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个皇帝当小攻 by 陆屿安年(5)

分类: 热文
养个皇帝当小攻 by 陆屿安年(5)
·想到这里便不禁顾不得太后的矜持,伏在椅子上低声啜泣起来··陆珩修就被关押在霁月阁后面废弃的偏房里,毕竟他一个外臣,怎么也不适合关到慎行司去·看守的是两个太后带过来的侍卫,现下正一左一右地守在锁了的门外。
陆珩修被捆了手,此刻坐在- yin -冷潮- shi -的地上,神情也丝毫不见慌张,只是他在这屋子呆久了,也有点儿不舒服··“奴才参见皇上·”两个侍卫齐声喊道,下跪行礼。
正是明珏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把门打开·”明珏厉声道··两个侍卫听皇上要开门,对视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其中一个就上前禀告说:“回皇上,太后娘娘吩咐没有她的懿旨谁来了也不能开门,你看……”·“混账东西。”
明珏一脚把面前的侍卫给踢翻了,那侍卫一个骨碌爬起来赶紧跪好了··“朕是皇帝,难道朕要做的事情还要去请太后的懿旨吗”明珏大为光火,“来人,把门给朕拆了,这两个侍卫拉下去杖一百,革职。”
明珏吩咐着,身后的影卫立刻前来拆门,随行侍卫也把两个看守拉了下去··那废屋内光线暗淡,门打开的瞬间强光照进来,陆珩修极为不适地遮住了眼睛。
“陆大人受苦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着,上前解开了捆在陆珩修手上的绳子··“天枢让你见笑了·”陆珩修借着天枢伸手的力站了起来,随后拂去身上的灰尘杂物,整理了衣服才走出去。
“臣给皇上请安·”陆珩修作势要跪,却被明珏制止了··明珏从常平手里接过一件披风给陆珩修披上,捂着他发凉的手说:“没事了,现在跟朕走吧”明珏带着陆珩修就近回了建极阁。
“所以说皇上是把那个宫女赏赐给臣做妾侍了”·“当时的情况朕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你也不用把那个宫女带回去,一会儿朕派个人把她处理了就是。”
明珏轻描淡写地说··“皇上,臣请皇上留她一命·”·“为什么难不成你真看上那宫女的姿色了不成不然为什么她害你你还要替她求情”明珏要处死那个宫女,实际上是想要替陆珩修出气,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讨好,可没想到陆珩修居然不领情,面子上顿时有点儿挂不住。
“她一个小宫女,哪儿来的胆子敢害皇上的宠臣想除掉臣的,是太后罢了,这宫女也不过是个可怜的棋子·”陆珩修冷静地分析,“皇上,既然你把她赐给了臣,就不妨让臣把她带出去,饶她一条活命岂不好”陆珩修离开座位,跪下来请求。
“好了好了,由着你吧,你是心怀慈悲的圣人,朕是暴虐无度的昏君·”明珏说完这句,一拂袖气冲冲地又走了··陆珩修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望着大门出了一会儿神。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他满手血腥自然算不上是什么心怀慈悲的圣人,但是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要别人的- xing -命··接着他走出了建极阁,在内侍的带领下找到了关押那个婢女的房间。
“你叫什么名字”·“奴婢,奴婢叫红玉·”红玉怯生生地回答,对于这个被自己陷害却仍旧选择了救自己的男人,她心里是又敬又怕。
·“嗯,以后你跟我回去,就在陆府里做事吧,我的宅子不大,人也不多,好在这样一来事情也不多,应该不会比你在宫里累·”陆珩修淡淡地说,“至于你的月钱和府里其他丫鬟一样,一个月半两,不比在宫中做宫女少。
你若是知道感恩,就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就是了·”·“大人为何要救我”红玉大着胆子问,她在宫里呆了两年又是底层人,最会察言观色,方才陆珩修一番话十分温和可亲,让她明白眼前的男人是个好人。
“你又为何要来陷害我呢”陆珩修眼皮也没抬问,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奴婢,”红玉咬了咬牙,挣扎了半响才接着说:“是太后娘娘指使的,太后娘娘半年前找上了奴婢,让奴婢替她办好这件事情。
还许诺若是办好了必有重赏,若是办不好不但奴婢,连奴婢的家人都难逃一死·”·“大人,您明察,奴婢不是为了钱才陷害您的,可是奴婢怕死更怕牵连家人。”
红玉说着跪下磕头··“别跪了,现在你明白我为何救你了吧都是身不由己,我何必要你的命·”陆珩修说着转身道:“你起来吧,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府。”
“奴婢在宫中没有什么东西,唯一有的就只有一条贱命而已·如今大人救了奴婢的命,奴婢这辈子,不,就算是来世也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大人·”红玉目光坚定,尽管陆珩修背着身看不见,她还是在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第73章 秋猎恩遇·经过红玉一事之后,明珏不得不收敛了些,不再频频召陆珩修入宫,陆珩修得了空便去结交朝臣,或是拜访段文正,倒也充实·只是一开始是为了避嫌而假装,可时间久了倒像是真的生出了几分距离感。
过了不到两个月,便到了历来皇帝秋猎的时间,于是明珏带着一众文武大臣并少数几个宫嫔,浩浩荡荡地去了京城外的围场··陆珩修原是文臣,弓马骑- she -一般,便只骑马跟着大部队缓行。
明珏早已带着近卫去追一头虎去了,睿王趁着明珏大婚的时候入了京,就被太后一直留到了如今,今日的狩猎睿王也参加了狩猎,他弓马骑- she -一向出众,又不懂得藏锋,号角一响恨不得比明珏冲的还靠前。
明珏不想输给他,自然也卯足了劲儿··陆珩修追不上明珏的马,也没打算强追,散漫地晃荡了一会儿就回了营地··刚下马,迎面就遇上了苏嘉··“陆大人安,陆大人怎么也这么早就回来了”苏嘉做了官,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陆珩修翻身下马,笑道:“骑- she -不精就不出去丢人了·”·“哎陆大人此言差矣,咱们都是饱读圣贤书的人,干嘛要同那些武夫争抢野味。
再说了,到时候他们打了什么好的回来,难道以陆大人的身份还分不到好的吗”苏嘉一脸玩味地道出真谛··此言不假,狩猎场一向是武将们的主场,朝堂上他们有时候插不上话,可不就等着这会儿在皇上面前大显身手呢吗武将猎到了稀奇的动物,自然是要献给皇上的,而皇上为了表示恩泽广大,又会分给大臣。
东西多了人人都能分到一点,少了自然也不会少了高官和皇上的亲信··“苏大人所言极是·”陆珩修和苏嘉寒暄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营帐··陆珩修回去之后便觉得有些乏累,就想躺在榻上小憩片刻,可没想到一觉醒来营帐里已经点起了蜡烛,出去一看果然天都黑透了。
外面的篝火一堆一堆烧得正旺,宫人侍卫穿行其中,有的人马上带着不少的猎物在往回奔··“皇上可回来了”陆珩修抓了一个值班的侍卫问。
“早就回来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了·”·陆珩修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问个安,结果却来了个兵士送鹿肉过来··“陆大人,这是您的这份儿肉,我们楼将军猎了两头鹿,特意分发给了诸位大人。”
“替我谢过你们楼将军·”陆珩修命身边的随从接了鹿肉过来说··于是陆珩修想到明珏哪里一定有不少人等着献礼,想了想就打消了前去问安的念头,又转回了营帐里。
皇上御帐·常平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鹿肉来:“皇上,这是楼将军猎到的鹿,特意进献给皇上品尝的·”·盘子往面前一放,就有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哦难为他有心,不过这样的好东西朕怎能一人独享·”明珏尝了一口说道··“其他大人也有的,只不过皇上这里是最好的鹿肉脯。”
明珏闻言撂下了筷子,“朕不想吃了,膻气大的很,你端去给陆大人吧”常平心领神会端着离开了··这朝中文武百官众多姓陆的自然也不少,就是这次跟着来的也有好几位陆大人,可他跟了明珏多年,心里自然明白能叫皇上如此记挂的陆大人也就只有陆珩修一个了。
“陆大人,奴才给您加菜来了·”帐篷的帘子一挑,常平就提着食盒进来了··陆珩修看见常平端出来的鹿肉不禁疑惑,方才给他送菜的人刚刚才离开,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又来了。
“陆大人,您不必疑惑了·方才来的是给各位品级高的大人送菜的,而咱家是给陆大人一个人送菜的·”常平一双眼窥着陆珩修,似笑非笑地“这可是皇上的意思,满大营独一份儿的。
唉,说来皇上可真是器重大人,吃到了一盘好吃的鹿肉也惦记着给您送过来·”··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陆珩修被常平看得脸红,心道明珏已经是一国之君了却还这样不沉稳,倒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什么好东西是自己喜欢的都眼巴巴地送到他这里来。
可虽然这样想着,心里还是止不住得高兴,那么多馆阁重臣他不去拉拢,偏偏不舍得吃送给自己,这其中的情义倒是比这鹿肉更珍贵了··陆珩修吃了两口,果然鲜美非常,只是他已经吃过饭了,也吃不下去,干脆让常平提着食盒去了御帐。
一路上有人见了他,都以为是他要给皇上送东西,也没多在意,这日子里给皇上送东西的多了,各式野味只怕一个尝一口也饱了··陆珩修到了的时候,明珏刚送走了一位大臣,正好空闲下来,所以陆珩修也没等。
“简之,你来了·”明珏似是很高兴,小跑着就过来了··“皇上以后莫要再这么做了,臣又不缺那一口吃的·像今天这样眼巴巴地送来,一路上不知道招了多少人的嫉恨呢”陆珩修说着,让常平把食盒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食盒装肉的器物做得精巧,上面是鹿肉,地下一个小炉子里放着几块炭燃着火,不管怎么折腾,那鹿肉还是热的··“朕才不管那么多,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朕器重你。”
如今他虽处处受制,但还不至于连一盘吃剩下的菜赏给谁的权力都没有··“嗳,臣见今日送来的鹿肉都没怎么动,皇上也没吃几口吧那么一大盘子,皇上难道是想撑死微臣吗”陆珩修眼瞧着他马上要联想到那些闹心的事情上去,赶忙岔开话题。
“呵,我一片好心惦记着你,倒招你这好些埋怨,快让我摸一摸是不是撑到了·”明珏佯装生气,说着就伸手去摸陆珩修的肚子,触手果然是微微隆起。
惹得陆珩修不禁笑出声来··“简之,简之你别动,让我抱一抱你,”明珏说着一把将陆珩修抱进了怀里,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用力·他胡乱地亲吻啃噬着陆珩修,从俊秀的面庞一直到修长的脖颈,像是一个渴极了的人终于喝到了水一般急不可耐。
“皇上,皇上……”陆珩修断断续续地叫着明珏,伸出手回抱他·却还是在明珏到处乱摸,即将点起烈火的时候,拉住了明珏的手··“简之,简之,我想你,我好想你……”明珏停下了动作,将头埋到陆珩修的颈窝处,在他耳边喘息说道,声音中有着难以压制的□□意味。
“皇上莫要冲动,一会儿还要接着赴宴呢·”陆珩修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桃色,但还是竭力保持着镇定·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明珏想他,难道他就不想明珏吗只是如今的局势容不得他们耳鬓厮磨。
明珏此刻冷静下来,将手放到陆珩修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道:“简之,我每日都只能在朝堂上远远地见你一面,连你的面容也看不真切,真是好生煎熬·”·“皇上,您要等,我们日后自然还有天长地久,如何忍不了这一时的分离呢”陆珩修温言劝慰,同时不顾羞怯地在明珏低下的额头上烙下轻轻的一个吻。
明珏瞬间安静下来,像是一头原本暴躁无比的狮子,突然间被捋顺了毛一样··“简之,你留下来吧·朕这些日子除了在朝堂上都没有见过你,上朝的时候你也都是站得离朕很远。”
明珏委屈地说,像是十分委屈不满一般··陆珩修见状心下一软,但还是没有失去理智·于是挣扎着便要挣脱明珏的束缚··明珏见他挣扎便妥协道:“你留下来,朕什么都不做,你只陪着朕可好让朕抱你一会儿还不行吗”他语调温柔,满眼怜爱,让陆珩修不禁心旌动摇。
夜还长,不管明日会有怎样的风雨,但这一刻他们彼此紧紧相拥··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八点之后更新为捉虫·第74章 睿王谋逆·秋猎时睿王展现了非比寻常的勇猛,狩猎的猎物乃是全军之最,连明珏的风头都压了过去。
明珏出言打压,竟然有不少的武将替他说话··明珏大为光火,却只能按下不说,只待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单独对着陆珩修宣泄了自己的怒气··“都说谁拥有了帝位,谁就拥有了绝对的权力,谁就成了神,成了主宰。
可你看看他们,可有把朕当成皇帝,对朕可有半点尊重畏惧之心”明珏怒吼了一声,把案上的碗碟都扫到了地上··“皇上息怒·”陆珩修站在营帐的角落里,离得明珏远远的。
“朕名义上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可实际不过是他们握在掌中的傀儡木偶,终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让朕如何不生气”·“皇上此言差矣,这句话若是放在三年前皇上初登大宝时还有几分道理,现在说就太过妄自菲薄了。
如今六部有一半是皇上的亲信,朝中更是有不少的新晋士子是皇上一手提拔的,倘若皇上真的不想再隐忍下去,手里也有足够的筹码了·”陆珩修走近了明珏说。
“将欲取之 必先予之,朕纵容了他这么久,是时候动手了·”·“如果皇上打定了主意,臣愿意为皇上筹划·”陆珩修说着跪在了明珏面前。
明珏冷静了下来,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陆珩修说:“你有什么良策”·“睿王逗留京师迟迟不走,一方面是太后竭力挽留,另一方面难保睿王也早就生了谋逆之心,只是时机尚未成熟。
皇上的势力已经在京城做大,他们没有可乘之机,如今我们不妨给睿王一个机会··睿王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都是因为手上没有足够的兵力,若是皇城之内有一支数量可观的大军投靠了他,恐怕他就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皇上觉得,御林军里那支值得信任,可执行臣的计划呢”·“楼宴曾在蒙古大军压境前拼死突围,招来了勤王的宁王,跟随宁王击退了蒙古军,后来作为宁王的心腹,执掌殿前卫。
宁王称帝后颇为重视楼宴,但是他实际上是忠于先帝的,可睿帝于他有知遇之恩,因此他长期自责为二臣··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当年在朕争夺皇位时,是他及时带人支援,朕才能顺利地登上了帝位。
现在他的女儿是朕的妃子,前些年还生下了朕的长子,他应当是对朕忠心耿耿的,这件事情就交给他办最合适·”·“此事不妥,人人都知道他忠心耿耿,睿王又怎么会相信楼宴真心投靠于他。”
陆珩修先是摇头否决了,但看明珏一筹莫展,随即他又想了个法子,在明珏身边耳语了一番··至此,君臣二人才算是商量好了良策··秋猎回宫之后,不到半个月内宫便传出了一条惊天的消息。
年初因寝宫走水而被烧死的嫔妃芜夏,实乃楼贵妃争宠故意所害·芜夏是二皇子的生母,死的时候还怀着身孕,皇上当时可是悲痛欲绝,连立后都拖延了许久·何况纵火杀人,一尸两命实在是太过惨绝人道,因此楼贵妃被褫夺封号打入了冷宫,她所生皇长子被禁足,连带着她的父亲御前大统领楼宴都受到了牵连。
朝臣中也有不少上奏给楼宴求情的,说宫妃的过错不该牵连朝臣,却都被明珏一个个骂了回去··不出几天,楼宴到睿王府上拜访,提出了“合作”的意向。
“请恕臣下无礼抱怨一句,当今圣上真是冷血无情至极,臣的女儿辛辛苦苦为他生下皇子,他却一眼都不愿多看·如今贵妃受到了陷害,他竟然还听信谗言将臣的女儿打入了冷宫,连皇长子那么小都要受到牵连。
皇上,皇上他还说是臣管教无方,教得贵妃恣肆妄为,您说这天理何在啊”·楼宴一把年纪,在睿王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睿王见了也有几分相信他的情真意切。
“如此说来,楼将军是恨毒了皇兄了”睿王试探着说··“按理说身为人臣不该在背后妄议人君,但是既然君主不够贤明,臣下也没必要再遵守什么规矩了。
说一句大胆的话,就算是您来当这个皇上,都比当今圣上要好·”·“哈哈哈,你果真这么想·”·“千真万确·”楼宴情真意切地保证。
“唉,本王也想,但是无奈皇兄比本王早生,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君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啊·”·“什么名正言顺,都是成王败寇罢了·睿帝病重的时候把他召了回来,您还真以为他是准备传位啊睿帝难道真的不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他是想灭口,替庆王铺路。
可惜啊,庆王能力不足,先帝又病重,这才让他夺了皇位·”·“真的原来皇兄竟是谋逆篡位的吗”·“自古成王败寇,赢了的才是书写历史的人,您到底在怕什么呢”·“本王有什么可怕的本王是正宗的皇室血统,圣祖爷的嫡子。”
“臣请王爷讨伐暴君,登临大位,臣愿全力协助·”楼宴立马跪在了地上低声道··“哎哎哎,将军快起来,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睿王送走了楼宴,顾雪庭这才开口发表意见··“王爷,您真的相信他吗”·“为何不信,皇兄不辨忠女干,害得他落到如此地步,他心生怨恨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依我看未必如此,王爷缺人人就送上门来了,这也太过凑巧了。”
