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系法师和土著小哥儿+番外 by 北佚(3)

分类: 热文
木系法师和土著小哥儿+番外 by 北佚(3)
·季灯忍不住两只手都伸起来捧住这一串铜钱,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的收回捧在眼前··好多……·他得做七八份去头油粉才能挣得了这么多呢··虽然不是他的钱,但还是要省着点花,斐诺花钱太过大手大脚。
这点坐车钱他收起来也好,总归都经了斐诺的同意才会花··季灯点头应了,将绳子解开取出十来枚铜板,剩下的又绑住小心收好,这才跟着斐诺和季小妹又往牛老叔家去。
这钱给的是有讲究的,给多了怕人以为他们是冤大头,给少了人家又不愿意去·平时牛老叔赶一次车来回也就三十来文,比着这个少给上些就差不多··只是到底比跟村里人一起坐给的钱多些。
季灯忍不住肉疼··但一想到斐诺本打算把这一串铜板都给出去,季灯心里又好受几分··到底是省下了··“这下开心了”·走在一边的斐诺打趣道。
季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小声“恩”了一声··村里人起的都早,此时三三两两结着伴,扛着锄头往地里去,看见季灯一行三人,尤其是走在前头、牵着季小妹的绿眼汉子,纷纷缓了脚步,甚至驻足来看,远远的指着议论纷纷。
季灯瞧了,小心的瞄一眼斐诺的表情,想了想,向前跨了一大步便跟斐诺季小妹并步,尽量遮挡住村人投来的好奇视线··季小妹一手牵在斐诺手上,一手揣着草兔子路上,不明所以歪头看了看突然追上来的季灯,想了想,将草兔子揣在了怀里,小小的手又牵起了季灯,·“我们一起走。”
季灯笑着回握住季小妹,·“好啊·”·斐诺微微侧头,看着那个妄图用自己矮小身形来遮挡他修长身姿的少年,墨绿色的瞳孔中流淌的情绪第一次,有些不一样起来。
30.第三十章 ·明里暗里投来的好奇窥探视线,斐诺不用看也捕捉的一清二楚,却并不以为意··诺亚大陆有上亿的人类,其中能成为法师的却是万里挑一,因而每每法师现身时,总会招来大批艳羡好奇的目光,斐诺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
虽然在大安,这个所谓小河村里,视线包含的情绪好奇居多,对斐诺来讲,在不心烦的时候也是可以忍耐的··之前带斗篷主要是以防被人记住脸面,毕竟他这副模样在大安还是罕见,万一遇到个什么人来了小河村,他可不好解释是怎么在一个月之内横跨七八座府城的。
现在既然打算在小河村长久的住一段时间,自然就用不着斗篷了··只是不想,季灯居然以为他会觉得不自在··斐诺收回视线,墨绿色的眼睛却在看着远处的房屋出神。
太小瞧他了··牛老叔家里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黄牛,平日里载村民去县上都是大人两文孩子一文的规矩,虽然有人嘟囔着『捎个老乡咋还得交钱』,但都在里正的训斥下老老实实的交了钱。
所以牛家也就能凭着这挣几个钱,给家里添点进项··故而,当季灯拿着铜板来找牛老叔去县上时,即使只有三个人,牛老叔还是爽快的应了··牛车虽然走的慢了些,却胜在平稳省力,牛老叔坐在前头赶车,走出去几里地还是忍不住问季灯道,·“灯哥儿,你这表哥…咋长的和咱不太一样啊。”
季灯偷偷摸摸瞄一眼斐诺,似是在看他生气没有·好在斐诺正拿着草兔子陪季小妹玩,没有注意这边··季灯于是小声道,·“哎,我表哥不是这边人,是为了来寻我们兄妹才来这儿的,期间走了好几年呢。”
“噢·”·牛老叔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走了好几年』那只怕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怪不得长的奇模怪样的·只是一个问题了了,新的好奇又起来了,·“你说你表哥是过来寻你们兄妹的,那他的爹娘呢在那边等着还是一块儿来了”·季灯皱了眉,他姨母姨父都去了,可这事儿怎么能跟外人到处乱说,于是皱眉道,·“您要再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就不寻您。”
“晓得了晓得了,老叔啊,不问了·”·一听到要少挣十文钱,牛老叔连忙将那点子好奇心收起来,安安分分的赶着牛车,只是一路上仍止不住琢磨着斐诺的路数。
等到了县里,牛老叔自返回去了,只等着下午的时候再来接人便是··坐了一路车,双脚踩到土路上时斐诺都觉得有些轻飘飘,季灯兄妹倒是还精气神十足·路上走了一个时辰,按以往,季灯会盘算着去了县里要再买多少的藁本和白芷,手里攒着的荷包能卖多少钱。
这次,却是斐诺给兄妹两个讲故事讲了一路,季灯兄妹都捧着脸听的津津有味,直到进了县城,还是意犹未尽··季小妹捧着自己的草兔子兴致勃勃的发问,·“表哥,小妹将来也能让火乖乖听我的话么”·如果这样,那生柴火的时候该有多方便啊,哥哥就不用再费劲巴拉的忙活半天了。
斐诺还在腿软中没恢复过来,季灯已经笑着揉了揉季小妹枯黄的发顶,·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当然不行了,那不过是个故事,你哪里真的见过有人能手心冒出个火球取暖烤食的。”
这些故事不过是哄孩子的,虽然听来确实很有趣,却是不能当真·季灯小时候被季河和齐氏哄的多了,自然比季小妹更懂些··这样啊……”·季小妹的异想天开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季灯一把掐断,小脸上不由得就露出些失望。
斐诺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季灯,墨绿色的瞳孔中得意一闪而过,转而站直了身子安慰季小妹道,·“不过个故事罢了·我们早饭想吃些什么馄饨包子烧饼豆浆还是想吃别的什么,我们就去吃。”
季小妹果然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咬着手指怯怯道,·“真的什么都能吃么”·斐诺失笑,还是颔首回答,·“当然,什么都可以。”
“那、那我想吃鸡汤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季小妹的眼睛开心的弯了起来,·“上回的鸡汤面好香啊·”·说着就悄悄咽了咽口水。
季小妹这么一说,季灯也跟着想起来上一次来县里前脚卖了斗篷后脚就撞上斐诺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些日子,但每每想起来总还是觉得尴尬··不过尴尬也不影响季灯吃面吃的香。
上次那碗面,是季灯自季河夫夫去世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吃面·还记得上面是一层猪油煸炒过的鸡肉,下面是雪白的面条,汤汁也是诱人的颜色,热乎乎的喝下去,胃袋里都是熨帖。
想着想着,季灯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将兄妹两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斐诺墨绿色的瞳孔中露出一丝笑意,·“好,那我们就去吃鸡汤面·”·虽然还是半上午,上次吃的摊子却已经摆出来了。
摊老板支了口锅正麻利的往里头下一个个雪白可爱的馄饨,飘在锅中舒展如云朵,再撒些葱花,更是可口··坐在长凳上的季灯不自觉动了动小巧的喉结,等意识过来便臊了脸,连忙偏开头看向地上。
没出息没出息都已经要吃鸡汤面了,馄饨算什么·鸡肉可比馄饨香多了··这么想着,季灯不争气的鼻子就好受了些·只一扭头瞧见季小妹也是一副馋样,顿时不由得好笑,然好笑之余却又心酸。
果然还是得努力挣银子才行··季灯暗暗握拳··等嫁了人以后他就立马准备新方子卖…·对了…·季灯恍然惊觉,他马上就要出门子了·算一算日子,还有十天。
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方老太痛快的放了行,以至于季灯都忘了这会儿他是不该出现在外头的··而且,他也不该再和别的汉子走的这么近了··季灯忍不住去看斐诺,正正看见斐诺笑着同老板说话的侧脸,温和有礼。
可如果是和多年未见、只身来寻的表哥,应该不用这么严苛罢,毕竟是骨肉之情,就是县太爷也要讲道理··季灯自我安慰着·只是想着还有十天就要出门子,原本还迫不及待以盼早日离开季家的季灯不知为何此时却是有了几分退意。
嫁了人以后就不能像未嫁时一样总和表哥在一处了,何况还不是正儿八经的亲表哥,到底有大防,传出去会招闲话的··这边季灯还在怔愣纠结,那边斐诺已经点好饭食,回头看见季灯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关切问道,·“怎么了”·“没。”
季灯闻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却转瞬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斐诺看着那张明显有心事的脸,眼睛微微眯了几分,墨绿色的瞳孔中不知名情绪一闪而过。
是在想十天后的亲事罢··正好老板夫郎端了托盘上来,斐诺慢条斯理的抽出三双筷子,微笑着同老板夫郎道谢··老板夫郎对这绿眼的汉子记忆犹深,眼见又是上回跟着来的兄妹,顿时笑了道,·“嗨,您肯再来光顾我家摊子,该是我们谢您才是,有什么需要的跟我们说一声就成。”
斐诺笑着颔首,老板夫郎抱着托盘离开,走出几步去却又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这绿眼的汉子··嘿,这对儿可真稀奇·就是旁边那个小的不晓得是俩人的娃还是啥,那小夫郎看着还挺小的。
稀奇,真稀奇·“哇”·季小妹看着桌上的几个碗,顿时欢喜的弯了眼··被季小妹唤回心神的季灯抬头一看,只见桌上一派摆了四个碗过去,两碗是香喷喷的鸡汤面,一碗是热气腾腾清香不已的馄饨,还有个小空碗等着给季小妹拨着吃。
·“怎么、怎么买了这么多·”·看着这么几碗,季灯顿时将心里那点纠结抛之脑后,心疼道,·“咱们三个人早饭哪里吃的了这么多,剩下了可怎么办,能退么,跟老板说一声,把馄饨退了吧。”
吃不了是一方面,这么一桌子就为了吃个早饭,得花十几文罢·斐诺将筷子摆了一双在季灯面前,端了碗给季小妹面前的空碗里拨了小半碗,这才含笑看着季灯道,·“吃罢,不是想喝馄饨么,想喝就喝,今天吃个痛快。
我都点了小份,肯定能吃完,待会儿在街上逛一逛,一会儿就饿了·”·季灯虽然口口声声要退掉,却也晓得不现实,不过是心疼这多花的几枚铜板在言语上再挣扎一下罢了。
闻言,也只好抱过碗来,一副壮士断腕的模样,·“那我们就…吃完它,千万不能剩下啊·”·斐诺失笑,·“好,肯定不剩下·”·好在一碗馄饨看着多,实则是汤占了大头,再塞几个进肚子也不妨事,只是鸡汤面连汤带面的吃完后,馄饨汤到底是喝不完了,看的季灯实在心疼不已。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待从小摊走出来的时候,季灯忍不住抚了抚肚子··不行,今天一定要看紧斐诺才行,不然每一顿饭都这么浪费可怎么行··季灯悄悄的捏紧了拳头。
31.第三十一章 ·“咱们进这儿逛逛罢·”·斐诺牵着季小妹走在前头,在一家成衣铺子前停了下来··“不不不·”·季灯顿时眼睛瞪大,摇头如拨浪鼓。
这成衣铺子不是他上回来卖斐诺斗篷的那间嘛怎么他就这么巧·季灯低了头暗暗叫苦,转脸强撑了笑,·“还是别进去了,不然我们去前头的糕点铺子里瞧瞧,里面香喷喷的桂花糕,甜蜜蜜的蜜枣糕,还有松松软软的蜂蜜点心…”·被斐诺牵着手的季小妹听的果然眼中亮光,软软的晃着斐诺的手道,·“表哥,小妹想吃,可以么”·斐诺似笑非笑的看了季灯一眼,季灯果然心虚的避开斐诺的视线。
真是个狡猾的孩子··斐诺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笑意,弯腰安抚季小妹道,·“当然可以了,但先和表哥进去看看好么表哥想给你和哥哥做两身新衣裳穿。”
“新衣裳”·季小妹大大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小妹和哥哥,可以有新衣裳”·斐诺含笑颔首,·“当然了。”
季小妹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是要过年了么”·『过年』这个词斐诺还不曾接触过,一时自然听不懂,面上流露出几分疑惑。
季灯却是一清二楚,看着季小妹面上的欢喜希冀,季灯又是心酸又是惶恐,喏喏的就要拒绝,·“表哥,那太费银钱了·”·还是初次见到季灯面上显出这般喏喏,斐诺原本逗弄的心思居然一点一点消散而去,唇角的笑抿了抿,很快却又笑得温柔,·“别想这些,我是你们表哥,做这些,应该的。”
季灯嘴唇翕动了两下,还是阖住不语··应该的难道真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斐诺坚持,季灯也就没得扭捏下去,堵在人铺子门口倒是不美,光那伙计已经探头来看了好几次。
于是两大一小这才进了铺子··好在铺子里的伙计掌柜似乎都已经不记得季灯就是上回那个卖斗篷的哥儿,倒是叫季灯松了口气,转而啐了自己一口··他又不是什么年少成名的秀才郎或是貌美出众的小哥儿,咋就想的谁都记得他,果然还是心虚的缘故罢。
终于等到门口的三位奇怪客人进来,伙计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是摆了笑模样迎上去,·“客人您想要些什么”·斐诺放眼扫了一眼架子上铺着的布料和衣样子,伸手就点了几样,·“这几个款有这几个料子的么,大小适合他俩的。”
伙计不着痕迹的扫一眼斐诺身上的衣料子,心中就有了底,再打量一眼季灯兄妹,码数就估了个大概,想了想库里的存货,笑着回道,·“这匹碧绿的和烟粉的正巧有适合姑娘穿的这两个俏款,这匹湖蓝并竹青的有哥儿穿的新款,那匹绛脂的和灰紫色的现下只有料子,不过您要是喜欢,我们的绣娘三五日就能给您做出来,什么款式您只吩咐就是。”
斐诺颔首,又指了指两个衣样子,·“有的几样按着码数拿了,一套现在换,剩下的打包,剩下的那两匹布给两人都做上,款式按着那两个来·再取崭新的里衣来一并换了,要透气的。”
伙计一看,就晓得斐诺是个行家,选的款式也好料子也罢,皆是上乘又贴切,于是连连笑着应道,·“当然当然,您请稍等,我去给您拿新新的料子来·”·于是又招了个女伙计来帮衬着,自个儿转身去了库房。
女伙计笑着对季灯兄妹道,·“请跟我来·”·季灯上次来的时候心怀着事儿没仔细看过成衣铺子里是个什么模样,现在一进来就险些被满目琳琅的各色料子闪花了眼,从刚刚斐诺选料子起就晕晕乎乎,现下终于轮到他自己上了,忍不住就心生退意。
他何曾买过衣裳,更别提这么干脆利落的就买好了衣裳现在就要去换新衣裳了·“去罢·”·斐诺含笑,轻轻推了季灯一把,·“带上小妹一起。”
季小妹还小,没有季灯经过人世磋磨的小心与自卑,听见有新衣裳能换,顿时便欢喜的弯了眼,眼看着女伙计走在前头了,连忙拉住季灯的袖子着急道,·“快走,哥哥,快走。”
“去罢·”·斐诺又含笑补了一句··季灯这才顺着季小妹的力道走了,只是短短的几十步距离,身子都僵硬不已,视线半点不敢偏移,身上更是如芒在背,仿佛铺子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一般。
真是太孬了··季灯忍不住想,却还是没有像季小妹昂首挺胸、满心欢喜的模样··目送着季灯兄妹进了后面的隔间,斐诺这才收回了视线·伙计正巧包了衣裳回来,·“我给您送回去还是您自己…”·斐诺不答,只指着一边架子道,·“那双碧波白锦的靴子和粉面绣花的鞋子也给送去一并换了。”
伙计把包好的衣裳放在柜台上,自去挑了几个尺码送去给试·待伙计回来,斐诺正倚在铺子里的雕木椅上,视线远远的落在隔间前挡着的屏风上,慵懒的模样引得铺中许多女客和夫郎都忍不住一再悄悄打量。
虽然眸色和长相怪了些,却也真是个俊秀的汉子,又这般大方爽快,进去试衣的小哥儿真是有福了,可怎么就偏偏不是她们呢··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在场的女客和夫郎不由得暗自惋惜。
“客人,送去了·”·伙计早已练就了一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功夫,自然不动声色就将周围客人的神态收进眼底,忍不住暗暗咋舌县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人物,面上却还是恭敬带笑。
