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谓我心忧 by 晋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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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我者谓我心忧 by 晋咸(4)
·   “在下蔡人张仪·”那人拱了拱手道··   “蔡人”魏然嗤笑道:“你的国都被灭了,还在这里谈什么国论”·   “张仪不才,若得遇明君,定取倾以雪耻。”
张仪正色道··   “你还是走吧,我大楚不需要这样的人·”魏然挥挥手道··    张仪笑了笑,道:“柱国危在旦夕竟毫不知情,唉——悲夫”说着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你回来·”魏然挑了挑眉问道:“你且说说,我如何危在旦夕”·   “将军私吞军饷,按照楚法当斩,将军却毫不知情还在这里饮酒作乐。”
张仪道··   “我去你的乌龟王八蛋老夫坦坦荡荡何时私吞军饷了”魏然骂道··   “柱国不必和在下动怒,若觉着在下血口喷人不妨进宫面王,问问清楚便是。”
张仪笑着拱了拱手··   “去就去,老夫倒要看看你说的私吞军饷是怎么个吞法”魏然起身,甩着衣袖,大步向王宫走来。
   “将军慢走·”张仪依旧是一副悠闲地笑容,他对着魏然的背影拱手作揖道··    魏然气呼呼地讲完,一拍书案道:“都是些什么狗屁传言老夫身为上将军,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尽,还用去私吞那军饷过活放屁”·    楚云祁拍了拍魏然的背,安抚道:“舅公莫气,这不过是那张仪的激将法而已,哪里来的什么坊间传闻。”
   “什么”魏然惊讶地瞧着楚云祁道··   “军饷物资,以及军营调配一向是机密,张仪不过一介布衣,怎会得知军饷细则,他知舅公你便是这般牛爆脾气,容不得半点污言碎语,故意如此激你。
这么一来,张仪入楚倒省了进身之资·”楚云祁笑了笑道··   “这......”经这么一说,魏然才明白是自己上了那小子的当,当下目瞪口呆。
   “张仪·”楚云祁将这个名字咀嚼了良久,轻笑一声道:“寡人倒要看看你是么个堪比伊尹,舅公,还请你带了那张仪前来,寡人要亲自审讯他为何污蔑我大楚将军”·   “诺。”
魏然一听楚云祁要给他解气,顿时来了精神,当下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宫去··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偏殿外传来魏然结实的脚步声,咚咚的脚步砸了进来,魏然一个抱拳道:“王上,张仪带到。”
   “蔡人张仪拜见楚王·”张仪行礼道··   “先生之才堪比伊尹”楚云祁虚手一扶笑道。
   “而今乱世,倾、熙、楚三国鼎立·熙国有傲视天下之能力,然君臣之间为攻占邻国小小城池而沾沾自喜,这种大国难免小家子气,张仪看不上。
倾国武有上将军犀首,文有上卿凤清,将卿二人联手撑起偌大的倾国,然倾国就犹如那被蛀虫空心的柱子般,空有外表,实则危如累卵,若是有一日没有了那二人,倾国便如那没有基石的高楼,顷刻之间便会倾覆,这样的国家张仪不敢待。
楚国地大物博,富甲天下,更有昭文君变法,国力大增,君臣同心,有吞吐天下之势,张仪不才,毛遂自荐,惹得柱国不快,见谅·”张仪洋洋洒洒一口气说完,最后转身对魏然行了一礼。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好一个毛遂自荐,张仪啊张仪,你可知我昭文君之才学”楚云祁朗笑一声道:“你就不怕班门弄斧么”·    “昭文君乾坤大才,张仪自是比不上,故才以商相伊尹自比,素闻昭文君之名,今日若能在昭文君眼皮子底下城口舌之利,也不枉张仪来楚一遭。”
张仪顿了顿,笑道··    楚云祁笑了笑,并没有接话,他仔细将一展开的竹简缓缓卷起来,再用细绳系好后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看向张仪道:“你先回去吧,寡人有些乏了。”
   “王上认为楚变法大成,国力便会蒸蒸日上么”张仪受到冷落,顿时涨红了脸,他本是带着一腔热血和满腹经纶前来,满以为自己一番言辞下来,楚王定会拜自己为卿,没想到现在却要吃闭门羹了。
    楚云祁冷哼一声,他向张仪走近了几步,逼视着他的眼睛,楚云祁眯了眯眼睛,慢慢道:“张子可知我楚鄢城有十几万户开田而耕者有几家经营园圃的有几家农业生产提高的如何一民有几人之食物也”·    楚云祁的声音不大,可这几个问题问下来,张仪那桀骜自信的情绪已经减下去大半,额头隐隐冒出汗来,这些问题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他不清楚年轻的楚王为何会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楚云祁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续道:“张子可知我楚冶铁采矿分为几个部署我楚每年煮盐几何耕者所需农具有哪些每年所产丝织品有哪些种类”·    张仪仿佛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当时入楚的志在必得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低着头,窘迫地涨红了脸,一言不发。
    楚云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张仪,落在了窗外,低沉磁- xing -的声音传来:“昭文君在未拜相前,他跑遍了楚国的每一个地方,光是《楚地百姓考》他就写了整整一箩筐的竹简,上面详细地描述了各地的民俗习惯,以及各地人口大致数量,他又画了我楚的山川图,百江图以及地域图,他亲自去田间地头与百姓一起耕种,寻找精细的耕作方法,楚国的农业、手工业、水利等他都著有书籍,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在楚国进行变法。”
    张仪静静地听着,楚云祁转头看向他,语重心长道:“张子,一国之相不是整日坐在相府里,等着大臣们将奏章呈上来后只负责用朱砂批注,表示相国已阅,相国又名相邦,何为相邦佐国君治理邦国之意,相国的职责不仅仅局限于为王上策划怎样的纵横大计,有些时候,往往那些实实在在的治国之策更有用处。
昭文君之所以能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相邦,就在于他察民情,知民意,懂人心·”·    这一番话说下来,张仪早已去掉了初来楚国的志得意满之态,他振袖郑重向楚云祁拱手行大礼道:“王上当为千古一帝,张仪受教矣”·    楚云祁扶着他胳膊笑了笑道:“先生不必行此大礼,寡人拜你为客卿,只不过入楚少了进身之资可不行,寡人要看看你拿什么作为见面礼。”
   “张仪定不负王命”张仪热泪盈眶,对楚云祁行跪拜大礼,高声道··   “先生请起。”
楚云祁连忙扶住··    自此,一代名相张仪问世··第30章 出使墨国·    且说那墨国·墨国的先祖本是颛顼帝最小的女儿,她的名字唤女宿,相传女宿十八岁时于林中救了一只通身雪白的公鹿,那公鹿化成一位穿着白衣的翩翩公子,女宿对他一见倾心,两人在霍太山居住下来,男耕女织,繁衍后代。
    舜帝继位之初,上天连降一月之余的大雨,中原洪水泛滥,生灵涂炭,女宿的丈夫帮助当时的治水大臣禹治理水土,治水成功,舜帝大喜,赐给女宿一族黑色玉圭,并赐黎姓给女宿一族。
黎姓一族英勇善战,辅佐舜帝,代代都建立赫赫战功,所以黎姓子孙大多显贵,最后都被封为诸侯··    商天子统治中期,商厉王昏庸无道,一些实力强大的诸侯国开始造反,西戎族部落反叛,于商厉王十三年冬,夜袭商朝国都洛阳,商厉王被迫迁都,黎姓一族前来勤王,打退了西戎一族,商厉王大喜,将黎姓一族封地在西部墨地,自此墨国成为了中原诸侯国中最先分封公国之一。
    到了商王朝中后期,洛河以南的楚国率先成王,自立为东帝,不再向商王室进贡朝拜,商太子的权威第二次受到了冲击,中原各国君主纷纷寻求大贤之士进行变法,废除了商制的井田制,改为阡陌制,废除了商制的奴隶制,各国经过一系列变革,日渐强大,形成了如今的局面,商天子失去了他的绝对统治地位。
    然而墨国国内仍奉行着商天子的那一套政治经济制度,由于地处西北边陲,国人还过着半游牧半农耕的生活,交通闭塞,武器陈旧,军队没有很好的规划,整个国家都是一片陈旧腐败之象。
    中原各国将墨人视为蛮夷一族,不愿与之结交,新的制度无法引进,墨国国内又消息闭塞,百姓穷的只能穿着玄色的粗布衣,国家积贫积,处处受欺··    楚云祁就是在墨国这样的国情下,派遣楚平入墨。
    当破败不堪、随处都可见羊牛粪便的墨国国都咸宁街头出现了一群身着华服,坐着两马并驾的轺车的楚国使臣时,墨国的子民纷纷涌上街头,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从天而降、恍若仙人的使臣,将本就狭窄的咸宁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
    楚平只得派遣一名随行使臣快马前去墨王宫禀告,希望墨公能派遣军队过来疏导百姓,以免马受惊伤及无辜··    咸宁街道上人声嘈杂,不少人已经拥到了马车前,肆无忌惮地爬上马车想要看看轺车内坐着的贵人,楚平皱了皱眉,他探身出马车外想要阻止那些百姓往车队旁拥,一阵强风吹来,卷起漫天的黄土猝不及防地拍了他一脸,楚平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狼狈地跌坐回车内,用丝绢做的帕子擦着脸。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后面的车队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使臣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唤道:“大人,大事不好·装着一千镒黄金的箱子不知被何人给撬开了,现在那些百姓都拥过去,挣着抢着地往自己怀里装呢”·    楚平“啧”了一声,他快速坐起身,下了马车,拔剑一下砍断一辆马车的车辕,吼道:“谁再乱动,有如此辕”·    墨人愣了愣,看了楚平一眼,哄笑一声,又转过头去抢黄金,楚平眼角抽了抽,他终于明白苏珏制定的那些法律军纪的重要- xing -了。
    慌乱中,一行穿着生了锈的盔甲的士卒挤进来,他们拿着弯刀,喝令墨人向两边散开,场面十分混乱,有不小心摔倒在地后,骂骂咧咧站起来打架的,有还在往怀里装黄金的,有和士卒发生冲突的,楚平长叹一声,他尽量靠着马车站住,以免受到没必要的伤害。
    疏通街道整整用了两个时辰,楚平耳边一直充斥着各种打架叫骂的声音·终于,那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楚平长舒了一口气,他感到十分的压抑··   “楚使不远千里赶来,吾有所怠慢,见谅了。”
    一个声音略显粗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楚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深衣,发束竹冠的年轻男人正在向自己走来··    想来是墨国的君主了。
    楚平连忙直起身,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楚使楚平拜见墨公”·   “使臣客气了,吾国百姓让使臣见笑了。”
墨公还礼道··    楚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墨人好武,勇气可嘉呀·”·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墨公,看年龄应该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间带着一股戾气,那双眼睛像鹰一般锐利,身体魁梧,握在剑柄上的右手背上有一条可怖的伤疤,腰间坠着一块墨色的玉石,那玉石一眼便是价值连城,在阳光下泛着黝黑莹润的光。
   “使臣,请·”墨公侧身让开路道··   “墨公请·”楚平拱手行大礼··    墨公爽快地笑了笑,不再推辞,一个纵身上马,走在车队的最前面,于是凝滞了好久的车队终于缓缓向墨王宫行去。
    说是王宫,其实也就是四五间木房建成的屋子聚在一起,四周用堆砌起的矮墙围了起来·这根本与楚王宫没有任何的可比- xing -,地面仍旧是疾步走就会带起尘土的黄土地,只不过没有那些羊牛的粪便而已,进了墨国接待外国使臣的偏殿,由于采光效果极差,楚平一时间难以适应,得由人搀扶着才不至于摔倒啃一嘴黄土。
    墨公坐在北面的草席上,楚平在其右下首坐下来,墨国朝臣们纷纷在楚平对面坐下,侍女们端着铜盘依次给众人前面的木案上布置菜肴··    楚平定睛细看,青铜器皿里乘着的,是一团近乎黑色的野菜,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种东西,他吃不下去。
    在他想着怎么快速完成楚云祁交给自己的任务,好尽早归国的当儿,两个穿着打扮酷似屠夫的人拉着一头活羊走进来,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地杀了羊,剥了皮后架在偏殿中央的火上烤着。
    楚平被这一幕震惊地说不出来,羊的膻腥味充斥着整个屋子,他克制住自己没当场呕出来,羊血喷洒了一地,在昏暗的屋子里透着诡异··    墨公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完了楚云祁写的国书,他扬了扬手,一位侍者上前恭敬接过来,传给下方坐着的墨臣们翻阅。
    墨国君臣对楚国的结盟很是喜悦,宴会上双方洽谈很是顺利愉悦,对楚平提出盟约国在他国攻伐时应当出兵救援,墨公也毫不犹豫地答应,很快便在两国契约盟书上盖了国玺。
    楚墨的咸宁会盟应该是有史以来时间最短、情况最诡异的会盟了,中原各诸侯国得知后大笑道:“楚云祁违背天道,天下叛之,而今累累如丧家犬,只能眼巴巴地送去楚国美女、黄金和一个戎狄穷国结盟以求自保。”
    楚王寝宫内,楚云祁正紧皱着眉头来回踱步,他焦躁地“啧”了一声,上前拿走苏珏手中的书简道:“寡人可以派卓爻前往墨国,他是新法的拥戴者,也参与了变法的整个过程。”
    苏珏也不恼,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同化一个国家的风险是很大的,更何况是如此好战的一个古老公国,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此事派遣谁去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楚云祁有时候很受不了苏珏这种不咸不淡的表情,他烦躁地舔了舔嘴唇,在寝宫内转了几圈,停下来压低声音道:“平哥他只是去了七日,回来便生了场大病,我怎么忍心让你去你在墨国过得不好,寡人就是取了这天下又能如何”·    苏珏温柔了眼眸,他轻声道:“十年,你给我十年时间,苏珏定会让墨国成为我楚西北部最坚固的屏障。”
   “一日寡人也不愿意”楚云祁转身上前逼视着苏珏,他咬牙切齿道··    苏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伸手轻抚楚云祁的眉眼,轻声道:“若有来世,愿你不再生在王族,我们择一处僻静山林,执手终老。”
    楚云祁只觉喉咙处仿佛梗着团棉花,眼眶酸涩着疼,他艰难地吞咽了几下,低头吻住苏珏温软的唇··    不甘心地撕咬着,贪婪地吮吸着,想要将眼前人狠狠揉进骨血中,呼吸间是他淡淡的兰香,耳边萦绕着他有些凌乱的喘气声,离开他的薄唇,楚云祁落吻在他的眉眼间。
   “云祁......”苏珏偏过头,微微扬起上半身躲开楚云祁的吻,他气息很不稳,轻声唤道:“十载春秋,君待吾归来·”·    楚夜未央,金纱帐内那一缕几不可闻的□□声撩拨着谁的心弦,汗水沾- shi -谁微微颤抖的眼睫,旖旎成一幅颠鸾倒凤的画卷,因为深爱,所以这迟到的拥抱是如此刻骨铭心。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苏珏醒来的时候,东方天空的启明星正闪烁着微光,他偏头看着枕边还在熟睡的人,凑上前轻吻楚云祁额头,坐起身时,腰间传来的强烈不适感让他皱了皱眉,苏珏一边偏头看着楚云祁,一边伸出手轻揉后腰,不适感缓解了一些之后,他便翻身下床,穿戴整齐后,他再次深深地看了楚云祁一眼,转身离开。
    一辆一马驾的遮盖严实的黑蓬辎车出了鄢城,绝尘向着西北方的官道上驶去··    在离鄢城十里远的杜亭里坐着一位身着纁线绣绘凤凰图纹,金线滚边的玄色华服的男子。
    他背对着出鄢的西北官道坐着,正在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酒··    哒哒的马蹄声如急雨般传来,苏珏从辎车内探出头来道:“我们在前面歇息一会。”
