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系法师和土著小哥儿+番外 by 北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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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系法师和土著小哥儿+番外 by 北佚(2)
·秦家的心下清清楚楚,笑笑便罢,并不应方老太的话,只是歪头打量站在一边的灯哥儿··季灯感受到视线在自己身上移来移去,作眼观鼻鼻观心状,手心里却是紧张的都冒了细汗。
打量半天,秦家的满意的点点头,这小哥儿的能干村里人都是看得见的,- xing -子也好,嫁过来她能管的住·模样虽然普通了些,却也齐整··最重要的是,是个哥儿,这彩礼自然就不能和姑娘家相比了。
这般想着,秦家的就露出个笑来,·“季家的孩子真是哪哪儿都好,大郎在县里做账房先生,体面又轻快,二郎三郎念书有出息,就连小哥儿也是乖巧能干·”·听秦家的这么一说,方老太就知道是成了。
打发灯哥儿去一边儿,呵呵笑了两下,试探道,·“那这彩礼,秦家的怎么想”·秦家的看了一眼端柱家的,端柱家的会意,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秦家聘灯哥儿,愿意出一贯半。”
“一贯半”·方老太心下顿时有点不乐意··一两银子是一贯钱并一百文,一贯半才堪堪一两银子而已·季海这次去乡试,吃喝住行哪个不要钱,算下来怎么也得二两。
方老太还想着彩礼多些,能凑凑手再给家里存点··“一贯半太低了,哪儿有这么糟践我们家哥儿的,我家好歹有个秀才公有个童生,在村子里是数一数二的,就冲这,怎么也得两贯半。”
方老太伸出指头比了个二··秦家的嗤笑一声··这小哥儿如果是季海的儿子,还有人家愿意为了将来搏一搏的·可偏偏只是个侄子·这小哥儿平时忙的跟头牛一样村里头哪个看不见的。
要不是想着娶回去能跟着家里汉子一起下地,她也不会应了端柱家的松了口风··“季婶子这话可不行,咱去村里打听打听,两贯半都够聘个闺女了·要是你家的闺女,我出两贯半也不是不行。”
秦家的道··“那不行·”·方老太一口否决,熳姐儿是个闺女,怎么也得三贯钱才能聘·但见秦家的一副不肯妥协的模样,咬了咬牙又道,·“再加半贯,凑个整,两贯。
我家灯哥儿这么能干,去了你家帮你家能干多少活儿·要是不成那就算了,我家的孩子不能叫你这么糟践·”·秦家的也不着急,·“季婶子,话也不是这么说。
你在村里也转了一圈了,晓得人都怎么想的,错过我家,你还能再找的见人家不”·方老太面色一恼,可也知晓秦家的说的是实话··村里人一听是给灯哥儿说亲,都不很愿意。
又不是老大亲儿子,亲爹和阿爸还双双都去了,是个命里带煞的,换她她也不愿意··真是天杀的二房·方老太恨恨的想,从大的到小的,全都这么教她不如意·方老太坐在那儿,面上青青红红。
秦家的也不急,端着碗慢慢喝水··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半晌,方老太一拍大腿,·“成,一贯半就一贯半·”·秦家的露出个得意的笑。
方老太又问端柱家的,·“多会儿有好日子”·端柱家的连忙道,·“五月十三,六月初九,还有八月二十,都是顶顶好的日子,宜嫁娶。”
秦家的想了想,·“季婶子,我觉着六月初九挺好的·”·方老太扯了个硬梆梆的笑,心下却是恨恨·当然好了,人嫁过去就能跟上你家一块儿秋收,怎么不好·可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人家手里,方老太再多抱怨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秦家的打了场胜仗,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笑,·“那婶子,过两天我再和端柱家的过来·”·届时过来,就是下聘了··事已至此,方老太只能笑着点头,·“行,说好了日子让端柱家的过来告我一声。”
季灯拿着扫把站在鸡圈边,悄悄看着她们为了自己的彩礼唇枪舌剑,最后似乎达成共识相视而笑··这是就要定下来的意思了罢季灯一时间整颗心都提的高高的。
眼看着秦家的站起身来作势要走,季灯心下一震,丢下扫把便跑过去·跑到秦家的眼前,季灯咽了咽唾沫,开口道,·“婶子,我嫁的时候,要带上我妹妹一起行么。”
“什么”·方才还笑着的秦家的立马竖了眉眼,扭头就跟端柱家的兴师问罪,·“你当初跟我说的时候可没说还要带个拖油瓶过去啊。”
·声音又尖又高,刺的季灯不禁打了个寒颤··“我…这…”·端柱家的也一脸菜色对方老太道,·“婶子,您这……”·方老太的脸皮抽搐了几下,强拉出个笑来,伸手就要去拽季灯,·“孩子说笑呢,哪儿有嫁人带着妹妹一起嫁的,说出去我可嫌臊脸,孩子是舍不得他妹妹,我劝劝就是了。”
季灯侧身一扭,躲过方老太伸来的手,后退两步,一站定便急急开口道,·“婶子,届时我会干活儿养小妹,不会叫你家出钱出力,我只是想带着她一起嫁过去成么,婶子”·方老太厉声呵斥,·“还不给我闭嘴回屋去,这儿哪儿有你说话的地儿”·转头拉着秦家的就要开口,却被秦家的假笑着堵了回去,·“行了,今个儿这出啊我算是看明白了,还是婶子您自己家里先说好再找端柱家的来寻我吧,反正我家小子还小,不急,日子的事儿啊,再说吧。”
说着就加快脚步气冲冲的出了季家的院门··季灯抬了抬手想叫住秦家的,却还是徒劳的放下··端柱家的为难的看一眼秦家的,对方老太也有了几分怨怼,·“婶子您这是让我为难啊,我这名声啊真是要折在您这儿了。”
言罢一扭头也出了门··方老太眼见着一个两个都气冲冲的走了,气的差点自己也倒仰过去·转身看见季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顿时怒从心起,一巴掌扇到季灯脸上,·“滚给我滚到一边儿跪着去什么时候肯改主意了什么时候再起来”·方老太气的直喘粗气。
季灯也不言语,径直屈了膝便跪在了硬梆梆的土地上,脑门儿上头就是火辣辣的日头··大房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徐氏慢吞吞的出来,扶着方老太坐在树荫下,·“您别急,咱听听孩子心里咋想的。”
于是对季灯苦口婆心道,·“灯哥儿是对这家人不满意那咱再相看就是了,怎能说出要带小妹出嫁的话,消息完了叫人传出去,你还怎么看个好人家”·方老太冷笑一声,·“他这是怕出嫁以后咱们把他妹妹饿死呢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些年吃我的穿我的,还把咱们当仇人看呢平时惯会装样子,内里也是个黑心的,就跟他那死鬼爹一样”·季灯低着头抿着唇,并不言语。
他早在想好要带小妹出门子的时候,就猜到方老太会暴跳如雷了·但无论如何,他是一定要和小妹在一处的··他绝不妥协··方老太是真动了大肝火,发了话不准烟哥儿姐弟和季小妹给灯哥儿送水送吃的,也不许靠近。
所以季灯这一跪,就跪到了黄昏··季江方氏回家来的时候,一进院子就见直挺挺跪在那儿的灯哥儿,脸上还有个红通通的巴掌印,心中俱是一惊··季江连忙上前,·“灯哥儿,咋的了”·季灯跪了一下午,水米未进,动了动嘴唇,却是发出个气音。
季灯咳了两下,嗓子干涩不已,·“我…想带小妹一起嫁过去,那家人不同意,所以……没相中,奶奶也生气了·”·方氏听了大吃一惊,忍不住打量几下跪在那儿直挺挺的灯哥儿。
印象里灯哥儿永远低着头喏喏怯怯,不想竟然这么有主意,也真敢跟方老太提··方氏看灯哥儿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你就不想想哪家人愿意娶夫郎的时候再跟过来个白吃饭的,这消息传出去了你还咋嫁人。
你不会是不想嫁故意这么说的吧”·季灯摇摇头·他是真这么想的·只要有人家肯同意他带着小妹过门,他就答应嫁,彩礼给不给无所谓,反正给不到他手上。
嫁妆有没有也不要紧,反正季灯自己攒着呢··16.第十六章 ·方氏震惊的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灯哥儿真这么打算,可琢磨琢磨,灯哥儿这打算也没错。
二房死的就剩这兄妹俩,方老太也好,他们两房做叔伯婶子的也好,总归是不放心上疼的,灯哥儿做哥哥的可不得好好为小妹将来着想··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只是这么一来,方老太一定气坏了。
季江也是急得抓耳挠腮,·“灯哥儿怎么能这么说,小妹你不放心个啥,有三叔三婶儿照顾着·待会儿你奶出来了就跟她说你改主意了,不带小妹了,安安心心的出嫁去。”
方氏忍不住悄悄掐了一把自家汉子,话是能随便说的么三房不比大房有私房,供着季焕已经吃力,还有熳姐儿烟哥儿,日子紧巴巴,再来一个季小妹,哪儿有钱给吃饭穿衣·季灯膝盖已经麻木,头脑也昏昏沉沉,只靠一心的坚定在强撑,无暇分心思给季江方氏的小动作,只是摇头拒绝季江的提议。
“你这孩子…”·季江急得跟什么似的,·“咋就这么倔呢,跟你爹真是一样的倔”·而等到季家的三个读书人都从县里回来,方老太坐在饭桌上拉着季海就开始诉苦,指责灯哥儿狼心狗肺。
季海心下也有几分不豫,但还是先让季灯起了身,·“不管怎么说,别把腿跪坏了,但作为你顶撞祖母的惩罚,今晚的晚饭就没有了·”·又摆摆手让季灯回屋。
季灯身形晃了晃,挺着的腰板终于弯了下来,骤然的失力让他不自觉向前栽去,好在手快拄住了地稳住了身形,然后慢吞吞的、一声不吭的,拖着没了知觉的腿,往兄妹俩的屋走去。
方老太埋怨的跟季海道,·“这下好了,到手的一贯半也飞了,那秦家的跟端柱家的再把这话往外一传,村里还有谁家敢娶他这不是要砸在手里嘛”·季海皱着眉头先把几个孩子打发下了桌,想了想道,·“也许那两家不往外说这话呢。”
徐氏便开了口,·“今个儿秦家的只以为咱家戏弄她,当然要跟咱家过不去,说不得明天醒来,整个村子已经都晓得了·”·季海不豫,莫非这两个妇人就如此不把他这个童生和他爹这个秀才公放在眼里·想到这儿,季海的脸上蒙上一层- yin -霾,·“不管说不说,都不能叫灯哥儿带上季小妹出门子,不然外人只以为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多么不慈。”
·方老太哼哼了两声不晓得是赞同还是不赞同··方老太在屋子里琢磨了一下午,其实是不介意灯哥儿带着季小妹走的,等季小妹能出门子的时候,季烁季焕说不得早考上童生秀才,季家早已成了一方大户,那点子彩礼钱方老太已经看不上了。
带走了也好,省了家里几年的粮食,也省的方老太看见他们兄妹俩就想起来老二和齐氏··但方老太介意这事儿影响她现在拿银子,所以才这么恼火··季江迟疑的开了口,·“要不…就再让灯哥儿等两年,反正……灯哥儿也还小…村里哥儿再等几年出嫁也是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老太瞪了回去。
她是急着灯哥儿嫁不了么她是急着那一贯半的彩礼拿不到手·方氏拽了一把季江,威胁的看了他一眼,季江这才悻悻的闭了嘴,埋了脸吃饭。
方氏整整措辞,挂起个笑来道,·“娘,事情哪儿就有那么严重,说不得还就有人看中灯哥儿这点,专门要来求呢·到时就跟外头说是灯哥儿和小妹感情好,谁也离不得谁,说出去人家也要感叹咱家会教孩子,都重情义呢。”
这话倒是说的方老太心里慰帖许多,但还是冷哼一声,·“那也别想拿到一贯半”·一想到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方老太当真心如刀绞,越发的对灯哥儿兄妹恨恨。
季海想了想方氏的话,也咂摸出几分道理来·使了个眼色给徐氏,徐氏会意,便笑着开口道,·“是啊,娘,弟妹说的对,灯哥儿长兄如父,照看小妹是一片慈心,出门子以后也愿意照顾着,帮着相看夫家,说明是咱家教孩子教的好嘛。”
方老太心里咯噔一声,对啊,季小妹今年还小,长起来的时候季焕季烁已经都出息了,到时候家里还不给季小妹出嫁妆也说不过去,平白累了男人们的名声··可叫方老太给季河的孩子出嫁妆,方老太是一万个不愿意,既然灯哥儿都说了会养季小妹,那可不就得连她将来的嫁妆也出了季家只要意思意思象征- xing -的添上个几文就是。
这么算下来,除了灯哥儿亲事难说几分之外,到底还是好处多啊··方老太心底打起了算盘··回到屋子里,绷着的季灯才猛然松懈下来,僵硬的腿脚立刻便不吃力的一软,连带着季灯重重的倒在床板上。
“哥哥”·被季灯勒令呆在房里,哭肿了眼睛的季小妹一把扑上去,卷起季灯的裤腿,膝盖处已经是厚厚的一层瘀紫之色··“哥哥”·季小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凑到膝盖边,伸出小手轻轻的揉了起来,小嘴儿也撅了起来呼呼的吹着,仿佛这般就能让季灯不再疼。
“哥没事儿·”·季灯倒在床上歇了会儿气,膝盖渐渐的从麻木感受到酸痛和僵硬,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疼得不甚清晰··季灯撑着床板坐起身来,吹了吹蹭破的掌心,跟着季小妹一人一边儿揉着青紫的膝盖,脸上却是如释重负的笑意。
方老太一时生气转不过弯儿来,季海和徐氏却精明的很,定然很快就想得到其中关窍,反戈劝方老太·再加上三叔三婶儿从旁,季灯带季小妹一起出门子这事儿,基本上就成得了。
只是跪上一会儿,就能换来季小妹·季灯只觉着自己这笔生意做的值·虽然顶着方老太滔天的怒火,到底还是得偿所愿了··用家里几个读书人的话来说,这一招大概就是,先斩后奏。
……·自从季灯因为膝盖的伤躺在屋子里出不来,季小妹就主动出门来·早晨早早的起床跟着烟哥儿熳姐儿割猪草挖虫子剁来喂鸡喂猪,又用一双细弱的手臂抱着柴火从柴房到火房。
一次搬不了几根,就跑上三趟四趟,没过几天,小小的手上就勒出了茧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季灯看着心疼,劝了几次,奈何向来听话的季小妹这次却犯了倔,每天从早晨忙到晚上。
忙完了便去找方老太要吃的,·“奶奶,小妹今天喂了猪抱了柴火,可以拿一个团子么”·方老太冷笑一声,·“就你干的那点子活哪里够换个团子的,你哥要想吃饭,让他自己出来挣来。”
季小妹却是睁着一双因为瘦弱而格外显大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方老太不肯退缩,·“可是,小妹干了活的·”·方老太被这双眼睛看的心底起了几分慌,随即啐了一口。
真是老二夫夫俩生的,跟那两个死鬼一样一样的·老二在的时候就悖逆他们老两口,生下的俩,大的自作主张胆大妄为,小的也翻着股拗劲··真是生来就为了气她的。
方老太恨恨的想到··还是老大媳妇说得对,这倒霉鬼还是赶紧跟上灯哥儿一同滚出她家门去,越早越好,多看几眼都要夭寿·没了他们家里就不会被克,堂堂一个秀才公的家里整日靠野菜萝卜充饥,都是这两个扫把星·眼见着方老太脸色不好了,季江张张嘴就想为两个孩子说话,却被方氏暗里掐了一把,委屈的看了一眼方氏,到底还是悻悻的闭了嘴。
桌上的人都沉默着,或是事不关己,或是没胆子和方老太顶上,只有个头还没桌子高的季小妹鼓足了勇气跟方老太对峙着··却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季焕先动了·季焕下了桌,拿着自己的那份馒头走到执拗的季小妹身前,塞进了她小小的掌心,·“回屋去吧。”
季焕板着脸说··季小妹一下就没了那股子拗劲儿,小心翼翼的将馒头捧在手心,认真的对季焕鞠了个躬道了声谢,便赶忙跑回了兄妹俩的屋去,生怕被人叫住把馒头交出来。
“乖孙,你咋…”·方老太诧异,却在季焕平静的面色下住了嘴,转而伸着筷子在盛着馒头的盆里又夹了一个放在季焕碗里,·“快吃,别饿着·”·季烁顿时撇了撇嘴,家里的馒头都是有定数的,季焕愿意烂好心是他的事儿,凭啥拿他们的馒头来做人情。
季焕伸着筷子,转头却是将馒头夹进了方老太的碗里,·“奶奶快吃,您在家里- cao -持一天累了,该吃些好的·我吃饱了,先去屋里温书了·”·方老太看着碗里的馒头顿时老泪纵横,·“好,好,我们阿焕有孝心,有孝心,真是个好孩子”·徐氏连忙给了季烁一个眼色,季烁暗骂了几句,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碗里没动过的鸡蛋夹给了方老太。
·方老太笑得更欢了,把刚刚季小妹顶撞的事儿一股脑抛诸脑后··17.第十七章 ·季小妹跑回了屋,先连忙把门关好,捧着馒头送到季灯面前,·“哥哥吃。”
季灯讶异的看着季小妹,·“馒头哪儿来的”·季小妹悄悄瞟了一眼馒头暗自咽了咽口水,·“三哥给的·”·季焕·季灯心底起了些复杂的情绪,还不待辩识清楚,便看到季小妹在偷偷咽口水,顿时心底一软,摸摸季小妹枯黄的发顶,·“小妹吃吧,”·又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哥哥还有团子呢。”