斐诺淡淡点了点头,自巍然不动,又吩咐道,·“过几日做好的衣裳就都送到大槐胡同第三间去·”·伙计默念了两遍,将地址仔细记下··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斐诺唇角的笑掀起几分轻蔑,·“再挑几身给老人穿的衣料子,适合三四十岁的挑上个,适合十几二十的也都挑上,男女哥儿的颜色都要有,汉子的多些,布料用不得多好,面上至少得过得去。
备好了送去小河村的季家,你去了打听一声就晓得了·”·饶是伙计在成衣铺子见过不少阔绰客人,却也是第一次见这般阔绰的男客·他家铺子里只有锦绸丝缎,最便宜也是中等棉布。
哪怕不如刚刚给那两个人的衣料子,价钱也便宜不到哪里去··真不知是哪里来的这么个人物,怎么从前不曾听闻过··肚子里一堆话,伙计面上却还是恭敬含笑,·“晓得,这就给您包了送过去。”
正说着,从里到外换了个新的季灯牵着同样焕然一新的季小妹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斐诺面上就又带了笑,站起身来含笑注视着季灯,满意的看着少年羞涩的垂了头,对伙计道,·“刚包好的给我就是了。”
伙计于是小心提了放在斐诺手上··手臂微不可察的一僵,很快,斐诺便若无其事的恢复了正常,含笑看着向他走来的少年··“很贵罢·”·果不其然,季灯走到斐诺跟前,脚都还没踩稳,就小声问道。
斐诺失笑,·“你怎么晓得难不成还偷偷的和伙计问了帐”·然后退后几步,细细打量几眼少年··湖蓝的衣衫,竹青之色寥寥几笔却是画龙点睛,足以看出绣娘的巧手。
颈项处圆领露出细嫩的颈项,袖口处用银色锁了边,精致之余不失英气·腰际间系着根蓝底银线暗绣了水波的腰带,下垂的料子修饰了少年干瘦的身材,增添了几分文弱气息。
脚上再蹬着碧波祥云的靴子,整个人看起来挺拔了不少··“真好看·”·他的眼光果然还是卓越拔群··斐诺满意的点了点头··季灯却顿时更不自在了几分。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从里到外都穿着新衣裳,季河夫夫在时,他们也只能外裳内衫轮流换新的·就是季老秀才和季海,一年也只能做一身新衣裳而已·他们兄妹俩今天,却一口气有了这么多。
更何况,听斐诺的口气,好像这身衣裳,他穿起来很好看··会像县里那些哥儿一样好看么··季灯悄悄想到··只可惜他肤色黑了点,脸上和手上糙了些,恐怕还是有些配不上这衣料子罢。
小心的将酸涩埋到心底去,季灯朝斐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表哥表哥,小妹呢”·被忽略的季小妹在一边儿连忙把小手举高高,·“小妹好看么”·斐诺深邃的眉眼温柔了下来,·“当然好看了,就像花朵一样。”
季小妹顿时欢喜的咯咯笑起来,粉衫上的花儿跟着一起颤了起来,当真是年少春光烂漫··伙计识趣的站在一边装哑巴,静悄悄的目送着三位客人言笑晏晏的出了铺子。
斐诺前脚刚迈出去,后脚铺子里就起了纷纷议论,莫不是对斐诺的阔绰俊秀和季灯的好运而心生艳羡··“我们去看看配套的配饰怎么样·”·“啊”·季灯正低着头安慰自己『穿新衣裳没什么大不了』,就又被斐诺拉进了又一家店铺。
32.第三十二章 ·等到这家那家都逛了个遍,已然是日头高悬·果不其然,一路逛下来,季灯已经胃中空空·于是又被斐诺拉去了家酒楼用了午饭··“好吃么”·斐诺夹一筷子东坡肉在兄妹两个碗里,兄妹两个吃的头也不抬,一边还要小心不把饭菜溅在新得的衣衫上,可谓是忙个不停,闻言也只是急急忙忙的应了声,就又忙着兼顾新衣裳和好食中去了。
斐诺见状,不由得一笑,抬手招了伙计附耳几句··伙计了然,笑呵呵的退出了包厢··“累了罢·”·吃饱喝足,斐诺含笑道,·“我们去歇歇。”
季灯闻言,连忙摆手,·“别了别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去城门那儿再逛逛,就该回去了·”·话音刚落,季灯又臊了脸,磕磕巴巴道,·“不是逛逛,我是说,去坐会儿就行,我…”·季灯解释的急促,生怕斐诺误会他是还想花银子。
他虽然爱财,却也是有着一杆秤在心里·就算是表哥,今天来跟着吃了一天买了一天,已经花了不少钱,道谢都尚且来不及,又怎么好意思再去主动讨钱··至于歇脚,季灯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表哥是个非上品不用的公子哥儿,就算是歇个晌指不定也是要去最好的客栈。
这么一想,也是难为当初斐诺在山上那间破茅屋里住了几个月了··斐诺当然清楚季灯的意思,见少年面皮就要涨红,主动开口道,·“我晓得·只是离说好的时间还早,大中午的在外头别中了暑,我在县里有个落脚处,你放心跟我来就是了。
不会把你俩卖了的·”·斐诺玩笑道··晓得斐诺清楚他的意思,季灯这才松快下来,转脸就听见这话,忍不住打量一眼斐诺,心想,就算是卖,也是他这个市侩小人起了坏心眼想要拐了这个阔公子才是。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似信非信的跟着斐诺一路走,从繁华喧嚷的街道走到静谧严肃的宽阔大路,一路路过的几户人家都大门阖起,甚至还有几家门口镇了石狮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斐诺该不会也买了这么一座罢·季灯有些瞠目结舌··好在斐诺并没有在这条大路上停下脚步,而是带着季灯兄妹拐过弯,进了一条支路,走到靠里的第三间,从怀中摸出一把手指长的钥匙来,插进门环上的铁制大锁,推开门含笑道,·“进来歇个午晌罢。”
………·斐诺有时候也会突然迷惘,觉得诺亚和曾经深入魔法森林的冒险闯荡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诺亚大陆上的人类从不歇晌,法师和赏金猎人忙着四处奔波寻找精纯的魔法元素、失传秘传的魔法咒语、或是魔力矿石来炼制法杖等武器。
总之,通过一切方法来增强自身的实力··就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也会想着寻摸些魔法石或是人族特产卖给其它种族,或是借由别的途径为生计奔波··在诺亚大陆,普通人比法师和练体士的生存要更加艰难,自然也就要更加拼搏。
可他这才在大安待了才几个月··斐诺倚在斜榻上,修长白皙的指节按了按困乏的内心,墨绿色的瞳孔再现时是幽深不见底的深潭··他竟然在午时也会有了倦意。
是魔法元素吸收赶不上消耗的缘故罢·斐诺望着雕花窗外郁郁葱葱的碧树鲜花,那都是他从深山老林中移来维持院中木系元素的··斐诺不时供些精纯魔力给这些植株,过上几日,就能得到最自然的木系元素。
如此,也算是互利共生罢··只是……·斐诺支起身子,偏头仔细瞧了一眼,眉间渐渐皱起·于是下了斜榻,走到院中一株树下,抬首看去,火红的花朵已经不复两日前的艳丽,显出了一点蔫色。
取而代之,花心处出现了小巧的果子··果皮泛着青涩的碧绿,可以想象到入口该是何等酸涩··原来是要结果了··斐诺望着碧树红花出神·当时取的时候只按着元素浓郁的挑了,还不晓得这是个什么树。
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吃到果子··倒是又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啊··斐诺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一扫适才的- yin -郁··“算一算,石榴也到了结果的日子了。”
正出着神,身后就传来季灯既清且糯的少年嗓音··斐诺没有回头,喃喃重复道,·“石榴”·“是啊,石榴·”·季灯走上前,也抬起头看了看满树枝叶,碧叶红花,煞是一道好风景。
“真漂亮啊·”·斐诺低头笑笑,·“是啊,真漂亮·”·转头瞧着一身水色的季灯,斐诺眼睛更弯了几分,·“睡得好么·”·季灯展了展肩膀,脸上是轻松的笑意,或许是睡得太舒服,言语间也和斐诺亲近了几分,·“睡得好,得了里里外外一身新衣服,能睡不好么。”
季灯垂下头笑,·“表哥花了许多钱罢·”·斐诺摇头,转移了话题道,·“你就不奇怪”·恩·季灯怔愣了怔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斐诺指的是这房子的事。
昨天饭桌上,斐诺才说了在县里没有房子,正托牙郎寻着,今日居然就带他们来了这么个住处·想必是早就买下的··斐诺含笑指了指这比寻常人家大上许多的院子,·“我把厢房都拆了,只留一进,种上些碧树红花,宽阔又悦目。”
季灯跟着看了看,确实如斐诺所言··斐诺垂下了眼,似在回忆当初,·“早在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认出来你是谁了·可惜当时我的大安话说的不好,你听不懂。
我本想的来日方长,结果……”·斐诺这么一提,季灯就恍然想起当初斐诺在山上的种种奇怪行为,还有对他和小妹的关心爱护·此时想来,已然解释通了。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季灯忍不住挠了挠脸··他那会儿,不是还不晓得斐诺就是他表哥么··斐诺只作不见,继续道,·“早就晓得你是我表弟,却又怕你不信,当时你又防备着我。
我才有意接近想先打好关系,再说出真相·于是提早买了这处,想着哪日和你们相认了便带你们来这儿住,现在倒是终于实现了·”·说着,斐诺面上就露出些欢喜。
季灯却是越听心中酸涩越重,听到后面又是后悔又是庆幸,却不晓得说什么好··斐诺止住季灯欲吐之言,白皙修长的指尖采撷下一朵烈红的花,簪在少年鬓边,墨绿色的瞳孔温柔如水,·“真美。”
少年的脸上霎时烧了起来,红艳不输鬓边红··果然还是山上那个斐诺··季灯臊着脸想··将少年的羞涩尽收眼底,斐诺眼中也泛起了笑意,唇边带起温柔。
微风习习,吹动一树碧枝红花,吹起树下一高一低一双人的衣摆··静谧了许久,还是季灯先挑了话头,·“这六月里也渐渐有了蚊子了,在季家总睡不踏实,不想今个儿在这儿倒是睡得踏实,一只恼人的蚊子也没有。”
斐诺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墙角纤细却极其锋利的细细藤蔓,但笑不语··晌午睡太久会头晕,因此又让季小妹睡了一刻钟,便叫醒了··季小妹爱惜的抚展身上的粉蝶扑花衫,小心的穿上粉枝交缠绣花鞋,这才一步一步的走出门来,生怕走快了会把鞋子磨坏。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待小小的手牵住斐诺,季小妹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软软的摆出个笑脸,·“小妹好了·”·斐诺忍不住心底就一软,回握住季小妹的手,·“那我们就走罢。”
离和牛老叔约定的时辰还有一段时间,斐诺便又带着季灯兄妹两个逛了些铺子,路边小摊的吃食也挑了干净味美的带兄妹两个尝遍··等到坐上牛车往村里去的时候,兄妹两个已经又吃了个肚圆,可想今晚是再吃不下季家那些咸菜梆子硬团子了。
斐诺唇角轻轻泛起几分轻蔑的笑··季家今天晚饭桌上,还不晓得有没有咸菜梆子呢··有了早时的事,牛老叔这次回村里的一路都没再好奇斐诺的来龙去脉。
只是坐在车头拿着鞭子,却忍不住暗暗咋舌··早上灯哥儿兄妹跟他分开的时候还穿着麻布衣裳粗草鞋,结果这会儿瞧着就一个穿的比一个俏了·瞧瞧那料子又是蓝又是青的,只怕得贵的很罢。
还有那鞋子,牛老叔几十年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鞋,被季灯兄妹穿在脚上摆在牛板车上,牛老叔都担心牛板车把人的好鞋子给蹭坏了··看来灯哥儿这表哥,真是个极阔极阔的有钱人哪·牛老叔激动的仿似是他这般阔绰一样。
不过牛老叔的感受并不被后面三人关心··季小妹正宝贝着斐诺适才给她买的一套木刻亭台,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在牛车上颠簸一下磕到哪里弄坏了·斐诺就笑眯眯的坐在季小妹身边,仔细讲着哪里哪里能拆,哪里哪里不能拆,拆下来又要怎么再装回去。
末了,季小妹睁着一双大眼睛欢喜道,·“我想回去就拆它好不好”·斐诺笑着摸摸季小妹枯黄的发顶,·“今个儿太晚了,待会儿天黑了就看不见了,明天再玩罢。
哪天你要是能拆掉再拼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表哥就给你再买个院子花园,凑成一套·”·33.第三十三章 ·“好啊”·季小妹眼睛发亮,·“说好了”·清脆的声音显然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说好了·”·斐诺笑着重复道··季灯侧脸看着斐诺拿着木刻陪季小妹玩的笑模样,静静的看了一路,心底突然泛起别样的感受··鼻高眼深猛看起来怪了些,仔细瞧瞧却是别有一番味道,也是能称一句“俊”的,墨绿色的眼珠看久了,只觉得如一汪碧潭温柔而神秘。
哪怕是锦衣玉靴也一点也不曾夺去他的光彩,反倒沦为陪衬·这样的汉子,就算是穿着麻布衣裳,季灯想,他也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他罢·斐诺富裕,本可随便给些钱财打发便是,然而堂堂一个汉子,却带着他们逛遍哥儿女郎才进的铺子,平时给予的关怀也绝非虚假。
藏在袖内的手触了触丝滑的衣料,季灯想,一直就这样,多好··回到小河村的时候,果不其然天色已经泛了黑,斐诺从手上提着的绳子里解了一根下来递给牛老叔,·“今个儿麻烦您载我们来回,这是点儿酥糖点心,拿回去尝尝罢。”
牛老叔没想到拿了车钱还能再得包点心,顿时笑得眯了眼,搓了搓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啊·”·斐诺浅笑颔首,牵着季小妹带着季灯,一路踩着夜色朝季家走去。
季家··正是晚饭时候,却是无人顾得上这茬儿·俱是聚在堂屋里围着码了满桌锦绸的桌边把着,谁也不肯先离去··方氏拈着姜黄色布的一角啧啧称奇,·“这布又滑又软,颜色也好看,指不定得一两银子一尺呢,阿诺可真是阔气。”
徐氏拈着一匹水红色布不撒手,闻言笑道,·“弟妹也太夸张了,一两银子一尺的那得是苏绣,这啊,还够不上呢·”·方氏当然听出来徐氏这是嘲讽她没见识,闻言也不气,抱了蓝底黄花的料子凑到方老太面前,·“这些料子大嫂既然都瞧不上,那正好,我这人粗俗,有白拿的也不嫌弃,何况这是灯哥儿他表哥懂礼,我就更没啥不满意的了。
这匹料子啊,娘做身夏装看,肯定好看·”·方氏说着,又笑眯眯的给熳姐儿烟哥儿使眼色,搂了看中的几匹在身前不撒手,·“这几匹啊,就让我给阿焕做上身,孩子可怜的都没什么好衣服穿,难得拿到这么好的料子。
再给熳姐儿烟哥儿做上身,两个孩子也大了,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这匹水红的熳姐儿穿上肯定俏·”·徐氏被方氏堵的面色一僵,眼睁睁的看着手里水红的料子被方氏拽走。
这边妯娌两个暗里争锋,那边的季烁季焕两个却是小心的摸着码在另一头的深色料子――一看就是给汉子穿的·他们长到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摸这么好的衣料子,从前都只是在学堂里见同窗穿过罢了。
都还是半大不大的少年,有新衣穿,自然都欢喜··方老太抱着布不说话,半晌,招了季海季江兄弟两个进屋··“这是给家里每个人都买着了·”·方老太小心摩挲着怀里的布,爱不释手,又嘱咐季海道,·“明个儿去了县里,叫阿燎夫郎回来一趟,把他俩的料子拿回去,也给做身新衣裳。”
季海点头应了,注意力却显然不在布料上头··瞧了瞧窗外,季海压低了声音对方老太道,·“我今个儿回来前去寻牙郎问过了,牙郎说按着灯哥儿他表哥的意思已经寻好了,只等着过去相看借款,至于再多的牙郎不肯说。”
说着,季海皱了皱眉,暗自咒骂了牙郎一句没眼色,顿了顿,接着道,·“不管怎么说,灯哥儿他表哥在县里一定是有房子的,县里寸土寸金,再加上今天送来的这么一摞布料,还有文房四宝五份。
看来这后生,是相当有家底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季海眯了眯眼,面上尽是算计之色··方老太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同季海对视一眼,面上是一样的神情。