·    驾车的人正是苏珏身边的小书童——曲云·他叹了口气道:“公子,你就是放不下楚王,想着等他来送你,是吧。”
    苏珏转头看着已经有些遥远的鄢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人应该起了吧,发现自己不在身侧是不是又要郁闷好久呢··    曲云将辎车停在杜亭外,翻身下来,将长凳给苏珏放置好,扶着他下车。
   “来了喝杯酒再走吧·”一直背对着官道坐着的男子转过身对苏珏说道··   “你......”苏珏愣住了,他盯着楚云祁看了一会,笑着摇了摇头。
     斟酒,递杯,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一切的动作都做的自然而然,苏珏喝完酒便起身上车离去,此间两人没有言语交流。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要在这里停留··     我知道你会在这里停留,所以我要来··     楚酒温雅缠绵,一切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说过要送我一张琴,以岭国伽沱木为材,以陈国天蚕丝为弦,以熙国紫檀为雁足,以楚国卞玉为十三徽,琴名唤春秋··     我明白,春秋十载,君必带着千里墨郡归来。
     到那时,你我再不分开,共享春秋繁华··第31章 挥师北上·     商幽王二十八年一场四国合纵在楚被孤立的结果下轰轰烈烈地收场,这个南边强国终于消停下来,然而中原各国君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倾国这边又有了新的动作。
     次年四月初,倾国上将军景明率十万精兵灭了紧邻商朝王畿洛阳的小国郑国,六月又发兵灭了中山国··    中原格局再一次发生了变化中原强国仍旧是倾,楚,宋卫,陈,姬,熙六国,倾国在上将军景明的政伐下国土疆域面积隐隐有超过楚国之象,至此,与倾相邻的强国有楚、宋卫、陈三国。
    上将军府·一身玄黑鹰翼袍的景明一个人静坐在后园的亭中吹箫·月如钩,萧声低缓悠扬,平和处透着凛冽,哀而不伤,赤子之心昭昭,他本就寡言少语,这萧声也透着丝丝落寂。
    凤清提了壶酒前来,在他身边坐下··    景明收了白□□萧,对凤清笑了笑道:“这些日子你可忙坏了·”·    凤清垂眸,难得温软一笑,扭头看向景明问:“王上对你挥师北上有何表示”·   “王上不是很赞同我带兵出征北疆。”
景明皱了皱眉说道··    景明有些看不懂倾王,任何一位君王对臣子功高盖主这件事上都是避之如蛇蝎,然而这位贪恋声色的君王,不仅没有限制他的军权,还在灭了中山国之后封他为武定君,景明的权利达到了他这些年来的巅峰,可以说他想要窃国,也只是轻松的一两句话而已。
    凤清狭长的眼眸眯了眯,他也感觉到倾王的异常了··    倾文王在位时,一手提拔景明,却也处处提防着他,那个老狐狸一直用倾相惠文限制着景明的权利,然而到他儿子公子炎继位,非但没有削弱景明的权利,反而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权利。
    给人的感觉就是倾王是蠢到了极致,自掘坟墓,给景明创造了极佳的反叛条件·现在景明主动提出出征北疆,离开国都权利中心,这是收回兵权很好的时机,那位又蠢又乖戾的君王,竟然不赞同景明挥师北上,一个君王可以昏庸无能、荒- yín -无度,但是他们不可能对威胁自己权力地位的人或者事情毫无察觉,倾王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排除掉倾王蠢到无以复加这个解释,那么这么做的解释只有一个——他在不断地给景明暗示,让他弑君篡位。
    想至此,凤清好看的凤眸闪过一丝凌厉,薄唇玩味地勾起,他转头看了景明一眼,年轻将军凌厉立体的眉眼间带着身经百战的沧桑感,无论何时,他总是人群中最沉默寡言、却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
   “将军,你效忠的是倾国还是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凤清仰头喝了口酒,转过头和景明对视··     景明没有听懂凤清这句话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很迷茫地看着他皱了皱眉问:“什么”·     凤清摇头大笑,他抬头看向无尽的苍穹,一字一句道:“凤某明日进宫向我王谏言,三日后,保你挥师北上。”
    “有劳先生了·”景明大喜,忙起身向凤清抱拳行礼··     他这几个月帅军灭了倾国东边几个较大的诸侯国,一是为了开疆扩土,土地就是无穷无尽的财富,二是震慑中原其他依附倾国的小国,等做完这些,就剩下倾国北部的戎狄之患了,所以他才会向倾王提出挥师北上,戎狄一族甚是恼人,往往是几千人马偷袭倾国边境,抢走粮食、女人,然后又风一般离开,倾国若是出军讨伐,他们便退回茫茫大漠深处,根本无法彻底将他们消灭,所以历代倾君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北方的戎狄之患。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景明想趁着自己还年轻,彻底解决戎狄之患··     凤清靠在柱子上,垂眸看着景明道:“景将军,你是凤清见过的最蠢的人。”
     景明愣了愣,他看向凤清,凤清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水色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投- she -下浅浅的影子,那双眸子半闭着,慵懒中带着一丝旖旎,摄魂夺魄,纁色华服穿在他身上恍若烈焰般,那是一种高调奢华的气场,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景明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风华绝代,公子无双·”·    凤清无声地笑了笑,扭头看着明月,不再言语··    翌日,凤清践诺,前往倾王宫谏言。
    刚上完朝的倾王连朝服都来不及脱,便抱着一名惠瑜新买来的美人撒欢·凤清来到倾王寝宫看到的情景便是那位美人香肩半露地躺在倾王怀里,倾王脱得比那美人还凉快,他掐了掐眉心,拱手行礼道:“王上,臣还是在外面候着为好。”
   “凤爱卿不必多礼·”倾王看了凤清一眼,将美人推开,一边将氅衣套在身上,一边道:“来人,为凤上卿赐座·”·    侍者应声前来,铺了厚厚的毛毡垫子在木案旁,那美人识趣,向倾王盈盈行了一礼消失在重重的帷帘后。
    倾王赤脚散发坐在床上问:“爱卿前来所为何事”·   “臣有些要事要禀告我王,我王可否屏退左右”凤清压低声音道。
    倾王挑了挑眉,他勾了勾唇角,朝侍者们挥了挥袖,等到偌大的寝宫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倾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笑道:“什么事如此重要,凤上卿非要来本王寝宫说”他故意将“寝宫”二字压得很重。
    凤清抬眸对上倾王促狭的眼神,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犀首景明权势滔天,会危机我王地位,臣愿为我王出谋划策,除掉景明·”·    倾王扫了他一眼,眼眸里的促狭暧昧之意顿时消失,他眯了眯眼睛,那表情是凤清从未见到过的——睿智中带着凌厉。
    凤清慢慢握紧了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与倾王对视,他说道:“在楚国有这么一种大鸟,他的爪子象剑一样锋利可以撕开任何东西,他的喙异常坚硬,可以啄透最坚硬的木头,然此鸟目不能视,还有一种小鸟,它体型很小,人巴掌便可覆之,它渺小到人们常常看不见它,故赶路的马车经常会碾死这种小鸟。
后来,小鸟找到了大鸟,他们达成了协议,小鸟充当大鸟的眼睛,大鸟保护小鸟不被马车碾死,就这样,他们在湘庭泽繁衍到了现在·”·    倾王眼眸闪了闪,他转头看向窗外,半晌不语。
   “传寡人旨意,准许上将军挥师北上·”倾王的声音很低也很轻,仿佛做这个决定用尽了他这一生的力气··    凤清抬头,倾王还是看着窗外,他起身,向倾王拱手行大礼,轻声道:“王上,景将军不适合做王,他可以是您最得力的棋子,为您所向披靡,虽死也在所不惜,他拿得起剑,但是他拿不起玉玺,他背的起千千万万倾国将士的- xing -命,但他背不起整个倾国。”
    倾王转过头,他看着凤清,一字一句说道:“你随景将军一同北上,替寡人护好我的将军·”·   “诺·”凤清再次拱手行大礼,退出了倾王寝宫。
    倾国半年连灭三国,楚国却出乎意料地沉默,梅灏深感不妙,于是派遣门客王稽扮作商人模样,进入楚国打探··    三个月后,门客回府,见到梅灏后一叠声叫道:“奇哉奇哉”·    梅灏皱了皱眉,暗叫不妙,倒没有王稽般惊慌失措,当下拍了拍王稽的肩膀缓声道:“莫慌,将你这三个月所见所闻尽数道来。”
    王稽端起桌上的茶仰头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缓缓道来··    那日收到梅灏的帛书,王稽不敢逗留,翌日便扮作游商从焦城南下入楚,不到半日的路程车马便抵达楚与熙交界的东部边城唐城。
    王稽的车马在城门前被守卫将士拦了下来,王稽下车询问原因··   “身份帖拿出来·”守卫将士冷冰冰道··   “身份帖”王稽疑惑。
   “你是初次来我楚国么”守卫将士上上下下打量了王稽一番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游商,来楚做生意难道不知我楚新法规定楚国百姓以及入楚游商须持有身份帖才能入城么”守卫将士看了一眼他的行头道。
    王稽听罢怔住了,之前在熙国只是听说过新楚王上位后,立刻雷厉风行实施变法,至于内容以及实行的效果一概不知,现在他这个间者还没入楚便被新法挡在了楚国门外,一时间王稽不知该怎么做,只得退在一边,正愁如何进城时,一队裹着牛皮的马车一字排开辚辚行驶了过来,看着样子应该是哪位富商的商队,王稽上前拦住为首的一辆青铜轺车。
    轺车上下来一位白衣青年,看年龄也就弱冠之年,束着竹冠,模样俊俏,长身玉立,风流倜傥··    王稽上前拱了拱手道:“在下王稽,熙国游商,冒昧拦住阁下轺车,在这给阁下赔个不是。”
   “无妨无妨,在下吕不韦·”白衣少年笑了笑道··   “在下初来楚国经商,至这唐城前,守卫将士说要身份帖方可进城,只是不知这身份帖为何物”王稽问道。
   “这是楚国颁布新法中的一条,是用来登记人口·”吕不韦笑了笑道:“所谓身份帖,便是一方竹板,上刻有你的身份信息,唔......你是初来楚国经商么这样吧,我给你打包票,进城后你速速去办一个便是。”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王稽听罢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大争之世,国家财富之内涵只是实实在在的三样——土地,民众与诸般实用财货。
除此之外,珠宝名器甚或钱币都是可有可无,用君王的话来说,本王有城池,便会有铁骑,铁骑纵横天下,何宝不可得也再者列国之间土地有多有少,难以改变,除非南征北战,否则一国之土地短时期内不会有太大变化,所以说到底最宝贵者便是民众。
    浮华乱世,列国伐交频频,民众迁徙流动导致国家征兵编制难定,往往户籍上写有九户人家,实际征兵人数不到三户,令列国君王头疼已久·而今楚国新法,楚民每人持有身份帖,若要拖家带口迁徙在户籍令处便会有记录,国家再询问其迁徙原因,对症下药,有效减少人口流失。
    王稽怔怔地站在原地良久,只此一件,王稽感受到了这个南边大国深藏不露的威胁··    吕不韦带着他进城,向他指明去哪里办理身份帖之后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中关于土地是无价财富的观点来源于孙皓晖先生的《大秦帝国》详情请参考该书·第32章 此去经年·    入城时已是日暮时分,城中华灯初上,集市繁华程度让王稽瞠目结舌,商人络绎不绝,街坊商铺鳞次栉比,王稽感叹楚国一小小东陲边城便如此繁华,那么鄢城便可想而知了。
    办理了身份帖后,王稽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一夜,翌日继续向西行去·    这一路行来,平日里只是听闻他人说楚人富甲天下,此番身临其中,王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物资丰富,有吞吐天下之象”。
·    鄢城外沃野九百里,湘庭泽更是盛产奇珍异宝,他站在洛河南岸,遥望村畴相连鸡鸣狗吠炊烟袅袅的洛川平原时,百万楚国新军在他眼前闪现出来。
虽说王稽没有见过楚国新军,然光看楚国这殷实的国力,兵力不言而喻··    他突然感到莫大的惊惧,熙国虽为东方之泱泱大国,然此刻与楚比起来,未免显得穷酸小家子气,也许兵力两国相当,然论国力,熙国怕是不能敌,那“天下霸主”的名号现在让王稽看来就像是楚王扇的一巴掌,王稽现在还能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王稽已经没有勇气进入吞金吐银的鄢城了,他在城外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   “客官是初次入楚么”客栈的老板娘- cao -着温软的楚音问道。
   “有劳店家了·”王稽拱了拱手笑道··   “哎呦,客官来的真是时候,我大楚凤楚公主出嫁墨国,我王下令举国免税一年,为公主欢庆,客官初次来楚做生意,我们客栈不收您的酒钱。”
客栈的老板娘笑道··   “凤楚公主出嫁墨国”王稽喝了口楚酒,入口温软细腻,令人咋舌称赞。
   “是啊,这不和墨国结为盟国了么我王还说百姓们农闲时也多去墨国游玩游玩,听说墨国的麻布做的很好,可以买来做酒旗·”客栈的老板娘笑着说道。
    王稽愣了愣,这些日子各国君王都将目光放在倾国扩疆一事上,都忽略了这个被诸国孤立的南方强国··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那位年轻的楚王又做了哪些事情·   “凤楚公主出嫁是相国护送的么”王稽不经意随口一问。
   “相国客官是说苏珏么他早就被罢黜啦,连封地都收回来了·”客栈老板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告示张贴了好几日呢。”
   “什么”王稽“啪”地拍桌站了起来,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客栈老板娘··    老板娘被他这举动下了一跳,拉了拉他的衣袖,凑近说道:“小声些,我王明令禁止市民谈论关于相国的一切事情。”
    王稽掐了掐眉心,他缓了缓低声问:“店家可知苏公子如今在何处么”·   “不清楚·”老板娘摇了摇头。
    王稽深深地皱着眉,内心翻涌的不安让他不敢在停留,即刻启程返回了熙国··    梅灏听罢,压抑地呼出一口气,苏珏还是楚相时所作的每一件事情都给中原诸国带来了莫大的震撼,那位眉眼温雅的相国总能很好地控制住局面,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消失的半点踪迹都找不到·    苏珏的消失让梅子玉产生了莫大的危机感,他抬头看向窗外,喃喃:“苏珏、楚云祁,你们想要做什么呢”·    王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心有余悸地吞了吞唾沫,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举国进行二次变法,唯有国强才可立于不败之地。
我即刻便去面见我王·”梅灏冷静下来,顿了顿道··    倾国曲阳北城外校场··    景明身着玄铁盔甲,带着红缨头盔向倾王抱拳行礼,道:“北境一日不安,臣便一日不归。
我王请放心,臣为倾万死不辞”·    倾王搂着一个美人慵懒地坐在惠瑜为他准备的毛毡上,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道:“寡人于曲阳待将军得胜归来。”
    沉重肃穆的鼓声一下一下敲在景明的心上,也敲在了校场上站着的五万将士的心上,此去经年,应是戈壁大雁相伴,胡笳羌笛入眠,执伊人之手,道一声珍重。
    景明再次向倾王行了一礼,干净利落地转身,翻身上马,拔剑指天道:“出征”·    鼓声渐渐急促起来,五万将士整齐划一地拿起盾甲,“嗨”地一声,转身背对着曲阳城一步一步走向北方。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凤清将身子探出马车外,对骑在马上的景明道:“我想骑马·”·    景明皱了皱眉,他道:“路途遥远,先生骑马是吃不消的。”