顾雪庭仍旧存疑··“有什么凑巧的,孤都等了这么久了·母后一直在跟孤说她在后宫境遇凄凉,皇兄偏宠娈佞甚至直言顶撞母后,难道孤不应该尽快救母后于水火之中吗”明琅每次进宫周太后都要诉苦一番,说什么如果当上皇帝的是他就好了,久而久之就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
一方面睿王觉得是自己无能对不起太后才让她在宫中受了委屈,另一方面又觉得那皇位本该是自己的,被明珏抢了去,他再抢回来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因此,尽管有顾雪庭在,日日劝阻也没能打住明琅的幻想,反而令两人的关系疏远了不少。
“王爷,您想想惨死的庆王,皇位争夺一向残酷,成王败寇,王爷赢了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王爷有没有想过,若是输了又如何王爷谋反输了,难道皇上还会顾念兄弟之情吗届时恐怕王爷会步上庆王的后尘。”
“好了,你别说了,你的胆子都被庆王死的事情吓破了吗如此畏畏缩缩,岂是大丈夫所为·”睿王呵斥道:“孤意已决,你不用再劝了,等孤召集手下的幕僚商议计划之后,就立刻实施行动。”
顾雪庭听了明琅的话沉默了片刻,随即退后几步跪下说:“既然王爷一意孤行,那在下就此请辞·”·“雪庭……”睿王上前了一步,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个从小的伴读。
“王爷,在下会往江浙一带的繁华水乡去,若王爷事成臣定然遥拜京师恭贺王爷·若王爷事不成,在下会在江南替王爷立一座无字碑,香火供奉样样不缺·”就像他曾经给庆王收尸后做的那样,只是如今明珏已经当上了皇帝,他怕是连收尸都不可能了。
睿王听了他这不吉利的话,大怒道了句“滚” ··顾雪庭面不改色,站起来深深作揖后便拂袖离去了·当晚顾雪庭便离开了京师,走的时候除了细软什么也没带。
靖安四年,睿王明琅在乾清门发动政变,事不成,血溅宫门··猩红的鲜血染红了大殿前汉白玉的地砖,开出了一朵朵权力的曼珠沙华··此刻在权力斗争、宫廷倾轧之中胜出的君王此刻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金銮大殿的龙椅上,神情间却没有一丝胜利的愉悦。
明珏想着:这把龙椅又冷又硬,坐起来一点儿也不舒服,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费尽心思想坐上来··陆珩修进入了空荡荡的大殿,站在正中的位置长揖道:“皇上,事成了。”
明珏闻言被唤醒了意识,恍惚地抬起头来对着陆珩修招手·多年的宫廷争斗、权谋机变早已磨灭了他天- xing -中的温柔,而陆珩修就是他心底最后一块柔软的地方。
此刻他急需陆珩修的一点儿安慰,抚平他的心神不安··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陆珩修听了慢慢地走上前去,一步一步地走过台阶到了明珏的身边,然后跪了下来,将头伏在了他的膝上。
明珏伸手抱住了陆珩修的头,缓缓地将自己的头靠过去·与陆珩修额头对着额头说“简之,朕只有你了,以后你再也不要提离开朕的话,如果连你都不要朕了,朕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就呆在这儿陪着您·”陆珩修也不在用敬称,直接想哄孩子一样安慰着受伤的君王··突然明珏一把推开了他,然后站起来将御案上的奏章公文、笔墨纸砚一股脑儿扫到了地上。
“朕做错了什么,朕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们·睿王是她的亲生儿子,难道朕就不是了吗”明珏像发怒的狮子一样嘶吼出自己的不满,“他从小就比朕拿到的东西多,朕只不过得到了一个冷冰冰的皇位而已,他还要来同朕抢。”
陆珩修怕明珏只顾着发泄怒气,不小心伤到自己就冲上去搂他·不料明珏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按倒在案上·“你发誓,朕要你发誓永远都不会背叛朕”他手劲极大又攥得十分紧,陆珩修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将一张冠玉般的脸庞涨的通红,气也喘不过来。
明珏看着陆珩修发紫的脸,猛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暴行的明珏害怕陆珩修生气,一边儿帮他顺气一边儿陪着小心地说“简之,朕真是昏了头,朕是被他们气坏了。
朕不是有意伤你的·”·陆珩修见明珏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哪里还会生气,只是心疼的无以复加·明珏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因为童年的不幸遭际而有些- xing -子- yin -沉,但到底也还是一个好皇帝。
不曾过有鱼肉百姓,荒废朝政的暴君、昏君行径,反而是克己复礼、勤于朝政··明珏的努力他都一点一滴的看在眼中,这样好的人却还是得不到母亲的欢心,还是算不得一个好皇帝吗·陆珩修觉得实在是委屈,他一手看顾长大的孩子,怎么就没有人喜欢呢·“皇上,臣发誓此生绝不背叛皇上,为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违此誓,不得善终·”出乎明珏意料的,陆珩修不禁没有怪他,反而挣扎着翻身下地,跪倒地上郑重地向他发誓··明珏伸手将陆珩修拉入怀中,紧紧拥住“简之,从今以后朕就只是一个人了,你也是一个人。
咱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话音中充满了不确定与惶恐,陆珩修甚至能够感觉到明珏在轻微地颤抖,于是他只好用力地点了点头,让自己的下巴磕在明珏的肩窝里。
陆珩修安慰好了皇上,才告退离开,走到乾清门的时候,血迹和打斗的痕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事情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陆珩修昂起头大步往前走,越往前走就越能感受到,这场权力游戏的残酷,在前面等着他的,将会是更狡诈的对手与更- yin -险的圈套。
第75章 批阅奏折·睿王谋反一事被平息之后,牵连了不少的人,从前朝到后宫,明珏展开了一场残酷的大清洗,其冷酷无情让陆珩修看了都心惊肉跳··周太后被明珏下令软禁到了佛堂,为此他还特意去看了太后一眼。
往日里最尊贵的女人此刻一身素衣,头上钗簪尽退,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倒像是个念佛的模样,如果忽略掉眉目间的怨恨戾气的话··“当年朕尚且在东宫做太子时。
母后是何等的谨小慎微,连冬日里周济一些炭火都不肯·现在又是如何的这等有韬略起来了,竟然敢帮着祁王造朕的反” 明珏背着手从太后面前走过,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太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长出了一口气,又合上眼数手里那串檀香木的佛珠··明珏见太后不理会自己,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佛珠串子,线了断开来,大小一样的檀木珠子在青石板上滚动跳跃。
太后被明珏吓了一跳,猛然往后仰去,同时大骂了句”逆子·”·“哈哈哈,儿臣是逆子,只有睿王才是您的亲儿子吗”明珏怒极反笑,凑近了太后说,“朕真是怀疑你不是朕的亲母后,这天底下哪儿有母亲对儿子这样狠毒的既然睿王才是你的亲儿子,母后怎么不去找他呢”·睿王谋逆,在乾清门就被当场格杀了,他万箭穿心死状十分凄惨。
明珏言下之意乃是暗示太后要是真的思念睿王,就该跟着睿王一起去死,没必要再继续在自己的后宫里苟延残喘··太后听懂了明珏的意思,一双浑浊的眼珠瞬间瞪大了,错愕的样子似乎不敢相信明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母后没有听错,朕不愿背上不孝的名声,所以就只能劳烦母后自行了断了·”明珏把话又说得清楚了些,然后转身走了··太后在原地听着太监吆喝了一声“皇上起驾”,然后才从宫人手中接过了白绫来。
当晚陆珩修在御书房给明珏磨墨等着他批奏折的时候,有宫人来报说太后薨逝了··明珏头也没抬,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就打发了宫人··“皇上早就知道了”陆珩修问。
“嗯,是朕亲自授意的,朕给她送去了毒酒和白绫,没想到她堂堂一国的太后竟然一点儿也不顾全体面,竟然在西佛堂大殿就上吊·”明珏的语气里满是嫌恶,全然没有一点儿悲伤。
陆珩修也能理解,天家本就亲情淡薄,更何况太后本身事情做得也不对··“皇上打算怎么处理”·“对外宣称太后暴病而亡,风光大葬就是了,一切礼仪照着前年皇祖母的来。
虽然他亏待了朕,但朕还不至于小气到不全她的身后之仪,只是又要辛苦简之你了·”明珏说着丢开了笔,把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搂进了怀里··这两年来皇家喜丧之事颇多,倒是忙得礼部团团转。
“臣为皇上办事不敢言累,只是最近宫里流的血太多了,未免晦气,若是皇上有心的话,不如挑个好日子拜一拜佛·”陆珩修建议道··“也好,日子什么的你去挑就行了。”
没了碍事的人,明珏在小事上对陆珩修几乎是百依百顺··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太皇太后在明珏娶了皇后不久后就病逝了,太后如今也被明珏逼死,如今后宫有地位的也就是一个皇后。
可段沐嫣年纪轻- xing -子软,就算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也不敢直言规劝,平日里总是在自己宫里抹眼泪,见了明珏还得装出一副欢喜的样子来,明珏也不大把她放在心上。
如今陆珩修除了礼部尚书之外,又兼领了好几个职位,最方便的就是少傅的职位,虽无实权却有了行走内宫的权力··现下明珏只有两个皇子,一个是芜夏生的二皇子,一个是楼妃生的三皇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贵人生的公主,别的就没有了。
陆珩修名义上是少傅,负责两位皇子的学业,然而大部分时间还是过来伺候明珏·说起伺候倒也不都是做些荒唐事,更多的还是像今天这样,明珏批奏折陆珩修就在一旁磨墨,时不时明珏还会问他一句对奏折的意见,陆珩修便恭恭敬敬地回答了。
说完了要出宫礼佛的事,明珏又把心思放回到了折子上,这些由内阁送上来的折子都是段文正一党拟过意见的·明珏从不肯假手于人,必定要亲自看过,以防内外勾结。
然而内阁有十数位阁臣,明珏却只有一个人,因此也常常有精力不济的时候,尤其是多事之秋··陆珩修在一旁陪着明珏熬到了二更天,期间递了三次浓茶,自己也有些支撑不住,便劝说:“皇上身子要紧,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早儿起来再看折子也是一样的。”
“不行,有些加急的或许明天早朝的时候还会有人问起,届时朕没看过如何应对·简之你若是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朕看完这些就睡··陆珩修看了一眼高高摞起的折子,生生地把要打出来的一个哈欠压下去了。
“臣不困,只是担心皇上的龙体,既然皇上执意要批阅完这些,臣自当随侍左右·”·明珏听了顿了一下,撂下笔搬起了一半的折子放到了陆珩修面前。
“常平,给陆大人加个椅子来,”明珏吩咐完才对着陆珩修解释:“既然你也不走,不妨替朕批一些,这样早点儿完工也好早点儿睡觉·”·说话间常平已经麻利地替陆珩修搬了把椅子放到了明珏的御座旁,然后低眉垂手快速地退下了。
与天子并列而坐,共用一张御案,还替皇上批阅奏折,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僭越至极··“臣不敢·”陆珩修惶恐地跪了下去··“有什么不敢的父皇的时候不是还设司礼监大太监一职,专门挑有些学识的亲信太监替他批奏折吗难道你还不过那些太监吗快起来,朕不想说第二遍。
“遵旨·”陆珩修只好起来坐到了明珏的身边,开始对付眼前堆积的奏折··两个人的效率果然快了很多,三更天不到的时候就批完了折子··“奏折都已经批阅完毕,臣告退。”
陆珩修作揖说,他年纪大了熬不起,现在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又不好在明珏面前表现出来··“简之不要强撑,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和朕将就一夜吧。
你现在离开,几时才能睡得了觉”明珏说罢蛮横地一把抄起了陆珩修,抱着人就往偏殿的寝室里走··“皇上,皇上你放臣下来自己走……”外面有太监有守卫,陆珩修简直是羞愤欲死。
“你别叫了,若是你不叫他们不知情的或许还会以为朕抱了那位妃子回去,你一声张他们就都知道朕怀里的不是宫妃,而是陆大人你了·”明珏坏心眼地提醒,果然陆珩修老实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御书房play是没有的·第76章 佛寺媾和·几天后明珏去白鹄寺礼佛,因着是临时起意的行动,所以也不曾办得声势浩荡,只带了几个宫妃、一群奴才,并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大臣。
“佛祖保佑,朕愿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国运蒸蒸日上,再无……”·皇上带着人礼过佛,添了香油之后就独自留在了大雄宝殿,不但宫妃奴才,连寺庙里的和尚也一个都没留。
等人全都走光了,大殿的门也被重重地合上,只剩下明珏自己在之后,这位年轻的帝王才肯对着佛祖的雕像吐露心声··“朕登基已有五年,这五年来朕整肃朝堂,清理吏治腐败,平叛乱收皇权,可以算得上小有功绩。
可朕的手上也染满了鲜血,这些死去的人里,有该死的贪官污吏,也有不得已牺牲掉的无辜者,甚至还有朕的兄弟母后··说是天子,其实朕只不过是个孤家寡人,有什么了不起呢只要心够黑,手段够狠,再加上一点好运气,谁都可能成为皇帝。
什么天命神授,不过是为权力找的一块遮羞布··宫廷倾轧,父子相残,兄弟反目,都是为了权力罢了·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只不过是皇帝能够拥有的,如果没有皇位,我还能剩下什么呢·佛祖,你若是真的有灵,那你能告诉朕,朕死了以后是会去往西天极乐世界,还是堕入阿鼻地狱呢”明珏望着高大庄严的佛祖神像问。
“皇上自然是福泽绵长,千秋万岁,现在皇上春秋鼎盛,怎么就考虑起身后之事来神鬼之说本就虚无,皇上是人间的天子,纵然是真有,也管不到皇上头上。”
陆珩修从侧面的经幡后走了出来··“简之,你何时躲在那里的”明明已经下令让所有人都离开,何况陆珩修身为外臣从一开始就没有跟进来。
“臣并非是一开始就躲在那里的,皇上带着娘娘们来拜佛,臣便去主持那里问了问疑惑·方才是从殿后的一个侧门进来的,来时门外也并未守着人,臣不知道皇上在静思就擅自走了进来。”
明珏听了气道:“这些侍卫办事如此不力,竟漏了一个偏门让人有机可乘,幸而进来的是你,而不是刺客·等朕回去一定要重重地罚他们·”·“皇上还在佛殿,怎么能轻言杀伐”陆珩修走动了明珏身边,跪到了一个拜佛用的蒲团上。
“佛祖在上,皇上刚刚说的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若是上天非得降罪,那信徒一力承担·”陆珩修说完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神情举动不知比明珏虔诚多少。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明珏见状心下一动,盘腿坐到了陆珩修身边的一个蒲团上··“简之真信佛”·“平时多烧香,不敢祈福,但总能抵过一些罪孽。”
陆珩修的礼还没行完,说着又叩了一个头··“简之,”明珏说着动手把陆珩修按到了自己怀里,“你若是真有什么心愿,与其拜佛还不如来求求朕,说不定朕比佛祖还管用一些。”
“皇上,”陆珩修用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可对佛祖不敬·”·明珏一手握住了陆珩修的手指,捉着放到了自己的嘴里吮吸了一下。
陆珩修像是被火舌舔到了一般,迅速地把手指抽了出来··“皇上既然不信佛,为何还要来拜佛,这样不诚心,只怕更容易惹得佛祖怪罪·”·“朕昨日梦到母后了,梦见她吊死在西佛堂的模样,奇怪的是朕明明没看见她的死状,怎么就梦见她了”说到这里明珏的脸色沉下去了一些。
“皇上别害怕,有臣在呢·”陆珩修伸手揽住了明珏,像是哄孩子一样安慰··“真倒不是怕她的惨状,也不怕她来找朕索命,只是朕醒过来想。
朕的父皇,兄弟,皇兄都一一地离朕而去了,朕实在是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现在朕有的,也就是那个冷硬的皇位·”·“不,皇上还有微臣,皇上,臣一定不会离开。
除非有一天皇上下旨将臣逐出京城,责令臣不得返,或者微臣死了,否则臣一定不会离开皇上·”在佛前许诺了不会离开你,无论你是皇上还是什么人,都只是我最爱的明珏。
“说得对,说得好·朕只有你了,只有你才是真正属于朕的·所以朕才不会放手,就是几十年后你死了,朕也要你陪葬在帝陵的旁边·”明珏说着话紧紧地拥住了陆珩修,仿佛眼前的人真是他最后一点温暖一样。
陆珩修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去回抱住明珏··佛曰:执爱欲者,如手执火炬,必有烧手之痛··然而在黑暗的寒夜里行走的人,碰到一点暖光怎么能不去好好地呵护住它,与温暖的烛光相比,一点微不足道的烧手之痛,也就不算得什么了。