不过……·“这姓斐的后生到底是看在灯哥儿的份上才肯在咱家掏这么多银子,等过几天灯哥儿嫁出去了,这姓斐的肯定跟着就跑去黄家了·”·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进了别人家口袋,哪怕那银子也不是季家的,方老太仍然肉痛不已。
“要不然……”·方老太把盘算了一日的想法说出来,·“咱们找个由头,把黄家这亲退了,姓斐的后生不是看重灯哥儿兄妹么,做表兄弟哪儿有做亲家来的好,何况这后生还不是个正儿八经的表哥。
让他做了咱家女婿,届时就是冲着外头人的眼光,他也得跟咱们好好相处·”·至于什么才叫『好好相处』,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什、什么”·却听季江结结巴巴道,·“可、可灯哥儿,还有几天就要出嫁了,这会儿退亲……”·方老太顿时瞪一眼季江,季江便低了头,把剩下的话咽到肚子里头去了。
季海轻蔑的看了一眼自家三弟,就这点出息·季海转了转眼珠,对方老太说道,·“这亲肯定是要退,但不能咱们去退·”·“那咋的,”·方老太皱了眉,·“让黄家人来退那不好像咱家有问题人家瞧不上了”·季海神秘的笑了笑,·“那当然不能。”
……·方氏和徐氏在外头争锋不断,熳姐儿看着缩在一边儿,暗里却是帮着方氏把衣料子抱的紧紧的,只把徐氏气的那点儿端着都没了··方老太和季海兄弟两个出来看见,方老太顿时拉了脸斥道,·“抢什么抢,还不赶紧做晚饭去,待会儿灯哥儿几个回来了叫人家看笑话没见过世面”·方氏和徐氏这才皮笑肉不笑的松了手,只偶尔撞在一起的视线,依旧火光四溅。
说来也巧,料子刚在方老太的眼皮子底下看着分给各房抱回屋去,斐诺就带着季灯兄妹回来了··一回到季家,季灯兄妹便不自觉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斐诺心底了然,从来不予多说,也收起了话头,只默默提着东西,立在季灯身边,身形虽然并不伟岸,季灯却有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就好像,季河和齐氏在的时候一般··季灯低垂着的眉眼忍不住泛起一丝温柔··藏好料子出门来的徐氏瞧见了三人,刚迎出去想打个招呼,就被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灯哥儿兄妹吓了一跳,一打眼竟还没认出是谁来。
待反应过来,见兄妹两个穿的崭新崭新的锦缎衣裳,蹬的也是靴子绣鞋,映衬着背后的夕阳,别提多好看·徐氏笑着的脸顿时僵了僵,胃里的酸水就开始翻涌··她和方氏争了半天料子,为自己抢到的沾沾自喜了半晌。
可灯哥儿兄妹倒好,直接穿上身了,从头到脚一身光鲜亮丽·旁边斐诺还大包小包提了一堆,看大小只怕是衣裳鞋子又买了一堆还有酥糖点心也是灯哥儿好命,有这么个阔绰表哥,他们这些外人哪儿有这命诶·徐氏胆汁都要酸出来了,面上却还得端着笑,当真辛苦不已。
同样闻声出来的季家人也跟着看见了立在院中的灯哥儿兄妹··虽然还是那副低着头不爱说话的样子,可这绸缎衣裳一上身,还蹬了双缎面的鞋子,不是村中少年,看起来也是个小少爷了。
一时间,季家众人都沉默着·季海眼中是炽热的色彩,算盘已然扒拉的叭叭响·季烁眼中难掩嫉妒,向来冷着张脸的季焕也忍不住艳羡·更不要提也是小哥儿的烟哥儿,看着灯哥儿完全变了个人的模样,忍不住想着自己穿上新衣服时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模样。
方氏再一次在心里感叹二房的好命,却是没有瞧见身边低着头的熳姐儿脸上神色已然不大对劲··斐诺才不耐烦的站在这儿任季家人打量,摆了副笑模样道,·“真是抱歉,回来晚了没赶上晚饭,没等我们罢”·季海面色僵了僵,瞅一眼天色,往常这会儿,他们早就吃完晚饭回屋了。
只是总不能在斐诺面前丢人,捋了捋胡须笑道,·“用过了用过了,橱柜里有你大伯娘给你们留得饭菜,去吃罢·”·季家的橱柜里向来都放着咸菜疙瘩,方便随吃随拿,倒也不怕斐诺真的去拿。
但斐诺这种富家少爷,肯定是看不上咸菜疙瘩的··果不其然,斐诺不好意思的提了提手中的油纸包给季家人看,·“不用了,我们买了点心回来,随便吃着垫上些就是了。
今天走了一天,确实乏了,我们就先回屋休息了,灯哥儿和小妹还没吃晚饭呢·”·于是带着季灯兄妹翩翩然的在季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回了屋··季烁看着斐诺手里的油纸包,眼睛都要红了,·“人家有几十文一斤的点心,能瞧得上咸菜梆子么”·季海扭头就呵斥了季烁一句,季烁在季焕面前丢了脸,气冲冲的回屋去了。
季海暗自摇头,季烁还是孩子心- xing -,比之季燎,差多了··今个儿在学堂里的时候,季海把斐诺这事儿事无巨细的跟季老秀才讲了一番·想到季老秀才对他想法的肯定,季海成竹在胸的笑了。
一天没点心吃算什么··以后顿顿大鱼大肉才算··…·季焕回三房的时候,烟哥儿才刚刚干完活儿回来·瞧见季焕,顿时笑眯眼,·“三哥。”
季焕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烧饼,·“拿去和熳姐儿吃·”··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言罢不等烟哥儿说话,推了自己的屋门进去了。
季焕倘若中午在季燎家吃的多,原本买来充饥的烧饼就用不上了,虽然过了夜也能吃,可季焕从小被方老太和方氏娇养的嘴挑,自然不肯碰,于是常常分给活多饭少的熳姐儿和烟哥儿。
烟哥儿抱着油纸包躲回屋里,拈了一张已经冷却发硬的烧饼,嗷呜咬了一口嚼了起来,顿时幸福的眼睛弯弯··今天又有新衣服又有烧饼吃,要是天天都这样该多好啊。
熳姐儿忙完回屋,正正瞧见吃的正香的烟哥儿·烟哥儿捧了油纸包小声招呼道,·“三哥给咱们的,快来吃·”·熳姐儿瞥了一眼烟哥儿,无视了芝麻烧饼,自顾自躺在床板上面朝墙,一副困倦的模样。
烟哥儿只以为是方老太或徐氏又斥她了,看着剩下的烧饼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飞快的把油纸包叠好放到了熳姐儿的头边·跟着熳姐儿相反的方向也躺在了床板上,闭着眼睛极力让自己忽略掉剩下的那个烧饼传来的香气,或许是真累了,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梦里是张张新鲜出炉的芝麻烧饼。
幽幽夜色中,沉睡着的熳姐儿却突然睁开眼睛,将头边的油纸包拿到了手里,睁着眼睛怔怔的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屈服于抽痛的胃,打开了油纸包,却像泄愤似的,发狠一口一口的咬着烧饼,眼中不知名的情绪浓郁如盖盖乌云。
凭什么季焕就能连烧饼都不想吃,她却连个团子都吃不上·凭什么灯哥儿一朝就有了那么有钱的表哥,今天就穿金戴银还吃着几十文一斤的点心·凭什么他一个哥儿·夜色沉沉,少女的眼中却光芒闪闪,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34.第三十四章 ·如此,斐诺三人跟着季海三人前后脚出门去玩了两天,每天都要买回来好些东西,季家虽然也有份,但总比季灯兄妹少那么两样,叫方老太心里好生堵了几天。
而在这几天中,村里已经有一间破败的茅草屋被里正选中,召集了村里能干的汉子,一天十五文的工钱,又叫人去拉了几车青砖瓦片回来,眼瞅着就是要盖间阔气的大屋子。
·村里人看的啧啧称奇,纷纷议论,有人耐不住跑去问里正,·“这又是砖又是瓦,还给汉子一日十五文的工钱,房子盖起来得五六两银子罢”·里正抚着胡子呵呵一笑,·“是啊,不过灯哥儿表哥说了,不拘多少,只要盖的又快又好就是。”
这话很快就传遍了小河村,村民这才晓得,原来这阔气大房子的主人,竟是季家那个长的奇模怪样的年轻汉子·村里的大娘阿么小媳妇儿顿时坐不住了。
这么有钱的汉子,又没听说有亲事,虽然长的怪了些,可模样又不能当饭吃于是纷纷上门季家,明里暗里的打探斐诺的消息,想给自家闺女拉拉线,却通通被长袖善舞的徐氏笑呵呵的挡回去了。
妇人阿么们愤愤不平,直说季家是不想肥水流了外人田,一时之间颇有联合起来要孤立季家女人的意思··不过汉子们就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爱恨情仇·平常去给人家干活,通常会包一顿午饭,一日再给十文的工钱。
斐诺虽然不给包饭,却多给五文钱··对于汉子们来说,五文钱可比一顿饭好得多·随便从家里拿上个窝头,午饭就算省下了,这五文攒起来,干上半个月就能比平时多挣几十文,自然没有不乐意的。
这边房子如火如荼的盖着,徐氏掐指算了算,也到了黄家派人来抬嫁妆的时候,于是提前两天就同方老太在屋里说了许久··方老太其实没有耐心,要不是季海拦着,早就去同斐诺说了季灯要成亲的事。
眼下徐氏来找她,必然是出自季海的授意,于是心下了然,第二天斐诺又要带着兄妹两个出门时便拦了下来,·“再有四五日,灯哥儿就该出门子了,实在不该出门,阿诺就让在家待着罢。”
背对着方老太的斐诺唇角微微一勾··终于来了,他还以为季海真能忍到成亲前一日才跟他坦白呢··季灯原本穿了新衣,跟着斐诺正要欢欢喜喜的出门去,谁想方老太这边就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季灯顿时想起,他还有几天就要出嫁了·真是这几天日子过得太舒坦,每天和斐诺小妹在一起,不用做着做不完的活儿,只要备受宠爱就好。
然而方老太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季灯打回了现实··他是个即将要出门子的哥儿··季灯的小脸儿顿时煞白··斐诺收起嘴角,转过身来,脸上交织着不可置信与愤怒,·“灯哥儿什么时候要出嫁多会儿定的亲事我怎么不晓得定给了谁家”·满意的看见斐诺这副紧张与激动,方老太压了压面上的得意,一派慈祥道,·“前几天本来就要告诉你的,看你待灯哥儿和小妹这么疼爱,又不忍心告诉你,趁着灯哥儿还没出门子去,好好处上一段时日,总比晓得了,每天都难过强。”
斐诺眉头紧皱,胸膛起起伏伏,显然内心极度不平静,听完方老太的话,紧跟着道,·“现在我要晓得的是,给灯哥儿说定的人家是谁,住在哪儿”·听到动静出门来的方氏瞧见院中站着的几人,看看灯哥儿惨白的小脸儿,再看看罕见发怒的斐诺,心下一转,便转过弯来。
只怕是方老太出手了,背后肯定是季老秀才和季海的手笔··想到这里,方氏又不禁苦笑·果然侄女算个什么,跟儿子比起来分文不值,这事儿她一点声儿都没听到,竟是被瞒得死死地。
为自己叹了口气,抬眼看见推了季灯兄妹回房,自个儿怒气冲冲出了院门的斐诺,忍不住又叹一口气··真是,怎么就和季家缠上了关系··…·“等我回来。”
季灯呆呆的坐在屋里,眼前不断回现斐诺临出门前直视着他的眼,如此认真的承诺道··等他回来·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回来以后呢。
他是不是,就不用嫁给那个陌不相识的黄屠户了··那他,要嫁给谁……·季灯心底隐隐有着不可言述的一个隐秘想法,既羞耻,却又让他忍不住沉迷。
他想……嫁给他··斐诺沉着脸出了门,一路朝黄家而去的路上都因着周身- yin -沉的气息而让原本想上来打个招呼套个近乎的人纷纷退避三舍··然而,斐诺却并非真这么怒气冲冲。
季海今天突然使这么一招,无非是以为他不晓得季灯的婚事,一朝得知,斐诺自然不舍得十几年来才见的表弟嫁给一个普通的农家汉子,况且,还是个酗酒的鳏夫··按照季海的设想,最好的情况当然是斐诺把黄家的亲事退了,再怜惜的把灯哥儿娶了,放到眼皮子底下疼宠,季家自然跟着沾光。
何止考秀才的银两不缺,就是考个状元的银子都绰绰有余了·因此才让本该待在家里的季灯有机会和斐诺一起出游了三四天,无非是想趁机培养一下二人的感情··斐诺虽然看得清楚季海的盘算,却并不打算按着脾气跟季海对着干。
他之所以忍了脾气在这儿跟季家虚以委蛇这么些天,就是为了把季灯兄妹光明正大的带走··偏偏在大安,一个汉子想和一个哥儿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只能是以夫夫的身份。
斐诺不了解行情,顺着季海的想法,反倒更加容易··只是耗了几天,斐诺到底是没有耐- xing -了·只有他和季灯兄妹的几日时光,让斐诺想起来从前山上的日子,既怀念,也有新的感觉。
总之,是舒服的让斐诺没了和季家人虚与委蛇的心思,直截了当把这事儿完了,早点带季灯兄妹走才是··还是诺亚好啊··斐诺突然有些想念诺亚·在诺亚,看对了眼住一起,没热情了就分开的人简直多如牛毛。
哪里像大安还要拐这么多弯弯绕绕··不过,斐诺也就是想想而已·他可还没忘了自己是个潜伏在光明殿的卧底,偏偏还是个被发现了的卧底·就算回去诺亚,迎接他的也不会是鲜花和女郎,而是一群带着面罩拿着剑的光明殿骑士。
没意思··斐诺墨绿色的眼眯了眯··想着事情,很快就到了方老太所指的黄家··黄家是带个小院的茅屋,虽然斐诺也挺嫌弃,但至少四肢俱全,遮风挡雨避寒避暑也是能行的。
不怪当初方老太逮上这么户人家就飞快的说定了亲事··院门敞着,一个光膀的汉子正挥汗将分好的猪肉码在车板上,随手拽过一边儿的布巾擦了擦汗,推着板车就要出门去,不及汉子小腿高的女娃娃紧跟在汉子身边,亦步亦趋。
汉子抬头,便看见站在门口的斐诺,·“买肉”·黄屠户声音粗嘎,将板车停在原地·却是没有半分对斐诺异于常人长相的诧异和惊惧。
斐诺低头笑笑,抬脚踩进黄家的院子,·“你晓得我是谁·”·黄屠户咧着嘴笑,·“季家新来的阔气亲戚,还是跟我说亲的那小哥儿的亲表哥。
是来退亲的”·虽是问句,但黄屠户的表情已然是肯定··斐诺颇有兴味的打量一眼这粗糙汉子,手臂上肌肉虬起,一看就是个大力的,放在诺亚也是最招金发女郎青睐的类型。
不过,倒是也有几分心思··“既然你晓得了,”·斐诺从怀里掏出一锭雪花银弯腰放在黄屠户腿边女娃的手中,·“答应否·”·黄屠户看一眼女儿手里的雪花银,点头道,·“当然应。”
他找夫郎本也是为了- cao -持家里,照顾女儿,这才相中了爱护妹妹的灯哥儿·眼下人表哥明显是担心自家表弟嫁到他这儿来受委屈,黄屠户也没什么一定要娶的理由,还能拿到这么多银子,就更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爽快·”·墨绿色的眼睛愉悦的眯起,斐诺转身踏出了院门,将黄屠户父女渐渐落在身后··方老太正在季家等的焦急,虽然徐氏和季海一再跟她讲不会有差错,但结果没落到实地,方老太就不能放心。
季灯房里,徐氏正拉着季灯的手徐徐劝道,·“你表哥一听你有亲事,就急冲冲的出了门,换作别家,顶多是给多陪上些嫁妆,你表哥如此把你和小妹放在心上,你就没点儿感觉”·季灯虽然确实心怀春意,可也晓得徐氏来意不纯,因此只是打着哈哈把徐氏应付走了事。
徐氏去了没多久,门便又被敲响,季灯只以为又是徐氏,正想糊弄走人,就听道,·“灯哥儿,是我·”·三婶儿·季灯这才开了门。
“三婶儿也是来劝我的”·至于劝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季灯毕竟护着季小妹在季家长了这么些年,还敢瞒了季家人出去贩去头油粉藏私房银子,足以说明不是个傻的。
诚然,今早方老太突然来了那么一出让季灯一时慌了心神,但这半天已经反应过来方老太的用意··无非是想借着他这个枢纽光明正大的压榨斐诺罢了··想到这里,季灯就颓然下来。
如此,他怎么能依了季家人的愿,拖累斐诺呢··好日子果然从来都是不多的··季灯想着,还是嫁了好,省得拖着斐诺被季家人伸手拿钱·因此引着方氏进来,也只低着头不说话。
35.第三十五章 ·方氏关紧门,拉着季灯坐在床上,叹了口气道,·“我晓得你什么个想法,可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讲,你表哥都要强出任何人去许多·把你们放心尖尖上疼着,只看他因为救命之恩就受了你姨母遗愿,找你们找了几年也能看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
这样的汉子,嫁过去哪里会没有好日子过·”·季灯眼睫动了动,却不言语··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方氏瞧着,就忍不住一再叹气··“就算你不想让这后生和季家扯上关系,可现在他已经被季家看中了,这会儿再退,已经晚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一定不会放走他的·”·最后一句话,方氏说的尤其轻,犹如喃喃自语··这么说着,方氏突然就没了对二房好命的羡慕,只觉得二房命不好,怎么都和季家扯不断关系。