“可是团子不够了呀·”·季小妹也小声且认真的回道··“不怕·”·季灯安慰道,·“再等几个月,我们就有吃不完的团子了,还能吃馒头,吃肉,奶奶再不会管我们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季小妹大大的眼中满是希冀··因着季焕的缘故,之后的日子,季小妹都能带着团子回来,虽然只有一个,加上季灯藏起来的,倒也够兄妹两个填饱肚子了。
而季灯歇在屋里的这些日子,季江一个人又要下地,又要上山,可是忙的够呛,家里的柴火也是紧巴巴的用着··所以好不容易季灯的膝盖养了约莫半个月,方老太便再不耐烦让他在家歇着了,早早的打发他上山去砍柴。
季灯一口应下,只是时刻都要把季小妹带在身边,一下都不让离开··方老太当然知道灯哥儿这是防自己,不屑的撇了撇嘴角,转身又去找端柱家的了·因着季海的主意,村里人倒也不怎么说闲话,只是季灯自己是个哥儿,又带着个拖油瓶,到底不好找亲事。
方老太这些日子才顾不着这些鸡毛蒜皮··这天一早,季灯带着季小妹早早的上了山,在外缘砍了些够得着的树枝,摞够一担便住了手,藏起来等着待会儿下山来取。
季小妹终于没了在季家的紧绷,露出了欢快的颜色,一路蹦蹦跳跳,想着待会儿上山再央绿眼大哥给自己做只母兔子,跟上次那只正好凑成一对··季灯却不由得想,这么些天过去,指不定汉子早离开了,待会儿可要怎么哄季小妹,他并不很擅长这些东西的。
不想一拐过弯,就看见绿眼汉子孤独的坐在屋前的空地上,忧郁的望着树梢·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季灯兄妹的一刻,那双幽深而极富魅力的墨绿瞳孔便粲然亮起,·“来了”·季灯愣了愣,他还没有走却随即在绿眼汉子明亮的眼神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心虚,呐呐点头,·“嗯,来了。”
身后的季小妹见了汉子很欢喜,几步跑上去就搂住他的腰不撒手··汉子被冲过来的季小妹冲的身形晃了晃,随即坐稳,笑着道,·“我在这里,别急。”
季灯不好意思的唤季小妹回来,好歹是个女娃,虽然还小,却也没往汉子身上扑的道理··绿眼汉子却是很开心,揪了几根草飞快的编成朵花给小妹玩,见季灯站在远处不过来,微微显出点苦笑,·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伤好的差不多了,本来,要走,想着应该跟你道谢,所以,还在这里。”
虽然语调怪怪的,好在略一思索能懂个大概·季灯顿时更是不好意思,人家为了跟他说声谢谢才在这山上逗留这么久,他想再提让人家离开成什么了·便只是笑笑。
汉子顿了顿,墨绿色的瞳孔中是故作的轻松,·“你不用再躲着,在我走之后,想来就来·因为我,少挣了铜板,不快乐,我的心会在地狱的火焰里燃烧·”·季灯顿时臊了脸。
他之所以急着让汉子离开,男女大防固然是一方面,这汉子动不动的肉麻也是原因之一·说出来的话跟县里调戏姑娘小哥儿的纨绔子一样,要不是季灯晓得他大安国的话说的不甚好,常常不知如何说清楚想说的话,也是要当他是登徒子给他一巴掌的。
“没有…躲着你·”·伊格纳兹苦笑着,却又一派温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见季灯不好意思的低了头,伊格纳兹眼底暗藏得意。
整整十五天十五天少年都没来过这里了·他斐诺·伊格纳兹堂堂中阶七级木系法师还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的嫌弃和轻慢·伊格纳兹恼怒于少年如此急迫的想甩掉他,正想下山想法子去找人,就发现少年上了山,这才住了跳脚做了这副姿态。
好在少年还晓得羞愧,倒是让伊格纳兹解气不少,否则,伊格纳兹就要动用一些小小的手段让少年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了··玩着花的季小妹却是突然仰起了头,大大的眼睛满是委屈和控诉,·“不是的是奶奶让哥哥跪了好久好久,哥哥腿肿了好久好久才来不了的”·什么·伊格纳兹温和的面孔隐隐有几分破裂,露出原来的狡诈- yin -狠来。
哪个老巫婆胆子这么大敢无视他斐诺·伊格纳兹动他手底下的人·他斐诺·伊格纳兹不要面子的嘛·……·“什么事”·伊格纳兹问少年。
季灯摇了摇头并不回答,就要拉季小妹回自己身边来·相看嫁人这种事情,咋能在陌生的汉子面前跟人提·何况家里的事儿家里解决,也没有跟外人提的道理。
少年不回答,伊格纳兹便一把环住季小妹以防她被少年抱走,低头温声问道,·“因为什么”·季小妹跟伊格纳兹最慣,季灯要反应一下的话季小妹马上就能听懂,当下便眼泪汪汪的控诉道,·“奶奶骂哥哥,叫他跪一下午还让饿肚子小妹去干活挣团子,奶奶不给,三哥给了馒头,奶奶才给。
哥哥腿还没好,奶又让哥来砍柴,坏人”·伊格纳兹挑了挑眉,这意思是……·季灯在一边听的直扶额,小妹好在没把他相看夫家的事儿说出来,却坏在说话不清不楚,叫外人听了去也是麻烦,于是便解释道,·“馒头是家里念书的人才能吃的,三郎那天把他的馒头给了小妹,奶奶节俭,之后便给小妹团子了。”
馒头·伊格纳兹听不懂这两个音节,面上显出疑惑··季灯瞧见了不由得失笑,这人又听不清楚他们说啥,其实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馒头”·伊格纳兹模仿着念了音节,见季灯点点头,接着道,·“更贵,比团子”·季灯点头··伊格纳兹又伸出一根指头,·“多少能买,一铜板”·季灯忍不住扶额,也就是这些日子跟这汉子相处了,不然放出去,颠三倒四的谁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一铜板,就是一文钱,能买两个馒头,四个团子。”
原来如此··伊格纳兹了悟的点点头,也就是说,一个连魔力元素都感应不到的废柴老女人,就因为两个团子,罚少年跪了一个下午,所以少年才十五天都没能来看他,他才缺了五次再了解大安国的机会。
在季灯兄妹视线不及的地方,伊格纳兹眉眼间滑过一丝不豫··“严重么”·季灯笑笑,刚要说话,季小妹就抢先道,·“可怕啦膝盖,整个都肿起来了还是紫色的这两天才好些,就又被奶奶赶出来干活”·季小妹愤愤不平,手舞足蹈的跟伊格纳兹表现伤有多严重。
伊格纳兹若有所思,放下季小妹站起身来,·“等等·”·伊格纳兹对季灯说道,进屋待了一会儿,出来手上便抱着他那件奇怪的黑色斗篷,上面还有一个竹筒,是之前季灯买来装着烧伤药的。
伊格纳兹把竹筒递给季灯,·“两次每天,伤口会好的·”·“这是什么”·季灯讶异的看着手里的东西··“药。”
伊格纳兹言简意赅··季灯知道是药,可他从来没有带过除了烧伤药其他的药上山来过啊··“我做的·”·看出季灯眼中的疑惑,伊格纳兹解释道,·“哦,别拒绝,它很有效,收下它,看在我今天要离开的份上。”
“你今天…要走了”·季灯被后一句话吸引了心神,完全忘记了要问绿眼汉子居然还会做药这回事··“那…”·季灯抿了抿唇,·“一路好走,我和小妹就不送了。”
伊格纳兹扬起个浅浅的笑,却是忧郁和苦涩的成分居多,·“一点都没有么”·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伊格纳兹看着季灯疑惑的眼神,·“一点都没有感觉到难过的别离么我很难过。”
墨绿色瞳孔中翻涌的波涛浓郁而沉默··季灯愣了愣,还不待看清那眼中的情绪是什么,季小妹已经又扑上来一把抱住伊格纳兹,·“你要走了么你别走好不好呀我不想你走。”
季小妹扁了嘴巴,红了眼眶··伊格纳兹安慰的揉揉季小妹的发顶,视线却落在季灯身上,·“我该回自己的家了,你们也要回家了·”·季灯抬头,借透过枝桠的零散天色辨了辨时辰,他和季小妹确实该回季家了。
在此一别,今后就再也见不了面了,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就是颗树,也该处的有感情了·想到这儿,季灯心底也不禁升起一丝惆怅··伊格纳兹伸手,把叠的整齐的黑色斗篷捧在季灯面前,·“这个算作…我的谢礼,谢谢你救我一命,照顾我这么多天,谢谢。”
伊格纳兹低下了头,表示自己诚挚的谢意··“不用不用不用·”·季灯却是连忙摆手,他哪里好意思接,当初他因着一己之私,没找人来给这汉子抬下山去看大夫,已经是愧疚许久了。
后来买药也好,带团子也好,虽然肉痛不已,却也出的心甘情愿,就算是给自己的良心松快松快··现在,他是万万没有理由拿这个谢礼的·虽然那料子…一看就很值钱的样子……·伊格纳兹却坚持道,·“我的心会不安,就像在火焰里灼烧,如果你不拿。
请收下它·”·墨绿色的眼带上了些祈求··“可是我没有接受它的理由·”·季灯也顾不得脸臊,连忙道,·“我确实没有做什么。”
18.第十八章 ·“不,你有·”·伊格纳兹露出一个温柔而感激的笑,·“你是天使,拯救我于危难之中,我相信,除你之外,谁还会会对一个将死之人伸出援助之手你善良,纯洁,具有世界上一切存在的美好品质,当然,你当然应该接受我的谢礼。
否则,我会不安心·”·季灯挠了挠脸庞,虽然有些词听得似懂非懂,赞美之意还是听得懂的,一时间脸上更是发烧·眼见伊格纳兹还要滔滔不绝下去,季灯连忙接过黑色斗篷,·“行了行了,我收下了,你别说了。”
伊格纳兹轻笑一声,少年这副模样未免太过纯情,要晓得,在诺亚大陆,这番话讲出来,只会得到金发女郎们大胆热情的飞吻和共度火辣一夜的邀请··看来,大安国要拘谨许多了。
伊格纳兹敛去眼中思绪,不再逗弄少年·既然斗篷已经送出去了,至此,他就只剩最后一件事要做,·“这么些天,我甚至还不晓得你的名字,请告诉我,好么”·尾音在唇齿间蜿蜒辗转,带着一丝恳求意味。
季灯沉默了一下·按理来说,他一个未出嫁的小哥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陌生的汉子,显然是不对的·可跟这汉子相处这么些日子,对的不对的事情都不知道做了多少了。
何况人家又才送给自己这么一件昂贵的衣料子··既然到了这会儿,最后一面,也就更没必要扭扭捏捏藏着掖着··想到这儿,季灯便道,·“我叫季灯,灯火的灯。”
季灯,灯火的灯··伊格纳兹在心底默念了两遍,突然掀起一个笑来,原来大安国的名字都是两个字的··斐诺·伊格纳兹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直视着季灯,神情肃穆而庄重,·“那么,我的名字是斐诺,你可千万,要记住。”
……·季灯背着一担柴火,牵着季小妹走在回季家的路上,心里头却是一直想着刚刚绿眼汉子……·应该叫斐诺了··季灯一直在想着斐诺那双墨绿色的眼,其中的庄重和纯粹叫季灯忍不住心悸。
但不管怎么说,从这一刻起,斐诺,和季灯兄妹就算互不相识了,欠不欠的就都抛诸脑后,此事到此为止,一切都算两清了··季灯甩甩头,将脑袋里的杂念都甩出去。
现下他要做的,就是在相看好人家之前,多缝几个荷包,多配几份去头油粉,多攒几个体己银子·等将来嫁过去能自己当家做了主了,季灯再买些小瓷瓶装着卖··要是……他也会斐诺那手手艺就好了,掰些柳枝编成盒子装了香粉,又没成本还又好看,价钱也能再贵上两三文。
可惜了··季灯叹一口气··不过得了一件斗篷,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季灯一面唾弃自己虚伪,一面又忍不住欢喜·那斗篷一看就是贵料子,卖到成衣店或者当铺指不定能抵多少份去头油粉的钱。
就像斐诺说的,换作别人,的确不一定会救陌生人,何况他多多少少也是做了点贡献的·斐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指不定这斗篷对他来说确实不值一提,那季灯当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
也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拿去换钱了··想着自己又将拿到许多铜板,季灯的眼睛就熠熠发光··斗篷太显眼,季灯便将它先存放在茅屋里,等着哪天方老太不注意的时候再带下来。
等忙活了一天,终于能回到兄妹俩的小屋,季灯瘫在床上放松下来,这才想起今个儿还带了一筒药回来··也不晓得能不能用··季灯打开竹筒,看着里面墨绿发黑的一团暗自嘀咕。
“好点了么,哥哥·”·却是季小妹已经急急的用手指挑了,轻轻的抹在季灯还泛着青的膝盖上··季灯哭笑不得,·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你都不知道这是啥药就这么急着给我抹上,万一有毒呢”·季小妹抬起小脸,一脸认真,·“绿眼大哥不会骗我的,说是给你治膝盖,就一定是治膝盖的。”
季灯不由得吃味,季小妹这才和斐诺认识多久就这般信任他,连他这个亲哥哥都快要比不上了··但看着季小妹一脸认真的模样,季灯又心底柔软··算了算了,抹都抹了,好歹是药,虽然不晓得有没有用,但又不花钱,抹了也不吃亏。
这般想着,季灯便也挑了一手指,抹在另一边膝盖上··……·方老太这次显然没有了上一次给季灯相看人家的热情,只等着端柱家的打听·端柱家的上次在秦家的面前失了脸面,本不想再揽季家这活儿。
还是当家端柱劝他,·“好歹家里也有个童生和秀才公,咋也不能落了人家的面子,万一将来真考中了,就是去巴结也轮不到咱们·就算没考上,等咱儿子再大点儿,送去跟着学上两个字也是好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别得罪季家的好·”·端柱家的想了想,觉着也是,便还是应了方老太,在附近村子给打听着谁家有合适的··等着季灯大概把手里的藁本粉全都换成了铜板藏起来,端柱家的也终于有了消息传来。
晚饭桌上,方老太当着全家人的面突然说了话,·“隔壁村儿有个姓黄的屠户,同意让你带着小妹过门子去,你这两天就准备准备,下个月十七号是个好日子·”·季灯动作一顿,咽下了嗓子里的团子,低低的“恩”了一声。
离下个月十七,还有四十来天的功夫··方老太斜眼睨他,·“这下子没话说了有话现在说,别到时候再给我来一出·”·季灯咬着唇摇头,·“没。”
晚饭后,徐氏一反常态没跟着季海回屋,而是亲亲热热的挽着方老太的胳膊进了主屋,·“娘,那黄屠户可说给多少彩礼”·方老太绷着个脸,·“能有多少一个哥儿,还带着个拖油瓶,人家肯要就不错了,还想要多少彩礼。
一贯而已·”·徐氏盘算了几番,笑着道,·“一贯也不少了,只是做屠户的,不至于这么拮据,好歹灯哥儿有相公这么个童生的叔叔和秀才的爷爷,就是冲着这,一贯也不太合适罢。”
方老太还能不知道徐氏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瞥了她一眼,看的徐氏心虚的低了头,这才道,·“我心里有底·”·言罢再不开口··徐氏说了半天也再套不出什么话来,悻悻的走了。
作为即将出嫁的小哥儿,季灯却也没什么要做的·被子衣服家具一应,方老太半点要准备的意思也没·何况村里人家底都不充裕,鲜有给新人做嫁衣的,大多是拿块红布绣在身上喜庆喜庆便罢。
是以,季灯待嫁的日子,同以往也没有什么不同··然,在方老太宣布了季灯的婚事几天后,方氏突然来找了季灯,避着季小妹道,·“你三叔这几天去打听了一下,那黄屠户虽然肯让你带着小妹过去,但却是个鳏夫,素来爱喝酒,家底都被那二两黄酒掏空了。
膝下还有个前妻所出的哥儿,你…”·方氏顿了顿,迟疑道,·“你要不然,再考虑考虑”·季灯绣着荷包的手一顿,低着头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也没啥可考虑的了,奶既然给我说他家,就说明他家还算合适我,我带着小妹,他带着个小哥儿,半斤八两,谁也嫌弃不了谁。
爱喝酒也没啥,我过去- cao -持着家里,总归饿不死冻不着,平时还能有肉吃,挺好的·”·方氏听了,看向季灯的眼神儿就带了诧异·本以为灯哥儿是走一步算一步,不曾想居然想的清清楚楚,倒是她和季江小瞧了。
也是,季河生前就是个精的,同样是去县里干活儿打零工,季江憨憨的有多少钱都要往上交,季河虽然明面上说铜板都交出来了,可瞅瞅二房四人都吃的精气神十足,大房和他们却面黄肌瘦,就晓得真假了。
至于齐氏,因着是个哥儿,又是奴婢出身,没少受方老太嫌弃·可瞧他把季河吃的牢牢地,就晓得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这样两个人生下的孩子,灯哥儿又怎么会像平时表现的那样呆愚木怔。
早在那天灯哥儿宁愿跪一下午也要带季小妹出嫁的时候就该瞧出来了··方氏心中感叹··但不管怎么说,季江昨晚才跟她央了半天,方氏于是又劝道,·“你说的简单,可日子过起来哪儿有这么简单你才十四,那黄屠户都三十了,做你爹都能行,一嫁过去又是后阿么,家里也没什么存钱,日子怎么能好过。