再出门时才发现殿外竟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甚是好看··白鹄寺在京郊的远山上,此刻天色已暗,山路滑腻,再回宫已是不合适·因此明珏便下令在白鹄寺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宫。
命令交代下去,随行的禁军统领立马领着侍卫们去布防,庙里的和尚张罗着给宫中的贵人们分禅房··皇后见有了和明珏独处的机会,便上来问:“皇上,庙里的小师傅说禅房紧张,您看今晚能否和臣妾将就一间”·禅房紧张不过是借口,再紧张也不能少了天子的居所啊。
明珏听出了皇后的言下之意,可陆珩修还在他身后站着,他又如何肯答应呢·“佛寺乃清净之地,不容玷污,朕还是独居为好·若真是禅房不够,皇后不妨和嘉嫔住一间,反正你们平日里也要好得很。”
皇后听了神色黯淡了下去,也只好告退··当天晚上皇帝所居禅房·“简之,简之你叫一叫,朕喜欢听你的声音,你别忍着不出声·”·“嗯…嗯啊……皇上……皇上不是说……佛寺……佛寺乃清净之地,不容玷污吗啊……”·“那是朕诓皇后的说辞,在你这里不作数的。”
又一轮征伐开始了··作者有话要说:·皇上说一套做一套·第77章 刑部大牢·陆珩修好段文正的表面师徒关系,早在皇后入宫后不久就断绝了·其实他明里暗里屡屡出手打击段文正,早就被老狐狸察觉到了端倪,只是陆珩修谨慎卑微才又维系了一段时日。
段沐嫣进宫之后自然就了解到了陆珩修和明珏非同寻常的关系,及至此时段文正若是再反应不过来自己被人耍了,也妄他纵横官场几十年··陆珩修和段文正撕破脸也不怕,虽然段文正在朝中的势力仍旧是不容小觑,但早已没了明珏刚登基时一手把控朝堂的权威了。
陆珩修孤身一人,没有什么正经亲戚,所谓知交故友,也不过是因利而合,倒也是无畏无惧了·何况他是皇上的人,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他不结党却胜似结党,想讨好皇上的都知道不能得罪了这位陆大人。
睿王谋逆牵扯了不少支持暗中支持他的人,其中有一些还是段文正的门生故旧,这样一来朝堂又是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陆珩修为作为平定谋逆出谋划策的功臣,升官加爵自是不在话下。
然而登高势必跌重,无限风光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等着看陆珩修行差踏错··陆珩修不是圣人,自然不可能没有过错,更何况他这些年来帮着明珏做了不少脏手的事情,有的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就顾不得一些明面上的律法规定了。
靖安六年,十日休沐刚过,明珏刚刚恢复上朝就收到了御史们参奏陆珩修的折子··一开始只是不起眼的小御史们参奏一些不起眼的事情,类似时常出入风月场所生活不检点,收受外官冰敬碳敬之类的,官场上人人都在干早已默认无事的事情。
明珏仍旧顺手把折子扔进了炭火了,没大在意这件事情··可接下来的几天参奏陆珩修的折子只多不少,参奏的人员也从专门检举揭发别人的御史增加到了信奉孔孟之道的翰林们。
其中最具分量的一封是翰林院总纂修大学士的奏折,其中三千多字洋洋洒洒地叙述了陆珩修在翰林院里尸位素餐,一心专营高位,毫无读书人的气节,不理会本职工作的恶劣行迹。
其文辞藻华丽文采斐然之时兼具口诛笔伐之意,着实是一篇难得的奏折··主要是这位大学士所参奏的事情,说起来也是事实,陆珩修在翰林院的确不思本职,一心想着爬得更高。
可这件事,往小了说是懒怠闲散,往大了说就是渎职··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明珏这次没扔,把陆珩修叫过来看了看··陆珩修看完了折子也没意识到即将到来的风波,一来是因为这位大学士所奏的确是事实,而来是因为陆珩修和这位大学士还有几分过节。
当初在翰林院时这位大学士就瞧不上自己,后来自己升迁之后想必他的心中也是多有怨愤··这位老兄参奏自己,实在是情有可原··陆珩修也没替自己分辨,当着明珏的面全认了,还承认当初不惜栽赃也要先拔掉礼部和户部就是想给自己空个位置出来。
说完了又堂堂正正地跪下了,求着明珏给个恩典··明珏没多说什么,把大学士那封洋洋洒洒三千字的奏折也扔进了火里··实在是参奏他的人太多,他都习以为常了。
陆珩修一向敏锐的直觉也没探查到这次潜在的危险,以及隐藏在无关人员背后的幕后推手··翰林院的那位大学士,是明睿帝三年的进士,那一场的监考正是段文正。
只是那位老兄为人耿直,从不参与党争,连恩师的拉拢都一概拒绝了,因此陆珩修这个才回京没几年的人,根本联想不到这个酸儒居然和段文正还有联系··说来段文正不愧是官场的老狐狸,在察觉到陆珩修的背叛之后,他并没有立刻进行反击,反而耐住- xing -子等待着陆珩修自己露出破绽。
如今过去了两年,他终于拿到了足够多的把柄··段文正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能够准确地拿捏人心,让原本并非他一党的人也能为他所用·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
比如翰林院的那位大学士,他本就与陆珩修有过节,只是碍于人微言轻才没有上奏,段文正稍稍提点了他两句,他就写了篇三千字的奏折··不得不说这法子实在是高明,毕竟陆珩修得罪过的人也不少,大大小小的罪状加在一起也有点儿分量了。
大学士的奏折虽然被烧了,可是这并非是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没多久参奏陆珩修的折子就像涨潮一样爆发了,并且如燎原之火一般愈演愈烈,等到最后参奏陆珩修几乎成了一种潮流,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奏上一本,显示自己不甘落后的积极。
折子多得明珏烧不过来,也没法儿烧了,毕竟像是御史台联名上奏,翰林院七人血书还有地方大员以及内阁联合上书的折子,就算明珏是皇帝也不能轻易地烧毁··勾结地方官员结党营私,捏造伪证栽赃嫁祸,假传圣旨构陷大臣,纵容家奴当街打人,闹市纵马伤害百姓,罔顾人伦秽乱后宫……·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群臣的奏折堆上来不仅淹没了为陆珩修辩驳求情的折子,几乎是要淹没了明珏的御案。
一开始的时候有大臣在早朝时当场提出意见陆珩修还会跟人辩论,等到了后来参他的人多了,陆珩修就是听着有人指名道姓地骂他是女干贼也无动于衷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垂首低眉静静地听着别人对他的污蔑或控告。
这次一时大意,陆珩修也认栽了,他知道此时再辩解也没用,能够做的只有想办法如何降低对自己的冲击··在朝堂上争了半个月,明珏最终抵不住压力把陆珩修下了刑部大牢。
明珏关照了结果出来之前不得用刑,刑部的人不敢公然违逆圣旨,但虽未用刑却也有不少的小手段来折辱人··冷饭馊菜乃是刑部大牢的标配,狱卒时不时还要嘲讽一句:“刑部大牢可不是陆府,这可比不得皇上御膳房里的饭菜,陆大人就将就吧。”
然后在转身的时候再狠狠地啐上一口,骂一句“什么玩意儿·”·陆珩修也不费力同他们计较,这些小人物在他眼里不过死蝼蚁,即使他下了大牢也瞧不起的蝼蚁而已。
第78章 未知旅程·陆珩修进入刑部大牢的三日后,子夜时分··“陆大人,陆大人快起来,皇上来看你了·”狱卒低声叫唤,陆珩修才从狰狞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不知怎么地,他梦见了从前和明珏在东宫的日子·那年的冬天可真冷,又接二连三地下大雪,整个东宫都笼罩在- yin -冷潮- shi -的环境里··陆珩修梦见自己抱着发烧烧得滚烫的明珏在屋子里发抖,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太医,时间久到他的腿都坐麻了。
然后怀里的人由滚烫一点点变凉,原本烧人的温度退下去,整个人冷得僵硬了··陆珩修伸手去探明珏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没气儿了·他心下又惊又俱,可就是挣扎在梦魇里醒不过来,没一会儿又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冷。
迷迷糊糊间听见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在耳边越来越清晰··“陆大人,陆大人……”·陆珩修激灵一下猛然醒过来了,他在大牢几天从没有人客客气气地叫他“陆大人”。
陆珩修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就看到前两天落井下石的狱卒满脸堆笑地站在自己面前··“皇上,陆大人醒过来了·”那狱卒说道··皇上是明珏来了。
陆珩修这样想着就要挣扎起来,结果一翻身差点儿摔到地上··他勉强自己稳住了身形,下跪行礼说:“臣惶恐,有劳皇上漏夜到这寒气重的污秽之地,微臣罪该万死。”
明珏见陆珩修穿得单薄,在地上跪着还忍不住微微发抖,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扶他起来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行动,只得按捺住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朕与陆卿有话要单独说。”
明珏一挥袖,跟随的侍卫和狱卒都退下了··“简之快起来·”明珏一边叫陆珩修起身,一边解下了身上的披风给他盖上··“微臣不敢。”
陆珩修推拒了一下,明珏却强硬地把自己的披风系在了陆珩修身上··“别挣扎,一会儿朕走的时候你再给朕·”·“臣把皇上的披风都弄脏了。”
陆珩修笑着自嘲,自打他进了大牢之后就再没梳洗过,虽然天气冷没什么气味,到底身上不太干净··“朕不嫌弃你,待会儿朕走了,叫十三给你送过几件厚衣服来,连铺盖一起。
这地方如此- yin -冷,你如何受得住”这几日他忙着和朝臣们周旋,都忽略了陆珩修在大牢的待遇··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无妨,臣身子骨虽然弱,但也不至于立刻就死了。”
“呸呸呸,不许胡说·”·“好好好,罪臣不敢胡言乱语,敢问皇上外面的情形如何了”陆珩修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但就是死他也一定要做一个明白鬼。
听陆珩修问起朝堂的情况,明珏的神色又黯然了几分,他轻叹了一口气说:“唉~都是朕无能,斗不过他们众口合一·”·“没关系,这不是皇上的错处。
这次联名上奏来势汹汹,波及范围极大,况且有些名目并非空- xue -来风,说到底还是臣平日里做事不够小心谨慎,才会授人以柄·”陆珩修倒也看得开,他接着问:“只是皇上打算如何处理”·“朕要保你,可是无奈朝臣们寸步不退,昨日朕下令杖责了几个闹得凶的,没想到那帮子言官丝毫不畏惧。
今日竟然闹得更厉害了,朕不得己只好暂且委屈你·”·“究竟如何”·“褫夺一切封号、官爵,没收全部家产,贬为七品知县到西南龙场任职,即刻离京不得拖延。”
明珏一口气把后果全说了出来,“明日朕就会下圣旨,这些内容就在早朝的时候公布·”·陆珩修闻言沉思了片刻说:“也好,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朕舍不得你·”明珏说着一把把陆珩修抱进了怀里,“今□□迫朕的,朕都一一记住了,等来日必会找机会悉数清算·”·“皇上千万别这么想,此次参奏我的,未必不是皇上的忠臣,只不过立场角度不同,他们见我行事就显得乖张罢了。”
两人说了一刻钟的话,明珏就要离开了,临走前吩咐了牢头要善待陆珩修·牢头见陆珩修虽然被下了大狱,却还是如此深得圣心,顿时诚惶诚恐起来,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第二日果然宣了旨意,陆珩修直接从大牢里出来就上了马车,期间别说回府收拾细软,根本连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留就踏上了出京的漫漫长路··段府·“父亲,您为什么要拦着我,皇上摆明了是偏袒那个女干佞,为何您不让儿子继续据理力争”·“你都说了皇上偏袒他,你再据理力争有用吗你看皇上的样子,像是舍得一刀砍了他吗凡事多动动脑子,别遇事就冲动。”
段文正敲了敲桌子教训道··“儿子不明白,那咱们就这样放过他”段沐琪不甘心,他的女儿当了皇后还被冷遇,更是让他恨透了陆珩修。
“谁说要放过他了”段文正露出了个老谋深算的笑来,接着点拨道:“他原本嚣张跋扈,是仗着在京城里有皇上庇佑,况且早先他是朝廷大员,自然谁都不能轻易动他一根汗毛。
可是他现在被贬,相当于是发配西南,路途遥远山穷水恶的,保不准他身子不好半路上就死了,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到时候皇上问起来也只能怪他命不好·”·段沐琪闻言恍然大悟,笑赞道:“还是父亲高明,儿子这就去安排,定叫他有去无回。”
“站住,”段文正开口叫住了急匆匆就要往外走的儿子,“蠢货,他刚一出京就遭遇不测,你以为皇上不会怀疑吗西南匪患横行,等到了西南的地界再动手,到时候就让人伪装成土匪,做成谋财夺命的样子不就行了。”
“是是是,儿子愚钝·”·“唉~”段文正轻叹了一口气,他纵横朝堂几十年,经历三朝不倒,怎么他生的儿子就这般愚钝·一把年纪了连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如果哪天他两腿一蹬,段家如何禁得起皇帝的秋后算账啊·另一边陆珩修坐上了马车,才发现车上居然有影十三在。
而那辆看似破旧的马车内里空间居然不小,一应物品俱全,座位上竟然都铺了貂皮的坐垫··“大人,您总算是出来了,十三都要担心死了,如果不是天枢大人不许,小的都快要夜探刑部大牢了。”
“让你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吗”陆珩修笑着安抚青年··“小的就知道凭您和皇上的情谊,皇上一定不会不救您的,”影十三也笑着回应,随即又沉着下来说:“不过出来大牢您才是走过了第一关,这去往西南的路上才是危机四伏。”
“是啊,这一路就有劳你了·”·“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拼死也要护大人周全·”影十三心潮澎湃,立马拍着胸脯保证,生怕陆珩修不信一样。
“赶路吧”·“是·”影十三应了一声,跳出了车外··“驾”一声高喝,马鞭响起,陆珩修乘坐的马车缓缓地驶向了未知的旅途。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的更新,我迟早能把这文给写完,哭~·第79章 暗潮涌动·到如今陆恒修离京已经半月,段文正一党在这次政治斗争中大获全胜,逼得明珏让步,现今更加嚣张起来,气焰之盛无人敢扶其膺。
陆恒修一去,朝中再无与段党相抗衡的势力,原本与陆恒修同一战线的,不是被排挤出了京城,就是站在朝堂上战战兢兢不敢发一语,段文正愈发得意忘形,数次在朝堂上公然违抗皇上圣令,明珏都一一忍下了。
“皇上,段文正实在过分,如今他在朝中拉帮结派,这江山俨然快要姓了段,您就这样一再忍让吗”·说话的是傅明华,靖安元年的状元郎,是明珏一手提拔的御史大夫,为人忠正耿直,从不参与党争。
他眼瞧着段氏祸国乱政,明珏却一点儿作为也没有,心下不由得着急,这一次散了朝便不顾身份追着明珏赶去询问··“自打陆大人走后皇上便一蹶不振,难道没了他皇上就不知道如何行事了吗”傅明华与陆恒修虽为同科进士,但说到底他的所作所为傅明华也是看不惯的,在他眼中,陆恒修和段文正是一样的人,都是权臣的料子,不过一个是纵横四朝的老狐狸,一个是新崛起的罢了。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傅卿家还是太过刚正,水至清则无鱼,历朝历代哪有上上下下都是两袖清风的道理·你呈上来的折子朕都看了,不过是些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明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像是全不在意那些参奏段党的折子一样··“难道连纵容家仆强征土地,伤人姓名,偏袒门生贪墨赈灾款,致使数万灾民民不聊生也是小事吗”傅明华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控诉,明珏却恍若未闻,半晌才回。
“傅明华御前无仪,冲撞圣驾,罚禁足家中反省,朝中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好好反思下自己吧·”明珏丢下这样一个处罚拂袖离去,傅明华还要再追,却被常平给拦着了。
一棵参天大树,光是砍斫枝叶是远远不够的,大树根系深远,修建些残枝败叶根本伤不了大树的根基,反而会让大树生长得更好·如今段党就是这样一棵历经四朝的参天大树,那些随随便便就抓得到把柄的段党,不过是这棵大树的残枝败叶,若是动摇不了根基也没必要替它修剪枝叶。
这样的道理虽然不算深奥,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就算是再聪明也未必能想得明白·因此明珏并不怪傅明华看不清局势,当局者迷,大多数人都被遮天蔽日的枝叶挡住了视线,看不穿也是情有可原。
这样想着明珏又想到了陆恒修离京前同自己说的话··“随着着形势的变化,当初和皇上一起风雨同舟的人,现在很可能就站在皇上的对立面·就像当初极力拥护您一承大统的人却成为现在朝廷发展的掣肘一样,而微臣的离开正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皇上切莫心急,且静待时机的到来,让您可以对这个沉寂多年,盘根错节的朝堂大刀阔斧地改动·无论要等十年还是二十年,微臣都会等着皇上诏微臣回京的圣旨。”
“简之啊,你走之后更无人能懂朕了”明珏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句··天下万民、朝中百官,无不依靠着他,等着他们的圣明天子拿主意,可是他又该依靠谁呢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啊!·第80章 半路截杀·艰难地在路上奔波了大半个月的陆恒修,也终于在这晚秋之时赶到了西南龙州地界。
原本进入龙州之前便该该有人前来接应的,但谁知到了边境却迟迟不见有人前来接应,恰赶上陆恒修感染了风寒,影十三就自作主张在龙州外盘桓了几日··然而仍是迟迟联系不上当地的影卫,影十三发出去的信件也都如石沉大海一般。
