想要秘籍,便放他们二人离去。”
棋笑言闻声望去,却见不远处的山坡上,小师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众人,神情一如既往的高傲冷漠··薄暮黄昏,她的轮廓染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晕,入目竟有些刺眼,令他不禁眯了眯眼。
“小师妹……”·“原来你还没死啊上次让你索- xing -逃脱,真是不小心,所以才由得你今日如此张狂大胆”·“哼,你没死,我怎么敢死”·“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今- ri -你不论交与不交,你,还有这两个,都得死”·“你说的,我已经被逐出师门了,这么做,只是为了最后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如果你拒绝,不给我这个机会,老头子九泉之下也没有理由再怨我,那这秘籍,我当是他留给我的遗物好了。”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小师妹……你……”·“棋师兄,你们走得走不得,可千万不要再怨我,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你……”棋笑言只觉内心一颤,背着师父的身形有些不稳,他朝山坡上的小师妹望去,冷漠疏离的面容令他觉得似乎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小师妹。
“你觉得我的箭快么”说罢,那人扬手一挥,一把银月弯弓在手,箭端直指小师妹··“这种行为与话语只是在彰显你的愚蠢,我会把秘籍带在身上么杀了我,大家玉石俱焚,这世上再也无人能知秘籍藏处。”
“哼,我怎知你不会趁机耍我”·“呵呵,你觉得你聪明不如我这个晚辈么真是令人羞耻的问题·”·那人闻言,显些发怒,捏了捏手掌,却又冷静下来,一扬手。
“哼,让他们走……”随即众人立刻退开,弓箭转向山坡上傲然矗立之人··“小师妹……”棋笑言犹豫着不愿离开。
“棋笑言,事情演变到如此情景,你还不知进退么”·“唉……你……保重……”遂,棋笑言一咬牙抚了抚背上的师尊,一踏脚,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待得将师尊安置妥当,稍作歇息后,他便悄悄回去找她··原地那处山坡没有打斗的痕迹,遂他又折回山门,却见到附近偶有新鲜的血迹与打斗痕迹·于是,他寻着血迹一路探寻,最后,在万崖洞内找到她的尸体。
见到她的尸体时,棋笑言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双眼便模糊了·他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抱起她的头颅待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泪水便如此莫名的流淌而下,模糊了她鲜血淋漓的面容。
他立刻用衣袖将她的脸擦拭干净,却发现她的双眼已被剜去,而她的嘴角竟然隐约带有一丝笑意··“哈……小师妹……”他哽咽着抱着她的头颅哭泣,彼时那些令人痛心的事却已然忘却,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对她只有满心满脑的伤心与痛苦。
随后,他开始收集满洞四散的残肢,将它们一一拼凑完整,却发现右手死死的紧握成拳·他努力将其掰开,才发现手心写了一个字“初”·他蓦然醒悟,泪水顿时如雨而下,镌刻手心的初,不仅代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棵老梧桐树,更代表彼此彼时初心不负……·棋笑言将小师妹的尸体火化后,骨灰便葬在那棵老梧桐树下。
而他也在老树下挖出了那本秘籍,内中还夹着一张信笺··“告诉师父,我真的没有欺骗他,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的意思,此中地图,可去查探事情真伪,万望一切小心,替我照顾好师父……”·而待得棋笑言回返之后,却发现师尊已经气绝身亡……·故事结束,篝火也逐渐微弱,夕苒见他仍沉溺过往,便自行添了一把枯柴。
“她留给你的地图,你有去查过么”·“没有·”·“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她”·“不是,我只是觉得即便不是如她所言,我也已经不再怪她分毫,证明事实只是在剖陈同门师兄弟情谊的丑陋与虚伪,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好的结局……”·“哼不觉得这样对你的小师妹十分不公平”·“所谓人死如灰,散作尘土,一切便该平息,只有活着的人仍需背负过往继续沉浮人世。”
“这只是你为自己逃避所找的借口,你不敢去证实,所以宁愿相信一切都是如自己心中所想的美好·”·“所以说有些事你并不了解,因为你永远只是一个旁观者,谁也无法笃定曾经的初心便是彻底的虚假,谁能否定,风雨中的并肩不是同行。”