你三叔说,小妹交给我家看着,你安安心心的寻个好人家出嫁,偶尔回来看看,将来小妹出嫁的时候给她添些嫁妆也就是了·”·季灯听着,手上功夫不停,一针一针下去,荷包一边很快就锁上了边,闻言,面上不悲不喜,·“晓得三叔和婶子疼我,可阿爸和爹去的时候,交代我要照顾好小妹,我是不会离开小妹的。”
方氏本也不愿意多养个人,今天过来也是因着季江跟她磨了许久,她才勉强应的·听季灯这么说,方氏本该松一口气,可到底是突然为灯哥儿小小年纪的老成而心疼,眼眶里泛了- shi -意,·“你阿爸和爹晓得你这么稳重,地下有灵也会欢喜的。”
可倘若季河和齐氏还在世,灯哥儿又怎会这般早熟呢··19.第十九章 ·方氏揩了揩眼角,多了几分真心,·“我晓得你爱护小妹,可也要为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几分,我和你三叔怎么也是你们兄妹俩的叔婶,小妹交给我们不会饿着冻着她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季灯放下荷包,对方氏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我晓得,婶子·可小妹,是我的命·”·言尽于此,方氏也就晓得是再说不动了。
方氏叹了口气,·“那行罢,我明个儿让你三叔去砍几根木头,给你打上套家具带过去·”·说罢不等季灯拒绝,又道,·“这些本该你阿爸和爹- cao -持,但…你三叔也是能顶上的,你别推辞,就当是……”·方氏顿了顿,握住灯哥儿的手,·“就当是弥补我之前对你们没能好好看顾,辜负你阿爸和爹对我们好意的赔礼罢。”
季灯怔怔的回视着方氏,半晌,轻轻的“恩”了一声··……·于是第二日,季江就在山外缘溜达来溜达去,最终挑了两颗粗直的松木砍了,搬回季家就着手劈削砸拆,琢磨着给灯哥儿做几张小凳出来,到了夫家也能拿的出手,不至于被瞧轻了去。
因着只有一月余的功夫,季江每天一从地里回来就坐在小凳上忙着不动,紧赶慢赶的要赶出功来,可模样却也是不差几分的··方老太见了,自然骂上几句,只是都被季海劝阻了,·“咱们家一点不给灯哥儿陪嫁,说出去要丢死人的,三弟肯出工,又不掏钱,任他去吧。”
方老太这才没了话说··于是季江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忙着,季家的日子一如既往··熳姐儿几次看见渐成雏形的凳子,眼中都闪起一点光芒,然后飞快湮灭,静静的忙着自己手上的活儿。
烟哥儿对嫁人这件事还没有太多的感触和认知,只是听着方氏的话,常去找季灯说话,宽慰宽慰他··依着习俗,成亲前半月,新嫁郎是不能出门走动的·季灯还盘算着再攒一些铜板,便趁着婚前最后一次去县里的机会,带上了新做好的头油荷包。
方氏前一天晚上来了兄妹两个的屋里,从怀中摸出一小串铜板放在季灯手心,·“看着有啥想买的买上点儿,钱虽然不多,买上个炸果子,再买个头花红绳儿啥的,也够你花了。”
季灯起初还推拒不肯要,方氏却板了脸,·“书里头不是说什么长者赐,不敢辞,我给你的,你还有啥好不要的·凳子是你三叔的,这几文钱是我的,拿着罢,就当是我给你添得嫁妆了。”
季灯攥着手心里的一串铜板,硬梆梆的硌着掌心,·“那就…谢谢三婶了·”·十几年来,季灯第一次,这般真心实意的唤了方氏一声。
方氏摆摆手,自忙活自己的去了··季小妹拉拉站着不动怔怔出神的季灯,·“哥哥,快睡罢,明个儿还要早起呢·”·季灯回过神来,收回望着门外的视线,“恩”了一声,带着季小妹歇下。
方氏送来的二十文铜板,季灯装进了藏着钱的荷包里头,另取了几枚出来,揣在怀里,这才阖上眼睛,缓缓睡去··隔日,季灯背着背篓,带着季小妹出了门·虽说照习俗该由长辈带着去采买些东西,方老太却还因着季灯之前搅和了秦家的亲事而揣着火气,不叫家里人出来耽搁了活计,也不曾给了一文两文,还叫着季灯把家里这几日攒下的菜卖了,就当是在出嫁前再给家里做点儿贡献。
大房自然没什么异议,季江虽然有话想说,却碍于方老太和方氏,到底没说什么··不过,在外人眼里看来多少凉薄的行为,却是正合季灯心意··季灯收了摊子,背着背篓进了香铺,从背篓底下拿出去头油的香粉荷包来,交给徐先生。
徐先生清点了数目,着伙计将荷包收起,笑呵呵的取出铜板递给季灯,·“买了的客人回来说效果不错,比起十五二十文的也不遑多让·”·季灯接过铜板装好在荷包里,回道,·“那就好,只是接下来一个月我恐怕是做不成了。”
徐先生记着帐的笔一顿,问道,·“怎么了莫非是家里……”·季灯摇摇头,轻声道,·“不是,是我定了亲事,今天回去就该拘在家里等着了。”
徐先生听了,便笑呵呵的拱手,·“那我就在这儿先恭喜灯哥儿了·”·季灯应了,脸上却并没有半分要出嫁的羞涩··徐先生看在眼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却是什么也没说。
伙计送走了客人,凑过来好奇的问季灯,·“灯哥儿定了哪家”·季灯牵着季小妹笑了笑,·“邻村的屠户,嫁过去天天有肉吃呢。”
伙计听了,兴致勃勃就要开口,却被徐先生一声清咳堵了回去,悻悻的挠挠后脑勺露出个尴尬的笑·又突然回过神来,·“对了,灯哥儿,你今年的蕙草是在哪儿采的”·季灯心下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伙计侧着身子支在柜台上,·“嗨呀,前阵子有个客人在店里称了几斤干蕙草回去自个儿合香玩,约莫着是香效不错,这几天老来铺子里问还有没有呢。”
季灯放下心来,想了想道,·“就还是原来地方采的,但是现在这会儿早就过了季节,想要也没有了·”·伙计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就这的跟人说的,人还三番五次往这儿跑,真是一根筋。”
“行了·”·徐先生突然打断伙计的话,·“快忙你的去,误了客人可不饶你·”·又对季灯道,·“你功夫也不充裕,快忙你的去罢,只要以后别忘了再来就行。”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季灯低垂了眉眼露出个浅浅的笑,·“怎么会呢,您这么照顾我·”·从香铺里出来,季灯没急着回家,又直往典当铺而去,取出一件黑漆漆的布来,·“劳烦您给估个价。”
当铺掌柜眯着眼展开,赫然是一件通体玄黑的斗篷··也亏的是方老太最近忙着季海念书的事儿,又对季灯看不上眼,鲜少同他说话,季灯这才有机会往背筐里藏些自己的东西。
季灯牵着季小妹站在底下,看着掌柜站在高高的柜台后仔细打量着黑斗篷,又伸手摩挲了几下布料,一颗心也随着掌柜的手起起伏伏··应该能典个好价钱罢……·季灯提着颗心,他也没有真正见过好料子,只是觉着这黑斗篷又滑又顺,在光下还微微反着些碎光,总不会是便宜货。
因此早早就在心里下了个大价钱的定价,要是卖不到,季灯可就要失望不已了··“鉴定”了半天,掌柜终于放下了黑斗篷,斜着眼打量了一眼身着补丁的季灯兄妹,倨傲的伸出一个指头,·“一两银子。”
季灯也摸不准这个价格公不公道,面上只做出为难的神色来,·“这……”·偷偷瞄一眼掌柜的神色,作势欲把斗篷收回来,·“我还是再看看罢。”
掌柜的只任季灯动作,·“你尽管去·”·手已经伸了出去,季灯就是想反悔也不成,只好把斗篷抱在怀里,·“那我再看看罢,谢谢您了。”
于是带着季小妹出了当铺··掌柜的只作浑不在意,却在季灯兄妹的身影消失后频频打量着门口,等着再瞧见这二人回来··刚刚那袍子入手顺滑轻薄如上等绸缎,细细打量也瞧不见一处针角,无论是料子还是手艺都称得上上等。
玄黑难染,就是光这晾染的法子也值不少钱··但前来的兄妹俩穿着寒酸,不像是买得起这等袍子的人,说不得是捡来的·掌柜的本是想着压压价,欲擒故纵这招这么多年来没少使。
可怎么这兄妹俩出去半天也没再回来·掌柜的心底升起一丝悔意··该不会,真去别家了吧·季灯抱着斗篷,带着季小妹站在热闹喧嚷的街边,看着熙熙往往的人群,心底升起一丝惘然,很快又湮灭下去。
算了,当铺又不止这一家,指不定换一家能价钱也能高点,实在不行,去成衣铺碰碰运气也行··这样想着,季灯便又沿着街道走了起来··反正今天到底是特殊日子,方老太允了他在外头多待一会儿,也不怕晚点回去。
只是季灯从前来县城都是在摊子香铺附近待着,倒是鲜少好好逛过整条街,除去之前那家当铺,也不知道哪里还有一家,逛了半天,也是再无所获··最终,脚步在一家成衣铺前顿住,季灯吐了口气,抱着斗篷的手紧了紧。
最后在这家试试,要是还不行就作罢··一刻钟后,季灯牵着季小妹再出来时,手上的黑色斗篷已经没有了踪影··季灯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却还是隐隐露出一星半点的笑意。
打量了一周,季灯笑着对季小妹道,·“走,哥哥带你吃馄饨去·”·季小妹咬着指头巴巴的看着街对面白雾腾腾的馄饨摊子,忙不迭的点头,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欢喜的月牙型。
季河夫夫在世的时候还会借着卖菜的名义带着两个孩子来县里喝碗馄饨吃个鸡汁面,可自从夫夫俩都去了,兄妹俩就再也没有喝过了··低下的眉眼一瞬间涌起热意,季灯闭了闭眼。
不要紧,他现在也挣下了钱,等嫁了人后也能常常出来,总能经常带着小妹再去喝一碗馄饨的··季灯看着季小妹喜不自禁的模样,忍住心疼,笑着牵住季小妹小小的手,·“就这么高兴哪。”
话还没说完,季灯却一把撞在了路人身上,·“真是抱歉真是抱歉·”·季灯忙不迭退后,不住的道歉,抬头一看,却是立时怔在了原地,仔细看诧异的瞳孔中,还带着几分隐隐的心虚。
小小的季小妹见了,却是先一步欢喜的扑到来人腿上,·“绿眼大哥”·来人掀开宽大的兜帽垂在背后,低下头看着季灯,背后的旭光打来,发丝隐隐泛着青色,眉眼模糊不清,嗓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好久不见。”
20.第二十章 ·话已经被季灯说到了那种份儿上,中阶七级法师的骄傲让斐诺·伊格纳兹是再也在山上待不下去了··但离开并不代表着斐诺就自此不再回来,在彻底熟悉了解这个所谓的大安之前,斐诺是绝不可能放任自己暴露在陌生的环境里而无所作为的。
于是斐诺才借着报恩的名义把魔法斗篷硬塞给季灯··反正斗篷没有魔法石滋养,再难起到防御的作用,残留的魔力也几乎不剩几分,用完便再没有,斐诺于是便将斗篷给了季灯,以便来日循着魔力波动找到人影,杜绝之前季灯一连消失十五日斐诺也束手无策的尴尬。
不过,骄傲的法师总不能再次以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季灯眼前··站在茅屋前的空地,眼见着季灯兄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斐诺墨绿的眼眯了起来,身后的苍树碧草若有所感,无风而簌簌作响起来。
黑夜里,夜风猎猎,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如鬼魅般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夜晚打更的更夫敲着竹梆子,眼前一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却是什么都没瞧见,脑海里却还印着一双莹莹泛绿的眼睛。
更夫打了个寒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隔日,城里便流传开了狐妖夜间出没的闲话··这种无聊小事,斐诺并不关心·循着相似的植物气息,斐诺轻而易举的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分辨出了道路。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道路的尽头,是一家药铺··一路走来,瞧见斐诺异色眼瞳的行人都忍不住一再回头,再看见身上怪模怪样的衣服,视线黏在挺拔青年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北狄从前常来骚扰大安边境,等到现在在位的皇帝登基,以雷霆手段大败北狄,北狄因此俯首称臣,遣派了使者来朝商合进贡,大安子民也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听说北狄人鼻高眼深,背阔猿臂,连眼珠颜色也和常人不同,但只有沿途百姓才得以一见。
因此,大安子民对这个冒出来的绿眼珠也是抱了十二分的好奇··被众多视线包围的密不透风,斐诺身上的寒气几乎浓重的肉眼可见··早晓得就不丢斗篷了,这会儿正好拿来遮脸。
斐诺烦躁不已,顶着冷若冰霜的脸硬生生逼退周身几步内的人群,径直走进了药铺··“这位……”·抓药的伙计为难的挠了挠脸,也不晓得这北狄人听不听得懂大安话,·“您要抓些什么药”·斐诺冷冷开口,·“我来卖药。”
“呃,好,那您这边请·”·伙计抬手引了斐诺进内堂去,看着斐诺的背影暗自嘀咕··没想到这北狄人大安话说的还挺好··进了内堂,另有伙计迎上来,瞧见斐诺的脸也是愣了愣,斐诺面上一时更是冷的掉渣。
真烦··都像季灯一样不行么··想到季灯,斐诺冰刻雪雕的表情微微一动··个子小小的,连最发育不良的金发女郎也要比他高上一头,也不知道是饿了多久才成了那样的。
蓄着寸长胡子的掌柜见了斐诺,打发了伙计,亲自迎了上来,·“您要看大夫么”·斐诺从腰间摸出一个手掌长的布包,·“能换多少铜板。”
掌柜的打开一看,面色顿时一肃,·“您请稍候·”·掌柜招了招手,便有伙计上来端茶送点心,小心把布包放在桌上,亲自去了后堂·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出来。
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搭在手上,小心的拿起布包里的植株细细打量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放下,对坐在一边悠哉悠哉喝着茶,整待以暇的斐诺伸出了一只手,·“五十两。”
斐诺皱了眉,放下了茶杯··老先生只当斐诺是对这个价钱不满意,于是又比划了个数,·“七十两已经是行内的最高价了,老朽权当交个朋友,八十两。”
斐诺还是皱着眉··老先生这下也皱了眉·要不是这株重楼实在是长的好,七叶俱全,花色鲜艳如火,一看就不是凡品,更难得是新鲜才采摘下来不久的。
否则就这等傲慢之辈,他早教人赶出去了··斐诺墨绿色的瞳孔直视着老先生,- cao -着一口怪腔怪调的大安话道,·“不是来换,我要的是铜板,不是银子。”
铜板银子·老先生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只当是这个北狄人初至大安,不懂大安的货币,于是笑呵呵的抚着胡子道,·“不是以物易物,不是以物易物。”
·斐诺挑起了眉头··站在一边儿的掌柜见状,连忙笑呵呵的摸出一块儿银子解释道,·“一贯铜板是一千枚,再添上一百枚,就能换一两银子。”
掌柜的伸出指头比划着··银子原来也是铜板的一种·斐诺面上冷淡,思绪却在飞速的运转··季灯可没跟他说过这茬儿··斐诺不着痕迹的打量几眼面前二人,余光又扫过内堂诸人,果然见到几人用银色石头样的东西换来了药材。
银子大约是相当于中高阶魔法石的存在罢··看来铜板是最低级的流通货币了··心中思忖着,斐诺对二人点头道,·“银子可以,谢谢·”·既然是一场误会,老先生也就没了刚才那点子不豫,爽快的教掌柜取了银子回来,·“老朽就按八十两算给你,用不用给你换几贯铜板,买起东西来也方便。”
斐诺当然没有不允,从掌柜手中接过几个大银锭并几串铜板,·“不胜感激您这样做·”·老先生捧着重楼乐呵呵,正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我们大安有许多味美的吃食,大酒楼有大酒楼的精致,路边小摊有小摊的烟火气息,来了大安,不妨多尝几样。”
一番话下来,斐诺听得半懂不懂,其中许多音节季灯都不曾同他讲过,斐诺当然不可能晓得何意·但面上端的温和有礼,·“感谢您·”·老先生小心用帕子将七叶的重楼包起,听了斐诺的话,看向他的眼神也就更加随和,·“百姓们喜欢看个新鲜,若是你禁不住,出门左转几个铺子远有家成衣店,买件斗篷遮遮脸也就是了。”
『斗篷』斐诺总算听得懂了,却还是露出个疑惑的模样··老先生瞧着一笑,·“怪我怪我,听不懂不要紧,让掌柜的跟着你去一趟也就是了·”·胖胖的掌柜于是笑呵呵的上前,伸了手引他,·“您同我来。”
斐诺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感激的同老先生道了谢,这才跟着掌柜出门··老先生目送着斐诺的背影消失,这才乐呵呵的揣着手帕回了后堂。
今个儿运气好,得到这么好的一株重楼,得赶紧炮制了才成·别的师傅他放心不下,还是亲自- cao -刀罢··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等斐诺从成衣铺里出来时,身上已经多了一件湖蓝的袍子。