   “啧......”凤清挑了挑眉,扫了他一眼,道:“你怎地和个老妈子似的·”·   “我......”景明骑在马上愣了愣,他这一生活得太过严肃沉重,整个人显得过于不苟言笑,他与人相处的方式总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所以军中上下敬他,却不亲近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这样一种潇洒任- xing -的方式埋汰他,景明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回应凤清··    凤清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他将手肘搭在马车侧边开着的小窗上,薄唇微勾,浅笑着微微抬头看向景明道:“我就要骑马。”
    阳光正好洒在凤清白皙的脸庞,明亮的凤眸恍若沉着整片星辰般折- she -出涟漪般的碎光,长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投映出浅浅的影子,凤清一截光洁的脖颈从朱红色华服中露出来,薄唇微启,眼波流转,顾盼神采。
    景明呼吸一窒,盯着他不由得失了神,凤清将他微妙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啧”了一声,笑骂了句“傻子”,便放下了马车窗子的帷帘。
    大军行了一月之余终于抵达倾国最北部的狄城··    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狄城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孤零零地矗立在稀稀拉拉的草原上。
    距离狄城东面五百里的地方横亘着一座大山,倾人称之为燕支山,戎狄部族称之为那宿山,山的东面是茫茫的大草原,也是戎狄人的主力所在地,山的西面是半草原半荒漠的大漠,倾人或是放牧或是种植一些一年熟的旱作庄稼。
    那宿山像屏障一样阻挡了倾军攻伐戎狄主力的脚步,所以戎狄人都将它视为神明之山··    戎狄一族偷袭倾国的战术战略在几百年的冲突下已经形成了一套体系:在秋冬季,草木枯萎的季节,戎狄王便将主力暂时迁往那宿山的北部,再派遣戎狄士卒绕过那宿山从北部的戈壁滩一直南下向倾国北境攻来,烧杀抢夺了足够多的粮食的牛羊后,他们又浩浩荡荡地退回黄沙漫天的戈壁滩。
·    倾国士卒都生活在中原地区,他们对戈壁滩这个吃人的怪物束手无策,曾经有倾君下令戍边将士强入北部戈壁滩,最终都有去无返,所以,这几百年来,倾人虽知戎狄对战策略,却没有半点应对之力。
    景明换了玄色厚重的华服,神色凝重地站在城墙的箭楼上看着北边绵延不绝的草原,安插在戎狄部族内的斥候来报,戎狄王得知犀首率倾军前来北境后便召集各个部族的首领商议对策,听各部族首领的意思是要与景明来一次正面的交锋。
    景明担心的正是这个,一直以来,他所面对的敌人都是中原各国士卒,是和他们有着一样文明的中原人,对于戎狄人,景明所知甚少,令他震惊的是戎狄人得知消息的迅速程度不亚于中原任何一个强国,以及他们的反应速度也是惊人。
景明本想先在狄城按兵不动,等摸透了戎狄人的脾- xing -在出兵,未曾想,戎狄人嗜战如痴,迫不及待地想和自己较量一番··    不打无准备之战·如果做不到知己知彼,景明是不会仓促出兵的,然而这一次,战争的主动权不在他手中。
   “何故忧虑”凤清换了件朱红色华服走过来问··   “斥候来报,戎狄王集结五万士卒要与我军正面交锋,大军已经出发,不出五日便会行至我倾北部。”
景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    凤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旋即他转头问:“主将是何人”·    被他这一问,景明醍醐灌顶般拍了拍头道:“惭愧惭愧景明叱咤疆场多年,竟因为被戎狄临时打乱作战计划而惊慌失措至忘了向戍边将军询问呼汗轮耶的作战风格了惭愧惭愧”·    凤清笑了笑,景明太过拘谨刻板了,他喜欢将一切事情都计划好后在去做,连他带兵的风格也是这样,虽然紧密无纰漏,但是经不起不按常理出牌的将军稍稍撩拨。
    景明振袖向凤清行大礼道:“多谢先生提点·”说完便匆忙下了箭楼向军营疾步走去··    凤清看着那人挺拔的背影,唇角微勾,笑着摇了摇头道:“一本正经的傻子。”
    戎狄人世代居住在茫茫的草原上,他们以牛羊肉为主食,牛羊牲口食水草,故他们世代便逐水草而居··    草原平坦广阔无垠,没有中原繁复的礼仪制度的约束,戎狄男人个个都是粗犷豪迈、英勇善战的汉子,戎狄女人个个都热情似火、泼辣干练。
男人们纵马驰骋在广袤的草原上,用温暖的余吾河水洗涤“囚禁”了一个冬天的长发,纵马去追求热情似火的姑娘,唱牧歌去赞颂他们的真主太阳··第33章 漠南出战·          戎狄人在草原上已经繁衍了很多代,这一代的戎狄王是昆尔赤部族的族长。
        他有着盘虬的黑胡须和黑发,有着像山一样魁梧的身躯,深陷的眼睛里时刻都透着狼一般的野- xing -,所以在他听闻倾国大将军景明帅军前来漠北,他身体内潜藏了很久的嗜战情绪被点燃了,当下便命呼汗轮耶为主帅,率领一万大军从漠北南下攻打倾国狄城。
     呼汗轮耶是位颇有中原儒将作风的将军,他为人谨慎小心,临事冷静,多谋善断,用兵保守,不像戎狄其他将军一般咋咋呼呼,只凭着满腔的热血打仗。
     听完戍边老将军的描述后,军营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景明繁复摩挲着剑柄,低头沉思着对策··    老将军一脸平静地静坐在一旁,他额头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那是漠北的风沙、戍边的岁月留下的痕迹,想当年,他初来狄城也是和景明差不多的年纪,那时万里觅封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离离原上的草,一岁一枯荣,旧时飞翔在漠北苍茫的天空中的大雁,已不知换了几代,城东自己亲手种下的槐树也已亭亭如盖可以纳凉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凤清慵懒地侧坐在木案旁,修长的手指在木案上有节奏地敲着,他微眯着眼睛,悠闲自得的神态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景明沉默了半晌,抬头看向老将军,毕恭毕敬说道:“将军认为此战要如何打”·    老将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他拉过景明的手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做事不可如此畏手畏脚,少年老成固然没错,可要是没了年轻人的张扬劲,那我们倾国还有什么生气我王能准许上 将军前来,定是将军有高于老夫之处,答案都在将军心中,老夫还要说些什么呢”·    景明闻言下意识看向凤清,不论何时,他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高调华丽,潇洒张扬,就像烈火一般,灼热中迸发出炫目的光芒。
    察觉到景明在盯着自己,凤清睁开了眼睛,目光在景明和老将军两人身上逡巡了一会,启唇道:“以奔袭对奔袭,以攻击对攻击,主战场放在那宿山、余吾河东西一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老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景明的手背,笑道:“放开手打·”·    景明眼眸闪了闪,凤清是一团烈火,将多年包裹在他身上的寒冰一点点融化掉了,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
    狄城一线纵横数百里内,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狼烟四起,倾军和戎狄在狄城一线拉开了战线··    草原上旌旗猎猎,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不时有斥候骑着快马在行伍中穿行,大战将至的紧张感在草原上漫延开来。
   “兵法云: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矣·”景明身着玄铁盔甲,一脸严肃地站在众将士面前朗声道:“军前无亲缘,临战无父子,望诸位谨记。”
   “嗨”众士卒异口同声道··    从老将军那里了解了呼汗轮耶的用兵风格后,景明已经没有了刚开始计划被打乱时的焦虑,凤清字字珠玑的作战思路更是让他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此战他的大致战术是将与戎狄的初次交锋 战役分为两个阶段:五月出,倾军在余吾河上游,离那宿山二百里出将呼汗轮耶所部截为两段,之后上游截断军队以一万对千人,由裨将王犇率领,于那宿山山脚下与戎狄军打太极,拖死敌方,最终寻找最佳时机一举歼灭。·    没多久,景明便发现,余吾河上游截断的戎狄军,也就是由裨将裕陇率领的戎狄军已经无法忍受倾军这种绵软拖沓的战术了,他们暴躁到发狂,已经没有了耐心,一直以速战速决为战术的戎狄军急需寻找一个可以与倾军决战的时机。
    在接到裨将王犇的战报后,景明笑了笑,此为兵书中所云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想逞侥幸之欲的状况。·    他提笔在帛纸上写到:“吾诈败诱敌于那宿山西之峡谷,而后围而歼之。”
       王犇接到书帛后,便在那宿山前的冲击平原上设军阵,以示和敌军决战之意。·        裕陇见状,大喜过望,连日来被倾军纠缠的极度疲惫,他整日派遣斥候前两军阵前破口大骂,倾军丝毫不为所动,终于在他异常烦躁之下,倾军决定决战了。
        戎狄军之所以每场战争都是速战速决,除了- xing -格使然外,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长久拖延下去,会失去抢掠倾人财富的绝佳时机,到时候戎狄军会不战自溃。
        当日,裕陇号令全军出击,他骑马冲到阵前,遥遥看见一个年轻的将军骑在马上,当下破口大骂道:“狗娘养的倾人,一把软骨头,看你爷爷砍了你脑袋当球踢。”
        王犇冷笑一声,两腿一夹马肚,拔剑向裕陇杀去。·        两军很快便混战在一起,半个时辰后,戎狄将士杀的正酣,突然倾军阵中大旗挥舞,王犇吐了口唾沫,调转马头,率军向东南逃离,沿途中,他命令将士们丢掉辎重,造成败逃的迹象。·        裕陇杀红了眼,一挥弯刀大吼一声道:“奶奶的,传令下去鼓手给我狠狠地擂鼓,全军将士都给老子追”·        于是,裕陇率领着像疯狗一样杀红眼的戎狄士卒循着倾军足迹一路追去,饥饿的戎狄将士看见倾军丢下的粮食,纷纷下马抢食,队伍一下子乱了。
         裕陇见状,一边破口大骂着制止,一边挥刀见着抢食粮食的戎狄军就砍,这样一连杀了几名士卒后,才使得队伍平静下来,四个时辰后他们追到了那宿山的峡谷处,远远就看见倾军的军旗在风中招展,裕陇精神一振,来不及细想,便催马率先冲进了峡谷。
        当他快马转过一道弯时,裕陇瞳孔骤然缩小了,亢奋的嗜杀劲被峡谷的风吹散了,他这才意识到他犯了一个愚蠢之极的错误,当下迅速掉转马头,一边挥动着弯刀一边呼喊着命令士卒们后退,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
        倾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峡谷两侧的小山上,黑压压的一片,旗帜迅速挥动了几下,□□手得令后迅速拉开弓,箭如雨下·裕陇眼中看到的最后场景便是漫天的箭在他眼前由一个小小的点变大,再变大,最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箭雨足足降了半个时辰,双方的博弈最终在戎狄尽数被杀的结果中落幕,王犇用手抹了一把脸,一口气喝了两头盔的水后,命令将士们在峡谷口集合,清点好人数之后稍作休息便向西边急速行去,和与呼汗轮耶所率剩余部队正面交锋的景明会合。·        景明率领一万五千人马与呼汗伦耶的不足五千人马在余吾河西岸的草原上展开了决战,一场战争中,人数的多少决定了该场战争能否取得优势,一万五千对不足五千,这场仗打下来,景明可以说是毫不费力,然而本可以将呼汗轮耶所率部队尽数歼灭的时候,凤清提议活捉呼汗轮耶。
        景明虽不太明白凤清这样做是处于什么目的,但他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重复着一句话——“相信他”··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所以在王犇率军前来会合后,景明的两万人马将呼汗轮耶的几路裨将分割包围,他用的阵法是保守却固若金汤的车轮阵,步兵第一层将分割开的敌军围住后,第二层数量交第一层多一倍的步军跟上,这样重叠三层,最外围是手握长长的铁矛的步军,车轮阵最大的优点便是灵活,船小好调头,一层步军疲倦后,很快地另外一层步军便会补上缺口,他们就像一个不知疲倦。高速运行的车轮一样,直到将敌军尽数碾死在车轮下。·    当呼汗轮耶浑身是血地被押送到景明营帐里时,凤清正在给他手上的右臂上药。
    王犇掀开帘子,就看见自家将军正襟危坐在草席上,紧绷着脸,支着右臂,军师凤清正低着头仔细地为他上药,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场景,王犇会将他二人和恩爱夫妻联系起来。·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抱拳行礼道:“将军,军师,呼汗轮耶已经押解过来了。”
    景明抬眸看了过来,一脸严肃地朝王犇点了点头,那表情震的王犇迅速收了自己刚才的“非分之想”,凤清头也不抬,依旧慢条斯理地一圈一圈为景明缠着白纱布,待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慵懒地抬眸扫了呼汗轮耶一眼,凤眸眯了眯道:“呼汗轮耶,戎狄人称‘狼王’,被我们犀首生擒的感觉如何呀”·   “要杀要剐随你便。”
呼汗轮耶冷哼了一声,他扫了一眼凤清,皱了皱眉,这个人,狂狷中带着邪气,让他很不舒服··    景明起身亲自为呼汗轮耶松绑,他以中原人的礼仪向他行礼道:“能与将军一战,乃景明三生之幸。”
    所率军队全军覆没,敌军却像是可以羞辱一样只留下他一个活口,景明是将军,他明白这种复杂地痛苦,所以他用中原最高的礼仪向他表示敬意··    呼汗轮耶扭过头,他对这位年轻的将军也只是有所耳闻,今日得见,终于明白为何他能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还能在暗流涌动的王廷安然无恙的原因了——景明有着令人嫉妒的才能,但他身上更有着旁人没有的宽仁。
   “将军就不必多费口舌,呼汗伦耶不会背叛我王,归降倾国·”呼汗轮耶低声道··    景明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凤清朗笑一声说道:“谁说我们将军要劝你归降了正相反,我们打算护送你回去。”
    呼汗轮耶转头看向他,那双眼眸里闪烁着的光芒,呼汗伦耶看不懂,可他心底却是没来由地害怕,景明也是打算放他回去的,当下点了点头道:“将军不必担心,吾将派遣一对将士护送将军回去。”
·   “呼汗伦耶在此谢过将军,倘若战场上再次相遇,吾定全力以赴·”呼汗伦耶以戎狄的军礼向景明行了一礼道··第34章 月出皎兮·    景明微微颔首,抱拳还礼道:“将军今日先在狄城暂住,明日一早我安排手下护送您回部落。”
当下吩咐王犇为呼汗轮耶准备一间干净军帐,切莫怠慢了他。·    王犇得令带着呼汗轮耶离开了主帅军帐,景明松了一口气,回过身在木案旁的毛毡上坐下来,与戎狄人的第一场战役以歼敌近一万、活捉对方主帅的出师大捷告终,景明终于可以暂时松口气,与呼汗轮耶交手时,被他划伤的右臂又开始疼了,他皱了皱眉,尽量放松身体。·   “伤口又疼了么”凤清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问。
   “嗯·”景明点了点头,他沉声道:“两军交战的时候,我注意到戎狄军用的兵器是那种很轻便的弯刀,没有我们青锋剑如此笨重,我在想能不能也在我大倾军中推广开来这种兵器。”
   “这些事情交由我来做就好,你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军中其他事情就莫管了·”凤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翌日,凤清让将士在狄城大肆宣扬,犀首景明是如何用心地优待呼汗轮耶,以及景明与呼汗轮耶是如何相见恨晚、洽谈甚欢,如知己一般。
    他特地挑出一小纵队能言善辩的士卒护送呼汗轮耶回部族,一路上遇到戎狄人,士卒们便会不厌其烦地将“我们将军很欣赏呼汗轮耶的才能”“将军与呼汗轮耶交谈甚欢,就如知己一般”之类的话说与戎狄人听。