“我是不了解,所以这与你纠缠我有什么关系”·“万崖洞内,我曾发誓,若有来世,我为师,她为徒,事事为其心,受尽万般苦难也绝不再动摇……”·“你自己说的,人死如灰,怎么会有来世。”
“是啊,人没有来世,我只是在欺骗自己……所以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便莫名的疼了起来,所以我遵行自己的心意·”·“你知道的,你只是在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影而已。”
“如果抓不住却看得见的影便是虚无缥缈,那眼中所见的光拂过鬓角的风,万物又有多少真实”·“我说不过你,你总能掰出一堆大道理。”
说罢,夕苒又添了一把木柴··“放心,反正你以后也听不见这样的大道理·”·“嗯”夕苒闻言朝他望去。
“因为我要去了结过往恩怨了·”·“为什么是现在”·“因为时候到了,我用了数年时间才习得完整的刀谱秘籍,却发现当初那人已经失去了踪影,近来终于得到他的消息。”
“所以,你这次来,其实是告别”·“嗯,算是吧……”棋笑言低声回答,随后微微垂首,凝视着雀跃的火光,目光有些恍惚。
“你觉得你回不来”·“回棋笑言江湖漂泊四海为家,没有回这个字·”·夕苒沉默片刻,又道“我也必须办一件事,如果……如果有幸你我都在,我……请你喝酒……”·“你不用查探事情真相么傅淮生并不易与,以你现在的刀法根本无法与他抗衡,他若真想杀你,你绝无生机。”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闻言,夕苒仰首瞪着他,目光如炬··“人生在世,什么是生命的意义,生命的意义有多重”·“唉……”他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的,我劝不过你,我只是……担心你而已……”·“担心自己才对得起别人的心意,不要将无谓的担心用错地方。”
长夜初临,冉冉篝火旁,唯剩一尾低浅叹息飘散风中··☆、第 18 章·长夜更,长夜深,朗月明,朗月星,长路漫漫,月照夜明··一身黑衣的陌路行者独步游走长街,长街那头,人声鼎沸,喧嚣热闹。
他抬眼望去,只见长街那头,灯火辉煌,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挂长街石桥·河边簇拥着许多男女老少,河面上五彩缤纷的璀璨河灯顺着静谧水波幽幽飘荡。
远远望去,便由如一片浩瀚星辰,唯美非常··他不知不觉也走近了人群,走近了花灯之中··“阿,少年人,你不像是本地人,是外来的行客么怎么深夜赶路啊,要不要在此歇脚勒,今晚我们镇上有花灯节,一会还有烟火,留下来热闹可吗”·他抬眼,便发现面前站着一名憨厚的中年大汉。
黑衣人瞥了笑的一脸憨厚老实的大汉道“为什么要举办花灯节”·“啊”大汉愣了愣,摸了摸脑袋才笑道“嘿嘿……因为过节热闹啊,大家都喜欢,开心嘛”·“喜欢……开心……”黑衣人呢喃着,随即低声笑起来。
“哈你也高兴吧过节好呐大家……”话未说完,未尽的言语卡在抹过脖颈的刀锋之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遂带着满面不可思议的神情轰然倒地。
“我最近非常难过,心情十分糟糕,很不开心……我不开心……你们怎么能这么开心呢呵呵……”·“啊死人啦杀人啦”随即一声尖锐的叫吼划破夜空。
“真吵啊……”他呢喃着,冷冽眸光扫视着周围纷乱慌张的人群··“啊是你杀了我儿子还我儿子命来啊”突然人群中,冲出一名老妇,不顾旁人的劝阻,直向黑衣人扑来。
哗啦一声鲜血四溅,老妇的头颅在靠近黑衣人五步之外赫然分离·乡野平民安逸一辈子,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吓的手慢脚乱,慌作一团,不少人也被绊倒在地,甚至踩踏。
黑衣人拔出腰上长刀,一步步走向人群,所到之处无不血洒半空,殷红斑驳··一时间,本该热闹节会烟花庆景的平凡小镇,此时,惨叫连连,凄厉非常·街上满是散落的灯笼与物摊,鲜血肆流长街。
飞舞的花瓣顺着夜空幽幽飘落血泊,尔后顺势流向河中,晕开一抹娇红的涟漪··一刻过后,万籁无声,只余夜风过境,徒留哀凄,拂过一隅人间炼狱··有风拂动,吹倒木杆,随即打落近旁胡乱四散的烟火。
遂,噌一声脆响,璀璨华丽的烟火骤然划破夜空,映照一地死尸与残败··“不要杀我不……不……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道低吟。
黑衣人瞥眼望去,见一名满身是血的小孩子卷缩在一堆竹筐旁,闭着眼睛一边苦苦哀求,一边瑟瑟发抖··他扯了一个凄冷的笑容,漫步走了过去··“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将自己藏的好好的,绝不让敌人发现自己,而不是这样大声的喧嚷自己的所在,如此愚蠢的行为,只会为自己带来更快的灾厄。”
说罢,他将长刀抵在小孩子的脖颈上··“啊放过我吧放过……”·哗啦一声,伴着一道鲜血四溅,随即便是人头落地的砰然。
“人世险恶,你这么愚蠢,实在不适合待在这样的地方,所以……感谢我吧,地狱那头……哈哈……”随即,他将长刀入鞘,转身离开了。