与掌柜的道了谢,一转过身,斐诺的唇角就掀起一个狡黠的笑容··省了一笔袍子钱··心情如雨过晴天,回首再瞧见拥拥攘攘的人群,也不复烦躁·斐诺难得悠哉悠哉的在大安国的街道上踱步打量起来。
街边卖力吆喝的小摊小贩,为一把青菜争个不休的妇人,车水马龙间衣冠楚楚,翩然而去的贵族们·矗立着的房屋,斜顶方门,阔气的人家还要刷了青砖黛瓦,门口再摆两座石兽。
斐诺站在人潮之中,回首望去,心中难免也有了几分感慨··这里,确实是大安而非诺亚··诺亚里来来往往带着斗篷兜帽孤高自傲的法师,脾气暴躁三言两句便动手的赏金佣兵,热情奔放穿着- xing -感的金发女郎,一个都没有。
街边叫卖的也不再是魔兽皮毛,法杖魔石,而是大葱烧饼,馄饨面条··悬赏发布大厅没了踪影,酒馆倒是还在,却也不是斐诺记忆中的那般··他真的能,在这片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大陆上,安稳的活到衰老死去之时么。
一瞬间,斐诺站在热闹喧嚷的人群里,感到无比的孤寂和迷茫··斐诺怔愣了许久,引得来往的路人都疑惑的打量着这个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遮住了脸面的人。
“兄台可否让一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按捺不住,上前劝道··斐诺瞬间收回神来,抬眼瞧了瞧天色,然后大步向城门的方向走去。
果然还是得先跟着季灯混一阵子才行··书生被斐诺这一番无视闹了个大红脸,站在人群中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纷纷的一甩袖子挡着脸走了,还要骂一句『有辱斯文』来挽回些颜面。
可斐诺哪里知道他是谁呢,连他跟自己说了什么话都听不懂,遑论其它·就算听得懂,斐诺也不在意,他现在,正加紧循着魔法斗篷的魔力波动朝着季灯的方向赶过去。
有了兜帽,斐诺行动起来也就越发方便·归途中趁着夜色随便去哪座山上挖几株花草,用魔力催熟,再横跨几座城卖去遥远的药铺花铺,都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银钱。
很快,斐诺的衣袍里就装满了白花花的银锭和哗啦作响的铜板··途中当然有人瞧着斐诺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料起了歹念,却往往上一眼还盯着梢,下一瞬就连斐诺的袍角都瞧不见。
于是,狐妖出没的消息就渐渐在北方几城蔓延开来,却很快就被见多识广的百姓反驳了去,渐渐也就湮灭在别的消息里,再激不起水花··21.第二十一章 ·斐诺当初从山上下来,虽然是随便找了个方向,却是一直沿着直线前行。
白日里就在山林中汲取木系元素休养生息,夜间便全力赶路·一路走了七八座城也没花多少时间,因此循着斗篷魔力波动寻到季灯时,季灯才刚刚出了季家的院门,往县里赶来。
斐诺想了想,并未直接找上门去,而是先寻了一家成衣铺子,从头到脚换了身大安本土的衣物,瞧着浑身都是有铜板银子的模样了,这才满意的披上斗篷戴上兜帽,出门直奔刚刚从铺子里出来的季灯而去。
“好久不见·”·……·季灯却没有斐诺想象的那般欢喜,反倒有几分心虚的模样··斐诺面上温和有礼,心底却嗤笑一声··人在他面前,黑斗篷的魔力波动却还在起身后的铺子里,这说明什么。
小没良心的就是小没良心,他给的黑斗篷居然转手就卖,一点都不留恋·还好他动作迅速,不然到时候去哪儿找这个用完就丢的小混蛋··“哪里你们去”·斐诺顺势要抱起季小妹,动作却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这才让季小妹安安稳稳的坐在了他的手臂上,问道。
季灯站在刚刚卖掉的斗篷前主人的面前,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好在还有个季小妹欢喜道,·“哥哥要带我去喝馄饨,绿眼大哥你喝么”·墨绿色的眼珠扫过低头的季灯,斐诺笑了笑,·“当然,我请你们喝罢。”
季灯瞧一眼斐诺身上光鲜亮丽的衣裳,低低的应了一声没有拒绝··看他穿的这么好,肯定家里有钱,吃几碗馄饨想必不打紧··三人便在街对面小摊支了的桌子边坐下。
斐诺屈膝将季小妹放在长木凳上,微不可闻的长出了口气,借着宽大的袍袖遮挡捏了捏酸麻的手臂,这才关心道,·“只有馄饨在中午”·斐诺问了,季灯也不能总叫季小妹回答,便尽量抬起了发臊的脸,眼睛却还是不敢直视那双墨绿的眼瞳,只落在繁花复绣的衣领上,·“不是,待会儿回了家才吃饭。”
斐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老板道,·“还有什么你家”·老板一见斐诺异于常人的面容,就晓得他不是大安人士,自家的饭连异域人都吃过,以后拿出去当谈资不晓得多有脸面,便乐呵呵道,·“我们家啊还有鸡汤面,炒了鸡块浇在热热的汤面上,不晓得多好吃。”
斐诺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点头爽快道,·“好,三碗请·”·怕老板听不懂,斐诺又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比在老板面前··老板一瞧,笑开了花,·“好嘞好嘞,马上就来,客官稍候。”
季灯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斐诺只当他心疼钱不好意思,笑道,·“吃吧,我请·”·季灯不好意思的绕着手指,·“没有,我是说,三碗只怕是吃不完,点两碗就行了。”
要不然浪费一碗面该多心疼啊,哪怕不是季灯出钱,季灯也是舍不得的··斐诺面上失笑,点点头应了,对老板道,我多给铜板,肉多放·”·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好嘞”·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两碗面比三碗少了,可真正值钱的是肉,肯多加肉,算下来可只比三碗多呢于是便急急忙忙回锅边忙活着。
桌上总算只剩了三人·斐诺瞧着季灯躲躲闪闪就是不肯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心里得意··果然还是那个只看得见钱的狠心小没良心,除了他斐诺·伊格纳兹,谁还能制得住他·当初说不定就是因为季灯自己没见过银子,所以才没给他讲还有银子的事情,害他差点露馅。
可现在,他身上的铜板银子都是应有尽有,馄饨鸡汤面想吃多少吃多少,叫这个小没良心瞧见了,只怕会羡慕的眼睛都红了罢··想到这里,斐诺面上的笑容便愈发温和。
可惜,等到斐诺彻底了解大安以后,就要去过他想要的无拘无束的生活·届时这个小没良心的说不得才会心里好受些··好不容易悄悄抬头看一眼的季灯一见斐诺这副过分温和的表情,顿时更加心虚的低下头去。
怎么偏偏就在前后脚给撞见了··季灯暗骂自己运气不好··不过看着斐诺毫无所觉的表情,又对黑斗篷绝口不提的模样,季灯总算心里松了一口气··正如老板所说,鸡汤面上的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摆在桌上,看着便有食欲。
“能给我再拿个小碗么”·季灯对老板夫郎道··“好嘞·”·老板夫郎提了茶壶放在三人的桌上,转身拿了个小碗回来。
季灯低着眉眼不敢看斐诺,手上功夫却是一点不慢,拿了筷子给季小妹拨出小半碗去,搅着汤吹了一会儿,这才推到季小妹面前,·“吃罢·”·季小妹常年吃不到一口肉,眼下当然美滋滋的便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也不用季灯提醒,自己就时不时拿着手绢擦一擦满是汤汁的小嘴,吃的欢快··季灯低着头正要吃,面前的碗却突然被抽走,季灯反- she -- xing -的就伸手去拦,一抬头,却看见斐诺无奈的指着自己的碗,·“太多了,吃不完。”
然后趁着季灯发呆的功夫把两人面前的碗换了个位置,·“吃罢,不够再买·”·爽快的语气充分表明了斐诺的财大气粗··季灯便立马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吃面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去。
护食护食就晓得护食丢死人了·时近正午,其他桌子也坐了三三两两的食客,都忍不住一再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着绿眼高鼻的斐诺。
斐诺微皱了皱眉,很快舒展开来,继续吃着自己的面,还时不时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夹给季小妹和季灯··季灯不由得看了看斐诺,嘴唇动了动,却也不晓得说啥好,只好又闭上,却是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日子渐渐往夏日里偏移,大中午已经开始闷热,再吃一碗热腾腾放了辣子的鸡汤面,不一会儿季灯兄妹就吃的满头是汗·斐诺见了颇有几分嫌弃,好在兄妹俩吃饭都还算斯文,不像那些子赏金佣兵吃到兴头上还会脱衣服光膀子,汗甩的哪儿也是。
相较之下,兄妹两个的吃相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想了想,斐诺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这是刚刚在成衣铺里一顺儿让伙计推荐了买的·把手帕叠了几叠,斐诺先给坐在身边的季小妹擦了擦额头,季小妹乖乖的仰起头来,任斐诺动作,自己也拿出自己的小手绢擦了擦小嘴巴。
坐在对面的季灯瞧见了,忍不住露出个笑,却在下一秒斐诺把帕子放在他额头上的一刹那笑不出来了··“你你你――”·季灯罕见的结巴了几分··“怎么了”·斐诺在季灯的额头上擦了几下,再见不着汗珠才满意的放下帕子,却是没有收进怀中而是顺势放在了季灯手边。
季灯张着嘴巴愣在原地,隐约可以看见其间红红嫩嫩软软的舌尖··还问他怎么了哪有汉子给小哥儿这么亲密的擦汗的,这人究竟有没有常识·老板夫郎过来添茶水,瞧见了这番,笑眯眯的开口,·“呦,这汉子可真疼人,小哥儿嫁过去肯定有好日子过。”
斐诺听不懂老板夫郎话里的『汉子』、『小哥儿』、『嫁人』是什么意思,因此只是笑而不语,反倒更让老板夫郎以为自己猜对了··季灯却是臊了脸,连忙支支吾吾解释道,·“不、不是。”
老板夫郎没听清,借着逗趣道,·“您慢吃,将来成了亲以后啊,还来光顾我们家·”·说罢,这才笑眯眯的提着茶壶走了,回了老板身边却是忍不住一起嘀咕。
也不知道谁家这么有本事找了这么个长相奇怪的汉子做儿婿,真稀奇··季灯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斐诺,后者正淡定自若的吃着面,心里忍不住啐自己一口··脸红个啥,都是要嫁人的小哥儿了,还能听不得这点子调笑的话何况对面的汉子又不晓得老板夫郎说了点啥,他就更没有羞臊的理由。
于是撑着脸面继续扒拉碗里的面条··一碗多肉的鸡汤面怎么也要七八文,他自己平时可是舍不得买,今天既然好不容易蹭了一顿,不吃干净可就太可惜了··或许是兄妹两个心有灵犀,都这般想着,吃到最后,两个人的碗里都干干净净连滴汤汁也没留下。
斐诺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季灯,忍不住得意·果然还是他厉害,轻轻松松就能挣到银子,正因此,季灯想必不会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的接近的·就算想着天天能吃鸡汤面也不会拒绝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斐诺似不经意般问起,·“如果我…还待在你身边行么就像之前那样,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完·”·季小妹立马欢喜的拍手道,·“好啊,小妹可想跟哥哥还有绿眼大哥在一起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季灯却黑了脸喝了一声季小妹,他一个马上要出嫁的小哥儿,怎么能还跟外来汉子不清不楚的。
之前是形势所逼,现在斐诺穿的这般光鲜亮丽,季灯虽然眼馋他的富贵,却更想安安分分的守着季小妹过自己的小日子,因此还是跟斐诺保持距离的好··抬眼却看见斐诺一脸受伤的看着自己,加之刚刚才前人家一步卖了人家的袍子,到手的银子还在胸口处硌着,季灯心虚的笑了笑,还是解释道,·“我半个月以后要嫁人了,再跟你来往会招人闲话的,还是算了罢,而且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还是别搅在一起的好。”
22.第二十二章 ·斐诺听的听的便皱起眉头,后面的几句季灯先前已经跟他说过两遍,饶是斐诺不喜欢听也是听熟了的,只是…·“什么叫『嫁人』”·斐诺疑惑道。
季灯忍不住疑惑的瞧一眼斐诺,这人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什么常识都没有,但还是解释道,·“就是跟另一个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季灯生怕斐诺又听不懂,伸了两根食指出来比在一处,·“就这样,以后做阿爸和爹爹。”
斐诺皱着眉思索了半天,突然灵光一现,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便浮现出来··这个『嫁人』,该不会就是『向爱神起誓』罢·斐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可你是个男孩子。”
季灯和季小妹睁着如出一辙的大眼疑惑的看着斐诺,·“我是个哥儿啊·”·“哥哥是哥儿,当然能嫁人啦·”·什、什么·斐诺吃惊的站起身来,腿边碰到笨重的长条木凳撞出了声响,身形忍不住就晃了几晃,向来温和有礼的面孔再一次崩裂。
男人不是男人,是哥儿可以嫁人·斐诺顾不得周围投来的好奇视线,·“那、那你嫁的是、是男人还是…还是、哥儿”·最后几个字,斐诺说的万分艰难。
受了牵连同样处在视线焦点的季灯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伸手连忙招了几下,·“干嘛干嘛,快坐下快坐下·”·斐诺怔怔的跟着季灯的指令一步一动,扶好长凳坐下。
不晓得斐诺怎么就突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但早在山上就清楚他对这世道有多么无知,季灯还是耐心的解释道,·“当然是嫁给汉子了,哥儿和女儿家都是要嫁给汉子的。”
“可…”·斐诺还是一副饱受打击的模样,·“哥儿和汉子…不都是男人么”·季灯点头,·“是啊。
但是哥儿和女儿家都能生孩子,汉子不行啊·”·这番话确实有几分绕口,可斐诺这几十年的冗复魔法咒语也不是白背的,琢磨了一番也到底大概触及到了季灯想表达的含义。
可……·斐诺第一次觉得,让他长期以来引以为傲的理解力和记忆力是如此的令他抓狂,倒不如听不懂来的好··男人分为汉子和哥儿,哥儿却可以和女儿家一样生育后代,嫁给汉子·斐诺墨绿色的眼眸中翻起滔天骇浪,向来沉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崩溃。
他这到底是来到了一个什么鬼大陆·……·虽然斐诺实际上对亚特斯神确实不屑一顾,可亚特斯不是号称博爱宽厚么咋就至于因为这点子小事儿就把他整到这种世界·斐诺现在忍不住想,是不是亚特斯瞧着他潜伏光明殿偷送了太多机密才这样惩罚他。
可亚特斯不是整个诺亚大陆共同信仰的神么再说了,做卧底的又不止他一个··斐诺咬牙切齿了半晌,看的对面的季灯一头雾水的同时,又忍不住胆战心惊几分。
应该不是因为他生气的罢他可没说啥的··墨绿色的眼眸中风起云涌,斐诺闭了闭眼,终是稳定维持住了堂堂中阶七级法师的威严,强行按捺住种种思绪,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那…不能再见面了么嫁人之后”·对面的人面色好看了许多,季灯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身上刚刚笼罩着的压力也再不复,解释道,·“也不是…只是跟别的汉子来往,会引人说闲话的,到时候我和小妹还怎么做人。”
斐诺皱着眉头,三种- xing -别的事儿立马抛之脑后·略一思索,马上就将之前季灯不肯找大夫的前因后果想得一清二楚·不曾想大安居然这般严苛,在诺亚,一夜风流以后拍拍屁股走的可是不胜枚举,你情我愿也没甚好说,更别提还不是男欢女爱的来往了。