    用士卒们的话来说:“咱不管凤军师这么做是为了啥,只要是军师的命令,咱只管尽职尽责完成就行·”于是,从狄城到呼汗轮耶部族所在草场的一路上,都能时不时听到倾人的声音。
    凤清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漠北的天蓝的清澈,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时不时响起牧羊人悠扬的歌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余吾河水荡漾着金黄色的波光静静地在草原上流淌,所到之处留下一路芬芳,若是耐着心侧耳细听,还可听见百灵鸟婉转的鸣叫声,草原的生活不似中原那般拘束,这里的人、草、鸟,都不受任何约束,自由自在地生长着,带着生命最原始的美丽。
    景明难得放下繁重的军务出来散心,这也是在凤清多次要求下,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答应的,他松松拉着缰绳,任由□□的赤电带着他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景明——”凤清已经和他拉开一箭之远,转头见他还在后面,便拉了拉缰绳,回过身唤道··    景明抬头,呼吸一窒。
    阳光正好洒在凤清的身上,草原的风吹起凤清朱红色的衣袖和墨色长发,他潇洒地骑在马上,转身回头的那一刹那,凤眸潋滟着碎光,格外生动明亮,风华绝代,公子无双。
   “发什么愣呢”凤清见他迟迟不催马赶上,只能掉转马头,待马奔至景明面前,凤清嗔怪道··    景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慌忙别开脸,当身着绯燕华服的凤清策马过来的时候,景明有一种想要紧紧抱住眼前人的冲动,这种冲动在凤清与他越来越近的时候愈演愈烈,他只能催马落荒而逃。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凤清见状,挑了挑眉,勾了勾薄唇,凤眸微眯,神色却是难得的温柔,他笑说了句“傻子”,便一挥马鞭追了上去。
    湛蓝穹顶下,身着玄黑鹰翼袍年轻将军和红衣绯烈似火的年轻军师纵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夕阳将他们的背影拉长,清风将百灵鸟的鸣叫声带向远方,婉转缠绵的鸟鸣声仿佛在诉说着这一段不会记入史册的故事。
    墨都咸宁城渭风酒馆内,苏珏沐浴后换了件金线滚边的月白深衣,他正坐在临街的窗边执一卷书仔细地看着··    带着微微凉意的晚风从开着的窗子吹进来,惹得烛光摇曳,他未束发,墨色长发随意地散在身后,橘黄色的烛光映在他白皙如玉般的脸颊旁,带着温雅。
    墨公黎漠打马走过落满月光的街道,他不经意的抬头,一眼便看见了皎皎月光下,执卷静坐的白衣公子··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眉眼如画的白衣公子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撞进黎漠的心里。
    物换星移,青梧老去,繁华落尽后,所有的罪孽过失都逃不过一句“相见恨晚”··   “公子,夜深了,你该歇息了。”
曲云将手里端着的刚煎好的药放在苏珏手边,转过身将窗子轻轻合上··   “嗯·”苏珏伸出白玉般修长莹润的手轻揉眉心,他皱着眉轻轻咳嗽了几声,端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曲云替他掖好被角,放下床纱,便端着烛台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照- she -进来,苏珏翻过身,白皙的手抓着被角,垂眸,轻轻叹了口气,入骨相思在如此寂静之夜显得愈发清晰。
    直道相思了无意,未妨惆怅是清狂··    翌日·苏珏换了件金线滚边的白色深衣,他一边整理木案上的竹简,一边问道:“中庶子卫秦那边都打点妥当了”·   “嗯。
巳时三刻派马车过来接公子入宫,面见墨公·”曲云端了药碗过来道··     苏珏点了点头,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后继续整理竹简··    “主公,楚人昭文已在殿外等候。”
中庶子卫秦走进墨公寝宫,振袖向黎漠拱手行了一礼道··    黎漠背对着卫秦站着,两个侍女拿过木架上放着的王服正在替黎漠穿上··    他散在后背的长发从耳边细细辫成辫子后统一用黑玉冠束在头顶,穿戴好后黎漠转过身,拿过佩剑挂在腰间道:“走吧。”
   “让先生久等了,失敬失敬·”黎漠走过长长的走廊,从屏风后走出来,朗声道··   “楚人昭文拜见墨公。”
苏珏闻声起身,振袖行礼道··   “是你——”黎漠瞳孔骤缩,他上前一把抓住苏珏的手腕,紧盯着苏珏道··     黎漠的手劲特别大,苏珏吃痛,只觉左手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似的,皮下骨被黎漠捏的生疼,苏珏咬了咬牙道:“在下不明白墨公此话何意。”
    黎漠仿佛没有听见苏珏在说些什么,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苏珏皱眉··    中庶子卫秦也愣住了,他侍奉墨公如此之久,这还是头一遭见到他如此失礼。
    他再次上下打量着这位自称是从楚国来游说墨公的士子昭文——眉眼如画,举止文雅,温润如玉,不染纤尘,恍若谪仙··    这些在他见到苏珏第一眼的时候,苏珏给他的印象,可也不至于到像墨公这样失态的地步啊。
    眼看氛围僵到极点,卫秦慌忙上前,拱手行礼,抬高了声音唤道:“主公,昭子有书简要呈给我王·”·    黎漠眨了眨眼眸,松开抓着苏珏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掐了掐眉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道:“唐突了先生,黎漠再这给先生赔个不是。”
   “墨公如此便折煞昭文了·”苏珏侧身,拱手行礼道··   “先生请坐·”黎漠在面南的草席上坐了下来,向苏珏伸手邀请道。
   “昭文谢过墨公·”苏惠芳再次行礼后在黎漠右下首坐了下来··   “中原强国林立,先生母国楚国更是富甲天下,先生为何不侍楚而入我墨国”黎漠看向苏珏,那双眼眸里带着凌厉。
    苏珏微微一笑道:“第一、墨公据魈、嘉之固,拥雍州之地,东出可涤荡中原,退可休养生息,具有成为强国的绝佳条件,此为地利,楚地虽万里,却无险关可守;第二、墨人发迹于西北边陲之地,百折不挠之气可畏,此为人和,楚人锦衣玉食惯了,楚军无血气;第三、墨公励精图治,乃一等一的明君,楚王年轻气盛,做事鲁莽。
故昭文舍楚入墨·”·    黎漠听罢朗笑道:“楚被中原孤立,已经和我墨国结为盟国,先生侍墨等同于侍楚,如此也不至于落得天下人诟病,这招着实高明。”
    苏珏唇角勾了勾,对黎漠如此解读自己入墨的行为不予否认··   “那么,先生如何使我墨一跃成为逐鹿中原的强国”黎漠收了笑容问道。
   “举国上下推行变法·”苏珏道:“请墨公赐吾一名熟悉墨国的勇士陪吾走访墨国,三月后,吾拿出一套强国之法交予我王·”·   “好,本公这就派遣一名我墨国勇士跟随先生走访墨国,三月后,本公在咸宁城待先生归来。”
黎漠眼眸一亮,朗声道··   “昭文谢墨公信任·”苏珏起身,拱手向黎漠行大礼··   “本公暂拜你为客卿,走访墨国之资费均由本公供给,先生将此玉佩随身带着,见此玉如见本公。”
黎漠从腰间解下那枚墨色玉佩交给中庶子卫秦道··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卫秦看了眼那墨色玉佩顿时脸色大变,那枚玉佩是墨人先祖女宿传下来的镇国之物,历代均有掌国者才能佩戴,现在自家主公说赠人便赠人,这着实将卫秦吓了一跳,当下犹豫着说道:“主公,这......”·    苏珏扫了一眼卫秦表情,当下拱手行礼道:“臣谢过主公信任,只不过走访墨国的本意便是要体察民情,若是带着这玉佩,臣倒不好行事了。”
   “就依客卿所言·”黎漠听罢便将玉佩收回,重新系在腰间,笑道··    卫秦松了口气,当下退在一旁不再言语。
    入夜,一轮圆月遥遥挂在夜空中,苏珏静坐在书案旁,一卷宣纸画铺开在书案上,画是苏珏从楚云祁那里要过来的,那是楚云祁初次在醉花缘小巷遇到自己后回侯府画的。
   “其雨其雨,梨园之东,有美一人·匪车之攻,胡为乎泥中”·     苏珏温柔了目光,轻声读着画旁的小篆,楚云祁当时画这幅画的时候,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呢·   “公子,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曲云推门进来轻声道··   “好·”苏珏点了点头,缓缓将画卷起来,再用丝绢包好放进盒子里··    曲云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淤青一大片的手腕上,脸色变了变,白皙消瘦的手腕上的那一道一道的青紫印痕异常地瘆人,他上前急声问道:“公子,你的手腕怎么回事”·   “无妨。”
苏珏目光落在手腕上,淡淡笑了笑,他也不是很明白今日墨公的怪异行径,只是他现在满心装着得都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楚王,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曲云将药碗赌气似地撂在书案上,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嚷嚷:“无妨无妨,你除了这句话就不能说些别的了自打我们来到这个又穷又脏的地方,你的身子好过几天楚云祁有什么好的,值得公子你这么为他付出么”·    苏珏目光落在溅出来的药汁上略微停了两三秒后便云淡风轻地移开了,他启唇一字一句道:“人生在世,知己难求,苏珏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楚云祁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曲云眼神闪了闪,他叹了口气道:“云儿为公子祈愿,愿下一世公子转为女子,楚云祁不再是楚王,你们二人逍遥山水择一处僻静山林终老。
男子相恋,你们这样太累了·”·    苏珏冷笑一声道:“若下一世苏某真为女子,吾宁肯从未认识过他,断了这姻缘,生死不相见·”·第35章 崇江之战·    月如钩,挂在梧桐树梢,黑缎般的夜空中繁星闪烁,楚客卿府上书房内依旧点着灯,张仪身着苍色深衣手握书简,坐在灯下聚精会神地看着。
   “我楚地,南卷梧、湘,北绕洛、淮,西至岭蛮之地,东临江海·以湘庭泽为洫,江汉为池,国境寥廓,地广七千里·鄢城为我国都,城略呈方形,外围城墙长有十三,高九尺。
现将我楚郡邑重新划分加以登记有:汉城,江东,黔中,巫郡,宛郡,杞郡,鲁阳,邓城等五十三郡;符离之塞,筌城,榆关,颍城等八地为我楚厉害要塞,浙江,濑户,溧水等八水皆出湘庭,几乎灌溉我楚西、南、北三方农田,苍梧山、要离山盛产铜铁矿,岭南郡产井盐......”清秀隽永的小篆被整齐地写在棕色的竹简上,外加朱砂小字做注释,条理清晰,让观者爱不释手。
·    张仪看完苏珏撰写的《楚地考》后,又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定国三册》··   “现新法定我楚兵种有五,其一为步卒,配合车战,衣三属之甲,冠胄带剑;其二车兵;其三弩兵;其四骑兵;其五水师......”·   “制辕田,开阡陌,一夫百亩,田界为陌,十人耕千亩,田界为阡;招来流民,优其田宅,复及子孙,以曾耕田之农人矣......”·   “置市设官,有所买卖,应分别系上木签,标明价格......”·   《定国三册》中的大到总论,细到分条,张仪都细细看过,他废寝忘食,手不释卷,夜以继日地研读着苏珏所著之书,当初入楚的目中无人的少年狂气已经消失的荡然无存,虽然他未曾见过苏珏,然从心底已分外敬重这位楚国似柱石般存在的相国了。
    商幽王二十九年二月,姬国因其南部上党之地与宋卫国起了冲突,姬王不甘心将上党地白白让给宋卫国,故与北面的陈国联合攻伐宋卫··    商幽王二十九年二月底,宋卫兵败,上党地划入姬国国土。
    陈国提出要姬国将北面的汇城一带作为答谢出兵之资,姬王不愿,在商幽王二十九年三月中旬联盟宋卫国讨伐陈国,陈王大怒,声称姬王言而无信,有违联盟之德,宋卫倒戈,迅速与陈国结盟,盟军南北夹击讨伐姬国,连破姬六座城池。
    商幽王二十九年四月底,姬王被两国打的叫苦不迭,只能派遣使臣入楚,请求这个南方大国救姬国于水火之中··   “姬使此言差矣,而今我楚被天下孤立,哪里还是天下共主呢”楚云祁身着纁线绣绘太阳图腾玄色王服,头戴冠冕坐在三阶白玉阶上的王座上笑道。
   “这......楚王息怒,我王之前有冒犯王上的地方,还请楚王多担待,而今宋卫国、陈国两国暴虐无道,连拔我姬六座城池,这分明就是不把南方楚国放在眼里啊,难道楚王就如此任凭宋卫、陈二国如此嚣张么”姬国使臣挺胸抬头站在楚王宫殿内,将陈、宋卫两国驳斥得体无完肤。
    楚云祁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道:“哦——姬使说的有理·”这句话音调拉的很长,他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指轻抚下巴,他顿了顿干净利落地说道:“请使臣回去转告姬王,就说寡人将亲自带兵二十万帮贵国解围。”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姬使大喜过望,忙跪下来不住磕头高呼“楚王万年”,楚云祁挥了挥衣袖,虚手一扶道:“寡人诚心与贵国修好,还望贵使将此意带到。”
    姬国使臣不住点头,千恩万谢地退出楚国宫殿··    待姬国使臣离开后,将军范夤出列朝班道:“小小姬国焉用我楚锐士二十万臣请带兵五万增援姬国。”
   “没错,就屁大点地方用得着王上您亲自带兵么老夫都不屑去给他们收拾那烂摊子·”魏然高声附和道··    一时间朝臣们纷纷劝阻,楚云祁只微笑着听着,一言不发。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了,他才慢条斯理道:“我楚自相国昭文君变法以来,国力大增,此次出征目的不在于向姬国示好讨个人情,目的在于让中原列国都瞧瞧,想要孤立我楚,他们还没那个能耐,所以,此次救姬我们不但要打赢,还要让陈、宋卫两国惨败。”
   “可也不用王上您亲自带兵出征啊”魏然顿了顿道··    楚云祁笑了笑,道:“这我大楚锐士自变法以来第一次痛快打仗,也是我楚四面受敌以来第一次主动出击,寡人都委屈一冬了,这一仗就让寡人来舒展舒展筋骨么。”
    此话一出,众臣哄笑,魏然也被他这话说的心里舒坦,当下不再反驳··    商幽王二十九年五月中旬,楚王率领楚军二十万攻打宋卫国南方重镇崇江。
    陈、宋卫两国盟军只得暂时停止对姬国的讨伐,迅速将兵力转移至宋卫国的重镇崇江与楚军拉开战线··    一轮红日在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陈、宋卫两国结盟军的二十五万士卒在平坦宽阔的原野上严阵以待,联盟主帅为陈国大将韩鹏,他身着甲胄,带着红缨头盔骑在马上,神情凛然。
       在联军的对面,楚国的二十万大军在缓缓行进着,楚士卒的脚步整齐划一,每一脚落下去,仿佛闷雷在天空炸响··      若是站得离楚军近一些,还能隐隐感觉到地面在晃动,楚士卒盾甲与长剑矛戟的碰撞声都是如此地齐整,在他们缓缓行进的过程中,可以听到“刷刷”的、整齐划一的铁甲兵器碰撞摩擦的声音。
      若从城墙上头远远望去,看到的则是尘土漫天中,二十万楚卒恍若一人,整齐划一,有条不紊,带着绝对压倒态势在向联军走去··      楚军在联军三舍外站定,尘土散去,行伍齐整的楚方阵已经列好。
      楚军左军苍旗,卒带苍羽,右军白旗,卒带白羽,中军黄旗,卒带黄羽,卒有伍章,前一行带苍章,次二行带赤章,次三行带黄章,次四行带白章,次五行带黑章,再者前一五行置章于首,次五行置章于项,次三五行置章于胸,次四五行置章于腹,次五五行置章于腰。
(注)·      楚军军阵前后整齐,四方如绳,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韩鹏一眼看见了在方阵中央,身着玄铁战甲,朱红色披风随风飘扬,站在战车上的楚云祁,他是笑着回望韩鹏的,不知为何,在两军交战的那一瞬间,韩鹏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可怕的寒意,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狠狠地闭眼,再睁眼,转头朝旁边的斥候点了点头。
       纛旗连着挥动三下,宋卫、陈两国的前锋步卒挥动着手中的长矛,长剑以及戟呐喊着向楚军军阵冲去··       楚云祁双手拄着王剑,唇边带着淡淡的笑,他眯了眯眼睛,看着远处呐喊着冲过来的联军,朗声道:“振铎,行旗,左右两偏军呈圆阵迅速列队。”