待得黑衣人远离,暗处始终卷曲不动的影子方才稍稍探出,却是望着满目疮痍止不住的无声痛哭··这件屠杀是发生在半个月前,随后陆续有人被莫名杀害·杀人者皆是使用锋利的长刀斩断头颅,不为怨仇,在场之人无一幸免,不论老少妇孺,除了起初小镇那名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
·有正派侠士前往查探,寻得那名少年,并依据少年描述,绘出了那凶手面容,随即张榜悬赏··一时间,此人名列北岭通缉悬赏榜首,赏金丰厚,有不少人前去捉拿擒杀,却无一回返,便又徒增几笔怨仇。
千钺痕离开妄留峰,一路西行,途径之处,怨声载道,茶楼酒肆,客栈小贩无不议论纷纷,皆是那名暴虐无道冷情冷血的黑衣凶手··于是,一路上,他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并也为这名凶手深感愤怒,世上怎有如此凶恶之人,没有理由便杀害无辜。
不过对于师弟的行踪,他却是一丝线索也无··长夜渐褪,黎明即来,早来的城镇寂寥无人,只有守城的兵士偶有声息··千钺痕准备去下一个城镇追寻,所以早早启程,临近城门时,见到城墙边的告示上贴满了悬赏通缉。
他想起那名黑衣人之事,遂走了过去,想去看看究竟··在看清画像之人面容时,他却陡然一惊,倒吸一口冷气··“阿……这……”他不禁倒退几步,脑中纠结一片。
那画中人分明就是自己的师弟,雪封尘,不论神情轮廓,皆是一模一样·而那画像右下角镌有一方绿色印章【一笔江山】·这四个字使他不会怀疑凶手的面貌判断有误,而寻常画师也不会在悬赏单上留名。
此意只是为了区分北岭两大名画师之工笔,一者春华九曲,画芳菲,二者一笔江山,墨书颜··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两者不论师承亦或是自身技艺都十分远近闻名,一者善绘人,一者善绘风景。
久年来一直未有伯仲,所以两人一直水火不容·而大多平凡的人却是无法分辨他两人的画迹,偶有一些令人不快的议论,于是才有得那印章··而令他最笃定悬赏之人身份的除了这画像之外,便是那内中描述。
是说凶手喜着黑衣,常夜行,腰佩绘有麒麟踏月的半臂银刀,杀人时或使两寸飞叶刻刀··那把刀背上绘有麒麟踏月的银刃之刀,原本是师尊一生之佩刀,长约三寸。
师尊死后,千钺痕便将这把刀给了雪封尘,奈何他不喜长刀,所以千钺痕又将其改造成半臂长短·而他之所以不喜长刀,是因为这名师弟平生爱好便是雕刻·山中岁月闲长,所以他不知何时迷上雕琢。
无事时便开始雕刻各种物件,木雕石雕冰雕,只要能刻的,他都会去尝试·而雕刻的形状各异,花鸟虫鱼,男女老少·故此,雪封尘手中总带着各种各样的刻刀。
“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师弟怎么会变成北岭悬赏榜第一人……”·即便如此,千钺痕虽是震惊,但很快便平静下来,不管怎样,必须先找到他。
于是,他便调转方向,目标指向这名榜首之人··清风凝露两三寒,霞光破晓复天明,昨夜星月细东西,转眼不见对面影,江湖道远不同行,醉一缕阑珊故梦,回首旧人……·山崖边,篝火早已湮灭黑暗,长夜退却,曙光骤现,唯剩余灰咸凉,诉说他朝故人,今夕影。
烟霞山,竹篁居内,清风垂露,徐送一缕暗香··“先生可会□□”迹梦川瞧了眼昏迷的两人,又转而望向一旁捣药的凛枫却··“会,但手法比不得精研之人,只能骗骗小孩子和没脑子的人。”
“不用骗,总比面具面纱方便·”·“不救他们岂不是更方便·”·“这……”迹梦川微微垂首,低声叹了一口气。
“人生在世,总有无法摆脱的牵系,生于世,便注定永远背负原初之根,不论漂泊何处,路行千万·”·“斩不断的最是折磨人心,原来你还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
“不管我做任何事,心中都始终坚持着一个原则与根本,所以迹某并不矛盾,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应该怎么做,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我都十分清楚·”·“我没有兴趣了解你更不想知道你的过去,我只知道,你又欠我一次了。”
“哈,迹某一并记下,先生大可无虞·”·天险峭壁孕天生,内里乾坤夺天奇,一汪清泉,一泻水瀑,荡百里洪波,渺澄明透底··一声哨响,鹰啼长空,俯冲而下,行窜入瀑。
片刻之后,一名黑衣刀者便也随着那鹰的方向,身影迅捷,眨眼便窜进奔流水瀑之中··再入目,眼前竟是另一番天地··阁楼水榭,亭台廊院,一寸清波一寸花,一山一石尽芳华,不输城中岁月,几度韶光。
花圃前,一个男人正在细细观察一丝一里的变化·突闻脚步渐近,他抬起头转身望去,便见一名黑衣刀者缓步而来,神情仍是如初见时的那般冷漠疏离,即便在他这个救命恩人面前亦是不改分毫。
“如何了”男人问道··“夕苒果然落败了,傅淮生没有杀她,她已经回返望梅涧了,毒手千鹤也已经得知夜黄泉之死,说不定此时已在望梅涧。”
“夕苒身边的那名刀者呢”·“已经离开了·”·“迹梦川与千钺痕两人如何了”·“迹梦川似乎在寻找你的行踪,不过近日在外救了两年遭遇围杀的异域人,便又将两人带回烟霞山医治了,至于千钺痕正在极力追寻他师弟的下落,目前与迹梦川,凛枫却并无联系。”