季灯听了,不禁咬住了唇··方氏说的,没错··方老太之所以急着给他这个小哥儿说亲,无非是为了给季海凑去考秀才的路费·现在来了个阔绰的斐诺,方老太怎么会放过他。
既然这样……·季灯不禁心尖微动··随即却是苦笑起来··他在这儿倒是想的美,可斐诺之所以待他和小妹这般好,无非是因为他们兄妹是救他一命的恩人的外甥。
说穿了,没有这层关系,斐诺哪里会这么爱护他们··要是斐诺也有意就不说,万一是他一厢情愿,万一斐诺根本就没想过要……·季灯眼前又回现适才斐诺出门去直视他的眼睛,认真而郑重,·“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既然不晓得该怎么办,那就,等他回来罢··季灯缩在衣袖里的手悄悄攥紧,不晓得是紧张还是期待··……·斐诺回季家之前,先去了里正家里一趟,·“房屋多会儿能建好”·里正捋着胡子算了算,·“照这个进程,再来十天就差不多了。”
斐诺闻言,从怀里摸出两吊钱放在桌上,·“这些钱您拿去给工人们分分,我要在六日后看到房子建好·”·言辞之间,中阶七级法师的霸道与不容拒绝已经隐隐露出,然里正只当是斐诺大安话还说不精妙,并不放在心上。
“怎么这么急”·里正讶然··斐诺于是后退一步,躬身拱了手道,·“我有意娶灯哥儿过门,还请里正替我担保,去提个亲。”
说着便又是一躬身,·“我不懂大安习俗,还请里正替我- cao -持·”·这这这……·意思是,季家的灯哥儿要嫁给斐诺了可灯哥儿不是还有门亲事在季家人晓不晓得·一时间,里正只觉得这钱拿的有些烫手,心下也对斐诺有了些不喜。
看出里正的犹豫,斐诺又一拱手道,·“灯哥儿的婚事已经退了·您若不信,问一问那黄屠户便晓得·”·顿了顿,斐诺皱了眉,一副失落模样,·“承齐婶子遗愿,我寻灯哥儿寻了多年,一路走来不晓得多少艰辛苦楚,灯哥儿虽然瞒着我,我也看得出,他和小妹在季家过得并不好。”
说着,斐诺闭了闭眼,沉痛不已·待里正微微露出同情之色,斐诺便又道,·“正因此,才相见的灯哥儿和小妹就这样嫁到别人家去,我怎能放心,思来想去好几夜,大伯娘和季奶奶虽然也劝解了我许多,可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法子,只好出此下策,仗着所谓『表哥』的身份插手这桩婚事…”·白皙的面皮上泛起了红,很是羞愧。
斐诺稳了稳心神,继续道,·“只是村里早就传遍灯哥儿要出门子的事儿,冒冒然取消婚期只怕惹来闲话,所以我想着,房子加紧建,我先把灯哥儿迎回来再说·”·里正起初心里对斐诺强行取消婚约的事儿还不晓得是厌恶还是什么,就见了斐诺又是羞惭又是不悔,还早已井井有条的把事情都安排好了,顿时心中更是复杂。
只是想想瘦弱的灯哥儿小妹,再想想方老太强装的和善·就连今天这茬儿,只怕也是方老太和季海夫妻撺掇的·里正长长的叹了口气,提醒道,·“你这岳家……可不是善茬啊。”
斐诺一听,就晓得成了,面上顿时笑如夏花,闻言忙道,·“不打紧不打紧,我有盘算的·”·里正看着神采飞扬的绿眼汉子,暗自叹了口气。
好罢,就是看在灯哥儿小妹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份儿上,里正也只好同意了·多在季家待一日,便要多受一日磋磨·至于黄家,有斐诺这么个大方的在,总不会亏待了的。
只希望季家别因着那点小心思,硬生生的搅了孩子们的日子才好··该敲打敲打了··不过个秀才,他还是管的住的··里正收了斐诺留下的雪花银,暗忖着。
第二日一早,季家的男人们出了门去,季家的女人们开始收拾屋子·方老太坐在堂屋里,眼神儿却是不住的往斐诺屋子的方向瞟去··斐诺昨儿个儿回来,只道了一句“亲事退了”便没有下文,平静的面容让方老太心下有些着急,这到底有没有像季海和徐氏说的一样,斐诺想娶了灯哥儿回家·关系到手的银子,方老太自然焦急。
跟着烟哥儿在火房烧柴火的季灯也在想,昨个儿斐诺回来后,面色一如既往,甚至还帮着他干活儿·季灯问到退亲的事儿,斐诺便只让他放心,今天更是一大早人就不见踪影。
季灯心不在焉的搭了根柴火进灶,这样子,他怎么放得下心··一家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过了半上午,在方老太就要按捺不住时,里正和斐诺再度提着一手东西而来,只不过这次的目的,同上次就迥然相异。
一只脚踏进院子的方老太瞧见两人,面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唤道,·“老大媳妇儿,老大媳妇儿,快出来里正和灯哥儿他表哥来了熳姐儿赶快去地里把你娘找回来,烟哥儿快带着灯哥儿回屋换身衣裳去”··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熳姐儿烟哥儿应了声,一个匆匆下地去,一个拉着灯哥儿回了屋。
徐氏闻声,亦欢欢喜喜出门来,只是到底比方老太收敛了些··瞧见进了院门的斐诺,徐氏温声笑道,·“阿诺多会儿出去的大伯娘还当你在屋里呢。
里正怎么也一大早来了,快进快进,我给你们沏茶去·”·方老太立在堂屋门口,笑呵呵的看着徐氏把人迎了进来··斐诺前脚把提的东西放下,里正后脚便开口道,·“后生托了我来替他保媒,求你家的灯哥儿,当然,成亲以后小妹跟着一起住过去。
后生家里是个啥情况,你们比我清楚,今天这些也是我带着他一大早去县里买的,按着村里的规矩已经绰绰有余,你们看咋的·”·方老太和徐氏便把视线落在桌上,一包酥糖点心,几匹绸缎料子,还有鸡鸭鱼肉各份。
确实如里正所说,超出村里规矩许多了··方老太看在眼里,嘴上却道,·“这事儿…我也是做不了主的,还得等老大和老头子回来……”·话还没说完,里正已经摆摆手打断,·“我还能不清楚之前和黄家的亲事不就是你定的现下这个怎么就定不了了更何况,还有几日就是婚期,你看看你这院子里,可是准备了宴席的样子”·眼看着方老太被说的悻悻,里正又道,·“孩子们也不爱这些虚的,照着之前跟黄家说好的日子,让灯哥儿过了门便是了,阿诺的房子这几日我亲眼盯着,肯定能在日子前赶工出来。
阿诺去找黄屠户退了亲事没碍着你们名声,房子也有,彩礼更没亏了你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这话可以说,是非常不客气了··可里正仍是面带不豫的模样,显然还是压着怒气。
到底是里正,季家哪怕有个秀才,又不是举人,总归还是怕的·当下方老太和徐氏不管心底如何想,面上总归是悻悻·回来的方氏听了个尾音,心下暗叫活该。
季灯也听见了这话,却觉得自己太傻·之前只以为是方老太舍不得花钱给他- cao -办一桌婚宴,现在看来,说不得早就在斐诺出现的时候就盘算着悔婚的事,却撺掇着斐诺出去坏了名声,季家依旧干干净净。
思及此,季灯的眉头就紧皱起来,眼中尽是懊悔和羞愧··是他拖累表哥··方氏到底是方老太亲侄女,猜的心思比他更准··斐诺立在一旁默不作声,冷眼旁观这一出戏,只想着早早结束把灯哥儿带走。
正想着,就见季灯立在一边望着自己,眼中含着水汽··这是…怎么了·斐诺不禁也皱起了眉··……·有里正在,斐诺不用说一个字,亲事便顺顺利利的定了下来,就在六日后。
至于聘礼,斐诺不愿在这些事上再和季家人磨叽,听了里正的意见,五两银子便罢··斐诺对聘礼多少并无所谓,只是里正替他- cao -持,他不好拂人意,给季家更多银子,只是又惦记着季灯在季家受的苦,便尽数依着里正来。
方老太本还不愿意,还是季海把人拦了下来,·“现在有里正看着,五两便五两罢,宴席都是斐诺出,咱们说到底也不亏·等灯哥儿嫁过去,以后还愁没更多的么”·方老太一听,才安安稳稳坐下来,只是仍不肯松口,·“那日子这么赶,说出去人还只以为两人早有了首尾,要戳着咱家脊梁骨骂的。”
季海面上- yin -沉,·“咱临时换了亲人就不骂了本想着让灯哥儿表哥出面应当无碍,谁晓得里正在这儿给他正了个名·”·说着,季海也忍不住面上郁郁,半晌叹口气道,·“早些成亲也好,马上就是院试的日子了,我这些日子用了送来的纸笔做了文章送去,比之前收到的回复多多了,担保人总算是凑够了。
这下灯哥儿嫁过去,我就省得再- cao -这份心,可以专心念书了·”·方老太一听,连忙将季灯斐诺的事儿抛诸脑后,连连点头应是,·“我的儿,你只管念书,这些事儿可别再- cao -心了,考个秀才回来比啥都强”·于是,季灯在家备嫁的日子也比想象中好过了许多。
36.第三十六章 ·因着是未婚夫夫,斐诺这下可不能再在季家住下去,于是干脆声称回县里收拾买下的房子,成亲前一日才又回到小河村,借住在里正家里··见斐诺回县里,方老太这才想起斐诺在县里还有一套房子,投鼠忌器,便也打消了拿季灯出出气的想法,倒让季灯安生过了这待嫁的日子。
因的成亲当日有乡邻来访,季灯若是还住在之前柴房的隔间里,季家难免要招闲话·于是提前几日,季焕季烁的书房便又被规整成卧房,叫季灯兄妹搬了进去··对此,季灯只低着头任凭季家人安排。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季灯无可无不可··不过一连几日都没见到斐诺,季灯抚着空落落的胸口,慢悠悠的叹了口气··成亲前一晚,季灯坐在屋里,细细抚着铺在床上的大红喜袍。
手指轻轻拂过一寸锦一寸绣,其上虽没有金丝银线,却也是绣工精致,还以珍珠做了花心缝在上面,哪怕只有豆大,季灯也看的欢喜不已··只怕手上的茧子勾花了料子,季灯没有再摸,那柔软滑顺的触感却还留在掌心。
这是斐诺白日里托了方氏带回来的,还有一双配套的靴子,和一根配套的大红发带·就连季小妹都有身绯红娇俏的衣裳,今个儿欢喜了一日·可以说,是备的再齐全不过了。
只这么一想,季灯就幸福不已·之前和黄屠户说亲事时,一来是没心思,二来是季家没出料子,季灯本想着随便嫁了便是,哪里还想得到绣嫁衣··谁又晓得斐诺会买这么一件漂亮嫁衣回来。
可……·也不算不晓得··季灯忆着斐诺一口气点了十几文的早饭,又带着他和小妹买了那多衣裳鞋子,再看看眼前这一看便价钱不菲的衣裳,忍不住叹口气。
可却很快又露出个甜蜜的笑来··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照着斐诺的- xing -子,只怕留在他那儿的喜袍,和季灯的这身,该是一对儿的罢··想到这儿,季灯就又忍不住轻轻拂过大红嫁衣,唇边笑意甜蜜。
方老太心下不喜,徐氏和方氏对这门亲事却俱是欢喜,夜里都来季灯房里同他讲明日过门子的事儿,只盼着季灯能记着她们的好·季灯虽然脸臊,却还是认认真真听了,暗自记在心里。
等送走两人,已然夜深了·季灯小心将嫁衣收起,躺在床板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眼里心里都是斐诺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明天,他就是斐诺的夫郎了。
就像爹和阿爸一样··想着想着,季灯就忍不住臊了脸,捂住眼睛蜷起身来··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脑子里想的东西一般··这番动静闹醒了季小妹,季小妹揉揉困倦的眼,口齿不清的问道,·“哥哥,咋啦”·季灯脸上一红,连忙安抚的拍了季小妹几下哄她睡,·“没啥,快睡罢,明天就能见到表哥了。”
斐诺这几日都在县里,季小妹一直没能见着,早想了,闻言连忙乖乖闭眼,只想着再一睁眼就能看见斐诺··哄睡了季小妹,季灯又拍拍自己的脸··快睡快睡,不然明个儿起来脸色不好可怎么办。
一想到斐诺穿着大红喜袍的样子,季灯……·季灯薄被一拽,挡住了脸··……·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斐诺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在新新建好的『斐家』里点了蕙草把屋子里里外外熏过一遍,点心水果、瓜子甜口尽数拿了盘子装好放在新房里。
斐诺这才换上大红喜袍,又用大红发带束了发,映衬着深青的发色和墨绿的瞳孔,竟然有种别样的俊秀··成亲的宴席,是托了里正婆娘寻了村里手巧的妇人,又提前备好了菜和肉、借好了碗筷桌子。
斐诺喜袍才刚刚上身,来做席的妇人们便相约而至了··斐诺索- xing -把这些全都交给里正婆娘,自个儿用一段细细的藤蔓缠在二人的新房门上以防他人误入,这才安心出了门。
只是离迎娶的吉时还早,斐家离季家又不甚远,何况驾着马车,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斐诺想了想,避着人钻进山林里折了几枝红花,待里正儿子带着一帮子汉子过来时,斐诺的手里已然抱满了各色娇花。
里正儿子爽朗大笑,·“这是要送给新夫郎的罢,阿诺真是细心·”·后面的汉子也跟着应和··斐诺但笑不语,牵来马车,这是才从县里买的,斐诺不懂看马,但瞧见鬃毛油光发亮,四肢健壮有力,牙口也好得很,这便选下了。
反正只是个代脚的,用不着看脑子灵不灵光,倒是好选的很··就是只看周围汉子熠熠发亮的羡慕眼神,也晓得斐诺买对了··斐诺按下心中丝丝得意,端正了面色。
马车并非牛车那般敞篷,而是有顶盖的车厢·同大安本土的也并不很像,倒是更像诺亚的马车,后面敞开能看见车厢里面全景,两旁还有窗格,帘子往上一勾,整个车厢便显露在外。
斐诺抱着花进去铺了满座,又抽了尤为漂亮的几枝唰唰几下编作一只小巧的花环··斐诺比了比大小,应当是正正合适季灯的·这才揣在怀里,放下车帘钻出了车厢。
这么一番功夫折腾下来,日头已经差不多了,里正儿子便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出发罢·”·斐诺瞧了瞧日头,于是坐上马车,笑着对里正儿子道,·“要不要驾来试试”·“这不好罢……”·里正儿子搓了搓手,可跃跃欲试的眼神却骗不了人,眼见斐诺笑着对他又一颔首,里正儿子也不再推诿,哈哈一笑登上了马车,扯着缰绳“吁”一声,马儿便抬了蹄子在黄土路上嗒嗒走起来。
“今个儿倒是托了你的福了”·里正儿子啧啧称赞这马,村里头买头牛已是了不得,何况买匹马,还有个这般好看的车厢呢·驾着这样的马车,里正儿子也觉得面上有光,一时更是意气风发,仿佛今个儿成亲的是他。
好在斐诺笑容如煦,相貌仔细看看也是深邃动人,更何况还有股子神秘又温和的气质,加上一身大红喜袍,一眼看去,还属他最打眼··马车一路嘚嘚的朝着季家而去,车架前坐着个顶顶显眼的绿眼汉子,一身喜袍很是喜庆。
身后跟了一串十来个挂红穿红吹吹打打的汉子,就连拉车的马儿也在长耳边别了一朵红色绢花··村里大人孩子闻声出来看热闹,不想竟是这般喜庆,还有难得一见的马车,面上都又惊又喜,妇人阿么们还要羡慕一下季家小哥儿的好运气,孩子们更是激动的围着马车欢呼雀跃,跑来跑去。
且不管后面跟着迎亲吹打的一众汉子如何艳羡,里正儿子驾着马车可是过了一把瘾··斐诺端坐在马车一边,面上含笑的对纷纷道喜的人们颔首致谢,心中却是暗自得意。
诺亚可没有没有自己驾车去迎王妃的王子,自然更没有这样的法师·还好有个里正儿子在,不然斐诺岂不是得亲自驾车··那可就失了法师的面子··不过…·斐诺一想到马上就能光明正大的带走季灯,墨绿瞳孔里的潋潋笑意就更真切几分。
天才蒙蒙亮,季灯就已经醒来··哪怕昨个儿翻来覆去睡得晚,今个儿又起的早,许是要嫁给斐诺的原因,季灯此时毫无倦意,反倒神采奕奕··待徐氏方氏来唤他起床时,季灯已经自己烧了热水漱洗过一遍了。
徐氏瞧了,笑眯眯的从季灯手中拿了帕子替他擦干头发,打趣道,·“灯哥儿这是要嫁人了,这般欢喜,几点起的呀”·季灯只抿唇笑,只有他自己晓得,此时胸膛里那颗心正在如何砰砰而跳。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方氏手慢没拿到帕子,暗里瞪了徐氏一眼,拉着季小妹对季灯道,·“起的早也好,趁着这会儿咱先把嫁衣换上,待会儿还有邻里的要来。”
“诶·”·季灯站起来,却是没出息的有些脚软,好在方氏和徐氏都将视线放在嫁衣上,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哇――――”·季小妹惊叹的看着季灯身上的大红嫁衣,一双大眼睛中尽是欢喜,·“哥哥好看”·方氏被嫁衣晃的失了一下神,随即被季小妹的声音唤回来,忍不住暗自赞叹。
这样的好衣裳,村里谁舍得只穿一次,也就斐诺那个阔绰户了·肯在这儿下功夫,灯哥儿嫁过去,日子不会差的··方氏乐呵呵的给季灯拉平衣角褶皱,扶着坐在床边上,拿了斐诺送来的胭脂水粉擦在季灯脸上,又拿了红发带给系在灯哥儿发上,这才笑眯眯的道,·“真美,还是阿诺想的周到。”
徐氏也为灯哥儿这一身红料子咋了咋舌,不过很快也换上一副笑模样,跟着方氏说一些凑趣话··而等邻家的姑娘小哥儿、阿么婶子过来,看见季灯身上的嫁衣,一个个都忍不住咋了舌,再想着村里最近拔地而起的青砖瓦房,都笑呵呵的同季灯说着话,只盼着能打好些关系。