“不必再等了,得在月末赶到赴任,否则又要落得旁人口舌·”吃一堑长一智,陆恒修现今正是落魄之时,如何能够不千思百虑呢·圣旨有言要当月赶赴龙州,倘若他无法按时到达,少不得被人拿到朝堂上为难明珏。
“大人的身体还没好,况且……”况且这龙州的入口一向匪盗横行,不少的商贾富户都被打劫害命,影十三难免要担心·加之他们这一路上太过顺遂,虽说是好事但也让人难以放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假如你影十三连几个土匪都对付不了,皇上也不会派你跟着我了·”陆恒修故作轻松,说话间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只是土匪的话,自然是不在话下,可影十三担心的是有人假冒土匪·双拳难敌四手,要真是有人派过来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刺客,他也没有自信能保护陆恒修万无一失。
然而这些忧虑他也没法儿直接和陆恒修说··“这些下面的人,怎么个个都是干吃饭的一样真当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着他们了·”影十三骂了一句,回过意思来又劝陆恒修说:“陆大人放心,您是皇上眼中最要紧的人,临行前天枢大人再三叮嘱过的,再等两日一定会有人来接应的。”
陆恒修闻言只能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影十三的意见,可心里却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影卫司,是天子的护身铠甲,手里的利刃刀兵,都是经过层层挑选的人,即使是边境之地的暗桩,恐怕也不敢随意玩忽职守。
往不好的方面想,说不定这些人早就在自己来之前就被清理掉了·为了对付自己一个被贬谪的庶臣,段文正也真下得起本钱,连对着皇上的影卫也无所顾忌了··这次你的主意算是打错了,真正的危险不在我这个远离京城的人身上,而是就在你的眼前啊·陆恒修虽然是一招失算,但也未必是落得满盘皆输,虽然他在朝中时对明珏助益甚重,可该布置下去的势力都已经布置下去,该提拔起来的新贵都已经提拔起来了,未必见得没了他明珏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是龙注定要龙御九天,他陆恒修只不过是从龙的一片云,没了他云海还能不成其为云海了吗·又等了两天,果然如陆恒修所料的一无消息,行程已然无法再耽搁下去。
影十三只好花了大价钱,拉了当地驿站的差役一起随行护送,还允诺等到了龙州另有重谢,这才上路··“这位陆大人不过是被贬谪去龙州做县令,怎么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以为他去当龙州太守呢”差役们得了肥差,却忍不住在背后嘀咕。
“嘿,管他是当太守还是当县令呢有钱就行了呗·”·“这话也说得没错,他身边那个护卫看着功夫不错,出手这么阔绰咱们哥们就替他卖命一回也不差了。”
几个差役护送着一辆马车渐渐驶入了龙州地界,龙州地处西南,群山万壑路途难行,民风剽悍匪盗横行·这进去的路又只有一条好走,所以格外凶险··不过陆恒修一行打着官府的旗子,也吓退了不少小盗贼,一直走了几十里相安无事。
停下来歇息的空挡里,一个差役上前来汇报··“大人,前头就是斩龙坡了,过了这斩龙坡后面的地势便平缓许多,再往西走二十里就正式进入龙州地界了。”
“嗯,辛苦几位兄弟了,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咱们尽快赶路,尽量在天黑之前进城·”·“哎,好嘞·”差役答应了一声跑开了。
与此同时斩龙坡上一处林木茂盛的所在··“大哥,那狗官咋没到啊”·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你个龟儿子,我哪里晓得,再等等。”
被叫大哥的土匪头子在草丛里蹲的脚都要麻了,说话间换了个姿势··“大哥,那差役不会是耍咱们的吧要我说一个当县令的哪有那么多银子。”
“他要是敢耍老子,老子给他的头打开瓢了·”土匪头子说话挥了挥手里的大刀,一回头发现目标竟然缓缓地驶入了视线里··“哎哎哎~大哥你看那是不是狗官的马车”小土匪说着站起来伸着脖子往过看,被土匪头子一脚踹倒摔了个屁股蹲。
“哎呦喂,大哥你干嘛踹我”·“傻,你站起来让人家瞧见了不敢过来怎么办给我老实呆着,下次再出来打猎老子不带你了,军师说情也没用。”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你千万别不带我啊·”·“嘘,闭嘴,过来了,兄弟们准备动手·”土匪头子一声令下,群匪纷纷亮出了手里的大砍刀。
然而这一群人还没来得及往下冲,却被旁人截胡了,眼看着一群土匪打扮的人冲过去和差役们打了起来··“大大大…大哥……有人截胡,一定是隔壁黑风寨的,这帮孙子不知道哪来的消息,居然敢截胡大哥。”
小土匪咋咋呼呼喊了半天,最后还是请教老大说:“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干他娘的,还从没有人敢在老子的虎口里夺肉。”
土匪头子王胡子脑子一热就带着兄弟冲了下去,待和下面的“山匪”交了手,才明白过来事情不对··这帮子“山匪”武器制式统一,招式套路也都像是练过的,远非黑风寨那帮子怂货可以相比。
然而点子再扎手也已经碰了,想甩开恐怕没那么容易,王胡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打到最后眼看着兄弟折损了好几个,王胡子也杀红了眼,他在斩龙坡称霸了十几年,带着兄弟们打劫还没几回死了这么多人的。
影十三自知这些“山匪”实际上是朝廷有人派来的,因此一刻不敢离开陆恒修乘坐的马车,无论敌人如何挑衅,只守着马车不与之交缠··然而对方十几个人,一波又一波的攻上来,影十三还得分神顾及陆恒修,渐渐也染上了血色。
正当鏖战之时,没想到居然有另一支“山匪”冲了下来,影十三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害怕,两支“山匪”队伍就打了起来··这下影十三才看清了局势,原来这后来的一支才是真正的山匪,虽然也是些穷凶极恶的匪盗,但此刻却是真真正正的解了燃眉之急。
影十三心头一喜,勉力反攻,直杀得敌方左支右绌··第81章 破财买命·最后影十三方面有了王胡子等人的助力,到底是险胜一筹,那些假“土匪”半数都被影十三斩于剑下,其余的也都是混乱的打斗中丧生。
影十三留心查看,并没有放走一个活口··不过眼下还有一帮真正的悍匪要对付,影十三不敢掉以轻心,把长剑横在胸前,稳稳地守护在了马车前与王胡子等人对峙。
“敢问壮士如何称呼,此番我家大人多亏壮士出手搭救,十三在此先行谢过·”·“老子王胡子不是壮士,也用不着你谢,老子是这斩龙坡的土匪,识相的乖乖将车上的银两都交出来,省的老子亲自动手。”
“大人”影十三拿不准陆恒修的主意,回头对着马车请教··众人屏息瞩目间,一只纤瘦细长的手将车帘掀开了,随即走出了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模样的青年,正是陆恒修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几位好汉要什么只管马车上搜去,切莫伤我二人- xing -命就是·”陆恒修说着话站到了影十三身边··王胡子听了心中纳罕:方才外面打得那么乱,这人在马车里一点儿声都没出,自己还以为他是个不怕死的,没想到开口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可惜他这个身手不错的护卫了。
“上去搜·”王胡子对着身后的兄弟一打眼,便有两个人土匪急忙地上了马车··半晌过后两人面露喜色走了出来,向王胡子汇报情况··“大哥,我们搜出了几十两银子,还有一沓子银票,少说也有上万两呢。”
说话间把银票递到了王胡子手上··王胡子接过来看了看,银票皆是永昌票号的大面额票,数了数统共一万三千两··想不到这狗官一个县令居然有这么多银子,只是不知道这银票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这一趟岂不是赔本生意,回去了怎么向死去的兄弟家属交代呢·陆恒修似是看出了王胡子心中的犹豫,上前说:“好汉大可放心,这银票举国上下都可以兑换的,上至漠北下至南疆,四海皆有永昌票号的分会。”
“这么大的面额,可不敢信你随口一说·”王胡子眼珠子一转,把目光打到了影十三身上··“让你这个小护卫去兑换成现银去,我派两个兄弟跟着他,至于大人你,恐怕要先跟我回寨子做客几天了。”
王胡子此言一出,陆恒修还没来得及回复,影十三就一口回绝了·他一把将陆恒修拉到了身后,怒道:“想打我家大人的主意,先问过我手下的剑答不答应。”
“呦呦呦,怎么就翻脸了,不是我说你,小兄弟你打了这么久还带着伤,真以为自己武功高强天下无敌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王胡子并不想和影十三正面起冲突,他已经折损了不少兄弟,不想再多死人了。
“大人,大人这王胡子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悍匪,只不过是求财而已,大人千万不要拼个玉石俱焚啊”尚且活着的一个驿站差役劝道·和他一起来的兄弟们都丧命了,那驿站他是回不去了,少不得要就此投奔了王胡子他们上山去,因此说话也向着王胡子。
“你这女干人,大人的行踪一定是你们透露出去的·”影十三大骂,眼前的王胡子定然是他们招来的,西南地界乱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居然乱到官匪勾结得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能够逃过死劫,眼前这帮子土匪也算出了一份力,现在也不是追究差役们过错的时候……·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差役说得不错,这几位壮士定然是劫富济贫的好汉,不会轻易伤我- xing -命的,十三你就替我跑一遭吧”·“大人~”影十三又惊又怒,不知道陆恒修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
“十三去吧,记得给自己买些伤药,我等你,往后的日子还长,总要劳你替我保重自己的身体·”陆恒修见影十三流了许多的血,面色惨白唇无血色,显然是在强撑,故而坚持意见。
影十三明白了陆恒修的苦心,只得点头答应,然后卸下马车搭鞍上马,同几个土匪绝尘而去了··“来人啊,把马车给我拉回去,”王胡子招呼着手下收拾清点,又对陆恒修说:“大人,你得走着去了。”
“无妨·”陆恒修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王胡子见陆恒修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心下的好奇又起,想着:我打家劫舍十几年,截过的大小官员也不少了,遇上些贪的就跪地求饶屁滚尿流,遇上有骨气的就破口大骂分文不舍,倒是从没有见过陆恒修这么跟自己有商有量的。
“那些要杀你的人,是什么来头你都被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龙州了,仇家还这么穷追不舍的”·“宦海沉浮有几个仇家也说不清楚的,有人打心底里怕我,所以不惜千里追凶也要杀我,其实是得不偿失。”
“哈这么说你还是个大人物了那你要是死在我手上,我能跟着你一起青史留名吗”·“好汉说笑了,陆某现在算什么大人物,不过一个尚未赴任的县令而已,好汉若杀我,也不过只有十三会替我闹一场罢了。”
听陆恒修说起那个叫十三的王胡子就头疼,要是他没那么能打,到时候拿了钱把两个人都杀了就一了百了了·可偏偏那个十三不是个好惹的,要是自己真杀了陆恒修,他发起疯来寨子里的人怕是要遭殃,可把两人都安然无恙地放了,万一陆恒修日后找自己麻烦怎么办呢·陆恒修见王胡子皱着眉头思考,出言道:“好汉大可放心,钱财乃身外之物,陆某绝不会为了些许银子再回来自寻麻烦的。”
“闭嘴”王胡子怒喝一声,忿忿地走到前面去了··这人好像能看透人心的妖物一样,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却把自己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毛。
两日后影十三兑换了现银来,将陆恒修赎了出去,两人身无长物赶赴了龙州,临行前王胡子还亲自送了一程,说祝陆恒修一路顺风··“这山匪实在可恶,不知道守着这路口害了多少人。”
“话虽如此,但咱们此次也算是借了他们的力,那些银子就当是给他们的酬劳吧·”陆恒修倒是不甚在意,“十三,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多谢大人关心,已经无碍了。”
第82章 再次归京·五年后的一个夜里,傅明华总结了段文正十大罪状,条条皆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这位持身端正的御史大夫,联合了上百名官员按下血手印,第二天一早在早朝上呈了上去。
这件联名上奏成了一根□□,明昭帝萧明珏隐忍多年终于对段党发难,一时间朝野上下震动不安,人心惶惶·经过数月的清查,最终将段党连根拔尽,上至四朝元老内阁首辅段文正,下至各州府的县令凡是涉及结党的通通清算。
每日的早朝上时不时少几位大臣,到最后站在朝堂的人不足原先的一半,再清理下去眼瞧着朝政无法运作,明珏这才大发慈悲地抬了手··清算过后自然是大肆的封赏提拔,奖赏有从龙之功的忠臣良将,平反因段党一手遮天造成的冤案,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然而最令朝臣感到震惊的,还是陆恒修的回归·这个五年前在党争中败地一败涂地,灰溜溜离开京城的失败者·这一次居然得了圣旨,从边陲小地直入京城,接替段文正升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
这样快速的升迁,说是青云直上都嫌不够夸张··一时间京城里议论纷纷,但见识了明珏雷霆手段的群臣们,无论心中服与不服,都是不敢再此时出声反对的··眼瞅着那被流放的罪人又要重新回到大殿之上,私下里也有不少人与同僚议论。
“这陆恒修到底有什么厉害的皇上平生最厌恶党争,眼前的段氏便是最好的例子,我听说这陆恒修也是因为党争才被逐出京城,怎么隔了这么多年皇上又想起他来了”·京城是天下的中心,权力的风眼,人人心里都知道只要留在京城里哪怕上下浮沉都是无所谓的,但真被逐出京城,要再重登大殿却是难如登天,故而不熟悉陆恒修的,心下都难免疑惑。
“谁说不是呢只怪咱们来得晚,没见着这位大人的风姿,我听闻苏学士和这位大人是同科进士,可否向您打听一二呢”·“我虽与陆大人是同科,但往日里并没有深交的,若说谁最了解他,恐怕还得是天子堂前的帝师洛先生,你们要真想打听,不如去问问他。”
苏嘉不愿和这些愚人背后议论陆恒修,便随口搪塞··“这……算了算了,倘若真问到帝师那里去,岂不是明摆着上圣上知道嘛”·“没错没错,这陆大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等他回京我们自然就知道了,不着急不着急。”
两人嘀咕着走开了,也没人真的敢认真打听··半月之后,陆恒修的车架最终进了京,洛文熙请命亲自带人去城门外接的人··“洛先生,许久不见了。”
陆恒修下了马车和洛文熙相对行礼··他一身布衣青衫,身形清瘦矍铄,还蓄了一把山羊须,倒像是个闲云野鹤的隐士闲人,跟当年在京城中那个精于筹谋工于心计的青年形象大不相同了。
“你终于回来了,这打扮我都要认不出来的,跟个神仙道士一样·”洛文熙仗着和他多年交情,自己又年长他许多,也无所顾忌地打趣了他几句··“先生玩笑了,不过是山野里惯了而已。”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你原来的宅子荒废了,皇上又另赐了座宅子,倒是比原来的还要精致许多·不过皇上急着见你,你就先别回去了,先随我入宫吧。”
“洛先生稍等片刻·”陆恒修说完回头走到了一辆马车前,掀开帘子同里面的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很快又回转了过来··虽然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洛文熙还是从撑着帘子的一只细手上看出了些端倪,待到陆恒修回到自己身边来,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马车里的是”·“是贱内,一个女人家不方便出来,就没让她给先生行礼。”
陆恒修说得轻松,但洛文熙心下却是一惊··依照从前陆恒修待皇上的心意,瞧着像是一辈子都不会娶亲的,怎么几年光景竟然有了夫人·这事还得先瞒着皇上才是,自己奉命出来的时候皇上想到要见陆恒修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要是此时听闻此事,恐怕事情不好收场。
“没想到京城许多小姐你瞧不上,去了西南竟然遇上了动心的,也算是有所收获·”·“先生取笑了,也不是别人,就是从前我身边的红玉·这丫头我先前已经给了她一笔钱打发了她,可后来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我被贬到了西南,一个女人家带着全部身家不畏路途艰难千里迢迢地赶了过去,说是她的命是我救的,见我落难断然不能袖手旁观……”·“红玉姑娘倒也是个奇女子。”
“可不是,她跟着我是委屈了,一个大姑娘没名没分地跟着我总是惹人闲话,索- xing -我就娶了她,叫她做陆夫人也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陆恒修笑着解释,洛文熙这才放下了心,原来此事另有隐情。
两人上了马车往宫里行驶过去,仍旧面对面地说着话··“皇上这么急着见我,连个梳洗的时间都不留,我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会君前失仪·”想到要见明珏,陆恒修心底也有了几分忐忑。
“不用担心,这我都替你想到了,宫里早已准备好了你的新官服,到了自然有人伺候你沐浴更衣·”·“多谢先生·”·“我还有几句话要提点你一下。
皇后因着母家的牵连已经上吊自尽了,现在后宫主事的是楼宴将军的女儿楼贵妃,除了她所生的大皇子外,皇后也为皇上生了个嫡子,其余还有两位皇子三位公主,相信你日后自有机会见到。