“看来他已经开始怀疑我当初的用意了,真是一个不容蒙骗的精明人·”·“他的刀法很好·”·“能得到你这样的肯定,那这个人就更加需要斟酌了。”
“你要杀他”·“未雨绸缪才能防止失败,不能保证他日后不会与凛枫却等人连成一气,但现在还未到对付他的时候,只须注意他的行动便可。”
“时至今日,你最成功的事情是什么”·独孤剑怔了怔,沉默片刻才道“成败从来只在最后,这一次,我会让他败的不留余地”·“你眼中的赢,是不包括自己已经输掉的所有么”·“他的输便是我的一切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你没有想过,放下,转眼你其实拥有许多。”
“那些都不重要”·“呵呵……”刀者突然笑了笑,令独孤剑十分诧异··“一个失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人会有世间俗情愚念的理解与情感么”·“我只是失忆,并非失了脑子,我知道我心里有一个人,只是我暂时忘记了而已,待得有一日重拾过往,她会是我的一切,谁也无法撼动与改变。”
“你傻了,真正失忆的人又怎么会有虚无缥缈的过往情感,杀手才是你最适合的道路,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真正毫无感情杀人,如同失去生命的工具一般的存在,人世爱恋根本不适合你。”
“一个失去自己的人没有资格教导别人人生方向,有可能,最后你仍然是以十分凄惨的失败收场·”·“我会让你看到我成功的那一刻,敌人便在我的脚下生不如死”·“希望那一天你不会后悔自己一生所为。”
“我十分奇怪,你这样冷血无情的杀手怎么会有这么多感慨”·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杀人与喜欢并不矛盾,除了我心里的她,其他人都是可以杀掉的蝼蚁。”
“好吧,以后一定不会有让你再提起她的机会·”·突然有人浅步行来,卷携一缕清香··“夫君……”·随着一声软呢唤语,一名紫色水纱罗裙的女人朝这边走来,手中端着一只小碗,内中盛满黑色粘稠液体。
“若无事,我便离开了·”刀者道··“去吧,有异变再来汇报·”·遂,刀者面无表情的转身漠然离开了··“夫人,我正有事想问你。”
独孤剑朝女人说道··“啊……什么事”女人微微垂首,敛眸,红唇微抿,不自在的神情暴露了她藏不住的虚心。
“夫人……”独孤剑拿过女人手中碗,右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仰首直视自己··“呃……夫君……我……”·“我知道你不会撒谎,你也从来不撒谎,这便是我最喜欢你的一点。”
“夫君……”·“所以……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阻碍了曼陀罗草的生长速度”·“这……我……夫君……”女人不直说,闪烁目光无疑默然承认。
“为什么你可知我有多信任你,还是你难道不想再见到逸儿”说罢,独孤剑手劲一紧,眸中一抹寒意闪现。
“呃……不求你不要伤害逸儿他也是你儿子啊……你不能伤害他……”·“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不能或是不敢做的,我若成功,你便能与逸儿团聚安守下半辈子,若败,我便杀了他,让你们黄泉相见。”
“你你为什么不能放下与我们一起好好安稳过日呢我不在乎你毁了父亲的心血,浮世名利不过云烟浮沉,我们不要好不好……”·只听啪的一声,女人闷哼一下跌倒在地,随后捂着脸颊幽幽抽泣。
“愚蠢,你知道什么女人孩子总是拖累脚步的泥沙,只有你们自己沉沦尤不知,妄想我与你们一样”·“唔……你……唉……”女人不再看他,别过脸,深深叹了一口气,眼泪便缓缓淌下。
“期限内没有看到成熟的曼陀罗草,我便先拿你儿子的鲜血祭祀”·“不不要伤害他我错了请夫君宽限几日我再也不敢了……”说罢,女人不顾泪眼朦胧,爬起来抓住独孤剑的手臂恳求。
“那便拿出你的诚意……”说罢,独孤剑将盛满黑色液体的碗递给她··“我……知道了”遂,女人接过药碗走到花圃中央,开始浇灌那一株拇指大小的青紫色幼苗。
望梅涧··那年霜雪漫天,薄凉人世不堪寒,便消黄泉·满目飞花过眼,白梅素伞半遮颜,他在身前··“师父……阿……我果然失败了……是徒弟无能无法手刃仇人……我……”·回到望梅涧的夕苒,回首旧景,再抬眼,居然只剩下孤影形单,孤坟独立,不禁悲从中来。
她慢慢走到坟前,伸手抚摸着那把熟悉的月弧长刀,缓缓的一寸一寸的似乎要烙印入骨血中一般,不觉间,眼泪便径自流了下来,顷刻便- shi -了衣襟··☆、第 19 章·“师父……”·“阿……这……竟是真的……”·忽听一声悲戚的叹息,夕苒回头望去,却见一名蒙着黑纱的黑衣女子站在她身后。
女人紧紧地注视着这边,浑身颤抖,双眼迷蒙·随即,她几步便冲了过来,一把跪俯在他坟前··“黄泉……你……我不信这怎可能是真的怎可能”·“你……到底是谁”见此情形,夕苒虽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见到孤僻的师父死后,居然有人如此惦记着他,也是十分欣慰,再见她这般伤心,怕是与师父关系匪浅。
“他怎么死的快说”女人转身一把捏住她的肩膀质问道··夕苒闻言,心中再次疼痛几分,沉默了片刻才道。