而喜庆话里其中自然不乏『早生贵子』、『三年抱俩』··季灯坐在床板上,听着这些凑趣话,脸上红了红,而一想着待会儿,不禁面上温度更高··37.第三十七章 ·季灯心知,这些方氏徐氏昨晚上都跟他讲过。
招了招手把季小妹唤到身前,·“吃了么”·季小妹弯着眼睛点头,·“烟哥儿给我吃肉脯啦·”·季灯笑笑,拍拍季小妹的发顶,·“去玩罢,就在院子里待着,待会儿咱们就要走了。”
“恩”·季小妹乖巧的点头,牵着烟哥儿的手便去院子里玩了·季灯这才拆了方氏给的油纸包,拈了一块肉脯咬着吃了。
这个味道…·季灯顿了顿,随即心底更是温热,唇边的笑愈发动人··这一番下来,徐氏面色隐隐就有几分黑,碍于屋里还有外人,只好把怒气强咽下去,皮笑肉不笑的对方氏道,·“弟妹真是细致,还叫烟哥儿看着小妹。”
方氏笑笑算是应了,转头又去与邻家婶子说话··季灯对这两人的交锋充耳不闻,只认真的捧着肉脯在吃,心思却不见得在肉脯上面··待会儿…斐诺就要来了罢。
季灯从未觉得,天色转的如此之慢··待一包肉脯细嚼慢咽的吃了泰半,就听闻屋子外头噼里啪啦的响起了鞭炮,还有村里汉子叫唤的声音,·“新郎官来迎亲喽,来喽”·季灯顿时像根被掰紧的竹竿弹了起来,腰杆绷得紧紧,面上也现了紧张之色。
屋里人一听,也热热闹闹的叫了起来,·“来了来了”·“迎亲的来了”·“快快快”·方氏一把将季灯扶起,季灯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神顿时慌乱起来。
“表哥来啦”·季小妹一路小跑,钻进了屋里,牵住季灯的手··“到哪儿了到哪儿了”·徐氏招呼着人出去,转身回来跟着方氏搀扶着季灯,一边问季小妹。
“院门口啦·”·季小妹乐呵呵的牵着季灯的衣角,跟着季灯一同出了屋··一堆人就这般闹哄哄的从屋里出来·彼时,斐诺已经用铜板顺利的从院门口穿进了堂屋,看见簇拥在人群之中的季灯,墨绿色的瞳孔泛起温柔的笑意。
视线穿越人群,斐诺朝着季灯抬起手,面上笑意缱绻··季灯一抬眼,便直直撞进斐诺深邃的墨绿眼瞳,一瞬间,耳旁声音俱都不见,视线中只他一人,不自觉也露出个既羞且喜的笑来。
“哎呀哎呀,吉时到了,快让夫夫两个跟长辈磕头啦”·里正儿子早就是两个孩子的爹,里正又是斐诺在村里最熟的人,前来帮衬着亲事的- cao -持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然而因着斐诺的铜板,前来季家凑热闹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将季家不大的院子堵了个水泄不通·里正儿子奋力从人群中挤出,好不容易看见两个新人,连忙提了嗓子喊到。
“对对对·”·方氏闻声也反应过来,连忙扶着季灯向斐诺的方向走去··中间的村人见了,总算有了眼色纷纷让来露出条道来··季灯这才顺顺当当的将手搭在了斐诺白皙的掌心之上。
触及那点温热,季灯忍不住抿唇,露出个浅浅的笑来··斐诺指节一屈,便将季灯的手尽数包在掌心··“新郎俊不俊啊”·“灯哥儿欢喜不欢喜哪”·“新郎的手软不软啊,后生”·周围婶子阿么,还有不正经的汉子们,瞧着新人一派羞涩就开始哄笑打趣,季灯很快就被打趣的埋了头不敢抬起。
·“进屋里磕头罢·”·里正儿子总算是走过来,对着斐诺道··斐诺闻言,似不经意瞥一眼堂屋··堂屋上坐着的是季老秀才和方老太,下首坐着的是季海季江两房,另有季燎等孙辈立在椅子后。
季燎扫了眼斐诺的绿眸,再瞅瞅季灯面上掩不住的笑,终归是没说什么··季老秀才是昨个儿跟季海一同回来的,这会儿正一派读书人的斯文模样坐在上首等着斐诺两个过去磕头。
因着今个儿季灯成亲,季家的汉子们也就请了一天假,这会儿才凑了个人丁俱全··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按着大安的规矩,一对儿新人该给长辈们磕了头再出门子,以示对长辈抚养之恩的感激之情。
奈何斐诺虽然平日里装的斯文有礼,芯里还是那个自负又傲慢的法师,叫他给季灯行礼是碍于当时不明情形,保命而为之··现在想让他给季老秀才和方老太磕头……·斐诺扯扯嘴角。
要是这季家是个好的,他就当大法师能屈能伸了·可他还记着方老太因为一枚铜板就让季灯十五天上不了山的事儿呢··眼珠转了转,斐诺只作听不懂里正儿子什么意思,跟着诺亚那些名为豪爽实则耍流氓的佣兵学了一把,一把牵住季灯的手就纵身往外跑去,趁着看热闹的村民们还都没反应过来,一对新人已然从还没合住的道路中跑到了院门口。
斐诺搂住季灯的腰,一把将人举起,高高的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爽朗而笑·阳光碎粒在深青发黑的发尖雀跃,好不俊秀··季灯正为包着自己的大手而心神不宁,谁想下一刻竟然就被斐诺牵着手跑出了季家,还被斐诺一把抱起转了几圈,本就僵硬的身子更是因着腰间温暖的手僵硬,思绪已如喝了一坛老酒昏昏醉醉,只能任斐诺动作。
斐诺抱着季灯转够了,这才将人放在敞着的马车上,从怀里取出一顶花环,珍而重之的戴在季灯发顶··“这是……”·季灯伸手想去摸,却被斐诺握住手拦住,·“回去再看。”
还不待季灯再应,斐诺已经朗声一笑,一把把跟着跑过来的小妹也抱上了马车,塞给小妹一个大篮子,·“小妹,看你的了”·“恩”·季小妹重重一点头。
“啥、啥看小妹的”·季灯云里雾里,思绪更是混沌一片··斐诺笑笑,忽然俯身一口亲在季灯眼角,追出来的村民正好瞧见,顿时一片倒吸冷气声,·“喝”·斐诺才不管别人,一翻身就坐在了车前,一抖缰绳,马儿便嘚嘚的走了起来,拉着一对儿新人远去。
斐诺朗声一笑,·“回家”·这却是用诺亚大陆通用语说的,在场之人没一个能听懂,只以为是斐诺的家乡话··季小妹却是收到指令,连忙从篮子里抓了一把,往车外漫天一洒,便是一片漫天花雨,一把又一把,花瓣翩跹而下。
各色绸缎绢花挂起的敞篷马车形状犹如南瓜,年轻的夫郎坐在其中,身着大红嫁衣,发顶上带着个红枝绯叶的花环,身处纷飞花雨中,真是好不动人··“真美啊。”
未出嫁的姑娘哥儿喃喃自语,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满心羡慕··“真是好巧的心思·”·“真是阔绰的手笔哪”·村民们俱都点头附和。
就连满头雾水追出来的里正儿子见了这幕也是忍不住咋舌··季家灯哥儿,真是大好的命·然,季家的长辈就未必有这么好的心情了·虽然周围人拿着『斐诺异域而来不懂规矩』、『走了异域的亲事规矩』来安慰二老,可方老太仍面皮涨紫,咬牙切齿。
季老秀才也难得拉了脸,面色不愉的同季海在说些什么··方氏跟着邻居打嗑聊着刚刚那一场,却是将三个儿女拉在身边,不让黑着脸的季老秀才两个瞧见当出气筒用。
方氏拈了枚瓜子,不经意般看一眼院外,忍不住笑笑··真是,居然又看走眼了··真是老了老了··装够了的斐诺端坐在马车前,看似从容的驾着车,却是忍不住悄悄锤了几下酸软的手臂。
唉,没想到最后还是得他堂堂木系七阶法师来驾车·不过…·斐诺回首看一眼车上身着大红嫁衣的季灯,面上笑意缱绻,又是一鞭高高扬起,马儿收了指令,嘚嘚小步跑了起来,很快,斐家高大的青砖瓦房便映入视线。
斐家··妇人们正热火朝天的将一道道新鲜出锅的菜端出来,就见小路那头马车已经嘚嘚的小跑了过来··“咋来的这么快”·妇人们疑惑了一下,很快又将疑惑抛到脑后,热火朝天的忙活着饭食。
肘子炖肉如流水般被送到外面摆着的桌子上,叫来人暗自咋舌斐诺阔绰的同时,又忍不住羡慕季家得了这么个好亲戚··斐诺下了马车,从车上牵下来个带着花环的新夫郎,旁边还有个绯红衣衫的女娃娃抱个篮子撒着花瓣。
前来吃宴的村里人瞧了,纷纷打趣,·“后生可真是下了本,搞得还颇有意思嘞”·“这么俊的小哥儿,不亏不亏”·“将来生几个大胖小子就更不亏啦”·这话从早晨听到现在,季灯总算是适应了些,至少敢跟着斐诺光明正大的从众人面前走过,一路回了新房。
斐诺明面上孑然一身,唯一当长辈尊重的“齐婶子”早早去了,又不愿意请了季家人来受礼,于是便作『家乡习俗』,索- xing -两边都掺杂些,什么长辈也不要坐高堂,里正是晓得这回事的。
所以方才在季家时,里正儿子才能反应过来,在季家人面前给斐诺打圆场··也因此,在吉时拜过天地后,斐诺便钻进了新房,一应后续都毋须外人插手·任外面人吃吃喝喝闹闹,总归声响被一层一层的碧树鲜花挡住,吵不到屋里来。
38.第三十八章 ·季灯坐在柔软的床边绞着手指,低着头不肯瞧斐诺,脸颊红润胜嫁衣··本以为,就要嫁给个陌不相识的汉子,从此相敬如宾·季灯做些香粉藏着小私库,给季小妹攒了嫁妆,送着妹妹嫁了,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谁晓得,会遇到斐诺··思及此,季灯悄悄抬了眼看一眼斐诺,就见他正宽了腰带,顿时面上更红··斐诺换了身宽松的衣裳··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喜袍好看是好看,只是对于穿惯了宽松魔法袍子的法师而言,总是有些紧的。
因此一回来,又端了菜肴回屋,斐诺便换回了平素穿的衣裳,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见低着头的季灯,斐诺端了桌上的点心盘子递给季灯,·“饿了罢,吃罢。
吃饱了早些休息,明个儿咱们还要回县里,得早些起来收拾东西·”·季灯的全副心神却是在『休息』上,不曾注意斐诺又说了些什么·想着昨晚方氏来同他讲的,季灯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却只是没出息的应了声“恩”。
斐诺不明所以的看着又红了脸的季灯,不免有些茫然·被他抱了脸红,斐诺尚能理解·可这说句话就脸红是怎么回事从前可不是这般。
斐诺挑了挑眉,随即恶趣味的露出个笑··季灯莫不是以为…他要和他睡罢·就像看对眼的佣兵和金发女郎共度一夜·不会是被他今天抱了一下就动心了罢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而已。
斐诺暗笑了两声,面上却是一派正经的打了热水回来擦脸··好在斐诺惯是个会装模作样的,面上总是温和有礼,狂放不羁和傲慢都被藏着看不见,这才能活到这会儿没被弄死。
所以,哪怕斐诺觉得季灯的年少心思颇为有趣,面上总还是温柔如水的给季灯拭了脸,又帮着季灯换了身衣裳·然后在季灯羞涩的眼神里一把倒在床上,卷着柔软的薄被滚成个蛹,在季灯错愕的表情里极力压抑着大笑的欲望,温柔道,·“晚安。”
……·一夜好眠,斐诺醒来时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脚却感觉蹬在了个软软的东西上·斐诺低头一看,只见是被自己挤到犄角旮旯里的季灯,正拽着被子一角可怜巴巴的缩在床脚。
而斐诺脚蹬着的位置,恰是少年柔软的肚腹··斐诺一把捋起睡得乱糟糟的深青发丝,从柔软的床上爬了下去··此时,天边不过才蒙蒙亮,然斐诺能修成中阶七级法师,靠的就是多年来的勤奋努力。
斐诺换好衣裳,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手指一抬一扬,咒语便顺势而出,院里被踩的东倒西歪的花草纷纷正了身,泼在地上的汤汁饭菜也尽数下陷被土壤吞没·没收走的锅碗瓢盆犹如受到感召此起彼伏浮在空中,依序被空中突如其来的水柱洗净,整齐的摞在火房。
待狼藉尽数收拾完,天光也不过初亮·斐诺满意的看着院中井井有条,想了想,露出个坏笑来,响指一打,丛丛色泽鲜艳的藤蔓鲜花便在院中显出,垂着挂在树上墙上。
张牙舞爪的姿态,好似蓄势待发的毒蛇··斐诺满意一笑,拂袖回了屋··或许是昨个儿太累了,季灯此刻还埋在薄被里熟睡,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斐诺伸出修长的食指,一下戳上去,少年的脸蛋便凹陷一处。
真有趣··斐诺笑弯了眼,戳了一下又一下·少年不堪其扰,缩着脑袋躲开·斐诺噗嗤一笑,眼见少年要醒了,这才若无其事的站直身子去火房烧了热水回来给少年洗脸,·“咱们早点去季家告了别,就回县里去罢。”
季灯只感觉昨日今天都过得云里雾里·今天更是一早起来就眼睁睁的看着昨个儿搬回来的小包袱又被搬上了马车,然后一家三口驾着马车悠悠的回了季家。
难不成是做了个梦,他其实没有同斐诺成亲·季灯看着熟悉的堂屋,一时恍了神··那边斐诺已经同季家人讲清来意,·“怎么这么急就要回县里”·季老秀才皱着眉问。
昨个儿斐诺临场来的那一出门他还记得清楚,本想灯哥儿回门的时候训上几句,谁晓得第二日夫夫俩便回了门,还说要回县里去··斐诺一早起来练了把手神清气爽,原本消耗殆尽的耐心便又有了些,当下笑道,·“这些日子只进不出总归撑不住,我也该再出门跑几趟了,商队不等人,我今个儿回去,明儿就得走。
村里这房子,我们应是不常回来住了,您若不嫌弃,拿去给阿烁阿焕当个书房罢·”·季老秀才同季海交换了个眼神,了然的颔首··也是,斐诺这些日子挥金如土却不见进项,这下出去跑商就说的通了。
何况,他们还能白得个青砖大瓦房··“县里的住处寻下了”·季老秀才又捋着胡子问··斐诺压下眼底的不耐,回道,·“是,在大槐胡同第四间。”
季老秀才低垂着眼半晌,方应了一句,·“那就去罢,只常带灯哥儿小妹回来看看·”·斐诺自然无不应,做不做到是另说了··因着曝了县里住处,又留下了村里屋子的钥匙,斐诺无不从容的带着季灯兄妹在方老太恨恨的眼神下出了季家,坐上了马车一路到县里去。
这会儿,马车上的帘子便尽数放了下来,将车厢挡的严严实实,看着同大槐胡同里别家的马车没有什么不同··季灯掀了帘子,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咱们去县里的事儿同里正讲过了么里正帮了咱们不少呢。”
斐诺似笑非笑的回首看季灯一眼·这会儿就『咱们』、『咱们』的叫上了,看来是真对他起了心思,这小孩儿居心叵测哪··“讲了讲了·”·季灯又问,·“那以后,咱们就真的不回来了”·斐诺暼他一眼,就看出季灯心底那点小九九,·“房子给了就给了,就算了了这几年的庇护之恩。”
季灯闻言,垂眸抿抿唇应了一声,放了帘子又坐回去了··斐诺晓得季灯是心疼那屋子··只不过,他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么··回首看一眼放下的帘子,斐诺笑笑。
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季灯坐在车厢里,却是还在想着昨晚的事··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他们这下,算是圆房了么·季灯抿唇想着,同方氏讲的,好似不太相同啊。
是斐诺也不懂得还是……·想到另一种解释,季灯忍不住苦笑几分··但愿不是他这几日自作多情了··……·马车驶入小巷停稳,季灯抱着季小妹下了车来,看着眼熟的大门,忍不住一怔,·“这是……”·斐诺将马车停好,笑着解释道,·“这是大槐胡同第三间,我们上次来的那个。”
·“那……”·季灯想着斐诺在季家说的,拧眉略一思索,就忍不住瞠目结舌,·“你不会把隔壁也……”·斐诺笑道,·“是,两间都是咱们的。”
“怎么、怎么买两间啊·”·季灯忍不住心疼钱,顿时将马车上那点子不自在抛诸脑后··斐诺笑笑,将行李放好在各自的房间,一边解释道,·“我晓得你不愿同季家人来往,但又不能不来往。
若是不想见了,咱们就住这边儿,只说是跟着我一起跑商去了·偶尔去那边住住,打发几次季家了事·”·季灯抿了唇,·“这么费事,怎不直接搬到府城里去。”
斐诺倒是想干脆利落的搬到个谁也不认识的府城了事,可问题是,他非要把季灯抓在掌心就是为了了解大安·如若去了一个季灯自己也不熟悉的地方,岂非本末倒置。
于是只是打着哈哈,带兄妹两个看了房间,·“这两间你俩挑着住,我住那间·”·斐诺指了指屋子··季灯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儿,哪儿还有心思管斐诺买了多少屋子。
原来在场三人,一人一间屋子·一对儿新人的夫郎和相公,竟是分房而睡·季灯就是再不通人事,也晓得夫夫该睡在一个屋·斐诺这番安排,可不是说他娶自己只是不想让他们兄妹在季家受磋磨而已哪里有他自以为的半点夫夫之情·季灯顿时就红了眼眶,低下头去咬着唇。
半晌低低的应了一声,带着季小妹进了屋子就关上门,把斐诺隔绝在外··斐诺悻悻的摸了摸鼻尖··这反应也太大了罢·屋里,季灯捂着脸不肯抬头,一脸茫然的季小妹听见几声抽泣,担心的凑上去抱住季灯,·“哥哥,咋啦咋哭啦”·季灯又捂了一会儿,狠狠的抹了把眼睛,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安抚季小妹道,·“没事儿。”