       楚云祁话音刚落,楚军纛旗便迅速来回挥了三下,清脆的铎声传遍全军阵,战车首尾相衔,战马迅速被拴缚起来,前方楚军左右两偏军在掩护车队中迅速旋转着向阵中靠拢形成一个密集的防御圈,士卒行阵移动过程中带起大量的似龙卷风般的尘土盘旋着升上高空,待尘土散去,楚军军阵前锋已经形成两组坚固的圆阵防御阵。
·       韩鹏眼神一凛,圆阵多用于防御,两军兵力相当时,很少有将领会一上来就变换方阵为圆阵,在他还没想通时,楚军的纛旗又挥了两下,只见整齐地“刷刷”声传来,楚军前部圆阵步卒整齐划一且以电闪雷鸣之态势变换成坐阵,众步卒均手执短剑,斧钺,跪坐在地上,看着冲来的联军前锋。
       圆阵一般用于坚守防御,而坐阵是士卒们坐姿的一种军阵形态,这两种都是在迫不得已需要防守以减少损失的情况下使用的,现在楚云祁一上来便将这两种阵法结合,这种消极防御的阵法分明就是以弱军来挑衅联军,韩鹏皱紧了眉头。
       联军一看到楚军如此漫不经心,顿时怒火中烧,拔出长剑,挥舞着矛戟向圆阵冲来,尘土中刀戟碰撞的声音异常刺耳,交战中楚卒的短剑一次又一次地刺向联军士卒的胸膛,鲜血很快便染红了每个人的脸和手,联军像一头发狂的狮子不断地向楚军前阵的圆阵发起猛攻,然而楚军前阵就如同铜墙铁壁,任凭联军前锋一波又一波不间断地冲杀,楚军圆阵就是岿然不动。
        韩鹏深感不妙,吼道:“前锋步卒撤退,骑兵旅给我冲,踢开楚军圆阵”·        沉重的鼓声响起,一下一下敲打在韩鹏的心里,然而三遍鼓声落地,前锋步卒仍然未见撤回,韩鹏大惊,忙派一斥候前去探阵。
      不一会斥候飞马传来:“报告将军,楚军后军方阵从左右两翼包抄,将我军前锋尽数围困其中,我军前锋无法撤退”·      “奶奶的”韩鹏咬牙骂了一声,他吼道:“□□兵何在掩护骑兵从楚军左翼进攻,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杀啊”联军骑兵挥舞着青铜剑向楚军冲来,伴随着骑兵而来的是漫天而下的箭雨。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云祁眼神一凛,他说道:“后军一旅骑军避开敌军猛攻,直捣敌军后方粮草辎重,要是给我烧了粮草,寡人重重有赏左右偏军圆阵集结,持盾护军”·        鼓声如急雨般传至楚军军阵的每一角落,士卒们得令后迅速向心旋转集合,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之前从两翼包抄的后军方阵快速结成五伍编制向圆阵后方移开去,被包围的联军前锋在听到第一次鼓声无法撤退时已经乱了阵脚,此时被紧咬不放的楚军松开,便一窝蜂地往回跑,正和冲上前的骑军撞在一起,打乱了骑军阵型。
       一时间马的嘶鸣声,士卒惨死在马蹄下的惨叫声,已经刀剑相交的碰撞声充斥在整个战场中··        楚云祁依旧八风不动地站在战场上命令道:“圆阵掩护,弩兵预备”·        士卒用手捂住铎口,原本清脆的铎声变得闷哑,一直在缓慢且有条不紊向后移动的楚军迅速停止了移动,弩兵以坐姿现于圆阵之后,纛旗挥动,箭雨漫天。
        楚国与联军的这场战争已经接近尾声,韩鹏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他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一句“鸣金撤退”,然而不等他话说出口,斥候便飞马传报:“报告将军,敌军一旅骑兵烧了我们的粮草,现正从我军后方杀来。”
         楚军骑军在滚滚的浓烟中杀来,清脆的铎声再次响遍整个战场,鼓声变得激昂起来,那是楚军发起最后总攻的号令,联军的士卒们四下溃散逃跑。
        慌乱间,谁的长剑刺穿了同袍的胸膛,人- xing -最本能的求生欲被放大··      联军早已没了军阵阵型,如一团洒在地上的水一般,毫无章法地向四周逃开,相反的是,楚军丝毫没有因为胜利追击而乱了阵型,他们仍是有条不紊,整齐划一地迅速向联军压来。
        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哀鸣,尘土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战场上,烧焦的尸体,断头的尸体,断臂后被从胸膛一剑刺入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残缺不全的尸体,这里仿佛就像是人间炼狱,血水汇流成一股一股的小河沿着地势低洼处流淌着,阳光洒在楚云祁俊逸的脸庞,他面无表情道:“留下一旅步卒埋掉尸体,各路司马清点人数,收兵归国。”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苏珏所著《定国三册》中的法令源于《战国制度通考》,楚军军阵的苍旗等的描述来源于《春秋军阵研究》·文中楚云祁所演的军阵是笔者根据圆阵和方阵瞎编的,如有专业错误,请大家谅解。
第36章 鄢城会盟·    崇江一战中,宋卫、陈两国二十五万联军尽数被杀,中军将韩鹏也被乱箭- she -死,与之相反的是楚军仅仅损失了五千人左右,中原各诸侯国听闻后,纷纷脸色大变。
    商室衰微,中原诸侯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争不知有多少场,可是没有一场战争像崇江之战一样,直接歼灭敌方所有军力,自楚成王后期算来,楚国已经有近二十载没有参与过战争了,崇江一战中楚士卒表现出来的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的军阵演化、其狠厉的作战招数以及中原从未见过的兵器□□和诡异莫测的军阵,都让这个沉默许久的南方大国在中原各国君主心中成了修罗一般的存在。
    宋卫王吓得一病不起,战后连派太子城入楚求和,倾全国之力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楚王,陈国虽与楚地相距千里,然架不住姬、宋卫两国已经派使臣入楚,眼看着楚伸手就能够到自己门口的威胁,连忙亲自带着求和国书入鄢,熙、倾二国也派遣使臣入楚以示盟好之意。
    上大夫府门前日日门庭若市,各国使臣争先恐后地带着价值连城的宝物上门拜访,想要楚平在楚王面前多说些软话··    柱国魏然忙着崇江一战中建功士卒的奖赏升迁,虽说是柱国府夜夜灯如昼,但一想到楚国崇江一战打的实在太漂亮了,魏然便乐的合不拢嘴。
    在如此热闹的时候,楚云祁身着一件金凤玄黑深衣,静坐在楚王寝宫内的书案旁,执上好紫毫在手,轻轻落笔,于宣纸上一点一点勾勒出苏珏清秀的眉眼来。
    画中苏珏跨坐在马上,微微倾着身子接过他递过来的桃枝,一缕墨发滑落他略微消瘦的肩膀,楚云祁记忆中的苏珏那时唇边带着浅浅的笑,他低垂了眉眼,缱绻的温柔从眼底深处一层一层晕染开来,绯红的桃花映衬着他白皙的脸庞,修长的手指轻握着桃枝,他的身后是城东的那株桃树,风吹起桃花瓣纷飞洒落,落得那谪仙般的人儿满头、满肩。
·    待最后一笔落成,楚云祁呼出一口气,他将紫毫搁在一旁,垂眼看着画中似谪仙般的苏珏,眼底的宠溺和笑意渐渐漫延开来,待画中的墨痕干透,楚云祁才收回目光,缓缓将画卷起来,用上等的丝绢包好,放在身后书架的一个木盒里。
    红棕色上好的紫檀木制作的盒子上雕镂着凤凰图腾,盒中安静放着四五卷画,每一卷拆开来看都是苏珏的模样,有他身着白衣金凤相服站在楚殿上的样子,有他坐在书案前撰写新法的样子,每一卷都浸透着楚云祁对苏珏日渐加深的想念。
   “王上,上大夫楚平已在偏殿候着了,说有事情要禀奏我王·”谒者的声音传来··    楚云祁抬眸扫了一眼紧闭的竹门,淡淡道:“知道了,寡人随后就到。”
    楚宫偏殿··   “平哥·”楚云祁从屏风后走出来,上前握住楚平的手笑道:“这几日忙坏了吧·”·   “云弟。”
楚平摇了摇头道:“还好·”·    他们哥俩在平日还是会以兄弟相称,丝毫没有君臣有别而疏远··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大娘近些日子可好”楚云祁拉着楚平坐了下来唠家常。
   “前些日子担心你带兵打仗,晚间睡得不是很踏实,我让医者给开了些安神的药,这阵子听说我楚国打了胜仗,乐的在府里待不住了,嚷嚷着要进宫瞧你来着。”
楚平笑了笑道:“娘最近可好”·   “整日跟我念叨平哥怎么不过来了昨日还怪我给你安排那么多事务来着。”
楚云祁道:“大娘想过来,我叫人去府上去接,在宫里住些日子也好·”·   “嗯·”楚平点了点头,他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宋卫国和陈国宋卫国太子城昨日前来拜访,这一仗可把他们吓的不轻,我听他的意思是想将崇江以北的虢城也割让给我们作为求和之礼。”
    楚云祁听罢点了点头问:“陈国呢”·   “陈王虽未亲自来我府上,不过,我估计也是想割地求和。”
楚平顿了顿道··    楚云祁又询问了熙、倾二国使臣的态度,大致了解后点了点头道:“通知楚廷朝臣,明日上朝议事,我将这事一并处理了。”
   “诺·”楚平点头··    翌日·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橘红的阳光洒在恢弘大气的楚宫殿的屋檐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楚宫殿前的车马广场上停着不少轺车,楚臣们都身着朝服下了轺车,三三两两结伴走上铺着猩红毛毡的三十六阶白玉阶··    卯时正点,楚云祁身着繁复厚重的王服,头戴冕冠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在王座前站定后转身,他唇边勾着淡淡的笑容,那双眼眸却犀利清亮,没有半分戏谑,他不经意地抬眸,扫了眼殿内的楚臣和各国使臣,陈王隐隐打了个寒颤。
    这应该是第一次和楚云祁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两人分明都是一国之君,可是不知为何,坐在楚殿前方书案边的陈王却被楚云祁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逼的一身冷汗,他缩着脖子,下意识连呼吸都放慢了。
    楚云祁给人的感觉太像一位君王了,三分邪气,三分莫测,三分果干,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这个人,就是穿着葛布麻衣站在鄢城繁华的市头,也能被人一眼从人群中挑出来,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我王万年——”众臣齐声高呼··    楚云祁在王座上坐下,伸手虚扶,楚平出列朝班转身面对朝臣道:“今日朝会仅有一事——我王将与宋卫、陈、姬三国签订友好盟约,以示我王亲亲而仁民之意。”
    熙、倾二国使臣脸色不太好看,只有商太子才有权利召集各诸侯于王畿会盟,现在楚云祁不仅取代商太子,将中原各大强国召集在鄢城,还要打着“亲亲而仁民”的名义- cao -控宋卫、陈、姬三国,说是友好盟约,说白了就是要让这三国成为楚国的附属国。
   “我王愿将崇江以北的虢城赠与楚王,以示盟好之意·”宋卫国太子城坐起身,拱了拱手说道··    姬国使臣见状讥讽道:“虢城还用你宋卫国相赠么楚王若是想要,也不过是一伸手的事,易如反掌罢了,依我看,宋卫国要真有诚意,不妨拱手将易博送上。”
    太子城脸色大变,易博乃宋卫国国都,姬国使臣今于楚廷当众羞辱宋卫国,不过是仗着楚国为其盟约国罢了,由于楚王还坐在王座上,太子城不好发作,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陈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的眼神里带着察觉不到的忧伤,姬王以为傍着楚国这棵大树便可高枕无忧的幼稚想法着实让陈王心寒,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非但不懂,还在楚国的宫殿上对宋卫国出言侮辱,当真可悲。
    楚云祁挑了挑眉,唇便的笑容逐渐加深,那双眼眸却没半点笑意,他顿了顿开口道:“天下诸侯国争城池而发动战争,苦民久矣,寡人此次援姬,不是故意要和宋卫国、陈国结下梁子,今- ri -你打我,明日我打你,如此没完没了,百姓苦不堪言,着实害人。
故今日寡人召集诸国在此,只为止刀兵,讲仁和,使百姓安居乐业,中原诸国再无征战·寡人决定,退还所占宋卫国之崇江领土,至于虢城,宋卫国也不必作为求和之礼相赠,我们今日只谈盟约之事,其他事一概不谈。”
    位列楚臣之中的客卿张仪眼神闪了闪,以退为进,放长线钓大鱼,懂得在风口浪尖处藏锋敛芒,楚云祁做事真的相当老练,楚国有这样一位楚王,一统中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太子城听罢,看向楚云祁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他是做梦都没想到今日求和,楚国非但不要宋卫国的一城一池,还要退还攻占的崇江重镇,太子城受宠若惊,只剩下给楚云祁跪下高呼“万年”了,陈王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今日楚廷上,楚云为会给他难堪,没想到自己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当下长舒了一口气。
   “陈王,寡人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楚云祁转头看向陈王笑道··    陈王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绷着身体看向楚云祁,咬着牙没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在颤抖,他顿了顿说:“楚王有事请讲,本王能做到的,定会答应楚王。”
·    楚云祁将陈王的紧张防备尽收眼底,笑了笑道:“寡人在为我楚相国昭文君做一张琴,听闻你陈国的天蚕丝乃是琴弦的最佳之选,故寡人想向你讨点天蚕丝,不知可不可以。”
   “哎,这有何不可本王即刻便命人选了上等的送来·”陈王摆摆手,他长舒一口气道··   “寡人在这里谢过陈王。”
楚云祁笑了笑道··    熙使听罢,拱手道:“我熙国所产紫檀木为琴雁足上佳材料,我王此次派吾前来,正好带了紫檀木作为盟好之资,我王希望能与楚王共同宣扬仁德道义,护民安康。”
    熙使这番话说的漂亮,直接将熙王提到了楚王一样的位子上,同时也在暗暗警告楚云祁,不要忘了东面熙国还是默认的天下霸主的事实··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云祁觉出了熙使话中之话,当下笑了笑道:“寡人正想着向熙王讨要紫檀木呢,这么一来倒省事了不少。”
    于是,中原大国之间的鄢城会盟本应是剑拔弩张,在楚云祁打太极下,各国都心满意足地与楚签订盟约,自此楚国的地位一跃与商天子齐平··第37章 强墨十册·       楚云祁这几日甚是忙碌,整日里待在楚王宫的工匠作坊里,楚平来找他的时候,楚云祁身着短褐,头戴苍巾正在削一段伽沱木。
     “平哥·”楚云祁抬头看了一眼是楚平,笑了笑道,他手里的活没停··       楚平站在一旁看着楚云祁忙活,笑道:“谁能想到震慑中原各诸侯国的楚王不但亲自为昭文君取琴材,亲自为他做古琴呢。”
       一提到苏珏,楚云祁整个人都温柔下来,他用度量尺量了量削好的伽沱木,没有正面回应楚平的调侃··      他将伽沱木翻到背面一面凿“龙池凤沼”一面道:“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三百六十日也,上圆下方,法天地也,龙池凤沼,象上山下泽也。”
       楚平笑了笑,挽了宽袖上前帮着楚云祁和漆,他将鹿角霜和生漆合在一起,木棍轻轻搅拌着,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楚云祁斫好伽沱木后,接过楚平和好的髹漆,一层又一层仔细地刷在琴木上。
       他做的很是仔细也很是认真,第一遍灰须粗而薄,待其干透以后,楚云祁拿过旁边放着的粗石约略磨平后··       第二遍用中等粗细的灰,此时的灰漆要均匀且厚,待其干后再不厌其烦地磨平,第三次用细灰,待其干后,楚云祁撒上水再用粗石细磨,如此这般反复上灰反复磨平,直到琴面平正如砥时,楚云祁才满意地结束了髹漆。
       接下来是在琴一弦外的琴面上装徽·楚平将楚国卞玉打磨好的十三徽递给楚云祁,楚云祁伸手捻出最大的七徽装在琴面中央,随后将渐小的六、五、四、三、二、一徽和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徽一次装上。
       待一张琴做成,已是夕阳西下,楚平长叹一声说:“世间情深莫若吾弟与昭文君矣·”·       楚云祁一面调弦,一面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我却没勇气将他从墨国唤回来,更没能力护他一生平安喜乐。”
       清越远逸的琴音在屋内响起,衬的楚云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失落,楚平眼神闪了闪,他拍了拍楚云祁的肩膀,沉默不语··    墨国。