“前些时,师父说要离开几日,可几日后,一行人却将他的尸体与解药送了回来,说师父是为了替我取解药才死的……”·“怎么死的”·“他全身是血,只有胸口上有一道剑伤,他们说那是傅淮生的绝技,流光一梦,我已经去找过傅淮生,他虽然不承认杀了师父,但是他坦白那一剑的确是他留下的……”·“傅淮生……不归岛,清沙流影的主人”女人闻言冷冷的呢喃。
“是……可是……我打不过他……我……对不起师父……”说罢,夕苒垂眸十分不甘的握了握双刀。
“你当然打不过他,不过身为你师父的故交好友,我毒手千鹤一定会为他报仇的”·“你是师父的好友认识我可是我……并不知道你……”·“你当然不知道我,我……”女人犹豫的停下来,叹了一口气“也罢……”·随即,她将脸上黑纱拂下,露出一张脸,脸颊上几道黑绿色虫斑红纹,丑陋无比。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这……”夕苒不禁哑然··“我……唉……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一生修习毒法,不想久年毒素在体,数年前,毒素不幸反噬,脸便如此了,随后……我……便不敢再见他了……近来得知他故去的消息……真是后悔万分啊……”说罢,女人恨的咬牙切齿。
闻言,夕苒不再说话,回身继续盯着夜黄泉的墓碑悲痛欲绝··“虽然论剑法武功,我的确不如傅淮生,但若是毒,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这仇,我定要他用整个不归岛赔罪你……”女人顿了顿又道“可愿拜我为师,我传授你毕生毒艺,未来的日子,也会代替你师父照顾陪伴你……”·“你……”夕苒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禁悲戚万分,却又感动非常,如此情景,竟还有师父故人愿意陪伴自己一生,于是,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不要再哭了,傻孩子,你的眼泪已经流的够多了,是该到了让仇人偿还泪水的时候了”遂将她轻轻扶起··“嗯……师父……”夕苒低唤一声,再次朝女人一跪。
“好了不用跪了,你看你,如此憔悴,近来一定没有好好歇息,随我回千窟洞吧,待调整一切后,便开始学习毒法·”说着,女人又将她扶起,替她掸去衣上尘土,以及脸上泪水。
“好……”·两人一道拜别夜黄泉之坟墓后,便一起离开了望梅涧,承诺下次见面,一定会提着傅淮生的人头前来吊唁··几番打听追寻,终于得知悬赏榜上之人行踪,千钺痕匆匆赶往揽月小筑。
荒野疾行的人,心中却仍存着一份侥幸,或许……或许是自己理解错了,或许……那人并不是他……·听闻揽月小筑本为一有钱富商之子所有,用来闲凉,附庸风雅,内中聚集了不少四海青客,以及各种美女窈姬。
这样一个年轻公子哥,一处优雅别院,千钺痕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与师弟扯上关系··揽月小筑外,千钺痕正欲靠近,却被门口看守的两名老道者拦下··“这里已经非是原来的揽月小筑了,前来风雅的公子侠士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快离开吧,这里很危险·”另一名老道接道··“既然危险,两位道者为何在此守候”·“我们是附近一座破旧道观的修者,久年来受了这里百姓不少恩德,近来得知揽月小筑之事,便想着前来看守,让那些远道而来的不知者以免枉送了- xing -命。”
“老喽,也不知还有几度春秋可看,罪孽啊,虽然揽月小筑平日里花天酒地,狐朋狗友进进出出,但都是一些安善的年轻孩子们,唉……哪知一夕之间,竟全部被屠杀殆尽,真是……”老者说罢,十分感怀的抹了抹眼角,虽不恨,但真实扼腕不已。
闻得两人言谈,千钺痕一时竟无言以对,早前的义愤填膺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先进去看看……”说罢,千钺痕便要进去。
“万万不可啊年轻人里面有一个魔头杀人不眨眼你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啊”·“是啊不能平白送了命啊还是快离开吧,里面除了死人与恶鬼,也再无他物了啊”·“我……无事,两位道者不必担心……”说罢,一踮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去。
“唉”·“这……怎么就不听劝啊这一个个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就是名利金钱真的有这么重要”·小筑之内,院中,廊下,角亭,四处无不遍布死尸,荷池水潭中早已殷红一片,竹轩纱幔上净是散开的片片斑驳,犹似红梅簇雪,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忽闻清浅莎莎声,千钺痕寻声而去,转过一道影壁,便见到一人背身而立,正在雕琢一尊人像,周围满是散落的石屑·模样已七分成型,却似一尊慈眉善目的女观音。