从前伺候皇上的大总管常平死了,现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叫英顺,- xing -子不必常平公公平和,你要小心·”·“常平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已经三年了,说是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年纪轻轻的就走了,皇上将他送回原籍安葬了,还好不适应了一阵子,直到英顺出现才好些了。”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提醒·”这英顺陆恒修是早就认识的,从前明珏被封为肃王赶赴封地时陆恒修把他带出来的,后来又回到了宫里,也是明珏身边的老人了。
然而英顺自小跋扈,后来又被冷遇了许多年,一朝上位还不知是怎么个情形,常平死得也突然,自己怕是的确要小心些··“其实也不过是些小事,皇上最看重的还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是一直念念不忘。
说到底皇上是个长情的人,这次见面你也切莫表现地生分了,让皇上不高兴就不好了·”·“我知道了……”·第83章 君臣再会·陆恒修同洛文熙一道入了宫,进宫之后便在几个眼生的小太监的服侍下沐浴洗漱了一番,换好了朝服。
“陆大人收拾好了,就随奴才过去面圣吧”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陆恒修转过屏风只见一个身着紫色太监总管服的青年太监在外面等着。
瞧着有几分眼熟,想来就是英顺了··英顺幼时面容与明珏有几分相似,故而当年陆恒修才带了他假冒明珏,可十几年过去,他如今的面貌虽然仍是清俊,但却一点儿也不像明珏了。
“陆大人还认得奴才吗”英顺笑吟吟地问··“是英顺公公吧,久见了,烦劳你带路·”陆恒修并没有把内心的不喜表现出来。
“大人请·”英顺一抬手躬身,他身后的小太监也分作两排让出了中间的路来··一路过去到了勤政殿,英顺先进去通报了··“皇上,陆大人到了殿外候着了。”
“蠢奴才,还不赶紧请进来·”明珏在御座上等得早就坐立难安了,看了半天的折子也没看进去,此时听见陆恒修过来,简直恨不得走下去迎他,但是思及自己的身份,只好按捺住了激动的心情。
“微臣陆恒修叩见皇上·”·“快起来·”明珏忙让他平身,忍不住探身朝前看他·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端详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走下去拉住了陆恒修的手。
“朕看折子看得眼睛疼,去和陆大人到御花园里走走·”明珏说着拉着陆恒修出了勤政殿,英顺见状招呼了几个小太监远远地跟着,并不敢上前打扰··“简之,朕想你想得紧,你也想朕了吧”·“臣日夜思念皇上,未敢有一日相忘。”
陆恒修回答着,感觉到明珏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还好你回来了,这些年朕辛苦筹划,生怕一招不慎连累了你,让你无法再回到朕的身边来·”·“如今女干党已经伏法认罪,皇上不必再悬心了。”
段党大部分已经处置完毕,就连段文正一族也都已经被关押在了大理寺的死牢里等待秋后处斩,的确没什么好悬心的··“朕这些日子,除了想你之外,还有一件烦心的事情。”
“何事皇上既然提起不妨与臣说说·”陆恒修也看出了明珏眉间萦绕的一缕忧愁来,但又想不通他到底是为何事烦心··“唉,段氏皇后听闻她母家涉罪,自知求情无望,就一根白绫吊死在了她的寝宫里。
二皇子景珂年幼贪玩,无意间闯了进去,一进去就见到她母后悬梁自尽的模样,吓得生了病,高烧了半个月又不进食,现在虽然好了些人却是郁郁寡欢形同痴儿一般·”·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真是可怜,稚子何辜啊。”
陆恒修听后不禁感叹,他早就听闻皇上的嫡子景珂天资聪颖,大有先朝焰太子之风姿,且身体康健,比之焰太子更胜一筹,极受明珏宠爱··“此事说来都是朕不小心,既然处理了段党就该将皇后一并处理掉,也不会让她留在宫里吓着景珂。”
段文正刚下狱时,明珏一心想的都是如何迎回陆恒修,如何重整朝纲,后宫里的风波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就连景珂生病,也是后来闲了才去看的,无奈当时为时已晚。
“不知臣如何做能为皇上分忧”·“简之,景珂他是一众皇子里最聪慧的,又是嫡子,朕有意让他继承大统,不想看他就此消沉下去。
现在你回来了,朕想你可否答应做他的太傅,时不时入宫来开导他一番,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能为皇上解忧是臣职责所在,此事臣义不容辞·”陆恒修一口奉承下了,明珏心中更是欢喜。
“朕就知道简之一定会答应的,这世上唯有你最体贴朕意·”说到这里明珏心下便有了几分旖旎,回头对远远跟随的太监说:“朕走得累了就不回去看折子了,直接回寝宫吧,晚膳也送到寝宫来。”
“那奴才去叫龙撵来·”英顺站了出来回道··“不必了,朕快些走回去就行了,不要又要等老久·”实际上明珏既不是真的累了也不是怕等,只是真的叫来了龙撵他的简之又不能与他共乘,他现在可是一时一刻都不想让陆恒修离开自己的视线。
“既然如此臣也告退了,府中还不知安顿得如何了,臣过两天再来给皇上请安·”陆恒修作势要退下,却被明珏伸手拉住了··“简之不要回去了,马上就要到晚膳的点儿了,留在宫里用了膳再走也不迟。”
陆恒修只好跟着明珏去他寝宫用膳,明珏有意拖延,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等用膳完毕后已是宫门下钥的时刻了··“简之留宿宫中吧,宫门都要下钥了,你再走又要劳动侍卫。”
明珏说着话挥了挥手,留在屋内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陆恒修看了看左右,又将目光放回到眼前的明珏身上,“皇上好算计,一步步算得臣出不去了。”
“这还不是因为想你的缘故·”明珏伸手去扯陆恒修的袖子,陆恒修一时重心不稳跌入了他的怀里,算是正中下怀··“皇上”陆恒修似惊似怪地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却被明珏堵到了嘴里,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一吻完毕,陆恒修气息有些乱,明珏才放开了他,之后又捏着他的下巴说:“你这胡子也太碍眼了,显得老气,赶明儿拿把剃刀来朕替你剃了·”·“皇上这就嫌臣老了”·“哪里有在朕心里简之永远年轻,所以更不要学那些酸儒行径,留什么胡子,朕不喜欢。”
“是是是,臣遵命,臣领旨谢恩·”一个玩笑过后气氛又活跃了几分,陆恒修也不在拘束··“你啊”明珏捋着他的山羊胡无奈地叹了一声,紧接着又凑到他的耳边低语。
“简之可吃饱了”·“御膳房的美味佳肴,臣自然是饱餐了·”·“可朕没饱,爱卿说应该如何是好”·暧昧的气息在耳边流转,陆恒修下意识反驳:“皇上方才分明用了不少……”·明珏没等陆恒修把话说完,附在耳边把自己真正的意思给解释清楚了,只见陆恒修听了,登时面红耳热起来。
“皇上,这……这刚用完膳……”·“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不妨事的,圣人有言:饱暖思- yín -丨欲·古人诚不我欺也啊”说罢不顾陆恒修欲拒还迎的反抗,将人拉到了龙床上。
第84章 一步登天·陆恒修一步登天入了阁使他成为了朝堂上万众瞩目的焦点,之后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动作更是让群臣拜服··明珏为了稳定超纲展露仁心,便力排众议地立了二皇子景珂为太子,同时令陆恒修做太子太傅,得行走内宫之权利。
陆恒修这才猛然想起来明珏说过要自己做二皇子老师的事情,于是领了圣旨后隔天就抽空去东宫看望了景珂··二皇子景珂年级尚小且大病初愈,自然是不着急上课的,陆恒修此去,也只是见一见他而已。
“微臣参加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请安·”陆恒修去的时候景珂正在无精打采地拨弄蝈蝈笼子,听见有人来才打起了精神··“起来吧,你是新来的陆太傅”景珂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却自有一派威严,板着一张小脸怪可怜的。
“正是微臣·”陆恒修站起来回答··“本太子不舒服,今天不想上课·”·“臣今日来是来探望太子殿下的,并不是来授课。”
“那你现在看过了可以走了·”景珂下意识地排斥陆恒修,排斥一切他父皇强加给他的东西··陆恒修闻言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还这么小,警惕心却这么强,像是个炸开的小刺猬一样,不知道是福是祸。
“殿下不喜欢臣”陆恒修并没有依言离开,反而靠近了景珂·不过是初见,这孩子怎么对他那么大的敌意··“我不单不喜欢你,他送过来的人我都不喜欢,他给的东西我也都不喜欢。”
景珂说着拿起方才拨弄的蝈蝈笼子,用尽全力地投掷了出去·满屋子的太监奴婢都吓得低下了头,不敢出声··陆恒修这才明白,原来小太子是因为对他父皇的怨恨才迁怒了自己。
“太子殿下口中的他是谁”·“哼,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殿下不该怨怼圣上·”陆恒修直言不讳地将景珂的心思挑明了出来。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你大胆·”景珂“唰”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个字才到陆恒修腰间,气势却是不凡··“殿下有什么理由怨恨皇上呢”·“他夺走了我的一切,难道我不应该恨他吗”景珂仰着头直视着陆恒修回答。
他的母后,他熟悉的亲人都要被他的父皇害死了·伺候他的宫女太监,在他出事之后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在他身边的都是他父皇派来监视他的人,他怎么能不怨恨呢·可殿下的一切,难道不都是陛下给的吗陆恒修脱口而出想说这句话,但滑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景珂再聪慧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或许打他记事以来也没多余见过明珏,而先皇后则是日夜照拂她的人,他亲近先皇后而疏远父皇也情有可原··这样的父子心结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够解开,尚需时间慢慢开导教化,只希望自己能教他光明大义,不要让他的心- xing -走偏了才好。
他现在的年级还小,不明白明珏的做法,简单地从自己看到的角度来怨恨也不算错,等他长大了自然也就明白他那看似不可一世的父皇,实际上也有许多的无奈··“不管怎么说,你父皇还是疼你的,不然也不会封你做太子。
你仔细想想你父皇待你,可有半分不好”·“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景珂被陆恒修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扭头不再理他。
心想:你是父皇派来的人,当然是向着父皇说话,我吵不过你又为什么要和你吵·后来又想:他不会去和父皇告我的状吧父皇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他要是生气了会把我也处置掉吗·这样胡思乱想着,景珂又有些后怕起来,他天生尊贵被娇宠惯了,此番没了皇后虽然下定决心要隐忍,但小孩子心- xing -时不时也会流露出来,并不能像他想得那样很好地隐藏。
陆恒修见他害怕的模样,回想起了明珏小时候的样子,果然是亲生父子,于是心下不忍盖过了其他··“众人听着,今日殿下什么都没说,你们也什么都没听见,陆某请完安就离开了。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景珂没想到陆恒修会做出维护自己的举动,心下感动起来,可没多久又转变了想法,觉得陆恒修不过是故意卖自己人情而已。
自己说出那番不孝不敬的话,还不是因为他的引导··陆恒修倒是没管小太子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说白了景珂还太小了,什么心思都还挂在脸上,并不值得陆恒修花费太多的精力应对。
’殿下好好休养,微臣告退了·”陆恒修躬身行礼,离开了东宫··第85章 惊人真相·陆恒修回来之后,与明珏君臣相得处理朝政也是得心应手,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很快大半年就过去了,眼瞅着入了秋,段氏一党处斩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这件事情本不用陆恒修多担心,一切都查得清楚明白,相关的人员也都下了大牢只等着斩首的日子,但没想到大理寺卿竟然递了个折子说段文正要见他。
陆恒修不想节外生枝,就撂在一边没理会,可没隔几天大理寺那边竟然递上来了一封段文正亲笔的血书来··“这大理寺也太不会做事了,大人既然不理他们就该躲开了才是,怎么还一次又一次地送上来。”
“拿过来我瞧瞧是什么东西·”陆恒修不胜其扰叫苏嘉把信递给自己··陆恒修打开一看,发现果然是段文正的手笔,早年间他刚入朝时曾一度奉段文正为恩师,因此对段文正的字迹还是很了解的。
苏嘉远远地看了一眼,惊道:“呦~果然是血写的呢,这段贼都一把年纪了,都快死了还这么折腾做什么”·陆恒修拿着看了一遍,信上的字不多,并没有说明为了什么,只强调了要见一面陆恒修的紧迫之心。
“谁知道呢”陆恒修将血书折了回去,丢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兴许是为了太子殿下也说不准,段文正是太子殿下的亲外公,他定然是从什么地方听说你做了太子太傅,所以想拜托你对太子殿下好点儿。”
苏嘉恍然大悟,觉得这么想一切都说得通了··“也许吧,不过太子殿下是皇上亲封的太子,日后要继承大统的,我又有几个胆子敢苛待他呢段文正要是真的这么想,那就是多虑了。”
苏嘉听了心想:他这么想是人之常情才对,你与他多年政敌,说一句恨不得将对方斩草除根也不为过·他当年害得你被贬谪西南,在那荒凉之地一待就是五年还险些丧命,就算你为人大度不欲追究,可如今段家一族尽数被灭,单单留下了个二皇子,如今还被封为了太子,难道你将来就不怕他的报复吗·苏嘉自诩聪慧,也知道这是个解不开的死局,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深仇血恨哪里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想到这里也忍不住替陆恒修忧心,他如今待小太子一片赤诚,可日后免不了有反目的一天,到时候再亲自对付,恐怕他心里也不会好受··“大人的意思是不见了”·“见,他这么费尽心机地想要见我一面,我怎么能不全了他临死前的愿望呢”·于是陆恒修当天就带了几个亲信去了大理寺的监牢,为了不声张等到天擦黑了才去。
在大理寺丞的亲自带领下,陆恒修来到了段文正的大牢前··昔日里叱咤风云的一代权臣坐在简单的牢房里,段文正苍老的厉害,几乎叫陆恒修不敢认他·当初陆恒修被他打败离京之时,段文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扬眉吐气,这才几年竟然老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不胜唏嘘。
物伤其类,就是陆珩修也不得不承认,看到曾经一代叱咤风云的权臣落到如今的下场,他心里不免生出了一丝悲伤感··“如今你现下的光景,何必还要见我呢”陆珩修看着- yin -暗大牢里的段文正说道。
“要见陆大人可真是困难,老夫自知是必死无疑,但有一件事还是想要告诉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陆大人有何必吝惜一点儿时间来听听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善言呢”·“我自然不是吝惜时间,只是你心机深重,让人不得不防。”
陆恒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着如果段文正为了景珂开口求自己的话,自己也没必要为难他··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陆大人说笑呢,论心机深重谁能比得过你,当初你刚入仕的时候,一口一个恩师,还学古人程门立雪,大雪天里也在外面等着给我请安,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的狼子野心。”
·这一番感慨说得陆恒修无言,他没想到这种时候段文正居然还开口说这个··“你千方百计地请我过来,就是想说我是个白眼狼吗”·“那倒也不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只是我想着啊,天道好轮回这句话果然没错。
你回来害得我们段家被满门抄斩,也是因果报应·当年你陆家的案子发生时,陆大人已经有十几岁了吧·想来不会忘记当年的惨烈·”·“你到底想说什么”陆珩修闻言有些激动,他猜了好多种可能,可是还是没有猜到段文正会提起这么久之前的事情。
“当年的案子不清不楚,疑点甚多,难道陆大人不想知道真相吗”段文正循循善诱地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令尊大人是个宁死不屈的忠臣,不错,令尊的确饱读圣贤书,但也并不是不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
当年宁王的威势,连太后都不敢与之相争,群臣更是噤若寒蝉·令尊何必自己一个人去触宁王的逆鳞呢”·段文正不愧是在官场混迹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几句话便说得陆珩修起了疑心。
“哦,那我倒要听听难道你还知道什么内幕吗”陆恒修克制着自己冷静下来,无论接下来听见什么他都不能在段文正面前失态·这个老狐狸,时至今日他都没有甘心认输。