    苏珏身着一件金线滚边的月白色深衣坐在灯下执笔在帛纸上写道:“墨国都咸宁,地方七百里,有郡县陇西、北地、巴郡、临晋、南郑等三十六郡,要塞武关,城路在谷中,深险如函,其中东西十五里,绝岸壁立,岩上柏林荫谷,殆不见日,关离咸宁四百里,日入则闭,鸡鸣则开,第二离关,自离关至咸宁四百九十里,各国入墨必经里关,且多从山中行,自古便为险关矣,第三临晋关,第四商塞,此为墨地考。
臣绘墨地山川图、河泽图、百民图、地形图以及行政图,现与臣所写《强墨十册》一并由驻墨楚使带给我王·臣苏珏顿首·”·       苏珏在写这些的时候不断地咳嗽着,这几个月的长途跋涉彻底让苏珏本就虚弱的身体垮了下来,他不得不频繁停下笔伏在书案旁咳嗽喘气。
      曲云坐在他对面一脸担忧地看着苏珏,穷山恶水的墨地让苏珏原本温雅的眉眼间带着病态的沧桑感,曲云目光落在苏珏执笔的手上,沉重地叹了口气。
      自家公子善琴,有多爱惜自己的手可想而知,然而现在这双手布满了新旧伤痕,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苏珏咳罢,拿过书案旁曲云沏好的茶,抿了一小口,又开始写。
       等写完这些后,苏珏仔细将帛纸卷好放进铜管内,又将大大小小的地图整理好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弦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曲云说道:“明日我要进宫,这些东西务必秘密送到楚使手中,切记切记。”
   “知道了·”曲云点了点头··      苏珏舒了皱着的眉,唇角带着些许浅笑,他垂眸轻声道:“听说他率楚军于宋卫重镇崇江大败两国联军,还真是有王的样子。”
   “夜深了,公子你今早睡吧·”曲云叹了口气,要不提醒他,估计苏珏又能坐在这书案旁到深夜··   “好。”
苏珏应了一声··    翌日·苏珏身着金线绣绘凤凰图纹的白衣进宫面见墨公··   “先生请坐·”黎漠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笑道。
   “主公请·”苏珏拱手行礼··    黎漠笑了笑面南在草席上坐了下来,苏珏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先生这几月可有什么收获”黎漠问。
    苏珏从书案上的一对书简中拿出最上层的一卷,缓缓展开后推至黎漠面前道:“臣今日进宫便是要为主公讲一讲这《强墨十册》·”·   “黎漠洗耳恭听。”
黎漠老鹰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在书简上,眼神闪了闪郑重道··   “第一是为墨职官·”·  “臣详细了解了我墨国的职官后深觉墨官职太多,众臣权利太过分散,不利于主公决策是实行,故臣将墨职官做了调整,中央官职有如下:首为相国,墨执柄之官,辅佐国君治理邦国,第二国尉,为墨最高武职,第三御史,专管记事之事,第四师傅,为太子等王子教学,第五客卿,以待自诸侯来者,第五上卿,第六宗祝,当为奉常属官,主祝告神袛,第七廷尉,掌邦刑,第八将军,高级武官,第九中大夫令,主管论议……”·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如此这般将墨官职化为三十一位官职,从国中,国外招揽贤士,给予其恰当职位,使得众才各司其职。”
      苏珏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竹简上的内容轻声道··    黎漠聚精会神地听着,点了点头,示意苏珏继续向下说··    苏珏合了书简放在左手旁,接着从右手边拿出第二份竹简,打开递过去继续道:“第二乃土地管理。”
      “臣在走访墨国时发现,我国还是采用商制的井田制,国人只耕国田,这样致使大量的土地荒废,故我墨常有饥馑之民·”·       “解决此问题的办法臣在书简中已列出,现在臣为我王详细解读:第一废除井田制改为阡陌制,将土地固定分配给百姓,允许土地私有,建立阡陌为田界,一人耕百亩,二百四十步为一亩,田界为陌,十人耕千亩,田界为阡,当然若是私自移动阡陌者,当罚;”·       “第二,重视土地开垦,鼓励百姓精耕细作,主公不想做一简单计算,墨现有土地九万顷,除去三万顷的山川、村落,还剩余六万顷耕地,若百姓精耕细作,亩收可增加粟三斗,如此我墨国饥馑之民便可消除矣,我王也可下令规定百姓在其住宅周围和田边地埂多中瓜果蔬菜,充分利用空闲之地,尽地力之教;”·       “第三增加农耕人数,我墨地广人稀,主公不妨招徕楚人,使其定居墨国,为我墨国耕种田地。
此外我王还要尽量削减商人、开旅馆之人,此类人最是害农,强迫其从事农业,使其不得游食;”·       “第四专山泽之利,管山林之饶;第五,我王下令耕者必有镰、耜、耒、铚、铫等农具,且田地须深耕,定期要施肥与除虫。”
       苏珏的声音很轻很柔,黎漠听着听着思绪便飘忽起来,他盯着苏珏修长的手指,心底涌起一股冲动,想要紧紧抓着他的手,暖在心尖。
    苏珏说完后,见黎漠仍盯着竹简,便轻声唤道:“主公”·    黎漠回过神,抬头对上苏珏的眼眸,笑了笑道:“先生请讲。”
    苏珏点了点头,将第二份竹简缓缓卷起,打开了第三份竹简,他宽袖掩口轻咳了几声,续道:“第三乃铁器、铜器以及手工作坊的管理·”·    “我王必须设置专门的部门来管理这部分,来为我墨提供充足的兵器,臣已经在竹简中详细写了该怎样管理这些部门的方法,以下便不赘述了。”
   “第四为商业管理·第一置市设官,在较为大的城市划出一定的范围作为市,且市区有一定的规模,我王设置一定的市令、市吏进行管理;第二颁布标准的度量衡,我王须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臣建议我王可使用楚之度量衡;第三我王定要重农抑商。”
        “国家储备种子,以防女干商抬价,重要生产部门划归朝廷管理,我王可下令凡墨官职人员的平日常用器物专由官服打造,商人不得买粮,提高酒肉税收,加重此二种课税,禁止商人开设旅馆,废逆旅则女干伪之民不行,逆旅之民无所食,则必从事农耕,加重商业税收,对商人仆役必须从军,将商家人口登记在册,分配徭役。
以上种种均为重农抑商之法·”·   “第五兴修水利·我王要设立专门的水官,以管理水道,且水官须在冬日巡察各地的提防,若是发现需要维修之处须及时向朝廷报告,维修之事可主要放在春日农闲时进行。”
   “第六编记人口·每年秋后我王须对我墨国人口进行排查,派遣一定的官员检查户口和土地,核实人口数量,并分别统计男女老幼的人数。”
   “第七修官道、直道等交通运道·臣以为,我王可修越关山入楚之道,于道路上设置传遽,为物资转运以及运输人员休息之处,并派人专门管理。”
   “第八租赋管理·征收地租以粮食为主,其次是牲畜的草料,一人耕百亩,亩产一石半之粮,百亩为一百五十石,交十一税,即为十五石,若我王觉此税太轻,可在此基础上增加税收,征收户赋以家庭人数为准,男子服役年龄为二十岁,六十岁免其徭役,关市之征须多且重。”
   “第九墨兵制·现设兵种有:步卒,车兵,弩兵,骑兵以及水兵五种·其中我王须从步卒中选拔精锐士卒组成‘篡卒力士’,此士卒可以直插敌阵而擒获敌军将军矣,步卒须穿战甲,执长兵,战袍及膝,袍外长甲护腹,车兵戴长冠,分为著甲的御者以及左右两名著甲车士,弩兵以租踏张硬弩或直立张轻弩,骑兵穿短甲,著长裤,牵马,水兵乘船作战。”
   “第十奖励军功、军队调动以及士卒训练之法·此法臣已在书简中详尽描述,我王按照臣所写照做便可·”·    苏珏将《强墨十册》为黎漠讲完已经是第二日的深夜,期间两人短暂用餐后便又开始翻阅这些书简,缓缓合上最后一卷竹简后,苏珏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如画的眉眼间沉着深深的倦意,他轻揉眉心,微微低头,垂眸休息。
    黎漠抬头看向苏珏,蜡烛橘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的脸庞,恍若画中仙般缱绻着儒雅,他修长的手指轻搭在眉心,眼眸半合,如鸦翅般的眼睫在眼底投下浅浅的影子,遮住了如水的目光,薄唇微抿着,恍若谪仙,纤尘不染。
    黎漠就那么痴痴地盯着苏珏看着,想要将眼前人印刻在心里一般,黎漠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轻抚眼前人打的眉眼··      苏珏抬头正好看到他伸过来的手和近乎痴狂的眼神,他皱了皱眉,向后仰了仰身体,抬高声音唤道:“主公,臣可以退下了么”·    黎漠回过神,他慌乱缩回手,看向苏珏的眼神带着些许歉意,他直起身拱手行礼道:“黎漠代墨国谢过先生,即日起,先生便为我墨国相国,主持变法一事。”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臣定不负君命·”苏珏起身向黎漠行大礼道··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强墨十册》的内容是笔者将《战国制度通考》的内容进行浓缩之后概括的,详情请参考该书。
第38章 三家分秦·       崇江一战后宋卫王一病不起,太子城自楚归来,将楚王结盟一事告知宋卫王··       卧病在床榻上的宋卫王面容枯槁,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面庞极具消瘦致使颧骨高高凸起,他喘着粗气听太子城说完入楚以来的所见所闻后,长叹一声道:“天要亡我矣”·        太子城皱了皱眉,他对父亲说如此不吉利的话很是不满。
      宋卫王那一声长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蜷缩在绣被中剧烈咳嗽着··       太子城慌忙上前轻拍他的背,替他顺气。
宋卫王歇息了一会,缓过来后,朝太子城摆摆手,示意要他将自己扶着坐起来··        太子城不敢怠慢,忙搀扶着宋卫王的胳肢窝将他缓缓扶着靠在床边。
        宋卫王就着太子城递过来的汤勺喝了点水,他转头看向窗外,久久不语·当太子城正欲告退时,宋卫王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说道:“陈、姬、宋卫三国本是秦国的三大贵族......”·        太子城挑了挑眉,商考王四十年,陈、姬、宋卫三家分秦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为何自己的父王这时候又要提起这陈年旧事呢·        宋卫王依旧看着窗外发芽的树桠,他沙哑且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秦国曾是中原的霸主,其地方八千多里,占至当时天下土地近乎一半,大争之世,国力说话,谁强谁便有发言权,秦文公在位时的秦国是最鼎盛的时期,秦国军队更是所向披靡。”
       “在这样的国家内,中军将是一个仅次于国君的职位·秦国总共有三十多位中军统帅,赵氏、韩氏、荀氏、士氏、栾氏、魏氏、陈氏、姬氏、宋卫氏。
这十个氏族分别在一定的时间段出任过中军将·”·        “中军将不仅在战场上有很大打的影响力,对秦国国内的政治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所以几大家族之间为了争夺中军将之位展开了无穷无尽的明争暗斗,几百年来腥风血雨,政权更迭。”
       太子城打了个哆嗦,“几百年来腥风血雨,政权更迭”父王只是用着简单的一句话,可是它背后到底有多少白骨,有多少冤魂,太子城光是想想便不寒而栗。
        宋卫王眼底闪烁着一团暗淡的火焰,他剧烈地咳嗽着,太子城忙上前轻拍他的背··       宋卫王缓过劲来续道:“赵氏和韩氏之争是秦国公族对中军将位的第一次争夺,韩氏取得了胜利,赵氏惨遭灭族,患谷一战后,韩氏一族不知收敛锋芒,反而处处树敌,于是韩氏一族也遭遇到了和赵氏一样的命运,荀氏登上政治中心,权势滔天的他们最终也和前两位中军将氏族般被放逐,被灭族。
之后的士氏、栾氏等族也都相继步了前面氏族的后尘·”·   “中军将位,代表着权利,象征着地位,秦国的各大氏族之间相互倾轧争夺,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他们或是刚愎自用,唯我独尊,或是韬光养晦,收敛锋芒,然而各大家族的目的都是统一的,那便是扩大自家势力,争夺中军将位,有的甚至想将秦君取而代之,长期氏族之间的多方博弈和明争暗斗,不仅直接导致了氏族的兴衰,也耗光了这个中原大国的元气。”
    宋卫王喘了一口气,太子城看到眼泪从宋卫王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滚落过他沧桑的脸庞,太子城一辈子也忘不了父王那时的眼神和他最后说的一段话——·   “中军将位给这些氏族带来荣誉和权利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灭亡败落的命运,在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中,各大家族你方唱罢我登场,渐归平复后,那些笑傲一时的氏族都没能笑道最后。
刀光剑影,战火纷飞的乱世之中,陈、宋卫、姬三家在明争暗斗中存活了下来,秦国自此灭亡,它的命运也将由这三家来主宰,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权利越大,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重任也就越大,我们在刀光剑影中存活下来,瓜分秦国,各自为王,却没想到迎接我们的是这个时代更加残酷的血雨腥风。”
        宋卫王说完这些话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眸,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参透了权利更迭的奥秘所在,只是已经太迟了,权利的游戏中他没有能力驾驭宋卫国这艘船,最终在风雨飘摇中悄无声息地沉入无穷无尽的漩涡之中,至少,他可以不用看到宋卫被灭国的那一天,如此算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恩赐了吧。
       “父王——”太子城的哭声从宋卫王宫中传了出来,未来的一切都在等着这位年轻的太子去经历,只是那时没有人陪在他身边替他挡风遮雨了。
        王畿内,天空中乌云- yin -沉沉地压着,给这占地六百公里的王畿增添了一丝沉闷压抑之感··       这是商幽王在位的第三十个年头,他整日穿着繁重华丽的王服带着象征商太子的十二旒冠在恢弘华丽的天子会客宫殿内徘徊,象征着九州天下的九鼎就依旧矗立在宫殿外的车马广场上,只是因为诸侯国多年不来朝贡,各个九鼎早已集满了灰尘,鼎面也没有了商成王时期的光鲜亮丽。
        天子宫殿内,那些陈旧的王族器皿因为没有人打理,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为数不多的侍女都已经老了,她们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打着盹,怀念着那些歌舞升平,诸侯朝觐的繁华日子,王车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已经锈迹斑斑,辕木也被虫子蛀蚀的七零八落,整个王畿都布满了死气沉沉的压抑感,仿佛预示着这个王朝就像是垂垂老矣的老人也该沉眠了一般。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商幽王颓然地坐在王座下的台阶上,他的发须已经花白,眼神也渐渐昏暗起来了,可是没有一位诸侯王注意到还在王畿内苟延残喘的天子,他自己也快忘记自己是这个天下的最高统治者了。
        一道闷雷在天空中炸响,宫殿外的一座鼎不知何缘故应声倒塌,那声音恍若山崩,震得整个宫殿都在隐隐摇晃,商幽王吓得匍匐在地上,不住地祷告着古老的祈文,他消瘦的身子埋在繁重的王服内,不住地颤抖着。
        除去这一身王服,其实,他只是个普通的老人罢了,诸侯没人知道这位老人就那样在惊恐和悲哀中离开了人世··         次年春,年仅十三岁的商太子即位,史称周烈王,自此中原战国的纪年采用周烈王纪年法,他即位的那一年为周烈王一年。
        周烈王一年春,楚国的启耕大典结束后,农人们都纷纷下农田耕作,田间阡陌时不时传来农妇呼唤丈夫用饭的声音以及农人的歌唱声··        解冻的河水在水渠中潺潺流淌,黄莺在树桠上欢快地鸣叫着,一切都预示着这一年楚国将又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一年。
       驻墨楚使自墨归来,现正在楚宫偏殿面王述职··       “没了昭文君就只交代了这些么”楚云祁将那些竹简、地图以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他就是没找到一封哪怕是一处写思念自己的话,抖开书信,满篇都是官话,楚云祁不免有些失落。