千钺痕正待说话,身后便立刻传来杂踏脚步,伴随着起伏扰闹的叫吼声··“如此- yin -狠之人,这一次一定不能放过他”·“就是怎样也要了结了这个万恶的魔头告慰那些死去的无辜众人”·“他的人头便归我了”·“凭什么归你有本事你亲手砍下来啊”·“就是大家先一起杀了他,再讨论人头归谁也不迟啊”·“对对对”·“这样可行”·“对,我们这次这么多人,一定能替天行道”·身后议论纷纷,嘈杂不断,那人却依旧沉迷雕刻,每一刀每一划皆是细心备至,丝毫不为所动。
千钺痕却听的不痛快了,眯了眯眼,有种想打人的冲动·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师弟再不济,也轮不到一干陌生人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来满足自己的虚名利益··“你是谁”一群人穿过影壁,正面对上怒气满面的千钺痕,不禁警惕起来。
“你们又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千钺痕冷冷的反问道··“你哪来的人啊不知道你身后那个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要是怕死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就是想帮忙就站过来,捣乱就闪一边去”·“年轻人啊,不相干的便快离开吧,这里很危险。”
“知道危险,你们还不快离开一个个都嫌命长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娘的不要给脸不要脸”·“就是快滚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阻挡我们替天行道,你便也是罪恶之人当诛”·“呵呵……诛我”千钺痕笑了笑,长剑翻转上手,未出鞘,已是寒霜冷彻,随即扬手一指众人。
“就凭你们这些人,以为会些拳脚,便以为- xing -命无期了回去过你们的安稳日子吧”·“你”·“娘的不是东西大伙不要跟他客气了先宰了这小子让他瞧不起我们这些人”·“臭小子简直目中无人”·突然一声脆响,众人望去,身后哪里还有半分魔头身影,唯剩一尊面目模糊的观音神像安然的立在那里。
正疑惑间,却见那观音突然咔擦一声,眨眼竟轰然碎裂成粉末……·“这……”·“真是罪孽罪孽竟如此亵渎神灵该诛该诛”·“这样满身血腥的人也配触碰观音菩萨”·“你们愚昧的人”怒呵一声,千钺痕立刻转身追随而去。
不杀人,不愿相见,不言不语便悄然离去,究竟代表着什么……是决裂亦或是容情,千钺痕不解,更不明白雪封尘究竟想干什么··烟霞山··“怎样,有没有你自己的俊俏”凛枫却将一面镜子递给迹梦川道。
“先生亲为,自是妙手神技·”迹梦川接过铜镜扫了一眼便又还给了凛枫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白生了一副好面貌,也不知道欣赏一下。”
说罢,凛枫却也懒的再看,一把将铜镜扔在一旁桌上··“可以理解为,先生在夸迹某好看么”·“可以啊,反正你又没我好看。”
“阿……哈……先生……真是风趣……”·“自己眼中的自己当然是最好的,否则怎样让别人认同自己呢”·“是,先生言之有理。”
正说话,小越却突然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望着凛枫却指手画脚··“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凛枫却说罢,扬手拾起什么朝小越胸口打去。
小越这才舒缓下来,吸了几口气才道“那两个人醒了,却死活要下山,说要去救他们主子,可是先生交代,伤没好,不许他们踏出竹篁居半步的……我和小安拦不住他们,一用劲,他们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吓死人了”·话音刚落,迹梦川便极速朝外而去。
“他……好激动……先生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我急什么与我何干·”·“救回来的人又死了怪可惜的啊……”·“傻啊你,先生就这点能耐”说罢凛枫却拍了他一脑瓜子,随后踏步朝外行去。
“唉去哪啊先生”·“吃饭吃饭,肚子好饿……”·“哦……”·竹篁居院外,远远便听的门口传来一阵喧闹,迹梦川立刻飞奔而去。
“我说过了没有先生的指令,你们谁也不能离开这里半步”·迹梦川赶上前时,正看到小安横着双臂堵在门口,双手死死的紧抓住门框不放,肥嘟嘟的肉脸涨的通红。
“你快让开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女子捂着胸口不顾不断沁血的伤口扒在门框上,想拉开小安,却因本身无甚气力,喘了几口粗气,身形颤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不起,却仍是坚持着固执的想要离开。
“小公子求你快让开吧,我们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男人似乎伤的比女人还要严重,腰上早已鲜血淋漓,手臂肩膀上不断有血沁出,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煞白如纸,竟然死活不放弃。