斐诺肯把他们带出季家已经是恩情了,哪里又非要把他当夫郎不可·他能有大房子住,还不愁吃穿,已经该满足了·毕竟,他们和斐诺之间除了姨母的救命之恩的维系外,本也就是陌生人。
该知足了··只是想虽然这么想,季灯却还是解开了包袱,翻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久久的握着出神··既然不是相濡以沫呢夫夫,他总不能再觍着脸花人家的银钱。
39.第三十九章 ·不在小河村的时候,斐诺便在酒楼轮番点了酒菜,吃饱喝足回来,一身轻松·如今灯哥儿虽然过了门子,可斐诺到底没当着夫郎看,只想着等价交换不亏待了人家,依旧一日三顿叫酒楼送饭来。
待季灯好容易收拾好心情重新正视了在斐家的生活以后,就忍不住为斐诺花钱如流水的行为肉疼起来·在屋里纠结了半天,到底是去问了斐诺,·“以后要不别老吃外头的菜了,你想吃啥同我说,我买了菜回来做给你吃行不”·斐诺倒是无可无不可,听季灯这么说便也就应了,家里银子尽数交给季灯,随他花用。
季灯看着斐诺毫不设防的模样,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大约是,是因着姨母才对他这般好的罢··压下那点子酸涩,季灯每日早早的就起来去外头摊市转上一圈,提着一篮子菜回来,麻利的做了热气腾腾的早饭叫斐诺和季小妹来吃。
斐诺从回笼觉中醒来,便是触手可及的蒸蛋馒头炒青菜,还有个酒酿圆子汤,热乎乎的吃下肚,倒是比酒楼里的吃着更舒心些··只是瞧着季灯鼻尖上忙出的汗和红扑扑的脸颊,斐诺关心道,·“累罢要不还是点了外头的饭吃罢起的早又累,火房里也热,做饭不晓得有多煎熬,别遭这个罪了。”
季灯抿抿唇,扯着嘴角扬起个笑来对斐诺道,·“不打紧,只是做个饭,不晓得有多轻松·做饭给你们吃…我也甘愿·”·斐诺筷子一顿,只听季灯又道,·“再过几日热了,我就做些冷淘凉拌,吃起来爽口,做起来也省事。
不打紧的·”·既然季灯有了主意,斐诺也就不再强劝,只又嘱咐道,·“那也不用起这般早,我也不出门上工,你们清早起来也没什么干的,多睡一会儿晚些起也不打紧。”
季灯咬着馒头静静的听着斐诺一字一句嘱咐,最后低低的应了一句··但显然斐诺的话季灯是没有听进去多少的·每天斐诺从回笼觉里爬起来,都能看见已经备好在桌上的早饭,今天生煎明天烧饼,变着花样的做。
一日三餐都是这个标准就不说,季灯还要兼顾着院落的打扫和屋子的擦抹,一天下来竟是没个闲的时候·好不容易瞧见没活儿可干了,季灯又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斐诺更是见不到人影。
斐诺虽然口腹之欲满足了,心底却总是觉得不得劲·墨绿的瞳孔微微眯起,季灯这是,把他自己当仆人了·斐诺眉心一皱,他带季灯回来可不是为了伺候自己的。
再这样每天说不了两句话,斐诺要猴年马月才能掌握到大安足够的信息他可还想着骋游大安,安身立命的人生目标呢··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于是趁着白日里同季灯坐在一处的功夫,斐诺坐在季灯身边,鼻尖似不经意轻嗅两下,季灯这些日子接触过的植物种类便尽数被分辨出来。
墨绿色的眼珠微微一转,斐诺便有了主意··没了方老太和徐氏盯着,季灯这些日子就光明正大的重- cao -起了旧业,在香铺里买上些藁本、白芷,等量混了便是铺子里物美价廉的去头油粉。
前阵子因着成亲的事儿,铺子里断了几日货,这下也算是腾出手了,季灯便又- cao -持起来·得了的钱常常拿出一些来买了鸡蛋买了肉,做来给斐诺吃,就当是他和季小妹住在这里的租金。
只是香囊到底缝起来费时费力,季灯一日也做不了几个,正好手头有余钱,干脆就去买了些便宜的小木瓶装,然而成本到底是贵了些·卖一瓶出去,季灯不过赚上一文钱而已,好在走个量,也能挣上些。
季灯想着总该自食其力,不能再给斐诺添麻烦·可照这个挣钱的速度,再瞅瞅斐诺花钱的速度……·季灯越想越愁,手上拌着藁本白芷的动作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正当时,斐诺便在外面唤道,·“灯哥儿,快出来看·”·看什么·季灯应声推门而出·莫不是斐诺又买了什么新鲜物事回来·一出门,就见院中铺了张席子,上面满是青色竹片竹条,摞的像座小山高。
斐诺正搬了马扎坐在一边儿,指尖是几篾竹条,一曲一弯,一抽一折,竹篾就逐渐成型,一个巴掌大小的匣子显露在掌心,竹篾严丝合缝,还有个抽拉的匣盖,小巧又精致。
“这是……”·季灯已经猜着几分,却还是惊讶的瞪大了眼··斐诺得意一笑,把竹匣放在季灯手心,又抽了几根竹篾唰唰唰的编了起来,·“这匣子可紧实的很,我专门买的烘好的,绝不会生虫腐烂,放个一年不是问题。”
斐诺照着店铺伙计的言辞重复了一遍,又道,·“你拿去装水看看,倘若漏出来一点儿,我就拆了给你重编·”·季灯不自觉收紧掌心,匣子四四方方的角硌着手,却是一点儿毛刺都无,触手只觉圆滑,当真爱不释手。
眼瞧着季灯露出个惊叹的神情,斐诺收敛了眼底的得意,笑着道,·“你最近不是在磨粉么,拿这个去装,省得还要花冤枉钱·”·季灯呼吸一顿·他这几日做去头油粉确实没避着斐诺,因为没什么必要。
只是没想到,他连自己愁什么也注意到,还买了这么多竹篾回来……·季灯苦笑几分·斐诺总是待他这么好,怎能叫他不多想可偏偏又不能多想。
只当是,欠斐诺的更多了··压了压心底的酸涩,季灯扯了个笑也搬了马扎坐在斐诺身边,·“我来同你一起编罢·”·斐诺却是拒了,·“我一个人手熟反倒快些,你拿这些编好的进去装就是。”
两句话的功夫,斐诺已经又编了一个出来··季灯闻言,也就不再执拗,抱着竹匣子回了屋·藁本粉也好,白芷末也好,迎风就飞,季灯也不敢拿出来,只能在屋子里分装。
于是两人一个编一个装,很快就形成了默契·季灯除去装匣,还要将两种香料混起来,耽搁之下竟然才将将迎得上斐诺编匣子的速度··一番功夫忙下来,季灯前几日买回来的一袋子原料竟是尽数被装成了一个个小巧的竹匣。
而席子上的竹篾还剩了三分之一··斐诺将席子卷起来收好,笑着对季灯道,·“正好留着下次用,今天装的够了么”·季灯看着摞了满桌的竹匣,也满足的笑了,·“够了够了,今天这些大约能卖好久呢。”
五十匣放在以往,约莫是半个月的量·然而季灯没想到,才过去五六天,香铺徐先生便乐呵呵的跟他催货,·“那五十匣已经卖光啦灯哥儿尽快再做些送来罢,有多少都要。”
季灯讶然,·“这次怎么卖的这么快”·徐先生笑得眯了眼,·“客人用了说好,又叫了亲戚来买,一来二去五十匣就没有啦。
灯哥儿这次可得多买些原料,回去多配些才是·”·说着,徐先生就压低了声音,·“灯哥儿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你阿爸更有天赋,这么快就改进了香方子,比之原来的胜出许多,真是个有灵气的孩子。”
香方子·季灯皱眉·他一直都是按着齐氏的方子配的,从未改过··不管季灯怎么想,徐先生显然已经认证了季灯年少天才,招了伙计给季灯装好香料。
“我给你送去住哪儿”·伙计提着麻布袋子问··季灯正要回答,横里就斜出一只手臂来接过了袋子,季灯扭头看去,赫然是牵着季小妹出来逛的斐诺。
斐诺浅笑对伙计颔首,·“给我就好了·”·于是从愣愣的伙计手里接过袋子,笑着对季灯道,·“回家罢我买了烧鸡,晚上热个馒头,拍个黄瓜,再熬个酒酿圆子好不好”·季灯跟在斐诺身边,听他叙叙着晚饭想吃什么,明早想吃什么,深青的发在夕阳余晖里同墨黑并不好区分,只瞧得见镀上的一层金光。
而季小妹宝贝的抱着斐诺买的点心在啃,亦步亦趋的跟着斐诺,斐诺报一样菜名,季小妹就如小鸡啄米连忙点几下小脑袋,一副小馋鬼模样··季灯瞧着,忽然就笑了。
这样的日子不正是他所想象的么·有遮风挡雨的房子住,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住在一处,- cao -心- cao -心下一顿饭吃什么就已经是最大的烦恼··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还是把酒酿圆子换成拌汤罢,想吃个咸口的·”·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墨绿瞳孔询问的看过来··季灯低头一笑,主动接过斐诺手中的烧鸡,·“好啊,馒头黄瓜配烧鸡,再来锅拌汤。”
……·斐诺对季灯的这些小心思的转变可没猜着,见着季灯不再躲着自己便以为自己已经把人哄好了,于是便把这茬儿放了下来··每天帮着编些竹匣、混些香粉,再照看照看季小妹和两株卖钱的重楼便是斐诺全部的任务,再趁着闲谈刺探刺探大安人文风情,这小日子,着实悠闲的很。
于是斐诺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吃食上··自从季灯过门后,斐诺便鲜少再吃酒楼送来的酒菜·倒不是季灯是什么隐世名厨,季灯做饭手艺只能说是不好不坏,然斐诺吃起来总是觉得比酒楼点来的多点什么不清不楚的滋味。
总归,感觉还不错··40.第四十章 (倒V结束)·只是季灯每天除去洒扫院门、合香制粉之外,还要买菜做饭,着实是辛苦·斐诺在街上瞧了大户人家跟着的奴仆,回来便想着给季灯也买一个,总归该让季灯闲下来。
然季灯一来不觉得斐家的活儿多,二来又心疼银钱,到底把跃跃欲试的斐诺拦住了··斐诺也不失望,又提议道,·“不然我同你一起去买菜,看见啥想吃的便买,省得你还得费工夫记。”
季灯想了想,应了··斐诺平素不是在家里守着院里两株陌生植株,便是到铺子里溜达花银钱·前几日季灯忙着制去头油粉时,斐诺还算忙了一番,这几日眼见着就又闲了下来。
季灯每每看着跟在斐诺身后一块回家的一串伙计就忍不住心惊肉跳·斐诺同他一起出去也好,至少在眼皮子底下能看的住··应了,季灯回屋绑了头发便准备出门。
斐诺瞧见,却是皱了眉将季灯又推回屋里,·“你不是有好些衣裳,怎么还穿这件·”·季灯抿唇瞥一眼铜镜中的自己,为了干活儿方便,穿的仍是在季家时的短打。
季灯容貌不显,再配这么身便有些其貌不扬··尤其是站在长身玉立的斐诺身边··斐诺一把拉开占据了屋子一壁墙面的衣柜大门,墨绿色的瞳孔在其间扫来扫去,自言自语道,·“还是少了,明个儿再带你买两身去。”
“啊”·季灯没听清··斐诺摇了摇头,视线最终锁定在一件灰紫衣衫上·斐诺又取了配套的白紫交叠发带与软底绣鞋。
“穿这个罢·”·季灯绞了绞手指,·“只是出去买个菜,穿这么好的衣裳多浪费·”·斐诺却是一把都塞进季灯怀里,·“买来就是穿的,烂在柜子里岂不是更可惜。
穿的俊俊秀秀自个儿也开心,快换罢,我在外头等你·”·说罢不等季灯再言语便出了屋,还体贴的将门关好··季灯抱着衣裳立在原地,到底还是换了衣裳。
哪怕是兄弟,走在街上也不想被人觉得不搭··出了季灯的屋子,斐诺转身就进了季小妹的屋·奈何季小妹正埋头在那套可拆卸的亭台楼阁里不可自拔,斐诺笑笑,静悄悄的阖上门退了出去。
斐诺的眼光确实不错,灰紫色不艳丽不寡淡,衬得季灯面色明亮许多·衣裳裁剪也得体,掩饰了季灯过于单薄的身板和稍低的个头,反倒显得人如雾中拂柳,纤细而挺拔。
“好看么”·季灯不自在的低了头,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希冀忍不住瞄一眼斐诺··“好看极了·”·嘴甜的斐诺夸赞道。
季灯便露出个笑来··待两人总算挎着菜篮子出了门,日头早就高高挂起了··“也不知还有没有新鲜的·”·季灯担心着菜场的菜,斐诺安慰道,·“平素无非也就是早一点出门,差不了多会儿,肯定还有的卖。”
因着打了『跑商』的借口,季灯担心在县里撞见季家人,都是算了季家人出来时辰的,因此买菜出门都比别家晚些··好几次季家来人“砰砰”敲着隔壁的门,季灯都在家里听了个正着,好在来人敲了一会儿不见有人便离去了。
只是季灯出门的时辰就算得更是细心,生怕撞个正着··斐诺倒是无所谓,撞不撞见总是要和季家有个了结,无非早些晚些·了结以后,再顺便帮着把季家打压下去,就当――·墨绿色的瞳孔看一眼身旁面有急色的少年,泛起潋潋涟漪。
就当是将日临别前给他的谢礼罢··两人就这般各怀心思的进了菜场·说是菜场,其实就是附近的村民或是百姓在街两边儿支了小摊,另有一众商铺店面林立。
因着约定俗成在这儿摆摊,这条街素来都是人来人往,哪怕这会儿已经日上梢头,依旧是热闹喧哗··季灯忍不住就低了头,视线盯着前面的地·方才在人少的地方还不觉着,到了这处便觉得人人都在看他。
斐诺深知季灯这点小毛病,一进来便接了季灯的菜篮子提在手上,挑了话头·“早晨喝小米糊糊的时候没糖了,咱得买点儿罢”·注意力被转开,季灯就自在了些,·“恩,大酱也该买些了,今个儿中午做红烧鸡块浇了面吃好不”·“好。”
斐诺笑眯眯的应了,两人抬脚便进了调料铺子··既然要吃面,季灯便寻摸着再买个青菜解腻·瞅着小摊上的细豆角不错,季灯便蹲在摊前挑拣了两斤。
斐诺自知没有那个挑菜的眼力见儿,便提着菜篮子站在一边儿等着提菜··旁边同样拣豆角的阿么瞧了,忍不住艳羡,·“夫郎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好相公,还肯陪你出来买菜提菜,我家那口子从来都只晓得自己埋头走。”
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季灯听了却是心底又羞又涩,回首看一眼立着的斐诺,扯了笑道,·“才成亲呢·”·阿么也感慨道,·“是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呢,可就这我家那口子也没这么体贴过。”
阿么摇摇头,又自拣豆角去了··季灯不知心底是个什么滋味,给了铜钱拿了豆角放在菜篮里··“咋了”·斐诺见一阿么同季灯说了几句话,季灯的神色就有些不对,以为是阿么说了什么难听话,顿时皱了眉。
“没啥”·季灯笑道,·“阿么夸你体贴人,夸我好福气呢·”·斐诺虽然还是不信,但见季灯已经又冲着别的摊子去,便只好跟过去,眉头却还是皱紧。
换作是以前,他早就将二人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可现在……·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豫,却又飞快逝过··季灯不知斐诺心思,仍在菜摊前兜兜转转絮叨,·“这蒜苗瞧着不新鲜,回去了咱自个儿也发上点吃罢,省得花这钱了。”
“土豆还挺好的,咱剁了块和鸡块一起烧罢”·斐诺收回心神,笑着应道,·“都好,怎么做都好吃·”·季灯便又掏了铜板,很快就将菜篮堆满。
斐诺隐秘的甩了甩手,到底还是决定舍了面子两只手一起提住篮子·季灯一路似有心事,竟也没注意到··墨绿色的眼珠转了转,路过果铺时,斐诺便拉着人进去,·“瞧见水灵灵的颇喜人,买点回去尝尝罢。”
“诶――”·季灯一不留神就被拽进了铺里,就见晶莹剔透的葡萄、粉嫩饱满的桃子,还有鲜黄香醇的芒果在这儿的那儿的架子上码的整整齐齐,看着便垂涎三尺。
只是再一听伙计报的价钱,季灯连忙小声附耳斐诺,·“别,太贵了,过几日院里的石榴就要熟了,到时候那么一树肯定吃不完,哪儿还能吃得下这些·”·斐诺却是不上当,·“可它现在也没熟不是。”
说着便把住季灯的肩,笑眯眯的往架子前一推,·“你会挑,挑了甜的回去吃,要不我挑了酸的坏的咋办·”·伙计一听,连忙道,·“客官,我家果子都是顶顶好的,有个大果园在乡下,四里八方那都是出了名的,绝不会有个坏的酸的”·没眼色的家伙。
斐诺斜睨了眼伙计,一头雾水的伙计再不会看眼色也晓得这是招嫌了,连忙悻悻的退了··季灯瞧见这场景,却是噗嗤一笑,顿时将刚刚那点小心思抛诸脑后·眼见斐诺一副非挑不可的模样,季灯只好仔细挑了起来,只是到底留了个心机,一样装上两三个便是,葡萄也是挑了最小的一串,虽然也要不少钱,总比斐诺又一买一大兜的强。
虽然季灯挑的少,可事实证明,季灯确实会挑,葡萄甜如蜜,桃子汁水丰沛,芒果也香甜可口,斐诺和季小妹吃的头也不抬,一阵儿就吃了个干净··“好好吃啊――”·季小妹吮着指尖,一副还想吃的模样。
季灯摇了头,·“不成,你刚刚才吃了一碗面,再吃肚子要疼的·”·“那我们明天还吃么”·季小妹巴巴的看着斐诺,小小的她已经晓得谁才是出钱的那个。
可季小妹到底还小,搞不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做的了主的人··斐诺被季小妹一双水灵灵大眼看的心软,正想一口应下来,就接收到季灯不赞同的眼神,顿时闭了口,无奈的对季小妹投去个抱歉的眼神。
季小妹委屈巴巴的扁了嘴,就听季灯道,·“只这么点果子就要二十文了,天天吃怎么得了·等下个月的时候,哥再给你买,好不”·季小妹除了答应还能怎么着,只是仍不放弃的看着斐诺,一脸渴求。
“咳――”·斐诺举了手,·“明个儿我去看看有没有卖种子的,买上点儿回来咱们自己种着吃咋样,正好前院开了一片儿地,光种两株也浪费·”·季灯被说的意动,自家种的果子肯定比外头便宜,这么一来又能吃了果子,又能省了钱,余下的还能拿出去卖,怎么想怎么划算。