可要斐诺离开,他还怎么通过季灯了解这大安·就算换一个人,先不说会不会像季灯一样守口如瓶,多一个人晓得他和大安人迥异总是不安全··既如此……·墨绿色的眼底一道狡诈的光芒一闪而过,斐诺终于能真心实意的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来,·“我晓得了。”
季灯只以为斐诺是晓得不该再来往的事了,心下舒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看着桌上已经空了的两个大碗惋惜··以后就不能再吃鸡汤面吃的舒心了··毕竟要自己掏钱了。
不过惋惜的情绪也没多浓郁就是了·季灯才借着卖去头油粉得了不少铜钱,再加上卖了袍子的银子,足够季灯买些稍贵的香粉配制其它的香粉了,届时挣到手的银钱只多不少。
虽然不能天天让季灯和季小妹有肉吃,隔三差五吃一顿想必是不成问题的··就算那黄屠户是个凶的,季灯也不怕饿着自己兄妹两个,钱在手里,底气就足足的·只要离开季家,日子总归比现在会好过许多。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斐诺看着季灯面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唇角掀起的笑微微带了些狡黠··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啊··“对了,”·斐诺不经意般问道,·“你娘莫不是也是个哥儿罢”·季灯不有他想,点头道,·“当然,不过不叫娘,叫阿爸。”
阿爸··斐诺默默念了两遍,突然灿然而笑··“我送你们回去罢”·从小摊出来,斐诺提议道··“不用了不用了。”
季灯连忙摆手,叫人瞧了传到季家去可还能好·斐诺可有可无的颔首,握在身后的手却突然提了一个竹筒出来,细细的绳子吊着青碧的竹筒垂在季灯面前,·“拿回去吃罢,别拒绝。”
墨绿的眼瞳定定的看着季灯,里面尽是执着··“…诶·”·季灯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否则在街上拉拉扯扯倒不美··季灯将竹筒小心的放在背篓最底下,拿布挡住,心底是忍不住的雀跃,长到这般大,除去过年时收到爹和阿爸的红包之外,再没有别人给季灯准备过礼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斐诺这般慷慨,总不会叫季灯失望的··心情好了,季灯也就毫不吝啬的扬起个欢喜的笑来,牵着季小妹同斐诺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绿眼大哥再见”·季小妹用力的跟斐诺挥手··“好·”·斐诺含笑颔首,温柔的目光目送着季灯兄妹离去。
或许是得了意外之喜,季灯离去的背影也带了几分欢欣,跟着季小妹两个,翩跹犹如草丛间觅食的小兽··怪不得那些女法师总爱养几个小兽做宠··斐诺站在原地,伸手将兜帽复又带起,仗着兜帽的遮挡肆无忌惮的看着远去的季灯兄妹,墨绿色的眼眸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直到再也看不见什么,斐诺这才转身钻入人群,很快消失在人海里··“这位阿么,您看好了么”·支着木板摆着一条条猪肉的小摊边,摊主忍不住催一催在自家摊子前站了许久的年轻夫郎。
“啊”·年轻夫郎蓦然从人群中回过神来,问了价钱掏了荷包,提着肉便急匆匆的离去了··年轻夫郎脚步匆匆,进了一条巷弄,推了一家的门便进去了。
门后是一方小院,还有一进三方屋子,虽然小了些,只住夫夫两个也是尽够了的··正值午时,男主人回了家歇晌,却不见夫郎家来,正要出门去寻,就正巧撞上回来的夫郎。
“阿燎·”·年轻夫郎唤道,急匆匆说道,·“你之前是否同我讲你家堂弟许给了家屠户”·季家孙代以火字排辈,除去最小的季焕天赋出众最受季老秀才和方老太喜爱,就是长孙季燎最让二老看重。
季燎在念书上也算有几分天赋,却在年方十五的时候感念家中长辈辛苦供子孙读书而主动放弃学业,在县城里寻了份活计挣得些银钱送回季家去··季燎从跑腿的小伙计干起,因着通文识字,又孝顺稳重,很快就被铺子里的掌柜提拔成了账房先生,还将自己的小儿子许配给他。
从此便从乡下人一举成为县里人··大房夫妇一边得意于季燎每月能挣三百文,又愧疚于让季燎不得已娶了个哥儿,平素里虽然对季烁多有疼爱,但凡事都是紧着季燎先来的。
但季燎倒不觉得有多么『不得已』,放弃学业是他思虑再三的结果,娶了李掌柜家的小哥儿也并非如季家人想的一般是为了在县城里立足,跟李氏成亲到现在一年有余,夫夫俩恩爱和睦,举案齐眉,日子过得很是满足。
不过长于季家,季燎也很清楚季家人的想法,倒也不特意解释,只少带李氏回小河村,多给季家些银钱,也能维持着一家人的和谐··李氏聪慧,猜及丈夫用意,从不在银钱上计较,倒是更让季燎倍感愧疚与心疼,夫夫俩日子自然过得恩恩爱爱,从未红过脸。
听了李氏这番询问的季燎一脸茫然,不知道李氏怎么突然提起来这档子事儿,却还是颔首道,·“是啊,约莫再过半个来月就到婚期了,你届时去送嫁的时候可别忘了带上压箱银子,灯哥儿命苦,我做哥哥的也就只能做这点子事儿了。”
这是早就说好的,李氏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这却不是他想说的,·“我适才在外头,好似瞧见灯哥儿和小妹·”·季燎并不起疑,·“算一算也是该来采买的日子了,家里有人跟着出来么”·李氏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可这事儿放在季家人身上想来也不奇怪。
23.第二十三章 ·季燎叹一口气,虽然对家里这么做多少有些微词,可到底是长辈们,他也不好多加置喙··但这些都不是要紧的,李氏蹙着眉头道,·“我适才看见,灯哥儿兄妹和一个似乎来自异域的汉子在一处说说笑笑,那汉子还送了东西给灯哥儿。”
什么·季燎眉头一皱,·“当真”·李氏嗔他,·“我骗你做甚·”·季燎眉头皱的更紧,背了手在院中踱了几步。
他们季家祖祖辈辈都是小河村的人,就连季燎自己也只在几年前大安大胜北狄之时才听说过异域,见面是笃定没有的,灯哥儿一个小哥儿,怎么可能和异域之人有联系·季燎追问道,·“当真是异域之人”·李氏笃定,·“是,瞳色发色都发绿,肯定是异域人。”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这就怪了·”·季燎喃喃自语着踱步,百思不得其解·走了几步,突然顿住,·“那人给了灯哥儿东西什么东西灯哥儿收了么”·李氏迟疑了一番,还是道,·“什么东西不晓得,倒是收了,而且似乎…很是欢喜。”
季燎一听,双手就是一拍,恨铁不成钢,·“灯哥儿糊涂马上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能跟别的汉子在大街上说说笑笑,叫未来夫家晓得了可如何是好何况还是个异域人”·李氏听着前面还赞同的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就竖了眉毛,·“异域人怎么了咱大安现在和北狄西戎皆友好往来,运气好些几十年都不会再起战争,来咱们大安学习朝拜的异域人越来越多,朝廷都不说什么,你倒是先着急。”
季燎被夫郎一番话说的面色讪讪,连忙转移话题,·“那你说,灯哥儿这事儿该怎么办”·李氏也愁,这事儿他们作为堂哥不好插手,可……·李氏叹了口气,·“总归是不能叫闲话传出去的,可让家里晓得了,灯哥儿只怕又……”·夫夫两个相视一眼,俱是一叹。
半晌,季燎拍案下了决定,·“过两天休息时我先回趟村里看看情况,回来再做打算·”·………·季灯因着婚期被拘在了家中,方老太却也没有就让季灯闲在房里的日子,熳姐儿和烟哥儿被派出去割草,季灯便揽下了家里劈柴扫地的活计。
方老太坐在堂屋里,端着碗热水慢悠悠的喝,一双吊梢眼苛刻的看着院中忙活的季灯··午饭照旧是方氏做的,徐氏也一如既往躲在屋子里打着绣帕子给季海挣路费的名义不出来。
方氏顶着满头大汗在火房忙进忙出,看着悠悠闲闲的方老太和紧闭房门的大房忍不住咬了咬牙,可想想县里念书求学的季焕,还是忍下了火气··季小妹还小,干不了这些活儿,又怕在院子里碍了方老太的眼,季灯便让季小妹待在屋子里拿着斐诺先前编给她的草兔子玩。
虽然这些天枯黄萎蔫了不少,可季小妹还是爱不释手··“娘,饭好了·”·方氏从火房探出身来唤道··方老太便慢悠悠的起了身··季灯闻言,连忙跑回屋子带了季小妹出来,这才从橱柜里数了碗筷帮着方氏把饭端出来。
坐在上位的方老太瞧着冷哼一声,·“和你那早死的奴婢阿爸一样,都是个自私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季灯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垂的眉眼中滑过一丝怒意,却到底咬住了嘴唇默不作声。
在离开季家的关口,还是尽量不要惹出是非·不然这么多年的隐忍败在一夕可怎么行··徐氏推了门出来,听见方老太的话,笑着道,·“可齐氏做人体贴,不是正好把爹和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么”·方老太冷哼,·“别气死我已经是万幸了,大的走了小的又来气我,一个个都是没了心肝的白眼狼,咋不早点跟上你爹和阿爸一起去了,省的在这儿吃上我的住上我的还把我气上”·季小妹虽然人小,却也能依稀懂些二人的意思,小小的脑袋垂到胸口,不一会儿就有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季灯圈住季小妹的肩膀,一同站在一边沉默着,用尽全力抑制着眼眶的红热,藏在背后的拳头却是忍不住悄悄攥的死紧··方氏端着锅稀饭出来时,就见到方老太和徐氏高坐一旁,灯哥儿兄妹两个站在一边低着头,顿时对刚刚发生了些什么了然,心下不由得暗叹一口气,·“娘,快吃罢,我去叫老三父子三个回来。”
方老太伸着筷子应了一声··一家人吃饭,季灯兄妹永远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大家动着筷子,季灯和季小妹却只是分着一个团子在嚼。
季江有心拿个馒头给二人,到底还是在方氏的眼神下放弃了··要是季焕在还好些,季焕不在,就是给了灯哥儿馒头,兄妹两个也是守不住的··季家的午饭是压抑的沉默,只闻碗筷碰撞的声音。
一阵风刮来,院中高树哗哗作响,缠绕在树干之上的一条细细藤蔓随风而渐渐滑下枝干,悄无声息的钻出了院子,搭在了土路边的草丛之上··小河村的里正今年四十有余,平素里调解调解东家长西家短当个见证,再帮着- cao -办些手续,做了十年下来,在村子里也称得上一句德高望重。
里正家子孙旺盛,男丁尤多,地里的产出除去一大家子口粮,也还能剩下来不少,因此虽然称不上一句富庶,过日子却是绰绰有余的了··白天里,家里的男丁都下地去了,妇人哥儿们便在家里里里外外收拾。
里正端着杯子坐在堂屋,照看着跑跳打闹的孙辈们,乐呵不已··正坐着,就听得院门叩响了几声,一道男声响起,·“我来拜访里正·”·里正只当是哪家又因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请他过去,当下懒洋洋的回道,·“我在屋里,进来罢。”
闻声,堂屋口便进来个长相怪异的汉子··里正顿时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这汉子鼻高眼深,全然不似大安人眉眼柔和,眼珠更是跟果子似的绿汪汪一片,阳光下仔细一看,连发色似乎也隐隐泛着青色。
里正骇了一跳,这莫不是哪里冒出来的狐妖·检查了儿媳妇活计出来的里正婆娘正好出来撞见这汉子,“嗨呀”一声便惊叫出声,·“这这这……”·汉子- cao -着一口流利的大安话道,·“我的名字是斐诺,我来是想托您办点事的。”
里正骇过一跳之后,先是让大孙子带着小孙孙们下去,这才坐在椅子上慢慢回神,毕竟这青天白日的,就是有妖孽又哪里敢下山来呢·定了定心神,闻言道,·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好,好,你要办什么事”·斐诺将手上提着的东西递给里正婆娘,温和有礼,·“这是我的拜访礼,请收下。”
里正婆娘愣愣的看着斐诺将东西塞到自己手里,转瞬却就被入手的重量收回了心神,里正婆娘低头一看,顿时乍了舌··好家伙一绳五斤左右的上好五花,一兜子当季水果,还有一提手掌大的油纸包,只是闻闻,就能闻到一股香甜,只怕是哪家新鲜出炉的糕点酥饼。
真是好大的手笔·里正婆娘乍舌不已,就算他们家比村中人阔绰些,也是一次拿不出这许多的礼来的··拿了人这么多好东西,里正婆娘顿时就将心中那点子惊惧抛诸脑后,笑眯眯的攥紧了提着绳子的手,嘴上却还客气道,·“来就来,拿这多东西干啥,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倒茶,坐下来慢慢和你叔聊啊。”
说着就乐呵呵的提着东西又往火房钻去,临走前还不着痕迹的给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接收到眼色的里正自然心领神会,可他不是只看得见银钱的妇人,看着这相貌怪异的汉子心中还是有几分怵。
好在还记得自己里正的身份,端住了道,·“坐罢,有什么事来寻我看样子,你似乎不是我们小河村的村民·”·斐诺并未入座,拱了拱手,端的是一副谦卑有礼,·“我的名字叫斐诺,我来小河村,是来寻亲的。”
寻亲·里正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也没觉得村子里有哪家人长的这般奇模怪样的··斐诺又道,·“我自小孤苦飘零,一日遇险,为齐婶子所救,齐婶子却病重而去……齐婶子年少寡妇,夫家那边再没有亲人,齐婶子这边却还有个弟弟。
齐婶子去世前最放心不下,托我来寻·我问过人,听说辗转嫁来了这里,想托您给我寻一寻·”·里正抹了把脸,·“可晓得姓甚名谁”·斐诺脸色黯淡下来,苦笑道,·“姓齐,至于名字…我是不晓得,不过齐婶子提起过在一家做过奴婢,后来出事儿便断了联系,直到今天。
我回来多方打听,听说来了这边,这才来找您寻一寻·”·里正顿时苦了脸,这人来寻亲,却连姓甚名谁都不晓得,他可怎么找·要是普通人,还能看看眉眼像不像,这汉子长的奇模怪样的可咋整。
但婆娘已经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这事儿里正是不揽也得揽··冥思苦想了半天,里正也没觉得村里谁家像是和这姓斐的汉子又亲戚关系的··姓齐…是个哥儿还做过奴婢……·怎么这么耳熟呢…·里正拧着眉头用力想,一家一家人户排除过去。
待想到季家时突然便福至心灵,里正一拍大腿,·“有了”·24.第二十四章 ·里正拧着眉头用力想,一家一家人户排除过去·待想到季家时突然便福至心灵,里正一拍大腿,·“有了”·季家二房的夫郎不正是季河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么就是因为这个季家觉着丢了脸面才这些年对二房两个孩子不闻不问,外人不晓得,他这个里正却是清楚的很。
而季河夫郎……他约莫记着是姓齐,如此一来,便对的上了··可也不能轻易下结论,万一寻错了可咋整··里正于是又问道,·“可有什么相认的物件”·斐诺于是从怀里摸出一方小巧的竹牌,·“齐婶子姐弟离散前各有一个。”
里正笃定道,·“成,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准就是他家了”·斐诺含笑,眼中却是淡淡愁绪,·“但愿,在此之前我已经跑过许多村子。”
里正见了也是叹息一声,·“走罢,去看看罢·”·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出了门·斐诺落后两步,在里正看不到的地方,渐渐掀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里正也好,落户也好,斐诺本是不晓得的,但拿人手软这个道理无论是在诺亚还是大安都不会有错,再顺便给招呼的伙计几枚铜板,斐诺想要的消息自然就到手··就算里正找的不是季灯他家,斐诺今天也一定会把人引到季灯家去·啊,也不晓得昨日一别,天真的小男孩想他没有,看见他大安话旦夕之间便说的这般流利,会不会显出惊愕的表情。
一想到这儿,斐诺心底就升起几分期待,眼中墨绿色大盛··里正一路在前头走着,心里头也是琢磨不已··小河村及所在的县城府城并不富裕,消息也不很灵通,其中小河村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乡村就尤甚。
但绞尽脑汁仔细想了一路,里正隐约记起了年轻时在县城里闯荡的时候,曾经听闻过北狄西戎等异族之人同大安人长相有很大不同,眼珠发色都犹如妖怪·初初见斐诺时只觉惊骇,但现在想起来曾经的所见所闻,里正的心也就渐渐放到了肚子里。