“那老夫实话就告诉你,因为一切都是有计划的··当年我刚刚进内阁,还不是首辅·英宗皇上被蒙古掳去,宁王趁机谋反逼宫,取得了帝位·然后将两岁的太子,哦,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幽禁于东宫。
然后随着太子渐渐长大,宁王对他的戒心也越重,太子被幽禁,得不到教导·然后太后就找到了刚刚入阁的我,太后希望可以在朝臣之中选一家的公子去进宫陪太子。
当然这个人不能光明正大的选,因为宁王一定不会允许太子有一个好伴读的·我想故事讲到这里陆大人大概明白了吧·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当时我挑中了你,然后跟你父亲说内阁商议要联名上书迎回旧帝,需要他在第二□□议之时提出·第二- ri -你父亲果然不出所望地站出来奏请,不过满朝段武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附议他的观点。
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联名上奏,这是我精心为他一个人设计的圈套·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父亲当时望向我时,那震惊而又绝望的眼神·”·段文正看着面不改色的陆恒修,一双浑浊的眼睛显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来。
他当然不是要为了外孙求情,因为他亲身经历告诉他,一切保证都是没有用的,所以他才不打算临死前还想政敌摇尾乞怜··“可以说你忠诚了一生的皇上,其实就是你最大的仇人。
你陆家的飞来横祸,只是因为幽居深宫的太子需要一个合适的伴读·”·“你觉得我会相信吗”陆珩修努力告诉自己段文正所说不过是诛心之术罢了,他只是要在临死之前在自己和皇上之间埋下一粒怀疑的种子。
然而到了要努力告诫自己不要相信的时候,其实内心已经相信了··“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你为何不信有了拥立之功又能怎样,今日封王拜相,他日一样死于非命哈哈哈哈。”
如今疑根已经深种,只等长枝蔓叶,开花结果·陆恒修想的不错,他就是要埋下一粒怀疑的种子,区别只在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罢了··“既然当时你已经入阁,迟早是前途无量,又何必冒险去帮助一个深宫之中无权无势的太子。”
陆恒修忍不住追问了下去,涉及到他的父母,他实在不能不深究··“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毕竟宁王虽然做了皇帝,可毕竟他的帝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万一要是哪天不起眼的太子真的做了皇帝,我便是第一的功臣,要是不成也没多大的损失·”·“哦,那看来你是失算了·”陆恒修佯装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且不说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就算是你说的都是真的又怎么样,现在站在文臣之首的是我。”
“难道你还要继续侍奉他吗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必定死不瞑目·”段文正有些失态,他没想到陆恒修听了这些居然还能这么镇定。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过两天就要行刑了,我听说刽子手的技术至关紧要,若是碰上技术不好的,一刀砍下去头掉不下来,大半的筋骨却已经断了,还要熬上片刻等着刽子手再砍第二刀。”
陆珩修说完转身便走,不再理会段文正作何反应··“陆珩修,你以为你赢了我就胜利了吗告诉你,不可能·在权力斗争的旋涡了没有人能够善终,今日的我就是将来的你,你好好记住我的下场,好好记住。”
第86章 许定将来·陆恒修表面上没有理会段文正的话,但却已经上了心,只是老狐狸的话半真半假的,他还得多方查证才能确认事实·时隔二十来年了,朝堂上的人早已换了多少拨,要想查找到知晓当年内情的人并不容易,陆恒修也不心急,只派了自己的心腹去查探 ,并没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朝廷中内政放平,还有许多积弊沉疴有待处理,陆恒修入阁之后也闲不下来,日日忙着政务也没多余的心思思考其他··明珏待陆恒修爱若珍宝,不但在朝政上处处重用他,连内宫诸事也时常征求他的意见,一时之间陆恒修成了京城里最炽手可热的新贵。
人人都来结交他,陆府每日门庭若市,搞得陆恒修是不胜其烦,时常不回府留宿在宫里躲清净,倒也正中明珏下怀,因此越发恩宠··眼看着陆恒修势如中天,不少的权贵宗室都想着来攀附一二。
陆恒修年轻有为,相貌也算端正清雅,待人更是一向谦和有礼,因此尽管有些他与今上过从甚密的传闻,还是有不少的宗室贵女想要与之结亲··陆恒修和宗亲们走得远,一直没怎么理会,没想到这次明珏竟然提起了这个话题来。
“简之生得真好,古书里说的“端方君子,温润如玉”大抵就是你这样的,朕看了你这么多年都忍不住心动,也无怪乎那些小姐眼巴巴地盯着你·”·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这话从何而来呢”陆恒修苦笑着问。
“怎么说和亲王昨天来给朕请安,寒暄了半天最后说他的小女儿成平郡主看上了你,要朕做主把她嫁给你呢·”·“皇上怎么回应的”陆恒修神情有些着急。
“朕当然是拒绝他了,成平郡主才十五岁懂什么,她什么时候见过你了朕看是和亲王那个老家伙看上你了想要你给他做乘龙快婿才对·”·陆恒修见明珏这么说,显然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就松了口气。
明珏见陆恒修反应十分有趣,就起了捉弄他的心思··“简之年龄也不小了,可动过娶妻的念头没”·陆恒修闻言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要说没动过念头是假的,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自小受的就是儒家的教条,也不能全然免俗。
“皇上莫要拿臣开玩笑了,臣此生惟愿一心侍奉皇上,不敢有二心·”·这个回答极受明珏喜欢,他大喜之下又多让了一步··“说实话,你是你们陆家唯一的后人,朕也不忍让你们陆家断了香火,但若要朕眼看着你娶妻生子朕也是不愿意的。
你若是真想要个后人,从朕的儿子里挑一个也是一样的·”明珏此言发自内心,虽然荒唐了些但却是一片真心可见·在他看来往后大半生是要和陆恒修一起过的,他的儿子就是陆恒修的儿子。
陆恒修听了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别说了,这种玩笑开不得,臣不敢如此逾越·”自古以来还从没有皇子过继给大臣的先例··明珏本来就是想跟陆恒修开个玩笑,见一提他就这么认真害怕,心下不由地有些恼。
“你要是真的想娶亲,那大可告诉朕也无妨,朕自会为你做主,找一位门当户对,蕙质兰心,绝对能够匹配得上你的女子·”·“皇上,皇上还是打消了这个心思吧。
臣早已发愿此生只侍奉皇上一人,话是对着佛祖说的,不敢违背·倘若真的娶了哪位小姐,也是平白耽误人家的终身,这又是何苦来的呢”·陆恒修字字恳切,明珏的怒气也消了。
“朕当然不会逼你娶亲了,天底下最不想你娶亲的恐怕就是朕了,可朕又希望你好,不想让你被人议论·”京城里议论陆恒修的流言也不少,无非是一些魅惑君上以色侍君的闲话,说起来最大的证据就是他年过而立还不娶亲,若不是有隐疾必然是因为皇上不许。
明珏自然是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可他却不想陆恒修受人非议,但陆恒修既然表态地如此坚定,那他也不用再多担心什么了··“简之,皇家最不缺的就是皇位继承人了,等以后四海升平、国力强盛了,我就让景珂继承皇位,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游遍大江南北,玩儿得累了就定居在江南。
对了,人们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到时候我们就去杭州··也不用算什么子孙后代、江山社稷,就咱们俩四海逍遥·”·明珏三言两语勾画出了一副美好的蓝图来,引得陆恒修心生向往,他想倘若日后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让他过上个三五年,就算立刻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臣谢皇上恩典·”陆恒修欢喜地跪下叩首··“快起来快起来,现在左右无人过来让朕亲一亲,朕想你想得厉害·这些天你进宫来不是商量政事就是被景珂那小子缠着,朕都找不到时机同你亲近。”
陆恒修依言走上前去,被明珏按着坐到了大腿上亲··“景珂越来越亲近你了,朕看他对你这个太傅比对朕这个父皇还要亲,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明珏刮了一下陆恒修的鼻子,看似埋怨实则是在夸奖··“没什么,不过是多花点时间陪陪太子殿下而已,皇上若是肯花心思,太子定然也会亲近您的。”
“朕才懒得搭理他,小狼崽子一心恨朕害死了他母后,也不想想他母后是自己上吊的,又不是朕派人勒死的·”说起这个来明珏就生气,他和先皇后夫妻一场,她又替他生了景珂,明珏顾念情分本来没打算把她和段家一起清算的,起码没打算要她的命,可没想到她那么想不开,一根白绫就把自己给吊死了。
“太子还小不懂事,等他大了就明白皇上的苦心了·”·“但愿如此吧,看到他亲近你也好,这样等哪天朕驾崩了,他也不至于回过头来往死里对付你。”
“皇上千秋万代,怎么能轻言生死,况且臣年长于皇上,要真说起来也是臣先死·”陆恒修多少猜到了点儿明珏的用意,可他这样清清楚楚地说明让自己做太傅有为自己打算的意思,又是另外一回事。
“唉,不说什么生生死死的了,朕尽量活得长一点,到时候七老八十了活不动了,就让你陪着朕一起葬入帝陵·”·“皇上是要臣殉葬吗”·“这话怎么说的,哪有让大臣殉葬的,朕是想赐你陪葬帝陵。”
陪葬帝陵是历朝历代有大功勋的臣子才能享有的荣耀,或是有开国之功,或是有匡世之能,是身为人臣死后最至高无上的荣耀··要真是明珏死得早,等自己百年之后就在帝陵旁边建一座陵墓,也算是堂堂正正和明珏长久地在一起了。
第87章 离间君臣·且说陆恒修和明珏的一番私密对话并无多少人知晓,但明珏身边总归还是有人伺候的,那些小太监每日都站在屋子里伺候,让人习惯得都感觉不到他们存在一样,所以这一番秘闻隔日就传到了英顺的耳朵里。
英顺是无意间听见小太监们议论的,然后就过去骂了他们几句,并没有深究,然而却把他们的话都听进了心里··陆恒修对自己没有好感这一点英顺很清楚,但无奈地是陆恒修和皇上之间的情谊不是自己能越过去的,这一点让英顺十分气闷。
陆恒修回来之后他更害怕哪天皇上再听信了他的话再次弃用自己,所以万事小心谨慎战战兢兢,不敢犯一点儿错处··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然而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也就算了,长久下来他又不是圣人如何受得了,因此就盘算着不仅要巩固自己的地位,还要想法离间了陆恒修和皇上之间的感情,自己才能在高位上高枕无忧。
小太监们的议论给英顺提供了一条思路,陆恒修除了朝臣的身份之外,和皇上还有着一层更为亲密的关系·朝政上的事情自己全然插不上手,只能从两人的私人情谊上着手。
陆恒修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又不是和自己一样做了太监,要说他对明珏忠心耿耿到不愿娶妻不碰任何女人的地步自己是绝对不信的·这一点又是皇上的心结,正好从此处下手。
英顺暗自盘算着打定了主意,就开始留意起了陆恒修的红颜桃花,很快便打听出来了红玉的存在·红玉曾是宫里的人,英顺现今掌管内宫各处的太监,自然将红玉一事的来龙去脉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公公,这个红玉是皇上赐给陆大人的,在皇上那里过了明面的,怕是不好拿来做文章·”·英顺拧着眉头没回复,但心里想着他说得没错,这红玉不过是皇上赏赐的一个玩意儿一样,身份又低微,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英顺心下不平,但也只好将恨意强忍下了,但他心里既然有了谋划要在此事上做文章,就少不得多关注一点陆恒修的消息··这天他去传话,恰好碰见了陆恒修在与苏嘉闲聊,他在门外听见两人言谈间涉及到了那日皇上主张赐婚的事情,就停下脚步悄声地在门外听。
“你这样一口回绝虽然讨了皇上的欢心,可也绝了自己的后路,你陆家只有你一个人,连个兄弟子侄也没有,现在看着倒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样的繁盛,但到底根基不深,日后出了什么事情也没个帮衬的。”
“全家只剩我一个人倒也清净,没有光宗耀祖的牵挂,也不会有荫庇后人的念头,所有的抱负只剩下治国济世,说不定将来在史书里还能留下一个清名呢”·“但陆大人年过而立而无妻,旁人少不了说您闲话,还有夫人们间的交际,想来陆府也没有了。”
“你不也没娶亲呢吗,和傅明华不来往了”·“早就断了私下的来往,说起来两个男子还能长长久久了不成,不过是年少纵情的一时欢愉罢了,不值得提,年后我说不定就要成亲了,到时候还要请大人来喝喜酒。
这里说大人的事情,何必又扯上我呢”·“其实陆府里也不是没有主事的,之前有个红玉你知道的,如今家里的事情都是她管,同其他府里的往来交际也都是她在留心。
虽然没有正经的名分,但大权在握却是真的·”·“哦这是怎么一回事,陆大人难道不怕皇上知道·”·“皇上早就知道她在我身边的。”
提起了话头,陆恒修便解释了红玉本是宫女,但后来明珏赏赐给自己的事情··“当初我曾给她置办了一处院子和几处田地产业,叫她独自过活,倘若遇到倾心的人便嫁了,那些产业就算是我送她的嫁妆。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我遭人算计被贬到了龙州,那时陆府被抄家,我路上感染风寒几次反复,几乎被夺了- xing -命,路上还遇见了劫匪将所带财物洗劫一空··红玉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一介女流,不畏路途艰难拼死赶到了龙州,还变卖了她在京中所有的家产带了过去。
到了龙州之后更是不辞辛苦地照顾,我这才保住了- xing -命··“如此说来红玉姑娘也是个奇女子了·”苏嘉感慨了一番,说到这里也就转换了话题。
及至此时英顺才敲门进来,说是明珏召陆恒修去用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那我先走了·”陆恒修回头与苏嘉告别,便与英顺一起离开了。
行至半路,英顺突然开口问:“听说陆大人最近在找先太皇太后身边伺候过的人,不知道可找到了没有”·陆恒修心下一惊,随即又释然了,他在内宫里找人绕不过英顺这个总管大太监的耳目也正常。
再说无人知道他的用意,也没必要怕他一个太监,于是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错,有些陈年往事要打听一下罢了,大约是二十年前在太皇太后身边近身服侍的人,英顺公公既然知道了,那就烦劳公公也帮着留心一下。”
英顺见陆恒修对着自己毫无芥蒂地说起此事,心中的疑虑就打消了不少,但还是不相信陆恒修无缘无故地要找二十年前的旧人,于是接着问··“这怕是不好找,这么多年宫里的人早就换过不知道几次了,您要找的旧人恐怕不是老死宫中就是已经离开皇宫了。
不然您看看可否告知奴才这人的姓名,也好方便找寻·”·“不必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起来当初我年少时在宫中曾受过一人的帮助,回想起来想要报答一番。
但年久日远我也记不得那人的名字了,兴许当初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找到找不到都无所谓,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陆恒修摆摆手表示并不是很将此事放在心上。
“陆大人,奴才知道奴才年少时曾犯过错误,让您对奴才有了些许的成见·但奴才如今年纪长了,已经知道改过自新,就算现在身居高位也不敢飞扬跋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请您看在奴才尽心竭力伺候皇上的份儿上,莫要再介怀从前的过失。”
“英顺公公千万别妄自菲薄,从前有什么事情陆某早就忘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哪儿能老是计较往日得失呢如今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陆某还需你多多提点才是。”
眼见英顺主动释出善意,陆恒修也不好断然拒绝,但心下的警惕也没全然放下··如今英顺的行事作风的确稳重了许多,为人看着也十分谦恭,但陆恒修能忘记十几年前的事情,却忘不了洛文熙在自己初回京时的提点,忘不了常平因为一场风寒就命丧黄泉的蹊跷。
“这点自然,大人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尽管开口,奴才一定尽心为大人办事,大人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自然就是奴才的半个主子·”·“公公言重了,带路吧。”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第88章 临近新年·陆恒修那天遭逢英顺的试探,不得不把在内宫寻人的事情停了下来,装成了对找人失去兴趣的样子,却把重心又放到了宫外那些已知的被开恩放出宫的老人身上。
然而几番打听暗访,得到的不是旧人已死,就是当时伺候的人职位尚低,对陆府一事全然不知的消息··“大人,这么要紧的事情,就算是在当年也不会有太多人知道,时隔太久实在是难以查探。”