于是欣然答应··季小妹欣喜的跳了起来一个劲儿的拍手··斐诺转头去看院里正茂盛的石榴树,花瓣红艳似火开在枝头叶间,配着墨绿的叶格外动人··41.第四十一章 ·说干就干, 第二日,季灯便和斐诺挑了种子回来栽进院前的地。
既然种了果子, 那便不妨多种些, 于是季灯又添了些夏日播种的萝卜白菜豆角,等着秋日里便正好上桌··下种的时候,季灯格外小心的避开了斐诺之前种下的两株不知是草是花的植物,空了老大一片地, 斐诺瞧见了便笑,·“不打紧,这东西好养活的很,也不怕被抢了养分。”
季灯拿着个鹤嘴小锄正刨个小坑,闻言直起腰来,擦一把额上的汗,·“瞧着怪漂亮的,我要是粗手粗脚的弄坏了就不好了·是花儿么”·斐诺数了种子放进坑里,抷了土埋住, 一边暗道这不是法师该做的活儿,一边却又老老实实的顶着酸痛的腰下种, 闻言回道,·“是罢反正长出来七叶一花, 倒是漂亮的紧,又值钱, 一株就能卖七八十两, 只卖了这两株, 就够咱们舒舒坦坦过许久了。”
斐诺也不晓得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感觉到其上木系元素相对丰沛便种了来卖,好在大安人也算识货,斐诺兼着再种些别的卖了,手头便一直阔绰··只是…·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斐诺心情顿时又- yin -沉了下来。
“一、一株七八十两”·季灯瞠目结舌,就这两株花,就值一百多两·一百多两是个什么概念,季灯也并不很清楚,他长这么大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可季家十来口人,不算学堂里的那些开销,只要五两银子就能宽宽裕裕的过一年,还是逢年过节吃口肉·这么算来,岂不是只这两株花,就能让季家人安安分分的过上二十年几·“天哪――”·斐诺这番话不仅没让季灯放宽心,反倒更加给两株重楼空了大片的地。
怪不得斐诺没去跑商依然花钱如流水,原来是有这么个本事在这儿··思及此,季灯就忍不住满眼复杂的看一眼斐诺·这么重要的事情,斐诺就这样毫不设防的讲给他听……·季灯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墨绿色的瞳孔映出少年感动的模样,斐诺心底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晚间,季灯兄妹洗漱后回屋歇了,月明星稀,待人睡熟了,斐诺却是搬了躺椅躺在菜圃边上皱着眉头沉思。
虽然是夏天,夜里也有些凉意,点点星蓝星光自树梢叶尖跳跃而下,携着碧绿光点一齐没入菜圃不见··斐诺披了斗篷戴着兜帽,摩挲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星空,眼底是满是不愉。
果然还是异陆的原因罢··刚来大安的时候,斐诺虽然受着伤,但在魔法斗篷的魔力运转下恢复了泰半,同时催熟数十棵果树不在话下··可渐渐的,斐诺清晰的感知到,身躯的魔力,用一点便少一点,哪怕院里植株繁盛,摄取的元素对于斐诺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算斐诺有意识的节制魔力的输出,然自身的魔力元素仍在不自觉的逸散·很快,斐诺还是从中阶七级掉到了低阶三级··这意味着,斐诺一次只能控制两株重楼成熟,再多便力不从心。
不过给季灯那些粉粉末末淬炼淬炼倒是足以·然想像从前一夜跨十城也是再不可能的事了·不见他连季灯和那阿么说了些什么都已经听不见了··啧――·斐诺不爽的皱了眉,换了个姿势,墨绿色的瞳孔不爽的看向夜间依旧华美的石榴树。
好在,总算不只有坏消息·虽然等级掉到了低阶三级,然从外界摄取的同自身逸散的达到了平衡点,哪怕使用了魔力,也能在随后的补充中逐渐恢复··也许这就是大安的能量制约罢。
斐诺支着下巴,瞧着墨绿光点夹杂着星蓝光点在流动魔力的引导下,从石榴树上一跃而下钻入菜圃不见,墨绿的瞳孔慵懒的眯起··就像诺亚大陆最强大的法师也只能达到高阶九级,再往上,什么都没有。
万年来,从没有人能打破这个桎梏··虽然魔力等级的下降让斐诺十分不爽,可大安估计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法师,在陌生大陆,虽然斐诺是个皮薄血脆、连菜篮子也得两只手一起提的木系低阶三级法师,好在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虽然不能再像想象中到处潇洒流浪··斐诺撇了撇嘴,起身回了屋,却是忍不住在季灯屋前一时驻足·许久,才推了门回屋··……·当初斐诺声称要出远门『跑商』,结果转天就带着季灯兄妹一起不见,要不是牙郎道大槐胡同第四间已经交足了钱,季家人还真要以为是斐诺骗了人逃跑了。
·只是几月过去,季家几次上门,就是季海也领着季烁季焕几次过来,却俱是无人在家·偏偏隔壁一家听说住了个带孩子的寡妇,非熟人不开门,另一家就更是神秘静谧,季海来了几次也不晓得里面究竟住了人没有,遑论跟人打听季灯斐诺的事了。
本想着同斐诺拿些银子好叫季海赴考路上自在些,然而却是数次无功而返,季家人虽然上了脾气,却也是无可奈何··季灯站在院里听得季烁骂骂咧咧的走了,这才舒了口气,继续忙活开自己的事儿。
徐先生说,他这些日子送去的去头油粉好用的很,往往一天就能卖近十盒出去·加之有斐诺编的竹匣替了木瓶,季灯如今卖一份出去便能挣一文半,也就是说,季灯一日便有十来文的净收入,不知顶得上多少成年汉子一日的苦工了。
季灯为此大受鼓舞,又买了许多香料回来合制·只是藁本和白芷拿去合了去头油粉,却还剩下许多掩人耳目的霍香、□□等物,虽然都经了炮制能放不少时日,但就放在那儿也是颇为浪费,季灯便盘算着再做些别的。
□□、霍香、丁香……·季灯想了想,打算再做一样白牙散·只是这方子所需的香料种类多些,好在都不是什么贵的,但香料本就不便宜,否则季灯也不会攒了这么久的钱才敢开始卖去头油粉,何况积少成多下来,也要一笔银钱。
更不要提混人视听的香料要买多少了··季灯数了数荷包里的铜板,到底还是暂时把这个想法压下去,转而盘算起了另一个方子··齐氏生前在大户人家做奴婢的时候,伺候的主子是一府老爷的宠妾,因此跟着学了不少润体美面的香方子。
其中有一方,据说宫里娘娘都在用的,原料只需一样,虽然稍贵,但胜在做一次得的量多,算下来也有利可图··只是该买个碾和钵,总不能再像去头油粉一样用手搅和了。
季灯一边盘算着,一边提着个小壶给菜圃浇一圈水过去·只是浇到斐诺那两株价值百两的花儿时,季灯连忙收敛了心神,屏息谨慎的滴了水进去,眼见着鲜红的花和翠绿的叶仍旧动人,这才缓缓吐出了屏住的气息。
陪季小妹坐在树荫下装木片阁楼的斐诺瞧了便笑,·“怎的这般小心,只管浇就是了,你再怎么浇也是浇的比我强的·”·季灯摇摇头认真道,·“那可不一样,我这是浇庄稼的法子,咋能用来浇这般金贵的花儿,要不是你撒手不管非叫我来,我是绝对离的远远的,别给你碰坏了才是。”
说着,季灯就提着水壶小心翼翼的退开几步,待完全碰不着那两株重楼,这才松了口气出来··斐诺笑了两下,又道,··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你那大伯倒是聪明,叫儿子侄子隔三差五的来,自己却鲜少露面。
要银子又想要面子,真是没有比他更精的了·”·季灯也皱了眉,小心翼翼的看一眼斐诺,拿不准他是不是生气了··虽然恨不得和季家一刀两断,可既然姓了季,季家人做的事儿,季灯也得认。
如今季家人这般迫不及待的觊觎斐诺的家财,季灯面上也很是不好看··这般想来,季灯倒突然觉着斐诺跟他没什么血缘是好的了,至少哪天和季家撕破脸的时候,受外人的指摘也能少些。
“算算日子,也该去赴考了·”·季灯掰着指头算了算,·“应该能清闲一阵,就是不晓得乡下……”·斐诺捏着枚小零件卡入楼阁一处,换来季小妹一个崇拜的眼神,这才笑着道,·“不打紧,反正怎么来,咱们就一个字『躲』呗。”
季灯低头笑笑,还真是这个理儿·只是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面,好在在那之前,还能过一段清闲日子··在季灯的精心侍弄和斐诺的夜半加料下,菜圃里的苗苗很快就茁壮的长了起来,有些长的快的已经叫季灯摘了下锅,有些却还要再等些日子,不过看着也是青青绿绿的倒是颇为喜人,想得到入了秋以后该有多丰茂。
除了菜圃里的瓜果,还有蒜苗豆芽,这些泡了水让发的却是几天就蹿了一茬儿,季灯割了跟着肉一起炒着下饭,或是就简简单单拿醋和盐调了,吃到嘴里也是爽口的很,一解夏日的炎热。
虽然在斐家的院子里,或许是树冠郁郁葱葱的缘故,也感觉不到什么过分的热意··等到进了九月,却还有秋老虎在发威,白日里季灯三人仍穿了夏日的衣衫,好在晚间到底比白日的多些凉爽之意。
42.第四十二章 ·用过饭, 斐诺把屋门大敞,让凉风流着, 搬了小马扎一坐, 桌上铺一席竹篾,点了烛灯就轻巧的编了起来,一个个小巧的竹匣很快就整齐的摆在桌边。
季灯坐在斐诺对面,避开了门正对的位置, 拿了扁勺装好一竹匣便放在手边·两人迎合默契,很快,实称的竹匣就摞了半桌··去头油粉价钱便宜,包装小巧,效果又好,很快就在附近的人家打出了名声, 甚至还随着货郎传到了乡下去,闻名前来的姑娘小哥儿不在少数。
季灯于是便忙了起来,时隔几日就得重新制一批, 别看眼下摞了这么多,送去铺子里过不了半月就能兜售一空··季灯因此很是充盈了一番荷包, 干起活儿来也就更加卖力, 在这儿忙活了半天, 竟是越干越勇。
忙活了半天,却是斐诺先撑不住败下阵来, 放了竹篾站起身来抻了抻腰·瞧见季小妹还在院里拿着根竹竿在石榴树下转来转去, 便抬步前去帮忙··院里的石榴早就熟透了果, 掰了皮就露出里头血红如宝石的籽来,吃到嘴里香甜又多汁,别说季小妹和斐诺这两个一贯的馋嘴,就是季灯也忍不住一口吃上两个。
石榴是稀罕物,摊上能卖到五文一个,季灯自然不舍得这般吃,总想着拿去卖·到底斐诺棋高一着,劝着季灯怕撞见季家人,这才叫这一树果子保留下来··这可叫季小妹笑弯了眼,每每斐诺和季灯忙着,自己又装那套院子装烦了,便拿着根竹竿在石榴树下盼望着能打下个果来。
只可惜季小妹人矮腿短,拿根竿儿也用不好··斐诺倒是手长脚长了,然而却也是笨手笨脚,半天也打不中一个,还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墨绿色的瞳孔不爽的瞪着树冠,模样瞧起来倒同季小妹有几分相似。
季灯看的失笑,放了手里的匣子来帮忙,从斐诺手中接过竹竿,挥了几下便有三四个拳头大的果子掉落下来,季小妹喜得连忙去捡··斐诺看着季灯轻轻巧巧的模样忍不住龇牙。
要不是季灯兄妹在,他只需动动手指,一整棵树的石榴都要整整齐齐的码在桌上,再自己去了皮儿,红艳艳的籽儿堆在碗里堆出个小山高,一点儿不粘手·拿个小勺吃,多爽快。
·虽是这般不服气,可当季灯剥了几个大胖石榴,红潋潋的堆了两碗,斐诺还是没骨气的跟着季小妹一起抱着碗吃的欢快··“慢点儿吃,又不是没了。”
季灯净了手回来,看着神似的一大一小无奈道··斐诺是很稳重不错,可偏偏有时跟季小妹一个- xing -子,说是孩子也不冤枉他··最后吮了吮勺子上残余的汁水,斐诺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勺子,闻言却是委屈道,·“你又不叫我们多吃,每天只有两个,可不是吃的不爽快。”
季小妹在一边儿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对斐诺的抱怨很是支持··季灯睨了两人一眼,季小妹便卸了劲儿缩了缩脖子,斐诺却还梗着··“果子咋能当饭吃,前阵子说热不吃饭,偷偷拿葡萄当饭吃结果跑了两天肚子的事儿忘啦”·提到这茬儿,斐诺也讪讪的缩了起来。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他怂恿的,然而他对木系元素亲和还好,季小妹却是人小受不住,很是虚弱了两天·算来该怪罪在斐诺头上,他怎能不心虚··墨绿色的眼心虚的眯了起来,斐诺也不敢再叫嚷着要多吃一个了。
但说来也奇怪,哪怕斐诺现在只是一个低阶三级的法师,对付一个毫无天赋的少年总是绰绰有余了·可季灯只要一瞪眼一皱眉,斐诺总是忍不住败下阵来··斐诺悄悄狠磨了几下牙,都是他太善良·季灯不晓得斐诺腹诽着什么,只是收了碗又坐回屋里,一勺一勺的把香粉装进竹匣里,眼见斐诺回来了,却是蔫蔫的编着竹匣,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忍不住暗自失笑,于是宽慰道,·“我晓得那石榴好吃,我不是也爱吃么,还常常一口气吃两个。
铺子里的徐先生你是认得的,我之前拿去给徐先生,徐先生还夸这石榴又香又甜,同大果园里出来的也不相上下·人也爱吃石榴,可我也没见徐先生一日三餐的吃不是。”
说到这儿,季灯就想起来一茬儿·这石榴不过是院子里斐诺随意种的,怎的就能同大果园精心培育的一较高下,吃着甘美异常··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转瞬,季灯就回过神来,暗自啐自己一口。
瞧瞧那价值百两的花儿都被斐诺伺候的妥帖周到,一株石榴就更不在话下·指不定是斐诺曾跟着哪家学过些侍弄的本事,有啥好想的··季灯一时失神,墨绿色的瞳孔却是一眯。
斐诺暗自冷哼,他那是不识货普通石榴怎么能同高亲和的木系元素灌溉出来的石榴相提并论··只是心下不服气,面上却还要顺着季灯来,季灯有多尊敬徐先生斐诺是晓得的。
于是道,·“那你明个儿再给他摘上些送过去罢·”·“可以么”·季灯又惊又喜,·“这家都是你的,摘几个石榴咋不行。”
季灯闻言却是一怔,半晌才回了神,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唇角却是忍不住掀起个浅浅的笑··又甜又涩··……·比起季灯的忙碌充实来,斐诺却是清闲的简直令人艳羡,每天除了凌晨半夜到院子里溜达一圈忙活一番,逢季灯忙碌的时候帮着编个匣子。
剩余的功夫不是等着季灯投喂就是逗逗季小妹,再要不然,就是拖着季灯一道出去逛街花钱,自己爽快了,直把季灯心疼的够呛··不过最近,斐诺却是找见了新乐趣。
季灯似乎在琢磨着一个新的方子,同斐诺出门时买了个巴掌大半掌高的硏钵回来,里面还有根头粗尾细的石杵,斐诺鲜少见这样的东西,很是新奇的放在手里把玩了半天,干脆也买了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季灯哭笑不得,·“我这是用来捣东西的,难不成你也要跟着碾”·一起住了这么这日子,季灯早就发现斐诺力弱的事实,虽然是个汉子,却尚不如他这个哥儿能搬得动桌椅。
出门买个菜,都要两只手才提的住菜篮子·只是一直怕斐诺觉得失面子,季灯才故作不知··这会儿斐诺兴致勃勃的拿着研钵把玩,等干起活儿来就该手臂痛了。
季灯想,能先委婉的劝住就最好了··然而斐诺在诺亚大陆闯荡这么多年,哪能看不透季灯那点小九九,顿时感到失了低阶三级法师的面子,墨绿色的瞳孔微眯,·“我总得试试看再说。”
季灯无法,只好把端来的粟米分了斐诺一小碗··这粟米看着同平常的粟米无甚区别,实则里头却是下了极大的功夫·季灯先是用井水淘了九遍,直至里头丁点儿灰尘污杂不见,倒进个干净钵里,再用薄棉纸封了口,上面铺一层香粉,用的是之前余下的丁香粉,然后再拿一块薄棉纸裹上,这才放到日头底下晒。
这晒,却也是有讲究的··季灯怕夜里黎明有霜露- shi -了香粉,于是白日便放在院子里晒一会儿,其余时候就搁在火房灶边,靠火气烘着防- shi -·香粉也要及时查换,免得霉了脏了污了钵里的粟米。
如此晒了三四日,才能拿来研磨··斐诺倒是不晓得这粟米经过了怎样的磋磨,只是看见其上的元素浓度竟然比平日里吃的粟米要高些,不由来好奇··季灯于是细细同他讲了,末了问道,·“你想试试么。”
斐诺兴致勃勃的应了,把粟米倒进了钵里,握着石杵就捣了起来··季灯瞧了,连忙伸手去拦,·“不能捣不能捣,这是要磨的·”·说着又从屋里抱出来个小碾磨放在院里,季灯拭去额上的汗道,·“还得先用这个磨。”
瞧见了新玩具,斐诺立刻放了手,凑在碾磨跟前不撒手·季灯把小碗粟米倒进碾磨去,转着碾先把粟米磨成粉,眼见着倒出来的已经称得上一句细,这才舀了一勺在钵里,用石杵打着圈的磨,这可比用碾来的要更费工夫。
斐诺眉梢一挑,欣然接过了碾开始粗磨粟米·碾子一圈一圈的转,粟米就被一下一下的从大粒磨成了小粒·说到底,要不是碾磨这个新奇的东西,斐诺对这还真没什么兴趣,毕竟动动手指念个咒语就能解决的事儿,也就只有毫无天赋的大安人才需要用力气蛮干。