应当是这般没错了··想到斐诺刚刚所说,里正又不禁摇头,只怕是早些年战乱,这后生流落过来,被姐姐所救·偏偏姐姐薄命,丈夫早逝,自己也红颜薄命。
弟弟呢,也是颠沛流离卖身做奴为生·姐弟两个都是薄命人,早早的就去了,只剩下孩子们·这姓斐的后生一路寻过来也不晓得吃了多少苦,灯哥儿兄妹日子看着也是不好过。
都是可怜人啊可怜人··里正摇头叹息几声··两人各怀心思,很快就到了季家··一进季家院门,就见灯哥儿正抱着一摞比人还高的柴火从后院走出来,一路进了柴房。
瘦弱的胳膊仿佛随时都会被柴火压断,看的人心酸不已··里正顿时不自在的看了一眼斐诺·要是这真是表兄弟两个,又是亲娘临终前的托付,教斐诺看见这场面,不得生气才怪。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斐诺墨绿色的眼眸中果然- yin -沉之意顿现,面上却是一副激动,连声音也带了哽咽,·“是了,一定是了,他长的和我娘像极,一定是了。”
话不待说罢就要上前去··里正连忙把人拉住,不断安抚道,·“你且先等等,先等等,让我问问季家人·”·院门口这番动静,很快就惊到了火房里涮洗的熳姐儿,熳姐儿出来瞧见是里正和一个奇模怪样的汉子,连忙跑去堂屋唤了方老太出来,然后静静的躲回火房,却是一边洗着手里的碗,一边竖着耳朵仔细听外头的动静。
方老太出了屋来,瞧见里正和他身边站着的奇模怪样的汉子,心下忍不住一打鼓,就对里正有了些怨怼··好端端的怎么带这么个人来他家,吓她一跳··当然,心里抱怨归抱怨,面上还是笑着道,·“里正今个儿咋来了。”
里正捋了捋胡子,指着身边强自按捺着激动之情的斐诺道,·“这人来咱们小河村寻亲,说舅舅姓齐,又在大户人家做过奴婢·我就想着是不是你家老二夫郎,带过来认认。”
方老太狐疑的看了绿眼鼻高的汉子一眼,齐氏什么时候有个外甥她怎么不晓得,何况还是这么个奇形怪状的,吓人的紧··当下便扯了个硬梆梆的笑道,·“应当不是,我家齐氏可没听说还有什么亲戚。”
斐诺顿时急急辩道,·“可是刚刚进去的那个小哥儿,和齐婶子长的有七八分相似,定然是齐婶子的外甥,定然是他,不会错的·”·方老太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脾- xing -的人,脸一拉就显出几分不高兴来。
在季家,还从来没有人敢截她的话头插她的话··闻声出来的徐氏见状,连忙拉住了方老太,不准痕迹的往里正的方向偏了偏头提醒方老太,面上笑着打了圆场,·“是或不是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不如叫灯哥儿出来,咱们亲自问问。”
于是便扬声唤道,·“灯哥儿,出来一下·”·季灯放好柴火便听见徐氏唤他的声音,只以为是又有什么活计要干,吐了吐浊气便推门出来,不想一出门,便看见几日前告了别的斐诺居然站在季家院门口,顿时惊的脚步一顿。
里正也在,方老太的面色又发黑,季灯心下惴惴,难不成是发现他和这汉子孤身相处过,来斥他不知羞耻的·那他还怎么嫁人季小妹和他又该怎么从季家脱离出去·一瞬间,季灯心下闪过种种不安,面上就不由得带了几分慌乱。
里正几人见季灯愣愣的立在门口,只以为是被斐诺异于常人的面容吓到·徐氏柔声对季灯挥手道,·“灯哥儿,来·”·季灯心跳如鼓,僵硬的在几人的视线里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我……”·季灯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一双因瘦弱而格外显大的眼睛无措的看着斐诺。
接收到季灯无意识下选择的依赖,斐诺心中得意不已,眼眶却是飞速红润了起来,一把把住季灯的肩膀,嗓音沙哑道,·“你阿爸是不是姓齐是不是”·方老太顿时不乐意了,伸手就要去扯开这粗鲁的汉子,·“你谁家的汉子,碰我家哥儿做啥传出去还让不让做人了”·里正连忙拉方老太到一边,方老太满不乐意的对着里正抱怨道,·“我家灯哥儿好不容易说好了亲事,万一这事儿传出去灯哥儿该怎么嫁人”·里正苦口婆心劝道,·“虽然说是过来认认,但看着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这汉子虽然长的跟咱不太一样,可是收了齐氏姐姐救命之恩的。
眼下齐氏姐姐姐夫都去了,人后生因救命之恩,记着临终嘱托一路从异域寻到这儿,一时失态也是正常,季嫂子你就体谅体谅罢·”·方老太眉眼顿时吊起,吃惊道,·“啥”·齐氏还真有个姐妹不成·徐氏却是没顾着听里正和方老太讲了些啥,视线悄悄在斐诺身上的锦衣绸缎扫来扫去,眼中便顿时精光大盛,咕噜咕噜转了两下,心中便有了主意。
那边三人自是不提,斐诺只仍哽咽不已,一双修长的手因着激动而微微颤抖,·“是了,一定是了,齐婶子于我如再生父母,临终前托我一定寻到你,这下我寻到你了,你且当我做表哥,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连着以前的,一起加倍补回来。”
季灯瞳孔睁大,一脸茫然,闹不清眼前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里正不是来斥他不知羞耻,斐诺也不是被当做女干夫带来,而是来认亲的可他什么时候有了个表哥·里正瞧了,连忙又道,·“你不是有个信物,快拿出来,看看灯哥儿认不认得。”
·斐诺听了,急急忙忙从怀中摸出一块竹牌来,·“你可认得齐婶子和你阿爸,一人一枚·”·季灯瞪大了眼睛仔细瞧了瞧这方精致的竹牌上,怎么也找不见一丝熟悉感。
徐氏见了,连忙道,·“说不得是在齐氏的行李里收着,灯哥儿去找找看·”·季灯脑袋里犹如浆糊糊成一团··明明是几月前在山上无意碰见的人,怎么就会突然成了他的表哥他阿爸有姐妹他怎么从没听阿爸讲起过这么多年又怎么从没见过还是这么个不通大安语言风俗,长相奇异的人那他的阿爸呢难道不是大安人可明明是和周围人长的没有什么分别。
季灯越想越乱··怪只怪季河和齐氏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过齐家亲戚的事儿,以至于到现在,季灯也不晓得这突然冒出来的表哥是真是假··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可当下听得徐氏言劝,加之斐诺和里正两个都眼巴巴的看着,季灯只好一步深一步浅的往屋里走去,晕晕乎乎犹如踩在棉花上。
季灯回了屋,季小妹扑过来怯怯道,·“哥哥,外面咋啦”·“我…”·季灯嘴唇嚅了嚅,还是深吐一口气拍拍季小妹发黄的发顶,·“来跟哥哥找东西。”
“找东西”·季小妹捧着草兔子疑惑道··“恩,寻个竹子做的牌子·”·于是兄妹俩便把季河夫夫生前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件一件的翻开。
门外一副激动之情稍稍平息的斐诺眼巴巴的看着季灯屋门,墨绿眼底却是别人看不见的得意笑意··25.第二十五章 ·季灯将齐氏的包袱打开,仔细的翻着,脸上的表情也说不清是想找见还是找不见。
季灯找的专心,却是没注意藏在床下已经落了灰的竹筒上渐渐泛起了肉眼不见的青色光点,几个呼吸间,便笼罩在一片极浅极浅的碧色光芒中,待光芒散去时,竹筒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小巧的竹牌,瞧大小式样与斐诺手中那枚赫然一致无二只是却在碧色气流下被卷起的灰尘覆盖了大半,倘若不仔细看,也分辨不出那儿竟还有个牌子。
待衣物尽数翻过一遍,季灯毫无所获··斐诺…约莫认错人了··季灯想··毕竟之前见面那么多次,也没有提到过他和斐诺的义母面容相似。
更不要提,他阿爸齐氏可是地地道道的大安人长相,跟斐诺怎么能扯的到关系··可…·季灯却又忍不住假设,斐诺对他和季小妹未免太好,好的已经超出常人范畴,又是帮他烘蕙草,又是带他们吃面,还送了他一竹筒的红糖。
就算家里阔绰,又怎么会在救命之恩报了之后还一再来寻,但如果说成是表哥的怜惜倒也说得过去··虽然,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血缘··季灯坐在床边不由得发起愣来。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撑起来所有,伏低做小、沉默寡言的在季家为自己和季小妹换得一隅偏安之地,只待嫁人后便能当家做主··偏偏在这个关头冒出来个斐诺·纵使季灯一直记着大防与他保持距离,可这时想来以往,有这样一个阔绰又对他们兄妹心怀怜惜的表哥,对季灯兄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季灯确实没有找到信物,对那个竹牌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没有信物,谁晓得他们究竟是不是表兄弟··季灯想破了头,也整不清个头绪··更理不清的是,他究竟对这个不知真假的表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屋外许久不见人出去,徐氏便扬着嗓子催了一声,·“灯哥儿,寻得了么”·季灯蓦然回首,怔愣一下,回首看了一眼摊开的包袱,到底叹了口气,忍不住自嘲。
自以为是想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没寻到竹牌就是没寻到·看来到底是斐诺认错了··话是这么说,季灯却忍不住想,如果真能有这么个表哥多好··季灯眼里渐渐落寞下去,光采尽褪。
他真的,再在季家多待一天,都感觉要撑不住了··他真的好想爹,好想阿爸··季灯终于露出几分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充满无助和茫然。
季小妹自告奋勇的在屋子里寻来寻去,却是没有注意到季灯一时的低落··“哥哥”·捧着草兔子的季小妹突然蹲身在床脚里侧捡起一块灰扑扑的牌子,鼓着腮帮子吹了吹,·“这是什么”·季灯循声看去,便见一块牌子吊在季小妹手上,灰尘拂去的地方,赫然是一片竹色·季灯猛地一把抓过竹牌,拽着袖口用力擦了几下,随着动作,灰尘慢慢拂去,越来越多的竹青色露出来。
待竹牌全貌露出来,季灯定睛一看,似乎真和斐诺的那块相似不少··“哥哥”·季小妹奇怪的看着似哭非笑的季灯,·“怎么了”·季灯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紧紧的攥住竹牌,重重的抹了几把眼眶,牵住季小妹的手,·“走,我们出去。”
屋外,方老太明显已经等的不耐烦,可在徐氏一再软语劝说、笑脸相陪的情况下,还是按捺住在原地等着··毕竟里正也在,就这么走了多少面上不好看,季老秀才回来晓得了也是要训她的。
好不容易屋门吱呀一声,季灯牵着季小妹出来,方老太低低冷哼一声,·“自个儿家里还关什么门,摆明了防着我呢·”·徐氏无奈唤了一声,·“娘――”·但众人的注意力并不放在方老太身上,俱是紧张的随着灯哥儿一步一步前来而把心提的高高的。
远着还瞧不见,待季灯再走近几步,其手上攥着的一角竹青色便显露在众人眼中··斐诺一见,顿时再也忍不住,几个大步上前屈膝跪地,便紧紧搂住季灯和季小妹久久难言。
季灯被迫倚在斐诺怀里,方老太等所有令人不安的存在却是尽数被斐诺单薄的脊背挡去,令季灯一瞬间感到了久违的安心和放松··鼻尖硬硬的硌在斐诺的胸膛上发了酸,眼眶也被温热的气息熏的发了热,季灯忍不住就悄悄抬了手攥住斐诺腰间的一点衣裳,小力的拉紧了自己和斐诺的牵绊。
真好··季灯忍不住闭了闭眼··里正看着这副重聚场面也是一时软了心肠,当下便抚着胡子乐呵呵道,·“好好好,一家人团聚也算是个喜事了,斐家汉子,这是小妹,是灯哥儿的同胞妹妹。”
徐氏紧攥着帕子的手在看见季灯手中的一抹竹色时才蓦然松快下来,跟着里正的话也拿着帕子揩了揩眼角,·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是啊,这么多年表兄弟才相见,真是苦了三个孩子了,好在老天长眼,才有了今天这么一日,以前的苦都过去了,今后啊,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在场之人皆眼泪汪汪,好一副温情场面·只是除了方老太一脸漠然,还有个状况之外的季小妹一脸惊讶,·“绿眼大哥”·方老太一听,顿时奇怪的皱了眉。
里正和徐氏面色也顿时微微一变··难不成这三人之前认识那今天这场……·斐诺眼睛都不用往后看就把这三人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想到了,于是抢先方老太一步红着眼眶,激动的哽咽道,·“我前几日在县里落脚时见一女娃模样可爱,同她玩了玩,不想竟也是我的血亲,真是苍天在上。”
原来如此··里正和徐氏了悟的点了点头,方老太却撇了撇嘴,齐氏有没有个姐妹,灯哥儿有没有个表哥同她来讲一点关系没有,只要别耽搁她拿那一贯钱就成。
想着方老太面上的不耐之色就越盛,白在这儿耽搁这半天功夫做不成饭,待会儿季海季焕他们回来吃啥··于是对徐氏使了个眼色··徐氏只作不觉,仍揩着眼角一副感动的模样。
方老太便皱了眉头··“我想带他们走·”·这厢的斐诺终于冷静下来,抬头对三人道,搂着兄妹两个的手却是丝毫不松··“那肯定不行。”
方老太毫不犹豫的反驳,·“灯哥儿马上要出嫁了,跟个汉子住在一处说出去还要不要脸面了·”·里正也是面露难色,·“对啊,虽然说是表兄弟,可一来你们到底不是真的兄弟,二来灯哥儿是个哥儿,上面又有长辈,没有出去跟表哥过的礼。”
斐诺墨绿色的瞳孔中尽是忧愁伤郁,·“我们二十几年来未曾见过,我想好好补偿他们,我会对他们好的,让我带他们走罢·”·徐氏听了,眼珠里就闪现些算计,站出来打圆场笑道,·“灯哥儿和小妹在家里又不会受委屈,这…”·徐氏看向里正悄悄指了指斐诺,里正会意,想了想道,·“这是斐家汉子,叫…叫斐诺。”
徐氏轻笑一声,接上话道,·“对,阿诺要是想兄妹俩了,可以常来家里看看哪·”·斐诺环着兄妹两个的手紧了紧,·“可我想要带他们走,给你们银子可以么。”
斐诺顿了顿,见几人没有动摇的意思,又加了一句,·“多少都可以·”·徐氏揪着帕子的手顿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和笃定··方老太忍了半天的火气顿时一点而起,·“这是我家,哪有你说话的道理”·真真是齐氏的外甥,从骨头里就一样的讨人嫌给银子奴仆的外甥能有多少钱就敢这样大放厥词,真是好大的口气·方老太脸色黑沉如锅底。
里正连忙安抚了方老太几句,·“哎,斐诺来自异域,不懂咱们大安的人情世故也是难免,季嫂子别起火别起火·”·转头又劝斐诺道,·“你也别难为季家了,就是在外头任何一处,都没有表哥表弟单独过得理,这话也没说错。
你想灯哥儿兄妹了,多来看看也就是了·”·斐诺闻言皱了眉头,定定看着季灯,墨绿色的眼中是一片复杂,季灯亦回视着他··因着刚刚的哭泣,季灯的鼻尖眼角还泛着红,这会儿正鼻头酸酸,思绪一片混沌,好在听了几人这么争来争去,脑子里也算是恢复了几许清明,跟着劝斐诺道,·“你先走罢,常来看看我们也就是了。”
眼见季灯的眼里有了决定,诧异晓得今天是带不走季灯了,斐诺暗骂一句··也怪他信息收集不全,不晓得大安竟然还有这种规矩,只以为利益至上的原则在诺亚和大安都行得通,尽管拿银子来砸就是。
不想大安的人伦大防尽然如此麻烦,这才出了眼下的纰漏··看来还要另想他招了··“那好,我明天再来看你·”·一番沉默后,斐诺终于做了妥协。
里正这才松一口气,暗道这猪肉糕点拿的可真是不容易,面上却也乐呵呵的打了圆场道,·“好好好,你可有落脚的地儿不行的话…”·里正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方老太。
方老太立马板了脸,·“我家人多屋少,住不下·”·里正无奈,只好对斐诺道,·“今个儿天不早了,若不然你先在我家歇一宿”·斐诺摇头推拒了,·“我在县里有住处。”
立在一边儿的徐氏听了,藏在眼睑下的眼珠子就咕噜噜转了两圈··斐诺离开前又最后深深抱了兄妹俩一次,认真承诺道,·“我明天再来看你们·”·“恩。”
季灯抿着嘴唇点头,视线一路跟着斐诺起来,出了季家的院子,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26.第二十六章 ·方老太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还不赶紧做饭去,愣着干啥”·却是徐氏连忙笑着站出身来,·“我来罢我来罢,灯哥儿哭了这半晌只怕头晕着呢,快回屋里歇着去罢,饭好了大伯娘会唤你们的。”