        驻墨楚使小心翼翼地看了楚云祁一眼,拱手行礼道:“回我王,昭文君再三叮嘱臣务必将这些一份不少地交给我王,其他的事情,他没有提及。”
        楚云祁不悦地“啧”了一声,他挥挥手道:“寡人知道了,爱卿一路舟车劳顿,尽快回府休息吧·”·      “臣谢我王关心。”
使臣拱手行大礼后便退出偏殿··        楚云祁皱着眉,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些竹简,良久长叹一声,拿过书案旁搁着的墨笔在帛纸上写道:昭文君为国为民,乃一等一的大忙人,日理万机连想寡人的时间都没有寡人已收到你让使臣带来的东西,昭文君少了最重要的东西——你为何不说想我寡人十分生气,昭文君看着办吧。
         当楚云祁那份满纸怨妇之言的书信和他亲手做好的琴送到苏珏面前时,苏珏唇角不自然地上扬着,温柔宠溺自如水眼底一层一层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他都能想象的到那人委屈失落愤怒的表情了。
         在反复将那封书信看了多遍之后,苏珏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做工精良的琴上··         琴面朱漆泛着柔和的微光,平正如砥,指腹轻触其上,恍若覆在一块上好的玉石上一般,光滑莹润,七弦粗细恰当,天蚕丝制作而成的琴弦泛着冷光,触感极为劲韧。
        苏珏垂眸,将手轻搭弦上,右手大指作“风惊鹤舞状”,修长的食指向内弹,作“鸣鹤在- yin -势”,松沉清朗的琴音顿出,苏珏眼眸闪了闪,当下食指向外挑,作“宾雁衔芦势”,一曲《思君》泠然传遍整个屋子。
         此曲初时琴音稍缓,琴声悠扬,颇有和风淡拂之意,苏珏眉眼间沉着温雅··       他左手抑扬,右手徘徊,指掌翻覆,抑按藏催,飞纤指以驰骛,那双手在雪白的琴弦和朱红色的髹漆映衬下,显得格外美,琴音于绵远中渐具清圆,恰似落花流水淡淡哀伤中缱绻着对那人绵绵无期的思念。
琴音轻中不乏清实,其弦若滋,温兮如玉··        琴音终了,一直站在书房外静听的黎漠潸然泪下,一时心神荡漾,恍若心底最柔软的情愫被唤醒了般,他轻推门跨进去,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一身白衣的苏珏。
        苏珏是沐浴后坐在书案旁的,他未束发,墨色长发散在背后,前额几缕墨发滑落肩头,落在琴面上,他眉眼间浸润着别样的温软,灯下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听到动静,苏珏有些错愕地抬头看来,在看到黎漠时他愣了愣,慌忙起身拱手行礼道:“昭文不知主公前来,有失远迎,望主公恕罪。”
       “无妨无妨,相国不必多礼·”黎漠上前,不知为何,只要和苏珏待在一起,他满身的戾气总会不自觉消减下去,他在木椅上坐下来,看着苏珏温柔笑道:“本公从不知相国琴技竟如此出神入化,相国适才所弹之曲为何名”·        苏珏顿了顿道:“回主公,此曲名为《思君》。”
   “思君兮山水不绝·”黎漠眼神暗了暗,他抬头与苏珏对视,一字一句道:“相国可否为本公弹奏一曲”·        苏珏愣了愣,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抚琴需琴者择一幽静渺远之地,然后静坐须心无旁骛,若不遇知己,琴声一般不会随便示人,故有古语说“琴音孤冷,琴人孤傲”。
        今日黎漠听琴纯属意外,现在他指名道姓要自己再弹一曲,着实是难为他··        黎漠见苏珏迟迟不给他回应,无声地苦笑道:“也罢,本公此番前来已经是叨扰相国多时,夜已深,相国平日主持国务也该早些休息。”
说完起身便向外走··        苏珏将黎漠送出相国府,拱手行礼道:“昭文恭送主公·”·        黎漠翻身上马,转身深深地看了苏珏一眼,扬手一挥马鞭,马儿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第39章 胡服骑- she -·    倾国狄城··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解冻的余吾河潺潺流淌过绿茵茵的草地,不知名的小花迎着金色的阳光绽放,牧羊人挥动着鞭子驱赶着羊群,马儿在草原上撒欢奔跑,一切都是如此平和自然。
    然而呼汗轮耶的心情却没有因为新春的到来而变得明朗,自去年冬景明派遣一队士卒护送自己回到部族后,戎狄王便没有再召唤他前去可汗廷参议··    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吃了败仗而已,为何戎狄王的态度就像是抛弃了他们部族一样呢以往与倾军交战也有战败的时候,可那是戎狄王也没有如此疏远自己啊·    呼汗轮耶整日都坐在穹庐账中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青稞酒,辛辣冰凉的酒水一点一点地将那颗赤诚效忠的心冷却下来,与戎狄王冰冷态度相反的是景明经常差遣一队人马前来慰问。
    人心经不起冷落也经不起热情,久而久之,呼汗轮耶开始怨恨起戎狄王来··    狄城内,凤清身着一件朱红色华服站在屋檐下逗鸟,铁笼中一只百灵鸟扑棱着翅膀上蹿下跳地鸣叫着,景明处理完城中军务出屋散心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笑了笑,快步走了过去。
    那只百灵鸟是前阵子凤清非要拉着自己一起,在草原上埋伏了一个晚上才逮到的··    一想到凤清微微仰头,修眉一挑,凤眸微眯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的表情,景明唇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一颗心也会随之变得柔软起来。
   “凤清·”景明走至凤清身边唤道··   “日理万机的大将军终于肯出来欣赏这明媚的春光了”凤清拿眼尾扫了他一眼笑道。
    凤清伶牙俐齿,景明说不过他,只能站在他身边看他逗鸟玩··    少顷,凤清开口问:“那个呼汗轮耶最近给你回的信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么”·   “感觉他的语气变得亲近了些,话也变得多了些,愿意和我说一些戎狄人的家常事了。”
景明想了想道··    凤清听罢,笑了笑道:“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成为我们最得力的棋子·”·   “此话怎讲”景明皱眉。
    凤清转头白了他一眼,伸出葱白的手指推了他额头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呀……这些年是怎么在曲阳活下来的”·    景明怔了怔,不知为何,他脑海里闪现出一幅诡异的画面:凤清挽着发髻穿着农家人长穿的粗布衣,叉腰站在门口嗔怪他晚归。
    景明下意识抓住凤清白皙的手,怔怔地瞧着眼前眉眼顾盼流彩的凤清··    凤清被他这突然的举动震的愣住了,他微微红了脸,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要走,景明回过神慌忙追上前问道:“为何呼汗轮耶会成为我们最得力的棋子”·   “你还记不记得与戎狄开战前,我让你活捉呼汗伦耶,其余戎狄士卒一个也不留”凤清看了他一眼道。
   “嗯·记得·呼汗轮耶是位好将军,杀了他太可惜了·”景明点了点头道··   “啧……”凤清皱皱眉,看来这人能在曲阳活到现在根本不是城府太深,而是他头脑太简单。
景明见凤清面色不悦,愣了愣,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凤清叹了口气道:“我让你留他一个活口并不是欣赏他的领兵之才,人与人之间再坚固的情谊也经不住怀疑,你想想看,若是你带兵出征,然而到最后敌方将我倾士卒尽数歼灭,唯一留你一个活口,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你,最后以最郑重地礼仪护送你贵国,这个时候倾王会怎样想会只觉得你是出师不利致使出征失败么”·    景明倒吸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凤清道:“你是说,戎狄王在怀疑呼汗轮耶与我军勾结”·    凤清耸耸肩笑道:“这会总算是开窍了。”
   “可是呼汗轮耶并没有投靠我们之意啊”景明问··   “人心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它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冷落和不信任,所以人心总会变的。”
凤清看了景明一眼,这世上恐怕只有这傻子十年如一日效忠倾国甘之如饴吧··    景明低头,沉默不语·凤清见状有些后悔给景明说这些事情了,他正想着怎么岔开话题,景明突然轻声说道:“凤清,谢谢你。”
    谢谢你在暗流涌动的倾廷一声不响地护我周全,谢谢你为倾国做这么多··    凤清怔了怔,他没想到景明会这么说,当下温软一笑道:“凤清要谢谢你当年雪中送炭之恩。”
   “嗯”景明眨眨眼,不明白··   “你可还记得商幽王二十二年冬,在王畿的嘉鱼客栈内,你救的一个孩子”凤清的声音很轻,那双凤眸氤氲着温柔,他说:“那时的我以为只要出谷了便能名扬天下,没想到刚到王畿便被人偷了钱财,我交不上客栈的酒肉钱,被客栈掌柜找人按在地上打,我以为就要那么被打死在王畿了。”
   “你……”随着凤清的陈述,景明想起了那次在嘉鱼客栈被打的浑身是血的孩子··    凤清垂眸轻声道:“那个时候,凤清就决定好要去倾国了。”
    世间情爱大抵便是我念你那一瞬的好,到最后才发觉在我心里,你怎样都好··    果然如凤清所说,一月后呼汗轮耶让贴身侍卫带来密函,说要率领部族归顺倾国。
   “回信给他,就说归顺一事不急这一时,我军正打算学习戎狄习俗,问他能否派遣一队人前来教我军戎狄人的生活方式·”凤清看完密函后,低声对景明说道。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嗯为何他都已经提出归顺我倾了么何不开城门迎其部族入城”景明皱眉问。
      “你不怕引狼入室么呼汗轮耶毕竟是戎狄人,他们身体里流淌的是戎狄人的血,你不怕戎狄王振臂一呼,呼汗轮耶就会反将你一军么再者,你迎呼汗轮耶部族入城,此举太过招摇,在戎狄王看来就是奇耻大辱,倘若他率军攻来,你应对的了么”·        景明听罢点了点头,按照凤清所说,将信写好后交由呼汗轮耶的贴身侍者带了回去。
        呼汗轮耶很爽快,在收到景明来信之后,迅速挑出了一队戎狄人送来,有驯马师,有会制作马奶酒的妇人,也有会铸造弯刀的铸剑师··          呼汗轮耶派来的一群人,不仅为景明他们带来了戎狄人的风俗习惯还为他们带来了弯弓骑- she -的新战术。
这种战术在景明与戎狄人交战的时候便发现了它的长处,士卒佩戴弯弓,骑在马上还能百发百中,这种战术能实施强劲的突击··        于是狄城的士卒很快便将宽袖繁服换成了短小精悍的胡服,全军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均上身着褶下身着裤,上短衣而下跨别,褪下连裳的深衣后,接下来便是以骑马- she -箭代替笨重迟缓的战车。
做完这些之后,景明又下令将全军上下的伙食换成牛羊肉干和马奶酒,这样便于携带且少了运送全军口粮的环节,使得全军的灵活度提高了不少··    倾军经此变革,战斗力提高了好几倍,史书中将景明从漠北带回来的这支军队成为“劲卒”,并描述其兵锋所至,仿佛疾风扫落叶,所向必克。
,将景明的这次变革称为“胡服骑- she -”··    楚鄢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春风吹拂起桃花瓣,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中纷飞飘落,阿笙闲不住,这日又和侍女两人跑出宫玩耍,侍女给她梳了一个灵巧可爱的发髻,穿了件纁色华服,衬的人似桃花般美丽可爱。
    全鄢城的人都知道楚王出征岭国,给楚人带回来了一位能歌善舞的公主,楚人亲切地叫她“凤凰公主”·阿笙长的很水灵,那双杏眸中盈着纯真,这孩子除了- xing -子野了些,其他都好,聪明伶俐,能歌善舞,那声音就像是三月黄鹂鸟的鸣叫声,娇滴滴脆生生的,很惹人喜爱。
    所以当阿笙穿着纁衣华裳出现在鄢城街头的时候,鄢城的百姓都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向这位凤凰公主问好··    阿笙一面点头向百姓问好,一面拉着侍女在繁华的街市东走走西看看。
鄢城近二十万户人家,作为楚国的国都,其民家底甚是殷实,街市上充斥着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蹴鞠的人,街头人群更是摩肩接踵,挥汗如雨,举袂成幕。
    阿笙像一只灵巧的小燕子在人群中飞快地走着,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哎呦,疼死我啦·”阿笙揉着鼻子连连后退,瘪瘪嘴说道。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语调生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阿笙抬头,正撞进那人冰冷凌厉的眸子中,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摇摇头道:“无妨无妨。”
    那人看清阿笙的模样后,抱拳行礼道:“末将白起见过公主”·    阿笙被他干净利落地军礼吓了一跳,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道:“我说你一个将军怎么这么拘谨呢我云祁哥哥是楚国的王,我也没见得他整日板着个脸,紧绷着身体呀。”
   “末将只是千夫长,并非是将军·”白起生硬回答··   “哎呀,都差不多啦·”阿笙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吧,你这个千夫长陪本公主玩一会吧。”
   “这有违尊卑礼制·”白起退后几步拒绝··   “我说你这人”阿笙跺跺脚,她上前抓着白起的胳膊道:“我就要你陪我玩,你要敢拒绝,我就到云祁哥哥那里告状,说你欺负我”·    白起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姑娘,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僵硬着身体被阿笙拉着在鄢城的街头东奔西走。
    有些时候,懵懂的情愫便产生于这样普通平常的相遇之中,艳若桃花的公主以蛮横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闯进冷血将军的心里,此生此世,再也无法抹去··第40章 强越那宿山·    明月别枝惊鹊,狄城将军屋里仍是灯火通明如昼,凤清沐浴后穿了件荼白色深衣,未束冠,三千青丝散在身后,眉眼间带着沐浴后的淡淡倦意,他伸手敲了敲将军屋紧闭的门。
   “何人”景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是我,凤清·”·    不一会,将军屋紧闭的门从里面打开来,景明身着短小精悍的胡服站在门口,在看到凤清的样子后,他怔了怔。
   “你这是不打算让我进去了么”凤清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笑道··    景明回过神,慌忙侧过身,将凤清让进屋内。
平日里所见的凤清都身着朱红色华服,恍若一株西府海棠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现在他换了件荼白色深衣,素色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别是一番风味,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凤眸染上了层朦胧,薄唇微勾,面颊带着淡淡桃红,恍若清晨带着露珠的海棠花,摄魂夺魄。
   “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凤清在书案旁坐下来,随手翻着书简问··   “我在想……我军能不能穿越那宿山,突袭戎狄主力。”
景明关了门,在凤清对面坐了下来道··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怎么不可以平日里我倾军惯有思维便是从漠北出发攻伐戎狄,没有一人敢翻越那宿山,久而久之便造成了那宿山不能翻越的假象,兵法云: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