好在还算聪明,鼓捣出来这么些好玩的,吸引了斐诺的几分视线··只是很快,这份兴致勃勃就被发酸的手臂打消殆尽·斐诺隐隐有了退意,然而后头瞧见季灯正握着根小杵一圈一圈的磨着钵里头的份,顿时又上来点儿气劲儿。
总不能教同一批香粉质量参差不一,砸了季灯的名声··要有三级法师的尊严和坚守才行·斐诺两手推着碾子,懒洋洋的想到。
虽然他不信奉亚特斯,也不属于诺亚大陆的任何一个阵营·总该有些坚持的··斐诺皱着眉给自己做心灵导师,却还是不住走着神··同磨这个相比,提菜篮子简直不值一提·43.第四十三章 ·好在碾磨大, 一下磨出来的粉就够季灯磨半天。
斐诺新舀了一碗倒进碾磨里又转了几转,便心安理得的坐在季灯身边, 却是接过了季灯磨了一半的钵, 握着小杵慢悠悠的磨了起来··季灯早就想着斐诺碾不下去多久,见此也没有多意外,新舀了一碗粟米粗粉笑着道,·“累了罢, 去歇着吧,我弄就行了。”
斐诺兴致缺缺的用小杵在碗里打着圈,却是偷懒的手臂支在石桌上,只转了手腕,好在有瞧不见的木系元素顺着石杵而下,磨出来的竟是比季灯的还要细腻晶莹三分。
闻言道,·“不打紧,反正我也没事儿干,陪你坐一会儿罢·”·季灯便任由他去, 却是偶尔忍不住偷偷抬头瞄一眼斐诺··虽然是漫不经心的,可还是让季灯想起了从前在山上一起烘蕙草卖的日子。
该知足了··季灯收回视线, 专心磨着钵里的细腻粉末··一大一小便这样静悄悄的坐在一处硏着粟米粉, 很快, 便日头西落,月色初起··坐了一下午, 哪怕季灯是做惯了活儿的, 也忍不住腰酸背痛, 手也早就僵硬。
更别提身娇体软的斐诺了,只想着早些去睡,连晚饭都不想吃了··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但季灯是不许的,偏偏做饭又被斐诺拦了·于是一家三口出了门在摊上草草吃了些便算了事。
这迎蝶粉也不着急着弄,季灯回来便要收了东西明个儿再说,于是和季小妹把钵和香料都收好在屋里·轮到碾磨时,却是斐诺自告奋勇,然而斐诺撸了袖子、涨红了脸,碾磨仍然在石桌上纹丝不动。
斐诺又试了两三次,碾磨依然在石桌上不动如山,反倒是本就酸痛的手臂一时使劲更是难受不已·季小妹倚在季灯身边捂着嘴吃吃的笑,连季灯也忍不住发笑,好歹给斐诺留了些面子没有笑出声来。
虽然那弯弯的眼睛早已暴露了季灯的笑意··斐诺一时大窘,只好愤愤的瞪了一眼碾磨,拂袖回了屋,却是抬头挺胸一副有理模样··“明个儿还要用,就让它在那儿晾着罢”·季小妹和季灯相视一眼,笑得更欢了。
……·粟米是粮食,虽然不比稻米麦子是主食,可因着种的人少,价钱也是不便宜的·好在一斤粟米磨细了,能制出十来盒香粉·而这香粉远比去头油粉出名,价钱更是只高不低。
哪怕再把碾磨和钵、还有先前剩下来的丁香的本钱全算进去,季灯一盒也比去头油粉挣得多得多,真正一本十利的好生意··“所以这粉是女娃娃家…和小哥儿抹了招蝴蝶的”·斐诺很是无奈,这又是洗又是晒又是磨的,最后弄下来就是为了招个蝴蝶要放诺亚的女法师身上,只需念个咒语就能轻而易举解决的事,放到大安人身上竟是这般冗杂繁复。
可不晓得想到了什么,斐诺墨绿色的瞳孔忽然一亮,兴致勃勃道,·“你想招蝴蝶我帮你罢·”·只需念个迷惑蝴蝶神志或是聚集花香的咒语,招蝶自然水到渠成。
季灯握着小杵哭笑不得,·“只是名字叫『迎蝶粉』,不是真能引来蝴蝶·”·说着,季灯一边用小杵打着转研细钵中粉末,一边解释道,·“这粉要研磨到细腻之至才算好,倒是没什么难的,只是中间工序复杂些,没方子的人想不到而已。”
季灯用指尖挑了一点凑在斐诺墨绿色的瞳孔前,·“瞧,磨成这个样子便行了·”·斐诺仔细瞧了瞧,粉末细腻晶莹,同珍珠粉颇有几分相似,倘若不说,还真想不出来竟是用常人吃的粮食磨的。
斐诺又挑了一点入口,却是极细极腻,顺滑不已··眼见斐诺露出些惊叹神色,季灯便笑道,·“磨好以后就算好了,装了匣子就能卖·用的时候只要拿一点水和了,敷在面上、手上、身上都可以,过一会儿再洗掉就是。
倘若用的时日久了,不但肤色变白肤质变细,还因着晒米之时加进去的香粉而体有余香·我这次加了丁香,下次用别的香粉就是另外的味道·这方子就是宫里的娘娘也在用,届时放到铺子里,肯定有大把的姑娘小哥儿来买。”
说着,季灯就仿佛瞧见了香铺客似云来,自己荷包鼓鼓的场景,面上显出个笑来··斐诺瞧见,露了若有所思的神色,隔天便买回来许多木料,木片、木棍、木条一应俱全。
于是兴致勃勃的寻了忙着磨粉的季灯道,·“我这次换木头做个小盒,给你好好瞧瞧我的手艺·”·季灯正好也想了容器的事儿,也不是没想过再托斐诺帮忙。
只是这年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香粉想卖个好价钱,也非得有个好容器不行·而外头铺子里的上等香粉,莫不是用了瓷盒装的,木的竹的都鲜有用处··季灯本想着咬咬牙买个精致些的瓷瓶,走厚利少销的路子,等着银钱充裕了再做得多些。
可瞧见斐诺已经坐在那儿拿着刻刀忙活开,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下去··也是他自己着了相·本就没有多少余钱,还想着学大铺子阔绰,最后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的好··何况,斐诺之前编的竹匣子又小巧又可爱,来买的多少大姑娘小哥儿都是一眼看上匣子,哪怕用完了也舍不得扔·就连徐先生也问过季灯从哪儿寻的匣子,只是因着斐诺不愿给外人做,季灯便没有讲。
但这些都足以看出斐诺的手艺有多好,说不得,能比瓷瓶瓷盒更引得人来买··却是又劳烦斐诺了··季灯暗叹一声··只是这木料不像竹篾,没个经验的人是无处下手的。
季灯这次一点儿忙都帮不上,颇有些羞愧,反倒是斐诺反过来安慰他,·“只磨那粉便是个极耗功夫的活儿了,做完了还往往腰酸背痛,最可恶的就是累上半天才只得那一点儿。
我虽然口口声声帮你,却是没什么作用·这不过刻个盒子,哪儿就累的要你来跟着忙了·你既不嫌弃我,我怎会嫌弃你·”·说完,斐诺便将手上将将完工的木盒放在季灯手上,·“瞧瞧,满意么”·季灯闻言却是皱了眉,这怎么能一样,斐诺本不必这般- cao -劳的。
但看着斐诺发亮的绿眸,到底没将这话说出口,低头打量起了手心鸡子大小的木盒··“怎么样”·墨绿色的瞳孔中写满期待,面上却是一副满不在意、随口问一句的模样。
季灯仔细端详琢磨一番,对别开眼却忍不住偷偷瞄过来的斐诺展颜一笑,·“好极了”·磨粟米是个苦差事,往往磨上一个时辰也不过才能得鸡子大的一点儿。
哪怕季灯早就想到,只买了三斤回来,也足足磨了一个月,还是有斐诺帮着先用碾磨磨成粗粉的帮忙··眼见着就剩最后一点儿,季灯想着加把劲,今日做完了明日便能抽开手做别的事了。
说是最后一点儿,实则也还有大半碗等着季灯一点一点磨细,少说也得再两三个时辰·眼见季灯抻了抻腰又要再干,斐诺连忙给季小妹使了眼色,两人连推带哄的把季灯推回了屋子。
“就那么点儿了,我今个儿晚上肯定都给你磨出来,你且放心的睡去罢·”·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斐诺信誓旦旦··季灯这才真的放不下心来,就斐诺那点书生力气,真要磨完那碗只怕今天晚上就没得睡了。
斐诺面皮微微抽搐,却只当是没瞧见季灯欲言又止的怀疑,信手一展便把兄妹俩关回了屋里··季小妹还小,不敢独自睡一个屋,素来都是和季灯一起睡的,因此倒也不用再往里送被褥。
“快睡罢,这几日都累了,瞧瞧你眼底下的黑青,没精打采的穿衣裳都不好看了·”·闻言,季灯要去推门的手便是一顿,回过神来却是忍不住自嘲一笑。
哪怕晓得斐诺不拿自己当夫郎,却原来还是在意自己在他眼里的模样··季灯这点儿晃神的功夫,斐诺早就又坐回到桌边·先是装模作样的老老实实用石杵磨了半天,等到月上梢头,屋中人呼吸平稳了,斐诺便一把丢掉石杵,站起身来。
迎风而立,衣袍无风自动,斐诺面上无悲无喜,以指作杖,闭目抬手在空中飞速的划了起来,与此同时,繁复晦涩又陌生的咒语从口中吐出,言语有如字符在夜色中斑驳闪烁,聚集在指尖随势而布,最终,金纹为底,墨绿符文印上,繁古气息扑面而来,一张玄奥法阵便逐渐成型。
墨绿色的眼蓦然睁开,斐诺划指遥遥一点,星光木色便逸出荧荧光点,如风涌入法阵,随即苍绿光芒大盛,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碾磨石杵无驱而动,稳而规律的研磨着容器中的粉末,细腻晶莹的粉末闪烁着星星绿芒随光而出落入木盒,“啪嗒”一声盒子阖紧,稳稳当当的摞在桌面上。
而碗里粗制的粉末随光飞起钻入研钵,继续被石杵磨细··与此同时,大大小小的木料亦飘浮而起,被团团绿色光团包裹其间,待绿光散去,便是繁复花纹、精巧构造的小木盒落地,整整齐齐摞成几摞,等待着去容纳迎蝶粉的成品。
斐诺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屏息继续供给着法阵的魔力供应··到底是不如从前,才- cao -控这么些物事便已经让他力有不逮··好在对于斐诺而言,驱使咒语和魔法阵总比亲自上手容易的多。
月光不过才将将移过树梢,粉末木料便尽数不见,盒盒迎蝶粉取而代之,整齐的摞在一处··虽然因为一时透支了魔力而身心俱疲,斐诺还是动了动手指,指挥着藤蔓将各式物事送回该在的地方放好,尤其包括着那个碾磨。
一切总算终了,斐诺这才打个哈欠慢悠悠的回了屋··明天一定要睡到天光大亮才行,他费了这么大功夫,季灯非得好好谢谢他不行··想着明天季灯崇拜感激又仰慕的神色,斐诺瘫在柔软大床上,噙着笑意一头沉入梦乡。
44.第四十四章 ·第二日季灯起来看见堂屋里整整齐齐码了一桌的木盒时先是一怔, 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些是迎蝶粉的成品··季灯随手打开一盒, 就见粉末细腻晶莹, 竟是比他磨的还要更胜一筹。
哪怕是晚间赶了工出来,也瞧不见一颗粗的·就连木盒子也是入手光滑,花纹栩栩如生··只怕斐诺昨晚,一夜没睡罢··季灯瞧一眼斐诺紧闭的屋门, 却是忍不住握紧盒子放在心口,露出个苦笑。
总是这样·他该怎么才能继续拿他当做兄长··季灯低着头抱着盒子站了半晌, 最终将手心攥着的盒子轻轻摞回原处··别多想, 就好了··等斐诺睡饱了出来, 果不其然已经时近正午, 季灯正在火房握着菜刀“笃笃笃”的切着豆角,听见动静瞧见门口立着的斐诺,连忙放了菜刀, 掀开灶上热着的锅,拿了个碗舀了碗汤, 又放在盛着井水的盆里镇了镇, 这才招呼斐诺来喝,·“快喝罢,这是今早买回来的新鲜大筒骨,熬了一早上还没加过水,这会儿正稠着。
要是你再晚些出来, 我加了水, 味道可就不如现在了·”·说着, 季灯拿了勺子递给斐诺,眼神里满是期盼··斐诺刚醒,洗了把脸也是迷迷糊糊,闻言接过碗便坐在了小桌旁,一口一口的喝着汤。
入口的温度将将好,带着筒骨荤味的鲜美却是毫无腥膻,葱花虽然量少,却恰到好处的提了味·与其说是汤,经过数个时辰小火慢炖却十分醇厚,入口即化,回香浓郁。
斐诺忍不住一喝再喝,一小碗很快就见了底,墨绿色的瞳孔中尽是享受,·“还要·”·白皙的指尖托着白瓷碗,季灯一时竟然分不清哪个更白,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眨了眨眼,赶走心底那点子不安分,转身从盆里取了晾好的汤碗换走了斐诺手中的。
待两碗热乎乎的汤下肚,斐诺这才意识回笼,清醒了几分··季灯笑着接过碗来,感激道,·“昨晚累了罢,大晚上还要刻那么多盒子,只怕是伤眼,我中午做鱼,你可得把鱼眼珠吃了。”
斐诺闻言,顿时皱起了眉,挣扎道,·“你晓得我不爱吃鱼眼珠的·”·何止鱼眼珠,鱼头鱼尾都不爱吃,每每做了鱼都是季灯兄妹解决的,今天却落到他自己身上。
季灯确实晓得,却也不是强迫,只是担心斐诺昨夜忙活太久伤了眼,于是狠了狠心对不情愿的斐诺劝道,·“以形补形,还是吃一点罢,我今个儿一大早去买回来的,用的是自己的银钱,权当我感谢你替我这么- cao -劳。”
昨晚实在是透支了魔力和体力,斐诺正是脾气暴躁时,本以为今天能得来少年温声轻哄和崇拜感激的眼神才心绪稳了些·谁知眼下,感激倒是有了,可…·眼见着眼前季灯仍然一脸坚持,斐诺顿时耷拉了眉梢,墨绿色的瞳孔竟有几分委屈,·“我昨晚累极,你怎的还强迫我吃这不爱吃的。”
说着说着,斐诺心底的那点子烦躁就有些压不住,好歹还记得眼前人是谁,压了又压才道,·“也不拘是谁的银钱,我的不是都在你那儿么,哪儿有你的我的之分。
你要真想感激我,合该给我做顿我爱吃的才是·”·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最重要的,该好好表现一下对他劳苦功高的感激之情和魔力强大的崇拜之心··季灯闻言却是身形一怔,好在很快收敛了心神。
然斐诺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总不能叫不知情的季灯夸赞他魔力深不可测,可好歹也不能强迫他吃鱼眼珠子,至少也该得一块儿鱼肚肉罢·季灯还是第二次见斐诺发脾气,可却和上一次得知他有亲事时是不相同的。
还不待抓住那一丝飞快滑过的情绪,便眼见斐诺眉头都快打成结,季灯连忙改口,·“好好好,不吃就不吃,不吃就不吃·”·得到了季灯的承诺,斐诺这才心满意足的守在桌边等着饭菜出锅。
季灯厨艺不惊艳,吃起来却很有一股风味·切菜下锅的动作称不上行云流水,却也是麻利迅速··斐诺支着下巴,墨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少年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却是在琢磨着别的。
这状况…怎么跟他昨晚想的不一样……·等等·斐诺忽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突然就反应过来,他适才是在为了个鱼眼珠子同季灯耍脾气了罢。
为了个鱼眼珠子…·等等·斐诺面上又是一僵··季灯还像哄季小妹一样的哄了他…·哄了他……·像哄孩子一样……·斐诺顿时□□一声,悔不当初的一掌拍在脸上。
简直有损他前中阶七级法师的脸面和威严·亏的指节修长,能将整张脸都堵的严严实实··他的尊严··噗的一声,灰飞烟灭了··睡昏头了罢他这是·斐诺愤愤,都是大安太过平静,一没杀人越货二没信仰大战,搞得他现在居然丧失了一名卓越拔群法师所应有的警惕和谨慎睁眼就想着中午吃啥·堕落·正尝着菜咸淡的季灯听见清脆的一声响,好奇的回头来看,就正正瞧见斐诺以手低头,面上神色也不甚对劲,连忙放了勺子焦急道,·“头疼了是不是没歇好回屋歇着去罢,饭做好了我再唤你。”
斐诺挡着脸摇摇头,·“没事儿·”·他只是没脸见人而已··今天中午斐家的饭桌上一片奇怪,季小妹握着自己的小勺,却是不吃碗里的饭,左瞧瞧一脸小心的季灯,右瞅瞅绷着脸的斐诺,一副好奇模样,·“咋的啦”·故作无事的斐诺撑着笑回了季小妹一句“没事儿”,便又握着筷子折腾碗底的米,似乎要碾成粉末才甘心。
季灯吃着饭,却也是味同嚼蜡,一而再再而三的偷瞄斐诺几眼··不会是,生他的气了罢·于是剔了筷鱼肚肉,小心翼翼的夹了到斐诺碗里。
斐诺虽然睚眦必报,却也不至于这般小肚鸡肠,能为个鱼眼珠子气到现在,只是有几分抹不开面子,所以才食不下咽··既然季灯小心的夹了筷鱼腹肉过来,斐诺便将那点子事儿抛诸脑后,用筷子挟了送入口中。
眼见着斐诺没有拒绝他夹的菜,季灯这才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斐诺瞧着便露出个笑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耍脾气的人”·说罢,在季灯不好意思的笑中夹了一筷子鱼腹肉给兄妹两个碗里,·“吃罢,今个儿这鱼做的香,多吃些。
就是这豆角怎么吃着怪怪的,是院里摘得么·”·季灯才为自己的揣测臊了脸,就听见斐诺疑问,便回道,·“不是啊,院里能吃的豆角摘完了,这是早晨一块儿买回来的。”
说着便也夹了一筷子炒豆角尝,季灯嚼着嚼着便笑了,·“也不老,只是吃起来不如咱们自己种的,可能是不如咱们种来给自己吃的,所以不尽心侍弄罢·”·说着却也是疑惑的皱了眉,可他挑的时候瞧着也还好,怎么吃起来却味道平平。
不过这点儿小事很快就被季灯抛诸脑后,只是笑道,·“以后院里可以多种几样菜,省钱不说,也比外头的好吃多了·”·斐诺闻言,随口应和了几声,顺势便跟着住了话头,安静的吃着饭。
吃鱼麻烦,总得将刺都挑净了才能行好在季灯把这鱼做的入味,倒也不心烦·只是挑着挑着,斐诺便忍不住神游天外,忽然就想到了今天『鱼眼珠子』的起因·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木系法师和土著小哥儿+番外 by 北佚(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