影十三着陆恒修的心腹查访了几处,都没有得到消息,反而为了不走漏风声还花费了不少力气,现在回来复命,多少也有点儿想要劝阻陆恒修停手的意思··“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一定知道内情。”
“谁”·“德喜,二十年前他就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了,当初就是他把我带到今上身边的,此后两宫往来也都是他从中主事。”
“那此人现在在何处呢”·“今上登记之后他曾受太皇太后派遣此后今上,但是皇上要提拔自己的人,就在太皇太后去世后以让他养老之名,发送回了老家。”
“这样的人,怕是不好对付 ,就算是他知道内情恐怕也不会轻易交代·”·“无妨,我找个由头亲自去一趟安徽,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
德喜是伺候了太皇太后半辈子的人,陆恒修知道从他口中问话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干脆自己走一趟·可他到底是馆阁重臣,若没有充分的理由离京难免会引人怀疑,尤其是明珏那里,陆恒修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正在追查的事情。
·“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你不用管了,等用到你我再通知·”陆恒修打发了影十三,坐下思考了起来··安徽既不是他的老家,也没有什么正经的亲戚,除非有公务需求,否则他实在是没道理往安徽走一趟。
然而眼下又有什么公务值得劳动首辅亲自前往呢·陆恒修一时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便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丢开了,如今朝廷内外政务繁杂,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他不能把心思都用在这些事情上头。
段党虽然已经被连根拔除,但朝中官员爱结党风气却不是一时能够改变的,没了段党自然还有数不清的小团体,或因地域相近而合,或因利益相关而合,总而言之人人公认的都是要有所依靠才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时间一长便少不了官官相护,营私舞弊,盘剥民生的事情发生··如何整肃吏治是陆恒修长久以来的心头大患,他的坚忍,锻造于曾经不凡的经历中·如今就像一把宝剑,在匣中鸣动,亟待一剑斩清这浑浊尘世。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然而陆恒修当上内阁首辅大臣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宣誓权柄威仪的行动,除了维持内阁的日常运作之外就是去宫里教导太子,一点儿出格的事情也没做过。
原本他青云直上还引得满朝文武对他侧目以看,可大家观察了半年陆恒修也没办成一件表现能力与手段的大事来,似乎只是敢于庸庸碌碌地做好本职工作·于是不少人便懈怠了警惕,以为陆恒修是当年太过出挑被摧折怕了,现在回来就算是登上至高无上的位置也不敢干什么大事。
陆恒修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人家说他是粉面太傅也好,说他是太平阁首也罢,他只当做没听见·他要做什么事情才不会管旁人怎样看待,何况现在他不想引人注目,别人这样想正中他的下怀。
陆恒修将追查陆家旧案的事情压了下来,仍旧忙碌于日常事务,很快就到了年关底下·这一年天下倒还算是安顺,除了陇西年初闹了凌汛,冀州夏天的时候寻常小干旱之外也算风调雨顺,朝廷内更是清除了段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君权繁盛。
因此很是一个值得好好庆祝的年,陆恒修打进了腊月之后便再也没回过府里,明珏日日让他留宿宫中,说是恩宠其实也是半强迫地逼得,不过陆恒修倒也乐在其中··抛开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想,同明珏在一起当然是快活的,明珏宠着他也念着他,有什么好东西也先给他送过来,政事上也无分歧,自然是一番和乐的景象。
“这个扬州太守也太不识抬举了,非要来进京给朕拜年·”明珏看了一上午折子又看见了扬州太守,不由地心下恼火··“怎么了”陆恒修就在一旁的桌子上陪同着看公文,闻言站起来一边看了折子一边询问。
等把折子看完了,还是不明白明珏为何发火··“这不过是一封请安的折子,他想要来觐见皇上也是他的一片诚心,皇上不想让他进京就回绝了他算了,何必发火呢”·“哼~他就是诚心气朕,这已经是他的第三封折子了,打十月之后他就给朕上折子,朕都回绝了他两次了,他还来。”
明珏气呼呼地解释了一番,实在不能怪他脾气差,那扬州太守今年做了几件铺桥修路的事情,忍不住想往明珏跟前儿晃,明珏也理解··“头一次他上折子说要来,朕便回绝了他,说京城路远让他不必来了,还赏赐了他五十两黄金,连着朕的亲笔褒奖一道给他送了过去。
结果半个月后他又上折子,折子比前一道长了一倍,中心思想无非还是想进京,朕回他不许来,没想到他居然又给朕上了这第三封,你说朕不应该生气吗”·陆恒修听了忍俊不禁,心想这扬州太守不是忒健忘了就也是个奇人。
“既然如此,皇上不理会就是了·”·“哼,朕每日一大早起来上早朝,之后还得来御书房批奏折,他可倒好,没事儿干净给朕添麻烦,一点儿都不体谅朕批折子辛苦。
那折子不知所云,洋洋洒洒上千字总结了就一句屁话:皇上,求您让臣去给您拜年吧·”·明珏这边一本正经地生气,陆恒修听了终于破功笑了出来··“你还笑,简之连你都不疼我了。”
明珏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把手边的奏折推到了一边,站起来说:“今天是腊八,咱们回承乾宫喝腊八粥去,不看折子了·”·说完走过去拉着陆恒修就要往他寝宫里跑。
“唉皇上折子还没批完一半呢·”·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朕生气了,不想看折子·”·“哪有儿九五之尊还这么小孩子脾气耍赖的。”
第89章 战端开始·陆恒修和明珏一起用膳,还没等到御膳房送来的八宝粥变凉,便传来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皇上,安西都护府八百里加急,奴才不敢耽搁军情只能给您送过来了。”
英顺上前递过来了一卷书信··明珏一脸不快地看了看,表情很快转为了凝重··“皇上”陆恒修向明珏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出事了,西北突厥来犯,边关重镇贸城被夺,守城将领以身殉国,太守也在城破后自杀了·”·陆恒修听了大惊,没想到临近年关了突厥居然进犯··“西北边境的贸城是我朝与西域往来的门户,是政治军事贸易重镇,不能这样轻易失手啊”·“没错,贸城城墙高大坚实,城门一闭强攻是很难的,问题就出在贸城混入了内女干。”
说到这里明珏气愤地一拍桌子,震得最近的一碗粥晃了晃洒了出来,然而此时谁也没有心情在乎一碗粥了··明珏把军报递给了陆恒修,陆恒修一看便明白了,原来贸城守军中混入了不少突厥的女干细,其中为首的穆萨更是做到了副统领的位置。
贸城地处边关往来人员,守军长期驻扎在哪里,也吸收了不少其他民族的人参军,其中最多的是骁勇善战的蒙古士兵,还有少量的突厥人··由于朝廷和突厥算是对立的关系,因此军中的突厥人数量并不多,且被严密防守不许升上高位,便都以为成不了大气候。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副统领穆萨乃是突厥人与中原女子混血而生,且从小长在中原成年以后才迁居贸城参军··“这样长久精心的谋划,想必也很是花费了一番心血的,皇上不必太过气恼,当务之急是如何夺回贸城。”
虽说是一帆风顺地到了岁尾,但这个年却是一定过不好了··“你先回内阁召集阁臣们商讨一下对策,兵部那边朕会派人去通知,最好明日早朝能拿出一个章程来。”
“是,臣这就去·”陆恒修说着告退就要站起来离开··“等等,先用完饭再走·”·“多谢皇上,臣还是先去了。”
陆恒修终究没留下,现在临近年关突然召集阁臣也需要时间,明日早朝还要拿出对策来,怕是要忙到深夜也说不准·而且涉及到边关打仗的事情,还得跟兵部、户部联络一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陆恒修很敏锐地嗅到了战争的气息,他有一种预感,这次或许会有一场持续数年的战争要打,而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第二日早朝上消息一经宣布就引来了朝臣们议论纷纷,不过文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一番也没个定论,但大体思路和内阁商议出来的都差不多。
最后陆恒修站出来代表内阁简述了此次收复失地的战略规划,然后明珏当下便询问了户部,户部尚书保证粮草供应无忧,钱粮马匹兵甲等一应战略储备都还算充足,完全能够支持一战。
而兵部尚书也不甘落后,紧接着站出来表态说是作战计划正在拟定,所需将领也有了人选,一举拿下被半包围着的一座孤城不在话下··听完兵部尚书的话,明珏的脸色总算是和缓了些,他的大臣们预想中的形势一片大好,仿佛胜利已经举手可得,这让他宽慰了不少,并向陆恒修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既然众爱卿都没有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朕希望除夕之前能够拿回贸城来,到时候朕一定犒赏三军·”·“是,微臣定不辱命·”兵部户部尚书,以及要请战出征了几个在朝将军都站出队列回道。
第90章 正言沈弋·西北的兵力虽然是调过去了,粮草辎重也都及时供应着,但捷报却迟迟没有如预想的那样传来,年刚过便又是一封接一封的八百里加急传回来,每一件都是败讯。
陆恒修原本心里的不安渐渐成了事实,此时反倒不惊慌失措了·朝堂上言官们日日打口水仗,能用的武将派出去死了大半,眼下朝中紧缺人手,各处又抽调不出将才来,烦得明珏寝食难安。
“皇上,昨日军报来传,那穆萨一月连下三城,势如破竹一般,若是再不及时制止,恐怕西北就要门户大开了·”·“皇上,严大人说得极是,请皇上早做定夺。”
“臣附议,请皇上早做定夺·”·“定夺定夺,无人可用你们让朕怎么定夺”明珏气得甩袖子,先帝说文臣误国,可见是一点儿都没说错。
“严大人这么义愤填膺不容存土有失,那你带兵出征吗”明珏一拍桌子,吓得方才嚷嚷着附和的文臣们都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那位年迈的严大人倒是不怕,梗着脖子站出去回话说:“皇上,倘若老臣搭上这条命能收复失地,老臣绝不畏死。
只是老臣从未带过兵,不敢轻易许诺·”·“严大人不必如此,皇上自由裁决,身为人臣怎可- xing -命相逼呢你一把年纪还是保重自身为好。”
陆恒修站出来替明珏解了围,接着转身对满朝说:“诸君勿要再做口舌之争,正经想个法子替皇上分忧解难才是正理·”·“臣有一人举荐,”陆恒修话音刚落就又人站了出来,“北疆詹台宏有勇有谋,戍守边关几十年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皇上可调此人前去平乱。”
“詹台将军坐镇北防,他要是离开了,北疆再出变故如何是好”兵部尚书原本不敢声张,听见有人举荐詹台宏才忍不住站了出来。
“我朝与蒙古缔约已久,是盟友关系,早已不复往日剑拔弩张的紧张形势,如何不能抽调詹台将军前去平乱呢詹台将军……”站出来的这个人有理有据地分析了一番局势,将利弊都说得清清楚楚,表明了此事虽有风险但胜算更大,值得一试。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阁下现居何官”兵部尚书被问得无言以对,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来·这意思十分明显,显然是说如今都是前三品的要员们议事的时候,你一个七品小官也敢来插话。
陆恒修听了打眼去看那方才侃侃而谈的人,只见那人一身青色的七品官服,站在文官最末的一列,低着头十分不起眼,倘若不是他今日站出来说话,陆恒修是绝对不会注意到有这么个人的。
“臣沈弋现居御史台左正言一职·”沈弋面对兵部尚书的咄咄逼问,不卑不亢地回应··御史台历来负责监察事务,里面的人都是职轻言重,整日里也不干正事,成天不是参奏这个就是参奏那个,乃是迂腐言官汇聚之地。
陆恒修想不到里面竟然能出个沈弋这样的人,他回朝廷半年,还没听见这人说过一次话··沈弋这一举动引发了陆恒修的好感,便站出来替他说话:“是微臣让群臣广开议论,沈正言职位虽微,也是殿上之臣,尚书大人还不许他说话了吗要是大人不同意他的说法,只管据理力争就是了。”
“下臣不敢·”兵部尚书羞愧地退了回去·他并不是有心针对沈弋,只是他连番部署多落了空,心下焦躁不敢冒险,下意识地回了沈弋一句罢了。
“臣以为沈弋说得有几分道理,令人听了醍醐灌顶,群臣们只想着从京中调派将领过去,然而却不知京中将领就不参战,武艺生疏者有,水土不服不习当地地理的也有,贸然调派不过是徒增伤亡。
詹台将军久在北疆,而北疆的地理风貌又与西北颇为相似,是极为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其他大人可有异议”·群臣面面相觑,在未得到天子意见前一时不敢贸然发言,生怕站错了队。
片刻后兵部侍郎站了出来附议:“臣附议,此次由臣负责押送粮草,西北一次往返,便知陆大人所言不虚·西北风沙极大,京城去的将领到了之后多有不适,说来惭愧,就连微臣回来之后也是病了一场。
陆大人是馆阁重臣,所思所虑极为周到,臣同意陆大人的意见·”·“臣附议·”·“臣也同意·”·紧接着陆续有人站出来表态,明珏这才打破沉默开口:“朕昔日在肃州之时,也曾和詹台将军打过交道,赞他一句当世名将也不为过,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那就让他去吧。”
“谨遵皇上圣旨·”·“你们多学学陆爱卿,不要整天只想着跟同僚吵架,这朝廷都是这么腐朽下去的,拿了朕的俸禄就要给朕办事·”明珏赞赏了陆恒修,又申斥了其他大臣一番,接着商议了另派兵马的细节,这才散了朝。
·“陆大人,关于西北……”一下朝苏嘉就朝着陆恒修那边儿凑了过去··陆恒修抬了抬手制止了苏嘉的话头,“有什么事情回内阁再商议,我现在急着追一个人,苏大人要不同我一起”·追一个人这可是够新鲜的,他陆恒修是文臣之首,怎么还要赶在下朝的时候拦人呢。
苏嘉好奇心起,便跟上陆恒修的脚步想要一探究竟··陆恒修出了金銮殿一打眼就从群臣里瞧见了沈弋的背影,他站得靠后,散了朝走得也快,是走在最前头的那一拨。
陆恒修赶紧快步往前追,一路上也没理会和自己打招呼其他人,等追到了宫门口偏僻的地方才上前拦住了沈弋··“陆大人”沈弋有些懵。
“小沈大人,可有空闲让本官请你去聚贤楼喝杯茶”·“陆大人何必这么客气,若有需要直接命人传召下臣就是了·”沈弋回道。
两人说话间苏嘉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气儿还没喘匀就又被陆恒修拉上了车··“大人,咱这是去哪里啊”苏嘉一副状况之外的样子。
“聚贤楼喝杯茶·”·“啊!”·沈弋坐在马车里有些不自在,他还从没有和官阶大自己这么多的人过于接近过,实在是不适应。
到了地方陆恒修带着人去了自己常坐的雅间,上了一壶好茶,三人分坐了才说话··“沈弋大人好谋划,在御史台真是屈才了·”·“陆首辅谬赞了。”
“小沈大人可怪我抢了你的功劳那让詹台将军出征的提议是你提出的,可最后我不过是附议了一下,皇上就把功劳都归在了我身上·”·“这……”苏嘉在一旁坐立不安地尴尬起来,他要是早知道陆恒修把人叫过来问这个他就不跟过来了,哪儿有抢了别人功劳还问当事人怪不怪自己的,也太霸道了。
然而这话他当然不敢直说,在一旁只干着急,生怕沈弋说出个什么不好的话来··沈弋摇了摇头,回答道:“此事下臣非但不怪大人,反而要感激大人出言相帮呢。”
“此话何解”·“若不是大人仗义执言,下臣不但要在朝堂上受辱,恐怕再慷慨陈词,也不会有人听取下臣的意见·”·“可你的心里,不觉得不公平吗明明是一样的话,你说了就无人在意,我说就众声附和。”
“所谓人微言轻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下臣虽觉得不公,但并不会因此怨怼大人·下臣明白愤世嫉俗毫无助益,与其浪费精力,不如想想如何提高自己的权位。”
面对陆恒修,沈弋倒也出奇地坦白,说的话把苏嘉惊掉了下巴·他贪恋权势,还不曾这么明目张胆把这种话宣之于口,这个沈弋的脸皮可真厚··“哈哈哈~小沈大人当真是个妙人,我原本还怕小沈大人自诩清流不愿与我结交,现在看来是陆某多虑了。”
陆恒修对沈弋一见如故,当下便不再以上位者自称,改口称呼自己陆某,表达了自己想要结交之意··沈弋倒也上道,端起茶杯要以茶代酒敬二位大人,陆恒修和苏嘉笑着受了。
第91章 疑窦丛生·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西北调兵的部署很快做好了又被送入了内阁,陆恒修检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大错,便又在后面调兵遣将的名单上加了一个人的名字:宁远航。
不巧地是苏嘉正好撞见,不禁出言询问:“大人,这人是臣未曾听闻此次调兵有他·”·“无关紧要的小将而已,这么大规模的调兵,多一个也没什么关系。
宁远航手里才一千多人,就把他的那支并入凉州大军历练历练·”·“不知这宁将军与大人是什么关系,能得大人如此青眼相加,不惜擅自改动兵部的战略部署,也要把这个人加进去。”
苏嘉笑吟吟地套话··“你啊,心思怎么这么多,我虽是擅自改动,但少不得一会儿还要呈给皇上,到时候自然是要禀报的·我和宁远航没什么关系,昔日在吏部为官的时候他还是个百夫长,在边关犯了事儿被处置了,我替他挽救了一回而已。”
“大人不是为了结党营私便可徇私舞弊的人,为何要出面保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呢”·“因为他所犯之事实属冤枉,又有他的亲友求到了我的门下,所以才出手帮了一把而已,何况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结党营私便可徇私舞弊的人”陆恒修回头笑着怼他,苏嘉是个有分寸的人,也是这内阁里他最贴心的人,所以一般事情他也不避着苏嘉。