“我求你们啦快回去歇息吧你们流了好多血一会又得让我帮你们包扎我好苦啊”·“小公子……”两人正待坚持,却听闻身后有人走来。
“连一个孩子都拿不下,你们还妄想做什么重要的事呢”·两人闻言转身望去,却见一名陌生俊朗的白衣男子朝他们靠近··“我救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再入轮回,如此辜负我的一片苦心,你们可当真对得起我与凛先生,以及辛苦照顾你们的两个小孩童”·“就是嘛你们太过份了”说罢,小安见情况转机,终于放松下来,嘘了一口气,收回双手,然后开始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手。
“我们……”两人微微垂首愧疚不已··“我们……对不起众位一片好心……可是……”女子嗫嚅着捏了捏拳头,手臂上的血迹便又深了几分。
“在你们眼中,或许- xing -命最重要,但是,有时候- xing -命可以为任何人事牺牲,这是我们的选择,如果因为活着而失去了一生的原则与追求,那- xing -命将变的毫无价值,这样的人生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迹梦川看着男人沉默不语,男人的眼神充满着坚定不移的执着·他知道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这副倔脾气,忠义之心,一片赤诚,不管岁月经久,风霜百炼,从未改变。
多年分隔,漂泊远涯,如今他乡再遇,令迹梦川一时恍惚了心神··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许多被自己深埋心底甚至是遗忘的的过往·那些模糊画面再度清晰了轮廓,他才蓦然觉察,原来自己从未忘记。
原来,不管流光荏苒,人事百转,有些人事,终身铭刻,欲泯不能··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唉……”迹梦川不觉间垂首微叹··“恩公为何突然叹气是我们令恩公失望了吗”·“啊 ……不……我只是,以为活着便是最好的结果……”迹梦川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稍稍转身将脸别过。
“我们只希望主子能安稳活着才是最好,不得已,我们的- xing -命随时可以为他舍弃·”女人上前一步说道,眼中是一如既往的真挚··“唉……如果,如果主子也明白活着才是最好……那该多好……一切或许便不会如此……”男人说罢,垂首叹息,十分无奈。
“看来你们主子时常让你们烦忧难过啊·”·“主子他……只是- xing -格不同于别人,从小失去了许多,所以有些固执偏激,自我们两人来到主子身边的那一刻起,我们的一切便都是主子所有,所以我们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即便他失败了跌落谷底,我们也绝不会抛弃伤害他。”
“这样一味的顺从他,对他并无好处,为什么不试着去劝导他归正某些固执的想法呢”·“没用的,就连……大公子都失败了……我们又能如何,除了陪在他身边,实在不知该做些什么……”女人说罢,似是想起什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迹梦川闻言微微侧身,凝眸半敛,他还是有些不适应脸上裹着一副皮囊与人说话··“回去安心养伤吧……”·“这……”两人犹豫不定,看着迹梦川不知该说什么。
“既然我救了你们,权无道理再让你们出去送了- xing -命·”·“可是……”·“静心,安心……”迹梦川转身看着两人轻声道。
两人这才欲言又止的敛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第 20 章·“虽然迹某没有探听别人私事的癖好,但若你们能将实情告知,迹某也可替你们出去寻回你们主子,让你们团聚。”
“这……我是说……公子对我们已有救命之恩,怎好再麻烦公子……万一……”·“这是一个解决你们目前困境的最好方法,放弃援救,便是放弃你们主子的- xing -命,你们选择如何呢”·“这……”女人犹豫片刻,随后便向迹梦川俯身行礼。
“公子大恩,我俩无以为报,日后必定结草衔环”说罢,两人竟朝迹梦川一跪··“你们……”迹梦川一时错愕,随即内心一阵痛惜,不免对那人有些怨念。
当初好心才救了落魄的两兄妹,见那人孤僻无人为伴,便将这两人送与他陪伴·平日里,迹梦川把他们当朋友对待,从未苛待过他俩,哪知如今再见,竟然是这副情景。
顿时心下责怪起那人居然令他们如此伤心,让他们- cao -碎了心··“起来吧,切莫再辜负旁人的一片好意,否则真是令迹某痛心啊……”说罢,迹梦川便伸手将两人扶起。
“啊……多谢恩公……多谢恩公”·随后迹梦川便扶两人回去养息,重新换好伤药,包扎稳妥后,两人才开始叙说缘由。
虽言谈不免隐晦,有些刻意闪避,但迹梦川大抵能够连贯详情··依照两人所言,他们来自不同于中原的一片异域,与中原相隔有一道海域·那里有一座王城,而他们的主子则是王城的皇。