方老太皱着眉头瞥一眼徐氏··这徐氏今个儿吃错药了·季灯却顾不得这些,随口应了一声,牵着季小妹一步深一步浅的回了屋·一关上门,季灯就脱力的倒在床上,胳膊横在脸上阻挡着外界的光线,脑子里却是在一遍一遍的再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突然出现的斐诺和……·突然有了的表哥……·温柔,而善良的表哥……·简直像一场梦一样··季灯的脑袋一片浆糊。
可,真希望不是梦··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季灯这样想到··……·晚间季海刚家来,就被徐氏拉到一边耳语一番··“这么说,齐氏还真有个姐姐,而且还救了个绿眼的后生,现下这个绿眼后生为了报恩一路寻过来了。”
听完后,季海抚着短须喃喃道··“是啊,而且这姓斐的表哥,身上穿的,可都是锦绸,真是阔绰呢·”·徐氏似乎很是羡慕··“哦――”·季海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眼珠,又问道,·“是真阔绰还是充场面”·徐氏笑着睨了季海一眼,道,·“我今个儿下午去打听了打听,村里有人看见这斐家汉子是提了满手好东西去的里正家,什么上好的五花,一兜子又大又红的果子,还有一提四五个的油纸包,不是装的糖就是装的点心,这一番下来少说得一百文,你说是真阔假阔。”
居然这么大手笔·季海顿时精神起来,兴致勃勃的又问,·“来咱家提了点子啥”·徐氏低头一笑,·“人家还不晓得灯哥儿兄妹是不是要找的,来认人的,当然没提东西。
认了人之后还说要给咱家银子接人走,不论银子多少呢·”·季海一听,顿时紧张了几分·开口闭口是银子而非铜钱,这姓斐的后生肯定颇有身家,·“没让把人带走罢”·徐氏斜睨他一眼,·“瞧你说的,我是昏了头么当然拦下来了,只说若是想了就来家里看看。
听说在县里头有住处,约莫是住在客栈,明个儿应当就要上门了·”·季海听了,紧绷绷的面上就现出放松的笑来,满意的对徐氏颔首道,·“还是你聪慧。”
说着又抓起徐氏的手放在掌心,·“娘今天肯定给你气受了罢·”·话虽是疑问,语气却很是笃定,仿佛料定了方老太会给徐氏难看··方老太什么- xing -子他这个做儿子的可是清楚的很,分辨不了啥值钱啥不值钱,老拿鱼目当珍珠,做事尽按着自己喜好来,偏偏脾气又大又犟,有时连他这个亲儿子也受不了。
秀才家教养出来的徐氏娇娇弱弱,当然更受委屈··徐氏很是明事理的温婉笑笑,·“没有,娘待我极好·”·季海瞪她一眼,却是没有半分疾言厉色,将徐氏搂进怀里,·“嘴硬。”
一番温情之后,季海又嘱咐徐氏道,·“明天去村里转转,看能不能多打听点这个姓斐的汉子的事儿·”·徐氏点头应下··季海抓着徐氏的手笑道,·“如果真是个阔绰的亲戚,那可就太好了。”
…·灯哥儿兄妹突然冒出来个亲戚的事儿,方氏一家来便从熳姐儿口中得知,闻言忍不住感慨一句二房的好命··齐氏是个奴仆贱籍出身的,在饱读诗书的季家自然就尤为的看不上。
可奈何有个疼齐氏入骨的季河,方老太和季老秀才一要刁难齐氏,季河便先一步站出身来顶着压力责难·这般的夫妻,看的方氏不晓得有多羡慕··后来季河夫夫相继去了,灯哥儿兄妹起早贪黑,方氏心里除去些物是人非的伤感,更多的却是一种扭曲的畅快。
可现在,在季家孤苦无依的灯哥儿突然冒出来个表哥,这表哥听说还及其疼爱怜惜兄妹两个,宁愿给银子也要带人走·哪怕是亲生的表兄弟都不见的有这么亲,何况那后生说到底只是个外人。
想到这儿,方氏不由得感慨一番··二房从大到小,真的都是命好啊··不管季家人都是怎么想的,第二日一早,徐氏就早早的就收拾洗漱好进了火房,伺候的季海三个书生吃完早饭。
方氏瞧了,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也不跟徐氏抢,难得歇了个早上,吃饱喝足便跟着季江下地去了··自从灯哥儿婚期将近,未免村里人说闲话,方老太便不让灯哥儿下地去,方氏自然得跟着去帮忙。
走到县城破要费一番时辰,季海三人也就早早出了门·临走时,季海悄悄附耳徐氏,·“可别忘了·”·徐氏浅笑颔首,·“放心,我都记着呢。”
方老太早饭后照旧回了屋,徐氏回屋换了身衣裳出来,瞧见季灯正在后院劈柴火,连忙上去心疼道,·“灯哥儿快别干了,马上要出嫁的小哥儿,糙了手可怎么办。
先放着等你大伯二哥回来干罢,快回屋忙去罢,香囊啥的绣好了没,要是赶不及就跟大伯娘讲,我帮你分担上些·”·握着斧头的季灯虽然晓得季海和季烁回家来干活是天方夜谭,闻言却也不推辞,“诶”了一声便依言放下了斧头,低着头回道,·“绣的完,他家人口不多,再给两副鞋底子纳上鞋面就好了。”
『他家』指的自然是黄屠户家··徐氏笑眯眯的夸道,·“灯哥儿真是心灵手巧,·”·季灯低了头,状似羞涩··徐氏瞧了,又似不经意道,·“那趁着有功夫,给你表哥也做上双鞋罢,他要是收到了不知该有多开心。
正好趁着他今天过来量量大小·”·开心么·虽然晓得徐氏来意不纯,季灯还是忍不住跟着考虑了一下···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那样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季灯忍不住想起之前在山上时,斐诺一回头的刹那,在煦光下笑得格外欢欣温暖。
那就…·给他做一双好了··反正是送给多年未见的表哥,传出去也不会有什么人说闲话··徐氏见季灯半天不吭声就晓得他心动了,一副体贴模样道,·“快回屋忙去罢,这些就别干了。”
季灯点点头,站起身回了屋··屋里头,季小妹正趴在床上对草兔子说着悄悄话,见季灯回屋来,好奇的问,·“今天的活儿这么快就干完啦绿眼大哥今个儿是不是要过来呀我们以后要叫他表哥了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搬去和他一起住到时候没有奶奶和大伯娘,肯定天天都能吃得饱。”
说着,季小妹的脸上就显出了几分喜意··季灯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床板上,抱了绣棚筐子给最后的两个鞋底子纳鞋面,手上功夫忙个不停,嘴上还要回答季小妹的一串提问,·“今个儿应当会过来罢,倒是不晓得多会儿。
多会儿也能行,反正人就在那儿,又跑不掉·”·问了三个问题,却只有一个得到解答,季小妹撅了撅嘴巴·不一会儿却又转着灵动的眼珠问道,·“可是哥哥,绿眼大哥怎么现在成了我们的表哥那之前呢难道之前不是么”·季灯捏着针穿线的手顿了顿,蓦然被季小妹提醒起来昨个儿他忘了的疑惑。
昨个儿是一时激动,许多东西却还没理清楚·如果斐诺是他们的表哥,又是凭着面相认出来的,做啥先前不说,偏偏要这会儿才说··季灯把拿起的绣筐复又放下,忍不住自己跟自己较劲起来,一时间各种猜测想法涌上心头。
半晌,却是突然回过神来,自己啐了自己一口··想这有个啥用,斐诺一看便是富户人家,还能对他这么个农家小哥儿有啥企图不成才来冒充他的表哥··季灯颇有几分自知之明,他长的勉强能夸一句清秀,却是扔进人群再找不出来的存在。
生为了个哥儿,又不比女娃能生,斐诺能看上他什么··自己啐了自己一口,季灯复又拿起绣筐里的鞋底子,把着麻布鞋面一寸一寸的钉到上头去··季小妹随口一问,也不是真的要得到答案,眼见季灯又皱着眉头不知想些什么,自己又捧着草兔子往里头一滚继续讲悄悄话去了。
等到季灯终于把两双鞋纳好,回头一看,季小妹已经捧着草兔子在床里头睡着了,不时咂吧几下嘴,梦里念叨的都是『草兔子』··季灯忍不住无奈失笑,瞧了瞧季小妹宝贝不已的草兔子,心里又不禁感慨。
斐诺还当真是技艺高超,随手扯了草编的草兔子,竟然放到今天只是发了些黄,捧在手上把玩时依旧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也不知是不是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做了些什么才能让兔子保存的这么完好。
就连之前香铺里伙计说香效极佳的那些蕙草,季灯后来问了问算过日子,也正好是斐诺帮着他一起处理的··说不定斐诺是有哪个香商世家的传承,所以才在这些事情上这么有法子。
季灯忍不住羡慕·齐氏虽然跟在一家大香商最受宠的小妾身边伺候了许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晓得了许多美面润体的香方子,可到底不如正儿八经的家中子弟,许多手法和更深层次的香根本接触不到。
倘若斐诺真是在哪家学过,那可真是有了大造化··只是……·季灯想到斐诺那碧眸青发,又忍不住挠挠下巴··究竟是来自哪里的人才会长的这样与众不同·这点,斐诺对他还是只字未提。
就连斐诺不是自己血亲的表哥,季灯也还是从徐氏口中听来的··真是神秘啊··季灯感慨道··27.第二十七章 ·在徐氏的翘首以盼中,晌午方过,直到方氏和季江准备又下地去了,斐诺才在里正的陪同下,提了满手的见面礼而来。
徐氏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是放进了肚子,笑着站起身来便迎了上去,·“里正和阿诺来了,用过午饭没有没有我去给你们做些·”·说着就要转身去火房。
里正连忙劝住,乐呵呵的抚着胡子,·“不用不用,在家用过了·”·徐氏闻言,也就顺势而下,邀了两人在堂屋中坐下,打发烟哥儿去叫灯哥儿兄妹,自个儿去方老太屋子里寻人。
季灯很快就带着季小妹出来,瞧见堂屋的斐诺和里正,低着头喏喏喊了一声,·“里正,表哥·”·斐诺闻声看去,墨绿色的眼睛就温柔的弯起,招手道,·“快来。”
季小妹活泼,拉着季灯就跑上前,站在斐诺腿边抬着小脑袋问,·“表哥今天是来看我们的么”·“当然了·”·斐诺温柔的抚了抚季小妹枯黄的发顶,·“不知今天,以后也常来。”
听到这话,季小妹顿时笑开了眼··斐诺空出一只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递给兄妹两个,·“拿去分着吃罢,吃完了我再给你们买。”
油纸包被塞进季灯手里,季灯解开上面绑着的细绳,里面几块指肚大小的点心就露了出来,闻着有股淡淡的桂花清香,一瞧就晓得有多贵··既然是表哥给的,季灯便不客气的拈了一枚起来,先喂进在一边眼巴巴看了半天的季小妹,然后才自己拈了一个吃。
“好吃么”·斐诺问··“很香·”·季灯吮了吮舌尖,铜板的味道比桂花还要香··里正坐在上位,抚着胡子乐呵呵的瞧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只是又想到灯哥儿再等半月就要出门子,届时可不比现在表兄弟三个能常常见面,又不禁伤感了几分。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再想到昨个儿回去路上斐诺听见灯哥儿亲事时的表情,里正暗暗叹口气,二十年未见的亲人一朝得见却只剩半月时间,别说斐诺心思黯淡,就是他这个老头子也忍不住心酸。
里正感慨半晌,转头瞧见扛了锄头正要下地去的三房夫夫,连忙笑道,·“阿江先别急着下地忙去,上次我和后生过来只怕没瞧见,今个儿后生过来好好认认人·”·自打见着里正和这绿眼的怪汉子进门,方氏就猜到这绿眼汉子恐怕是灯哥儿那个表哥了,虽然有了心理准备,看见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一惊。
略一盘算了盘算,就想着留下来好好瞧瞧,所以故意在门口磨磨蹭蹭··这下一听里正的话,方氏便露出个笑脸,拉着季江过来,·“里正说的是,不去了不去了,反正也不忙,耽搁一日也不要紧。”
客套了两句,方氏的视线就往旁边的绿眼汉子身上瞟,撞上斐诺的视线,便笑道,·“这就是齐氏家外甥,灯哥儿的表哥罢·”·斐诺颔首应道,·“是我,您是”·方氏刚要说话,屋门吱呀一声,方老太和徐氏便一前一后的出门来。
季灯连忙把油纸叠起来塞进怀里,拉着季小妹站在一边··方老太问好了里正,对斐诺和灯哥儿兄妹只是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直直对方氏和季江问道,·“怎么没下地去。”
里正乐呵呵的解释道,·“是我说留下来咱好认个人,毕竟是门亲戚·”·方老太面上显出一点嘲讽,·“我老婆子可没听说过哪家亲戚的后生赶着下晌来认亲戚的。”
里正不赞同的“诶”了一声,·“斐家这后生住在县里,一大早往这儿赶也要走一个时辰,何况还要备上门来的礼――昨个儿人回去天都黑了,可不得今天才能办了。
季嫂子你可别较这劲·”·里正说完,斐诺就上前半步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送到方老太面前,·“这是我的拜访礼,如果有失礼,还请见谅·”·端的是一副稳重内持,气度不凡,仿佛昨天和那个激动执拗的人是两个模样。
里正的面子,方老太当然是要给的,不- yin -不阳的点了个头,余光一瞥瞟到斐诺手里的东西,脸上却是显出了吃惊之色,连忙示意两个儿媳妇儿去接,对斐诺的面色也好看了许多。
徐氏便笑容满面的上前,和方氏一左一右接过斐诺手里的东西··东西一脱手,斐诺面上的笑便真切了两分,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拳抻了抻,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倒是站在斐诺身后的季灯忍不住奇怪的看了看斐诺··他该不是……拿不动罢……·感受感受了入手的重量,又不着痕迹的瞧了瞧东西的大小,徐氏脸上的笑这便真心了好几分。
再似不经意瞟过斐诺身上和昨日已然不同的绸缎料子,心下便有了算盘··徐氏和方氏两个接到手的俱是个大盒子,倒也看不清里头装了些什么··斐诺拱了拱手,指着盒子道,·“听里正说,家里有不少的读书人,我便买了些纸笔,希望家里能用得上,也算是我这个后辈的一点心意。”
这话还是里正怕斐诺不通大安的人情世故,一路上来仔细教过的·见斐诺说的分毫不差,里正不由得满意的颔首,再想到今早斐诺来时又提的东西,心里对斐诺更是满意了几分。
方老太一听见『纸笔』,面上先隐隐露出几分狂喜来,随即就是一脸怀疑··这姓斐的后生可别是吹牛皮,笔墨纸砚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季家看着十几亩良田富裕,当家人又在县里做先生挣着塾修,还有个当账房先生的长孙,供着好几个读书人真是光鲜亮丽。
可实则却是季家入不敷出,有季老秀才在能免些塾修,真正的支出大头全是花在了这些纸笔上头·就是最便宜的笔,也要十文一只,季家四个人就是四十文,一下用了季家好几天的粮钱,更不要讲还要买墨条砚台,可见花钱有多怕。
平日里季海三人用的纸笔大多是季老秀才从学堂里匀出来的,一张纸往往是用了正面用背面,尤其是季焕,实在连蝇头小楷都写不下了才算用完一张纸,看的方老太和方氏多有心酸。
眼看着季海马上要去考秀才,正是写策论废纸笔的时候,可灯哥儿彩礼才一贯半,加上东拼西凑将将才够了来回的路费,又哪里还能匀的出来钱买纸笔·斐诺这一次,可算是送到了季家人心坎上。
方老太招了招手,徐氏便会意的将手上的盒子提了过去··盒子一到手,方老太就迫不及待的打开,只见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列着一派五根毛笔,掀开一看,底下又是五个浑圆的砚台安安静静的躺着。
方老太顿时又冲着方氏急急招手,盒子一到手就迫不及待的打开,只见里面装了一沓子雪白雪白的宣纸,比季家人平时用的不知好了多少去·再打开下面一看,就是五根拇指粗细的墨条。
好生阔绰·凑在一边跟着看的两个媳妇儿忍不住也咋了舌,徐氏更是惊叹连连··这种白皙的宣纸算得上上等,徐氏虽不晓得算上等中的哪一级,又有没有名号,但只这一刀纸已经值不少银钱。
何况斐诺还是笔墨纸砚按着一式五份送来,可想没有个三四两银子是下不来的··一出手就三四两啊·徐氏捂着帕子按住砰砰作响的胸口,一个决定悄然成型。
里正瞧着方老太猴急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息两声,可转眼看见盒子里的东西也忍不住惊叹一声,悄悄暼了一眼站在那里稳重如山的斐诺,叹着气感慨一番。·也不晓得季家怎么就有了这么个阔气的亲戚,就冲着今天这礼,方老太以后就再不会给斐诺脸色看,更是要把人捧的高高的才算·灯哥儿兄妹俩也算是苦尽甘来,有了这么个表哥,季家人也好黄屠户家也算,哪个不得把人当眼珠子看着··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面对着方老太而站的季灯看不清盒子里装了什么,却能看见三人面上的惊讶夹杂狂喜。
略一思索就晓得斐诺送的『纸笔』只怕是一式五份,说不得还都是好东西,才能叫一向含笑的大伯娘都罕见的失态··毕竟斐诺身上穿的都是好料子,在这方面也不会吝啬,只是这么多银钱就这样搭给季家,季灯还真是给的不怎么心甘情愿,哪怕这不是他的腰包。
但一想到那件被他前脚卖了,主人后脚就出现的黑斗篷,季灯忍不住心虚的挠了挠脸··他还是别想什么想了··斐诺站在原地看着前面的三个女人一脸没见识,虽然已经不耐烦的想念个咒语拿藤蔓把她们都脚朝上吊起来才好,面上还是保持着稳重后生的神色,余光却放在季灯身上,从未离开过。