“大人的人品我是知道的,即使不说光风霁月,但结党营私这种事情大人也是觉得不会做的,就算是结党,大人也不会是为了自己·”·“别贫嘴了,去把公文送进去。”
陆恒修整理好了公文,往前一推示意苏嘉去送公文··“咦大人今日不进宫了吗”·“不去了,还有其他的事情。”
“是·”看来这跑腿儿的事情又落到自己头上的,苏嘉苦笑着想··西北的战事部署至今也算是有了个定数,陆恒修也终于松了口气,想起自己还有个太傅的头衔。
他之前悉心教导太子景珂,好不容易打消了小太子的敌意,这番为了西北的事情忙成了一锅粥,已经有好久不曾去过东宫了,现在也该去看看··陆恒修有太子太傅的身份,行走东宫自然是十分方便,因此他打定了主意便丢开了公文往东宫走去。
昨夜里刚下过雪,一路上走过去还能看到清扫积雪的宫人,主要的道路虽然被清理过了,但还是有些滑,陆恒修也不图快,就拢着袖子慢慢地在宫道上走··走到东宫附近的时候,突然斜刺里冲出来个衣着单薄的宫女,端着一盆水正装上了陆恒修。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那宫女见自己闯了祸,立马跪在雪地里磕头,口中念念有声··大冬日里被人泼了一身水,凉风一吹简直能冻死人,陆恒修心下冒火但也不愿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儿责怪宫女,便让那闯祸的宫女起身。
那宫女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陆恒修便瞧着她有些眼熟,等命她抬起头来,才认出了这人··原来这闯祸的宫女是原段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红廖,几年前陆恒修也见过她数次的,原先她嚣张跋扈,出言讥讽过陆恒修,因此印象格外深刻些。
·“红廖,你……”陆恒修还没来得及处置,东宫的管事太监就迎了过来··“哎呦喂,真是作孽,这大冷天的陆太傅怎么被泼了一身水,快随奴才进去换身衣裳。”
管事太监忙不迭地过来,走近了才瞧见红廖··“你怎么又过来了,跟你说了你是见不到太子的,你一个罪奴,皇上开恩才饶你一条- xing -命,你不知感恩居然还死赖着不走。”
“公公,别管她了,打发走就算了,不必为难·”陆恒修没想到红廖还活着,更没想到昔日里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鲜艳明媚的红廖会沧桑成眼前的样子。
“哎呀,陆太傅您真是好心,听见没有,还不快谢太傅大人开恩·”·“谢太傅大人开恩·”红廖听完又跪下叩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管事太监挥挥手打发了她,红廖低着头走了··“太傅您可算是来了,太子殿下正惦记着您呢,要是您再不来啊,奴才就得去请您了·”·陆恒修心不在焉地听着管事太监絮叨,又往红廖离去的方向看了看。
“她总是来这里吗我还以为她们这些人都被处理了呢·”·“是啊,隔几天就转过来看看,可她身份低微连门都进不了,徘徊一会儿就走了。
原本这些人都该处死的,可皇上宅心仁厚,加上皇后死前留下的遗书,求皇上放过皇后宫里伺候的旧人,所以皇上就只打发了她们去洗衣房,没有要她们的命·”·“原来如此,那公公知道她为何总是来东宫这边徘徊吗”·“想着攀高枝呗,奴才听说这位红廖原来是皇后跟前的红人,想来也是近身服侍过太子的。
现在受不了洗衣房的苦差,所以想求太子救救她吧,可是她也不想想,打发她们的是皇上,太子殿下这么小哪里做的了主呢”·“这么说她也是个糊涂人,公公日后千万拦住了,别让她惊吓到了太子殿下。”
“这哪儿能啊,您放心,奴才一定看好了她,前面就到了,您先换件衣服别着凉了·”·“有劳公公了·”陆恒修依言走了进去,换下了快要结冰的外袍。
红廖的行为实在是奇怪,方才她一头撞上来,不像是不小心,倒像是故意似的·还有方才她抬头看自己的时候,分明是有话要说,但是正好管事太监过来了,她便打住了话头。
她到底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呢往日里我和她也从没有什么交情,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不惜冒险也要拦住自己呢·第92章 殿前司使·西北的战事打得火热,一直到了夏季詹台宏才彻底平定了西北之乱,将失去的几座城池都收复了回来,这期间陆恒修虽然惦记着要查证段文正死前所述有关陆家的事情,但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前去安徽,渐渐地耽搁了。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不过这件事情就像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时不时想起来都要心痛一番··夏末的时候詹台宏率军回朝接受封赏,浩浩荡荡的凯旋之军涌入了京城。
明珏很是高兴,一连几天在宫中设宴款待有功的将领··陆恒修作为文臣之首,又是詹台宏的旧识,自然少不了陪同,第一日的时候陆恒修在大内里撞见了詹台宏就上前道喜。
“恭贺詹台将军获封勇毅候,日后再相见就要称呼侯爷了·”·“是陆大人,哪里哪里,还要仰仗您上下打点,这仗打了半年一应军需从未短缺,您的功劳能有一半。”
“陆某不敢当,只是不知侯爷可知道一个叫宁远航的”陆恒修看早前的战报,上面的描述宁远航战功不小,可是今日的宴会却没看见,难免觉得奇怪。
“陆大人怎么问起他来了”·“实不相瞒,这位宁将军是我推荐给皇上,在调兵的公文上加上去的·因此后续发展如何,陆某也想知道一二。”
“哈哈哈哈,”詹台宏豪迈地大笑了几声说:“原来如此,我还生怕你是怪罪他连皇上的宴席都不来呢,原来陆大人却是他的伯乐·这个宁远航啊,十分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堪称不世之良将,想当时刚到西北的时候,他带着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击败了敌方六千人,还借着风沙绕到了敌人的后方去,为后来的合围出力不少。
其余的事迹更是数不胜数,要是我能把他留在身边我就把他留下了,无奈他是凉城的人·说到这个,我得去问皇上要人试试,到时候皇上若是问起陆大人,还得请您多多美言啊。”
“侯爷客气了,宁将军年轻,想必多亏了您的指点了·”·“哈哈哈,哪里哪里·”·第二日的宴会上陆恒修倒是看见了宁远航,只是文武分席而坐,他又在文臣一列的首座,与宁远航隔得极远,一晚上下来也没说上一句话。
待到散席时陆恒修又被明珏叫了去,算是彻底没见到宁远航··“不知皇上这么晚召微臣来有何事”·“简之……”明珏喝得有些醉了,一把将陆恒修搂进了怀里,带着酒气的吐息就喷到了面上。
“朕,方才詹台宏跟朕要人,就是你之前推荐的那个宁…宁……”·“宁远航·”陆恒修及时接话··“对,就是他,说是他是个人才,想要借到他的麾下去。
朕想着是你推荐的人,就没立马答应他,打算再问问你的意见·”·“臣不敢妄言·”·“有什么妄言不妄言的,这里就咱们俩人·”明珏执意要问,陆恒修也不好一再回避。
可惜他还没有联系到宁远航,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替他安排的路,他可愿意否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选择了··“臣以为此事不妥,詹台宏得胜归来新封侯爵,他这么急着拉拢人手扩充麾下,难免让人觉得他得势之后过于猖狂。
纵然他是一介武夫心思,不曾思虑这么多,皇上也未曾怀疑过他的忠心,但要是真的答应了,未免惹人非议,也无端为詹台将军招惹祸患·”·明珏一听陆恒修有理有据的分析就清醒了不少,“简之你说得对,幸亏朕没一时糊涂立马答应了他。”
“皇上,时候不早了,您先歇息吧,臣先告退了·”·“哎简之留下来吧·”·“还是不了,宫中近来人多眼杂,少些事端才好。”
陆恒修说罢离了宫··詹台宏离京前才得到明珏的答复,他本以为自己亲自开口相求,再加上陆恒修在身边说项,此事定是万无一失,万万没想到明珏居然拒绝了。
而且不但拒绝了,还痛斥了他一番,说他挟功邀恩,太过张狂·詹台宏顿时明白皇上是在借机敲打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居功至伟就飘忽了,让别人有攻击自己的理由。
“皇上,您虽不答应末将把宁远航收入麾下,那就烦请您替他找个旁的去处吧·凉州驻将他的顶头上司非是善类,这次行军又单独挑了他一支出来,恐怕他若再回原位会遭人妒恨。”
“朕知道了·”明珏应了一句,未说可与不可,詹台宏也没再追问··詹台宏走后陆恒修寻机找到了宁远航,约在了酒楼里见面··“末将来晚了,这就自罚三杯,请陆大人见谅。”
宁远航一到发现陆恒修已经在等着他了,二话不说先陪酒道歉··“宁将军不必多礼,坐吧·”·“末将已从詹台将军那里听闻了陆大人的相助之举,几番蒙大人帮忙,末将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
“你能打仗建功,报效朝廷就是对我的报答了,这几年你在凉州,可有人为难过你”·陆恒修回想起当初救下宁远航的情形来,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宁远航只是凉州的一个参将,大半夜与人饮酒撞上了凉州刺史的小舅子强抢民女,他一时气愤加上酒劲儿上头,就把凉州刺史的小舅子给打了个半死,被人告状告到了京城,刑部都判了硬生生又被陆恒修给拦了下来。
当时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觉得看他行为还算顺眼,就答应了出手相助,没想到如今竟然也有用了··“多谢大人记挂,当初大人发话将我从刑部大牢救了出来,我回去凉州他们还以为我是大人这边的人,也没过多为难。
后来我有战功又升了职,他们也不好拿我怎么样了·”·“这就好,一别经年你还如往昔·”·“末将听说了大人被段贼陷害贬谪的事情,只可恨千山万里,末将又人微言轻,没法儿帮上大人一点儿忙,说起来实在是愧疚地很。”
宁远航说着低下了头,一副无颜面对陆恒修的样子··陆恒修倒是不大在意这些往事,拿起酒壶来又给他斟了一杯酒,说道:“前尘往事俱如云烟,不提也罢。
如今你不忘恩,又来到了京城,我自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大人有什么用得着末将的地方尽管直说,上刀山下火海末将绝不推辞。”
宁远航激动地站了起来··“坐下坐下,”陆恒修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刀山火海你都走过来了,这京中哪儿还有刀山火海·前些日子勇毅候曾向皇上请求将你收归麾下,但皇上怕勇毅候有求必应看得旁人眼热,就回绝了他。
一方面是不想给勇毅候招致无端的攻忓,一方面也是不愿见他势力越发见长。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就没规劝皇上。但如此一来却是坏了你的好去处,你可怪我?”·“这……末将怎会怪大人。
若非是大人在出征将领的名单上添上了末将,末将此时此刻还在凉州吃沙子受排挤呢,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荣耀加身·”·“我想你也不会怨我,只是这样我的心里过不去,所以又替你想了个去处。
殿前兵马司楼宴大将军麾下,当个指挥使你意下如何”·“指挥使这个位子品级不高,但殿前兵马司是拱卫皇城安全,离皇上最近的一批人马。
待你稳定下来大可以将家人都接到京城来安顿,楼宴将军年事已高,过不了几年就该告老了,你要是干得好,能承他的位子也是说不准的·”·陆恒修将饼画得又大又圆,任谁也不说全不动心。
身着紫金衣,腰佩绣春刀,出入宫禁伴君龙驾,谁不想如此飞黄腾达呢何况宁远航年纪轻轻,怎甘心一辈子在凉州吃沙子呢·“末将宁远航,叩谢陆大人,谢陆大人提携护佑之恩。”
第93章 机会来了·西北之乱已平,陆恒修的心思又转到了如何找个合理的理由去一趟安徽上·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找到理由,影十三就给他带来了一条大好的消息。
陆恒修信不过其他人,影十三便奉命一直在安徽监视德喜,等待陆恒修前来,没想到不到一年有了这样的机遇··信中说:德喜已离开安徽前往京城,今年乃太皇太后薨逝十周年,德喜请命去为太皇太后守陵三月,以表忠仆之心。
大人可趁此机会在末陵拦截,时机珍贵,万勿错失··陆恒修接到影十三消息没几天,就在内阁的公文里看见了德喜递上来的请求,便确定了此事·他唯恐明珏不答应,还将信件夹在一堆公文里,专程亲自给明珏送了去。
“皇上,臣翻阅公文的时候偶然看到的一封信件,是德喜递上来了,说想请旨去末陵为太皇太后守灵·也真是难为他一把年纪还有这份心意,您看是不是批准了。”
陆恒修有意提起··“哦是吗·”明珏接过信件一看,果然如陆恒修所言··“既然如此就准了吧·”御笔朱批一划就批准了德喜的请求。
“皇祖母是待朕最好的长辈,朕真该亲自去看看她·”·“皇上是九五之尊,怎可轻易离京,末陵虽不远,但地处偏僻,皇上还是别去了·”陆恒修当然不能让明珏去,他还有事情要办,“倘若皇上十分想尽一尽孝心,不妨让臣代皇上前去,再交代礼部的官员- cao -办一番也够了。”
“你啊,”明珏无奈地笑了笑,一把把身边站着的人搂进了怀里,“你怕朕辛苦,自己倒是不辞辛苦,你对朕这么好,让朕怎么报答你呢”·“都是为臣的本分而已,这天下能为皇上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的英雄数不胜数,微臣做的这些小事又算什么。”
“你太自谦了,旁人对朕好多少也是因为朕是皇帝,他们出生入死也好,赴汤蹈火也好,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真心为了朕的又有几个·”明珏感慨一番,又说:“不说这些了,年前你与朕说的彻底改革吏治的方案,现下进行的如何了”·“内阁几位大臣商量着已经草拟了初步的章程出现,现在时机未到不敢贸然走漏风声,一些方面的意见和消息都是暗中收集的,未免失之偏颇,日后要实行起来还需慢慢调整。”
·“等等整理一下草拟的章程先给朕看看,这样牵连甚广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明珏知道陆恒修关于改革的提议十分重要,也明白他是主管推进此事的最佳人选,但私心里又有一丝不舍。
历来推广变法改革的,有几个能得善终的呢商鞅变法,大秦富强,可商君还是遭车裂惨亡·吴起变法,楚王一死他的继承者就在先君的尸体上乱箭- she -杀了楚王生前最器重的臣子,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明珏怎能不怕·“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改革一旦推行就不能停止,事先的考量总要广泛一些。”
“你最近常去太子那里,想必和他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说起太子来,陆恒修笑了笑显现出活泛的生气来··“是啊,太子年幼,心- xing -本就善良,只要有人善加引导自然会走上正途。
臣虽不敢自诩良师,但时常去授课也混得几分脸熟的情谊·”·“哼·”明珏听了很不以为然,陆恒修也太过谦虚了,早年他小的时候,就是陆恒修教的,直到后来才拜了洛文熙为师。
教过他的老师,谁敢说不好呢真是便宜那小子了才是··“太子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就是时常想念皇上,皇上有空也该多看看他才是·”·“你这话和楼贵妃说得一模一样,朕不喜欢。”
先皇后段氏是段文正的孙女,因着她是段氏又是明珏迫不得已娶的,所以进宫后备受冷落,明珏倒也说不上多恨她,只是厌恶得很,一眼也不想多看··太子出生后段氏将他看得如珠似玉,亲自养在身边照料,明珏要是看景珂就得连带着见皇后,所以干脆都不见了,所以景珂打小儿就跟他不亲近。
等景珂稍微长大一点了,表现出了异乎常人的才智来,明珏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被自己冷落的嫡子·不过明珏对这个孩子还是没什么好感,他重视他只不过因为他聪慧敏行,是个可堪托付江山的好继承人罢了。
“皇上怎么能因自己的喜好就冷遇太子呢这样的举动不利于社稷稳定啊·您既然有心将他作为继承人培养,就该多少教他一些东西,再好的老师又怎么能比得上他父皇的教导呢。”
强强爽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行了行了,中午叫他过来和朕一起用膳好了·朕怕了你的唠叨还不成,现在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那些老翰林了·”·“臣如今的身份,自然要老成持重一些,何况臣一把年纪了,皇上嫌弃臣,自可以找年轻活泼的人相伴。”
“伶牙俐齿,朕真是拿你没办法,东宫那边你亲自去跑一趟吧,卖那小子个人情也好·”·“是·”·第94章 借刀杀人·三个月后,陆恒修代明珏前往末陵,当日晚上密见德喜。
“多年不见,德喜公公可还好”陆恒修寒暄道··“多谢陆大人惦记,老奴还算康健·”·“您一把年纪了,还千里迢迢地赶回来给太皇太后守灵也真是不易,辛苦你了。”
“太皇太后生前对老奴恩重如山,这点儿辛苦又算的了什么呢”·“是啊,当初你可是太皇太后身边最受器重的大总管,想必什么事情都没有瞒过你吧”陆恒修话中有话,德喜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怎么会听不出来。
“陆大人过奖了,老奴只是个奴才,主子交代了什么老奴只管尽心去办,主子没说的老奴也不打听·”·“是了,好奴才得以你为榜样才是·当初我入宫之后,是您奉命将我带到太皇太后面前的吧,这些事情,你总该是清楚的。”
“是,陆大人入宫后的一应事情都是老奴经办的,这有什么不对吗”·“当年我被罚没入宫中,本是要做苦役终生的,可是是你出现救了我,而太皇太后又给了我另出路,让我有了现在的成就。
我一直都对你对太皇太后心怀感激,将太皇太后视为再造恩人,直到有人告诉了我陆家旧案的真相·”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养个皇帝当小攻 by 陆屿安年(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