王为了修习至高武典,闭关久时,废寝忘食,一朝偏差,走火入魔,狂- xing -大发,嗜血如命,一夜屠杀了百人- xing -命,最后吐血倒地,重病难愈··后来附近属地王族之人得知此事,一干结盟,密谋数月后,于一夜包围王城宫殿,欲杀皇夺位。
几番浴血奋战,几方护卫守将皆已战败身亡,最后只剩下两人·于是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带着皇连夜逃离王城··离开王城的三人,乘着小船顺流而行,身后追兵不断。
三人逃到一处陆地上时,已是浑身伤痕,气空力尽··情况危机,不得已,他们便将昏迷不醒的主子隐藏在一处洞- xue -内,湮灭好一切痕迹后,方才朝反方向逃去。
得知好地点后,迹梦川便告别两人,朝那洞- xue -而去··花圃前,独孤剑正在观赏那即将成熟开花结籽的深紫色曼陀罗草··“这便是你最后的筹码”身后传来一道粗狂的话音,随着低沉的脚步,逐渐靠近。
“注意你的言词,否则我不能保证你的另一只手会完好无缺·”·“呵呵……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随意生气的·”·“什么事”独孤剑转身道。
眼前便是一名光头的中年和尚,穿着一身灰褐色粗布麻衣,腰上胡乱裹了一串龙眼大小的黑色佛珠,左手隐在衣袖中不得见,右手握着一把青色大刀··“你已经让我等的不耐烦了……”·“急什么,再过三日,曼陀罗草便可开花结子,到时候傅淮生必死无疑,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即便是医术超群的凛枫却也绝无办法。”
“那好,我便再等你三日”说罢,和尚便转身大步离去了··“呵呵……我也等的很痛苦啊……没有人比我更恨他了……高傲的模样,自以为是的正义,阻挡我的道路,毁了我的一切……我,要让他用毕生一切来偿还”·长廊那头,女人一脸痛苦的望着独孤剑。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出来,鬼鬼祟祟·”独孤剑喝到··女子颤抖几下,便慢慢走了过来··“今日的药血已经浇灌过了,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当真会让我见逸儿他……现在可好……他在哪里”女人说着摸了摸手腕上缠绕的纱带,表层已有几丝鲜血沁出。
“我说过,事情结束后,我会让你们团聚的,在这之前,休要再提此事”说罢,赫然甩袖,转身离去··女人悲戚一声,转头看着花圃中央的曼陀罗草不禁叹息。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根本一点也不在乎我们母子,你的霸业雄图,我们早晚也是其中的垫脚石,即便见面又如何……又或许,不在我身边,他能过的更好,至少能安稳平凡的过完此生……”·千窟洞内,夕苒全心全意随毒手千鹤修习毒法,不再顾念其他,只望有朝一日亲手取下仇人首级已慰师父在天之灵。
·突然一道人影闪过,随即一封信笺破风而来,毒手千鹤旋身接纳··“这是……”夕苒望着千鹤疑惑的问道··毒手千鹤看完信上内容后,扬手一挥,信笺便化成粉末飘散空中。
“我们的机会来了……”·“什么意思”·“总之五日后,便是傅淮生与不归岛毁灭之刻,具体我们该怎样做,稍候我会再向你细说。”
“好”夕苒闻言,不禁整个人颤抖起来,双手紧握成拳··“徒儿,我知道你恨,我也恨所以我们更需要全心准备,不可错失良机。”
说罢,毒手千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是……我知道了……”·自从名剑台烩链晶种被盗后,名剑台便封山不见客,倾尽全力,寻找铸剑老者,秋水两人行踪。
任何有关两人消息的人事皆不可放过,一时间,四处可见常人着装的名剑台之人各路打听探访··而回到不归岛的傅淮生将月见的头颅埋葬后,便命人着手调查夜黄泉与夕苒之事。
千钺痕一路追寻雪封尘足迹,却总不及他身影遁形,每每快追上时,眨眼却又让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次日黄昏,迹梦川终于找到两人所说的洞- xue -,遂拂开面前枯残荒蔓,朝内中行去。
怎奈方行一步,便有劲风袭来,迹梦川立刻侧身闪避,转步折进洞中·还未看清局势,一道人影接踵而来,随即朝迹梦川猛烈攻击,毫不留情··“请住手,在下并无恶意”迹梦川踏步回旋,翻身应对,只是一味闪躲。
“哼……”·却不想对方丝毫不领情,仍是快手猛攻,拳掌如风,双足似电,快准狠,凛厉果决,- yin -冷敌视的目光只欲取下对手- xing -命。
“在下是代替你两位护卫前来寻你的,请收起无谓的干戈·”·“他们在哪里”虽是如此,可对方似乎不仅不感谢,反而凶狠愈加。
“你……这种脾气怎么……”迹梦川叹了一口气,不想再与他争执,因为他全身上下已是鲜血淋漓,可见他现在每一行每一步皆是在搏命。
遂,迹梦川当下不再犹豫,转守为攻,身影迅捷,旋足踏步行至他身后,扬手轻点··“呃……你……”男人闷哼一声,终是不甘的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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