用木头想也晓得今天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给季家送钱的·仅仅是昨天到现在,和里正的几番对话中,斐诺就已经不止一次的因为缺乏大安常识而引起了里正的疑惑。
什么『秀才』、『童生』,什么『县试』、『秋闱』,斐诺一个都听不懂,更遑论回应里正的话了··虽然借着异域人的名头转开了话头,斐诺还是清楚的意识到了将自己暴露在人面前的危险。
因此,带走季灯,斐诺势在必行··28.第二十八章 ·为了能早日光明正大、不惹人疑的带走季灯,斐诺也算是用心良苦,才专门听从了里正的建议,去采买了『毛笔』、『宣纸』。
一路上因为不通其意闹出来的麻烦木系七阶法师不想再提,好在现在看来,他想要的结果已经出现了··斐诺不经意般视线扫过徐氏等人面上,嘴角勾起一丝隐秘而又得意的微笑。
看够了一应笔墨纸砚,方老太婆媳三个脸上俱是压不下的笑意·方氏瞧着复又合上的盒子,心里想着季焕满是欢喜·方老太和方氏想的相近,却是多关心个大房。
再看见斐诺那双墨绿色的眼珠,方老太也不暗骂『狐狸精』了,笑呵呵一派慈祥道,·“后生……”·话刚出口就顿了顿,方老太看向方氏,方氏悄悄提醒,·“斐诺。”
·“对,阿诺·”·方老太看着斐诺的视线就像是看见了鸡的黄鼠狼,灿烂的笑容在季灯看来有几分瘆人,·“来就来罢,提这多东西做甚,坐罢坐罢,要不要喝水烟哥儿,熳姐儿,去沏茶来。
老大媳妇儿,把这些先放到屋里去·”·至于是哪个屋里,当然是方老太的屋子·徐氏就是再贪心,也不敢明面上贪了公中的东西·何况这五份里头,三份就是分给大房的,徐氏自然不担心拿的少了。
当下笑呵呵的应了,抱着盒子走了··三房屋里的烟哥儿熳姐儿闻声应了,立在一边的方氏不满的抿了抿嘴,瞥一眼跟木桩子似的立在院中木愣愣的季江,方氏一时更是气上心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去。
但在生气的,在场之人里也就方氏一个而已·其余之人都相谈甚欢,尤其是方老太,对斐诺更是倍加关心,多加询问··时近傍晚,方老太和徐氏邀着两人留下来吃晚饭,被斐诺婉拒了,·“我还要赶回县里,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方老太“诶”了一声,·“那就别回去了,留下来住一晚上,待会儿你大伯和阿焕阿烁就回来了,昨个儿你不在,今天正好认认人·”·斐诺笑着应了下来,只是唇角怎么都带着一丝隐秘的轻蔑。
既然是一家人相聚,里正也就没有留下来,径直回家去了··到了家,里正婆娘正指挥着儿媳妇儿做饭摆碗,瞧见里正回来了,便问,·“怎么样今天给季家送了点啥”·上午斐诺过来时,她就注意到斐诺提着的两个盒子,只看包装精美,就晓得不是便宜货。
倒也说不上是觊觎,只是村里从来少见这样阔绰的富户,难免好奇罢了··里正坐在上位,端着茶喝一口,这才在里正婆娘好奇的视线里长舒一口气,感慨道,·“笔墨纸砚,一式五份,一式五份哪”·里正的嗓音里带着激动,伸出手掌比了比。
“天哪,这汉子咋的这般富贵”·里正婆娘大惊··“可不是――”·里正喝了口茶压了压,还是忍不住勃勃兴致,比划着道,·“你是没瞧见,那纸雪白如雪,肯定价格不菲,只怕这么一刀就得一两银”·“一两银”·里正婆娘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睛睁的大大。
“就是,今个儿往过走的时候,这汉子还托我……”·里正说到一半,示意里正婆娘过来,小声附耳道··“真的”·里正婆娘惊呼,在看见里正肯定的点头后忍不住抚了好几下胸口压了压激动之情,半晌才道,·“看来这姓斐的后生当真有钱的很,有这么个阔绰亲戚,季家这下做梦都要笑醒了。”
“谁说不是呢·”·里正也忍不住感慨,可略想了想,又觉着不对,·“季家老太太可是向来对灯哥儿兄妹不怎么好,人还能给欺负了自家表弟的人好处去”·里正婆娘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那汉子这般有钱,又这般对灯哥儿兄妹好,只是『没有血缘』这点总归叫人遗憾,季家为了把住人,定然动心思。
只不过动什么心思,就还要看季家人聪不聪明了··季家··晚饭是在院里支了桌子吃的,季老秀才不在,季海便坐了上首·因着桌子不够大,便只有汉子们坐了这桌,至于季灯和季小妹,也是托了斐诺一力『同座』的要求,才不用去火房热烘烘的啃团子。
虽然有斐诺在,季家人也不会再让他吃不饱吃不好··想到这儿,季灯悄悄抬了眼睛看向斐诺·斐诺正在回答着上首季海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面上温和有礼,却半天一口水米未动。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季灯忍不住啐了啐季海··还当谁不晓得他那点子小心思呢,急吼吼的问个不停,就不能等吃完饭再说,还是个书生呢,真不如他这个没爹没阿爸的村娃。
季灯暗暗给季海翻了个白眼,手上筷子精准的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了斐诺的碗里,又加了两筷子,自己和季小妹一人一块儿,就着馒头吃得倍儿香··这可是季灯在季家从来没有过的待遇,不趁着机会好好享受一把怎么行。
旁边的季烁看的简直眼睛都要冒火·肉在季家从来都是汉子和方老太才能吃,灯哥儿不过是一朝有了个表哥,竟然这么张狂·季焕倒是对桌面上的饭菜没什么意思,自顾自吃着自己的。
斐诺虽然在应付着喋喋不休还故作姿态的季海,墨绿色的眼眸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季灯,将季灯的一举一动皆纳入眼底,墨绿色的深潭中便蕴了笑意··修长的手指用筷子把住肉块两边,微微一用力就将肉一分为二,一半一半进了兄妹俩的碗。
季灯正吃着,一块肉就从天而降,抬眼看去,正正对上斐诺含笑的眼,放在腿上的手忍不住挠了挠裤子,面上还是把肉吃掉了··自从晓得斐诺是他表哥后,季灯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开口闭口大防,终于跟着季小妹放宽心感受着斐诺的温柔和体贴,感觉也不坏,有些像从前阿爸和爹还在的时候。
想到这儿,季灯又不自禁瞄一眼斐诺··“阿诺”·没有得到回答的季海唤了一声··“在·”·似走了个神,斐诺歉意的笑了笑,这才回答季海刚刚的问题,·“我在县里住客栈,今天来之前托了牙郎给我寻个住处,不拘大小,只要带个院子就好。”
这是要在县里买房子长住的意思了·季海眉头微微一挑,仿似不经意般又问道,·“可寻好了没寻好这几天先在家里歇就是了,跟阿烁挤挤,在客栈里住费钱不说,还住的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省的你来看灯哥儿小妹路上费的功夫了·”·斐诺笑笑,在季烁几要喷火的眼里夹了一块儿肉一分为二放进兄妹两个碗里,得来季小妹一个甜甜的笑。
斐诺心情欣愉了几分,这才耐得- xing -子陪季海三试三探,·“今个儿才托了人,哪儿能这就寻下·”·墨绿色的瞳孔中掀起狡诈的笑意,斐诺握着筷子给季灯兄妹两个碗里添肉,云淡风轻道,·“大伯倒也毋须担心,我今个儿央了里正帮我在村中寻处地方,再帮我找一队人建个屋子,现在正是春日,干起活儿来总比冬天里快。
里正说快些的话十天半个月就能完,届时我住进去就是·”·什么·捧着茶杯的季海好险没把手里的茶杯摔了,好在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快速反应过来,稳稳的端住了茶杯,干笑了两声,·“阿诺在县里寻了房子,还要在村里再建一个”·斐诺浅笑,端的是温和有礼,·“是啊。
我这人不通文墨,搬进去省得在这儿耽搁大伯和两位表弟读书,也方便我常常来看灯哥儿和小妹·县里那个就等着带灯哥儿小妹去玩的时候住,省得来回跑的累了·”·言辞里并不把买房建屋当作多么大的事情。
季海面皮抖了抖,心下满是惊骇··县里买个房子只是为了玩累了歇歇脚真是好大的手笔·憋了一顿火的季烁顿时瞠目结舌,攒了一顿饭的火气顿时蔫了。
这汉子怎么这般有钱·季烁本以为斐诺不过是个哪里的无名小卒,自恃是书生还有几分瞧不起斐诺·哪怕昨个儿晚上听说这人送来了文房四宝,季烁也以为是斐诺的巴结之举。
东西被方老太仔细的收在了房里,只有季海这个童生郎才拿到了自己的那份用·季海又宝贝这一套笔墨纸砚,盘算着写了文章拿去拜访秀才举人的时候用,轻易不肯拿出来。
于是季烁到现在也没见过斐诺送来的东西,就连今天见斐诺都还只是第一次,对斐诺,也只当是和灯哥儿一个- xing -子,颇为瞧不起··谁想这姓斐的汉子居然这般阔绰·何止是阔绰·季海心中惊骇,面上摆着的慈祥也龟裂几分。
他不像季烁一样少年意气,全凭喜好待人·自从徐氏处听得这姓斐的后生阔绰,季海就对斐诺上了几分心··昨个儿送来的笔墨纸砚虽然贵重,但普通富户也不是买不起。
可今天斐诺居然云淡风轻的就买了两处房子·村里的先不说,县里的房子可不是那般好买·只一座带个巴掌大小院儿的一进屋子就要足足十两银在乡下足足够建三间青砖黛瓦的好屋子了·季海顿时心跳如鼓,那是激动所致。
到底比季烁多吃了二十年的盐,很快就强行按捺住了失态的神色,夸了几句斐诺年少有成,拐弯抹角的开始打听斐诺是做什么的··斐诺眼底尽是了然和嘲弄,面上却还一副清风霁月。
小心的给季小妹挑净了鱼刺,又给季灯也仔细的挑了一块,这才在季海快要撑不住强笑的神色下慢悠悠笑道,·“也没什么本事,沿途寻过来的时候卖了些家乡的器物香料,再倒卖些货物,挣几个跑腿钱罢了。”
29.第二十九章 倒V开始·这话季海听听就算了,信是决计不能信的·要是只是个跑腿钱,能一口气买两座房子眼都不眨·但……·季海借着喝茶挡了挡眼中的谨慎之色。
房子真假还不晓得·年少爱面子夸大其谈也不是没可能·明日再在县里寻牙郎打听打听罢,绿眼的汉子好寻的很,不差这一日··如果……斐诺真是这般的大富户,那有些事情,确实像徐氏所说,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季海放下茶杯,看着桌上斐诺三个和蔼而笑··一眼看透季海面下的算计神色,斐诺唇角的笑就带了几分嘲弄··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现在就这么按耐不住,等他再添把火进去,岂不是要被心里那点子心火烧死了。
照这个进程,半个月的时间岂止是绰绰有余,亏他还准备了几个『礼物』,现下看来,约莫是用不上了··敛去眼底的轻蔑,斐诺放下筷子,摸了帕子给吃饱喝足的季小妹擦去嘴角的汤汁,季小妹也乖乖的仰起头撅起嘴巴任斐诺动作,看的斐诺倒是心底一软,忍不住捏了捏季小妹的脸蛋。
本来他只是冲着季灯来的,季小妹不过是附带,现在看来,有这么个娇娇软软的女娃娃倒也不错··怪不得诺亚的女法师总爱养个软不拉几的小兽,逗弄起来倒真是有趣。
一顿饭除去季灯和季小妹开开心心吃了个肚饱,其他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季家人是小心思太多,斐诺则是看不上这点东西··在外流浪的日子,斐诺也算是吃了不少大安的好食,自然看不上季家这点咸菜梆子糊涂粥。
明天去县里要记着寻个酒楼每日送些吃食才行,斐诺手里银钱又不缺,没得委屈了自己··在搬出去之前,就先让季家人再沾点好··饭吃完,季海也再找不出什么话题,斐诺便笑眯眯的下了桌,同季灯兄妹回屋玩,看着捧着新得的草兔子乐不可支的季小妹和同样爱不释手的季灯,斐诺撑着下巴慢悠悠的想。
他可还记着,那劳什子方老太,因着一枚铜板让他整整十五天都没能见到季灯··优秀的法师,总该有些耐心·报复这种事情,更该击中要害··尤其是像他这种,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法师。
向来在人前温柔的墨绿色眼眸里不怀好意的眯了眯,其间暗涛滚滚,终于显露出原本- yin -沉狡诈的冰山一角来··哪怕即将拥有两处房产的富户,斐诺现在在村里确实还没个睡觉的地方。
季家虽然确是没有空余的屋子,还是驳回了斐诺跟灯哥儿兄妹一起睡的要求··方老太和季海商量一番,让方氏和徐氏把季焕季烁的书房收拾了一番,让给斐诺歇息。
斐诺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季小妹,跟着板着脸的季焕一路过来,立在门口,借着流淌进来的月光打量了一眼屋内··这本就是二房的屋子,床甚的家具一应俱全·方老太从季灯手里收走以后,也没舍得丢,分了一些给大房三房,腾出地方来放了书桌板凳,床还留着给季焕季烁累了的时候歇息。
季焕站在斐诺身后,举着一盏油灯递给斐诺,·“拿着·”·斐诺接了,·“多谢·”·季焕“恩”了声,转身就走了。
真是个冷漠的孩子··只可惜,他才是更冷漠的那个··斐诺笑了笑,抬手关上门··……·季烁心里也不晓得对斐诺是个什么感觉,艳羡也好嫉妒也罢,总归是不想去斐诺面前自形惭秽,所以听见徐氏让他带斐诺去书房的话就在原地磨蹭半天,倒叫方氏手快推了季焕出去。
徐氏面色自然不好看,方氏倒是一扫今个儿的郁气,皮笑肉不笑对徐氏道,·“这人心啊,都是要时日长了才看的出来的,临时抱佛脚,哪里抱的住诶·”·徐氏听了,面上的笑就微微有几分扭曲,于是也反唇相讥道,·“怕什么,咱们妯娌两个都是季家的媳妇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再说,这一天两天是『临时』,一月两月也是『临时』,总归跟几年相差不很多·”·方氏一听,自然气急·徐氏这是说她先前跟灯哥儿假模假样呢难得发好心一次反倒被人误解,方氏怎能不气。
于是妯娌俩再一次不欢而散··吵归吵,可妯娌两个心里确实都惦记着斐诺这块大肥肉·只要从他手指头缝里露一点点出来,就够自家儿子宽宽余余的念完书考个秀才举人出来。
倘若再多拿些,家里日子顿时就能好过不少··不论这边季家人心底怎么揣摩,斐诺和季灯兄妹过得倒是潇洒··一大早打着『终得相见』、『好好补偿』的名头,斐诺带着季灯兄妹跟季海三人前后脚就出了门。
也不知是不是大房跟方老太说了什么,方老太应的爽快,笑呵呵的嘱咐他们玩开心了再回来,仿佛真是个慈祥的老人··斐诺才不耐烦想季家人怀着什么小心思,从季灯口中问出村里有牛车的人家,斐诺便让季灯带路。
季灯忍不住迟疑,·“今个儿不是赶集摆摊的日子,要是只有我们,牛老叔不晓得肯不肯带我们一程·”·斐诺低头促狭一笑,忍着笑抬起头来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垂在季灯面前晃了晃,又像做贼似的飞快收了回去,·“他肯定会载我们的,放心罢。”
季灯眼前一花,随即反应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何止是放心,他简直是痛心·刚刚那一串铜板,少说也有三四十来枚,足足够牛老叔拉他们来回县里十次了·季灯的脚步顿时就凝滞了几分,三四十文钱就这么没了,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亏。
拿这些钱做身新衣服,痛痛快快吃上顿肉,当然攒起来是最好了,只是不是他的银钱他也做不了主……但哪个不比花在路上值的多··这般想着,季灯的脚步就越来越慢,终于从领路的位置落到了最后。
在斐诺和季小妹都疑惑的回头看来时,季灯小声道,·“要不……咱们走着去罢,我和小妹都是走惯了的·”·听了这话,斐诺面上的温和隐隐有一丝龟裂。
季灯这意思,是让他一个皮薄血脆的木系法师从这儿一路走到县里去·就为了几枚铜板·他堂堂中阶七级木系法师还比不上几枚铜板·冷静·冷静·大安人不过是没见识了点,不晓得法师的无上尊贵和地位他就大人大量些好了·忍住·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忍住·斐诺深吸几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抓狂和气急尽数掩藏下去,冷静一番,从牙缝中挤出尽量的温柔,·“别替我省这点钱,今天是带你们出去玩的,走过去累了,哪里还有精力玩为了这些钱就要吃也吃不香,玩也玩不开心,要的它做啥”·“可……”·季灯虽然被斐诺说的也琢磨到了几分歪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却还是让季灯忍不住心疼那串铜板。
斐诺见状,干脆又摸出那串钱来,抓起季灯的手放在他掌心,·“你看着多少合适就给罢·”·突然被一个汉子抓起了手,哪怕是表哥,季灯也忍不住不自在的缩了缩。
但这点不自在很快就被手心触及的冰凉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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