上下能否同欲,这要看为将者的谋略,只要后勤工作到位,我军勠力同心,翻越一座山还是可以的。”凤清道··    景明眼神一亮,凤清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那边是任何在旁人看来无法完成的事情,经他口说出,便不是不可能,风华绝代的少年,总能轻而易举燃起全军士卒的士气。
   “明- ri -你可唤来一位戎狄人问问,看他们平日里上山采摘草药都走哪条路·”凤清将手中的书简放在书案上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可别整日里睡得这么晚。”
说完他便要离开··    景明见他要走,心里空落落地,下意识起身抓着凤清的手腕,急声道:“别走·”·    凤清怔了怔,他回头看向景明,小幅度抽了抽自己的手腕。
    景明紧紧抓住,低声说道:“别走·”·    凤清柔软了目光,唇角微微上扬,他回过身对上景明的眼眸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凤清别走·”景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傻子·”凤清浅叹一声,双手搂着景明的脖颈,落吻在他唇边。
    恍若这世间最甜蜜的糖,只是浅尝辄止,足以让景明神魂颠倒··    他呼吸渐渐加重,一手揽着凤清的腰,一手插进凤清的墨色长发中,加深了这个吻。
·   “唔嗯……”凤清气息有些不稳,推了推景明,偏过头喘气··    景明紧紧将人搂在怀里,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凤清,我似乎心悦你。”
    凤清被他这句话给逗乐了,他拍了景明一巴掌道:“我似乎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景明愣了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凤清这句话。
    凤清看着他的眼眸,低低笑出声,将景明推坐在木椅上,自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呆子,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景明唇角渐渐上扬,他搂着凤清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不住地吻着他的眉眼、薄唇以及白皙的脖颈。
         狄城的春夜似乎变得漫长了些,将军帐中,是谁的青丝缠绵着铺满了绣枕,那勾人心魄的□□声不知红了谁的脸颊,一切都发生的如此自然——我心悦你,正好你也心悦我。
        长庚星在东边天空中闪烁着微光,凤清如鸦翅般的眼睫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景明还在熟睡的英俊脸庞··       凤清柔软了目光,伸出手轻抚他连熟睡时也微皱的眉头,景明迷迷糊糊抓住凤清的手,模糊不清道:“凤清别走。”
       凤清窝在他怀里闷笑,大将军为何如此可爱呢,当下凑上前轻吻人唇角,就那么腻歪了一会,凤清便坐起身轻手轻脚地穿衣··       腰间传来的不适感异常强烈,凤清皱眉“啧”了一声,突然很想把睡在身侧的景明一脚踹下去。
        景明醒来时,凤清穿着件纁色深衣坐在窗边的书案旁写着什么··      “醒了”凤清放下墨笔看过来道。
       “啊嗯嗯·”在看到凤清的时候,景明先是愣了半晌,他还没回过味为何大清早的凤清在自己房内,直到昨夜颠鸾倒凤的画面涌上心头时,景明才回过神,慌忙点头。
        凤清掐了掐眉心,他现在很想踹景明一脚··        景明梳洗完毕,穿着一身短小精悍的胡服在凤清对面坐下来,凤清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此次突袭,你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率一路人马强越那宿山,直插戎狄咽喉。”
景明低声道··       “此法有一些不完善,强越那宿山,所带士卒肯定不会超过五万,倘若戎狄人弃王反攻,我军危矣·”凤清看着地图,摇了摇头道,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有节奏地轻敲着,这是他平时思索问题时常有的小动作。
       “有了·”凤清眼眸亮了亮,他道:“你率领五万将士强越那宿山,城中剩余三万将士由我率领向戎狄王下战书,将戎狄一部分军队引到狄城一线拖住,这样你的压力会小很多。”
        景明沉了脸色,经年打仗的他对各种战术是很清楚的,其实突袭战是最轻松的一种战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算敌军反应过来,也能迅速撤退,最艰难地就是拖延战,两军长期耗着对峙,最终结果一般都是粮草耗尽的两败俱伤。
      “三个月,我为你拖住戎狄一部分军力三月,你能活捉戎狄王么”凤清看着他问··        景明沉默,深邃的眼眸里- yin -沉沉的,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凤清“啧”了一声,起身走至他身边,拍拍他肩膀道:“你在想什......”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景明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各种战术中最艰难的便是拖延战,你这么做无非就是要将我突袭戎狄的风险降至最低,可是你呢我凯旋归来后见不到你怎么办”景明抱着凤清的胳膊带着些许颤抖,他低吼着:“凤清你不要为了护我周全连自己的命也不要,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凤清皱眉,拍了景明一巴掌,道:“还未与戎狄人交战,一军主帅就先说这样晦气的话,我看你就该自罚军棍二十。”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景明身体僵了僵,凤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温柔了目光,将头轻靠在景明肩头道:“凤清会长命百岁的,一直活到你看着都烦了为止,你放心,我定会活的比你久,倒是将军你,可要好好的回来。”
         凤清不知,他这句话却一语成谶,待二人- yin -阳两隔,这一切的杀戮鲜血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商烈王一年四月底,景明率领五万劲卒从关道出发,秘密进入那宿山内。
        经数日行军,倾军翻越了那宿山三分之一,前面的山势逐渐下沉,倾军进入了一条宽不过一米的峡谷深道··       谷道两旁峭壁耸立,巨石横空悬挂,仿佛刮一阵风便能坠落下来,那宿山的陡峻真的不是虚说,景明亲身体会,才觉得那宿山相较之戎狄人口中的描述有过之而无不及。
        景明一生征战无数,但是那是在中原腹地——平坦无际的中原上展开的,他生在中原长在中原,这是第一次翻越如此险峻的山峰。
       那宿山的天气多变,刚刚还是阳光明媚,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转眼间便乌云密布,飘起鹅毛大雪来··       刀子一样的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冷,将士们的头上,肩膀上都落了厚厚的雪花,风吹透已经被雪水打- shi -的胡服,透心的凉,漫天的雪雾降低了道路的可视度,将本就不好走的路变成扑朔迷离的黄泉路。
       在这样寒冷的环境下,多在山上待一个时辰,都会面临被活活冻死的威胁··       景明呼出一口热气,沉着脸对各路司马吩咐道:“传令下去,督促将士们加快速度下山,万不可在路上停留。”
      “诺”各路司马得令迅速回到自己所在的长队中··        景明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向前走,只见强风卷起对面山坡上的雪尘铺天盖地地从陡峻的山崖上滚滚而下,顷刻间,十几名将士的身影便淹没在了茫茫的雪雾中。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葬送在那宿山深处··       景明重重地闭了闭眼睛,他沉重地喘了口气,朗声道:“全军不得停留,继续向前走”·       风扯着鹅毛般的大雪刮在每个人的脸上,士卒们的手脚都冻僵了,粗黑的眉毛上挂着雪亮雪亮的霜,他们的目光呆滞,唯有口间呼出的白雾证明着他们都还活着。
        景明紧紧握着腰间的弯刀,手指因为寒冷都无法灵活活动,他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地向前走着··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残酷的暴风雪终于停止了,阳光像无数支金箭般穿破层层云雾照- she -进来,原本- yin -暗不堪的峡谷深道变得明亮起来,士卒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们伸出手揉了揉冻僵的脸颊,脸上洋溢出重生后的喜悦,景明缓了缓,抬袖擦掉眉眼间凝聚的雪霜,松了松紧绷的身体,他来不及感慨这一路的惊心动魄,很快便将思路转到对战事的部署上来。
        他吩咐士卒们在山下的一个较高的高地秘密处搭建帐篷,自己则顾不上吃一口饭召集各路司马商议作战计划··       “司马彦,你秘密下山探察戎狄王廷所在地,以及现在在草原上有多少部族,他们兵力多少,如何分布。”
景明低声道··       “诺·”司马彦得令,向景明行了一军礼,转身迅速离开··         景明扫了一眼其余司马,低声道:“我军此次为偷袭战,各路司马严查士卒纪律,不可大声喧哗,不可生火,不可擅自下山。”
        “诺·”各路司马抱拳行礼道··         景明吩咐完后,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休息吃饭,待各路司马都离开了,他才扭开装着马奶酒的牛囊袋,仰头灌了一大口,直至浑身上下暖洋洋,才长舒了一口气。
第41章 夜袭王庭·    倾军将士们在那宿山山下悄无声息地呆了一天一夜,司马彦终于带着令全军都振奋的消息纵马归来··  “将军,”司马彦翻身下马,连一口水都未喝,便快步向主帅行辕走去。
    见到景明后,他抱拳行礼道:“自此往前走四十里便可出谷,南部是戎狄王廷所在地,他们称之为河西草原,北部是大漠,驻扎此地的戎狄王廷部族休屠耶一族,王廷东是客汗轮一族,王廷南部是乌唯汗一族,北部是呼汗轮耶一族。
这三族分别从,北、东、南三面将王廷护在中间,哈哈,戎狄王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以为的屏障将会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低声命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向前推进三十里安营扎寨,再有,凡是从谷中跟随你一同出去的将士不得再出谷行事,违令者军法处置。”
   “诺”司马彦抱拳向景明行军礼道··    当夜,倾军将士在韩山谷宿营,沿着谷道一片帐篷,绵延数十里。
景明的行辕在距谷口十里处的一座山洞里,司马彦事先选了这洞,刚将一切收拾妥当,景明便带着卫士进入洞内··    扑面而来的暖流让景明愣了愣,他下令军中不得用干木材生火,为何司马彦不听命令·    司马彦迎上来,抱拳行军礼道:“将军,此地寒冷,当地牧民都是用干牛粪生火取暖的,牛粪生火火苗很暗,也稍有烟雾,将军不必担心。”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景明点了点头,问道:“将士们都有么”·   “都有了,我们回来的时候沿途捡了不少,已经分发下去了。
说不定这会正围着喝马奶酒吃干牛肉呢·”司马彦笑道··    景明严肃的脸色这会缓了缓,他拍了拍司马彦的肩膀道:“回去记你头等功。”
    卫士将马奶酒递在景明面前,景明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此次偷袭兵分三路,司马彦率领一万士卒南下,牵制乌唯汗一族,蒙意率领两万士卒东进牵制客汗轮一族,剩下两万士卒由我亲率突袭戎狄王廷。
告诉将士们,河西草原牛肥马壮,想吃烤羊肉烤牛肉的,就奋勇杀敌,打胜了就吃好的·”·   “诺”各路司马眼神一亮,连声音都高了几分,他们行完军礼便迅速退出将军行辕,召集士卒整装待发。
    景明擦了擦弯刀,“刷”地将刀推进刀鞘内,命卫士灭了火,转身走出山洞··    山谷内,五万将士身着胡服,口中衔枚整齐划一地站着,月光下刀剑泛着幽幽寒光,他们给战马马体裹上毛毡。
景明拔刀,向下一劈,士卒们井然有序地出谷,虽然景明看不清士卒们的面容,然而那有力的步伐,那飘荡在寒夜中的纛旗,以及沉重的马蹄声都在无声地告诉景明,这将是一场恶战。
    景明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黑黝黝的那宿山,深吸一口气,心道:“凤清,你可定要安好待吾归来”接着一扬马鞭,冲下山坡,混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那宿山犹如上苍垂落在人间的一道巨大屏障将戎狄人和中原倾国分割开来,那宿山如母亲般给予了戎狄人莫大的安全感,似乎只要每日在太阳升起时,戎狄人挥舞着牧羊铲,看一眼矗立在西面的那宿山,这一天的心情便会好起来。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那宿山挺拔傲立的样子,给予了戎狄人太阳般的温暖和莫大的安慰,至少他们不会担心倾军会突然从那宿山蜂拥而下突袭他们··    休屠耶是这一代的戎狄王,当倾军的战书送至戎狄王廷时,他轻蔑地笑了笑,当下派遣东、南部族的乌唯汗和客汗轮率军三万从漠北南下,浩浩汤汤地向狄城攻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景明所率五万将士已经在二十里外如疾风般向王廷席卷过来,休屠耶十分自信,连飞鸟都飞不过的那宿山,倾军怎么可能翻越··    他娇美的妻子马维娅穿着中原人的丝绸衣,脸颊上敷着从中原来的胭脂,在穹庐升起的火把映衬下,恍若天边云霞般娇美,她柔软的身子正围着火堆跳着戎狄人喜爱的百鸟舞,长发随着柔婉灵动的身子飞舞,休屠耶一面喝着马奶酒,一面意乱情迷地盯着自己的妻子。
    马维娅跳累了,娇喘微微,光洁的额头汗珠点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妩媚,休屠耶一把将她拉近怀里,又是亲又是抱的,他盘虬的胡子扎的乌维娅连连躲避,“咯咯”直笑。
   “躲甚”休屠耶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拧了一把,笑道··   “哎呦,大王饶命,怪痒的·”乌维娅娇嗔道。
   “本王可不想饶了你这个百灵鸟儿·”休屠耶大笑,抱着娇美的妻子往床榻上走去··     两人正颠鸾倒凤,一番巫山云雨正浓,穹庐外传来喊杀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一位当户浑身是血地跌撞进来颤抖着身体道:“大、大事不好、倾、倾军他们、他们杀过来了”·   “放你奶奶的狗屁,大晚上说什么胡话”休屠耶被那当户吓了一跳,当下提着裤子翻身下床,照着他的头就是一脚,怒骂道。
   “大、大王,倾、倾军真的杀过来了”当户被休屠耶那一脚踢的直接在地上翻了个身,他爬起来跪着续道··    休屠耶转头看向帐外,之间黑沉沉的夜里火光冲天,倾骑军纵马驰骋在草原上,手起刀落,一名戎狄士卒的头便被砍了下来,他被这一幕震得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过来,当下迅速穿戴好衣服,拿着弯刀冲出穹庐。
    景明横刀立马,朗声道:“将士们,放开手了打,谁砍的人头多,人的功劳就越大,要是能活捉休屠耶,本将军上赏想吃烤羊肉、烤牛肉的,就给我冲”说完便率先纵马朝戎狄王廷杀去。
    戎狄士卒有近多半数在被倾军砍下头颅的时候都是懵的,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群恍若鬼魅的倾军从那宿山上冲下来,一时间刀剑声乍起,本来宁静的河西草原上充斥着嘶吼声。
    休屠耶翻身上马,挥舞着弯刀怒吼:“倾人毁我家园,我们要誓死奋战”·    四下逃窜的戎狄士卒仿佛找到了救世主一般,迅速朝休屠耶那边汇聚,这一喊,让原本不知道谁是戎狄王而不敢放开手打的倾军顿时找准了目标,他们双腿一夹马肚,弯弓向休屠耶那边一面- she -箭一面杀将过去。
    令戎狄士卒惊恐地是,倾军也是身穿胡服,佩戴弯刀□□,两军混战在一起的时候,戎狄士卒根本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人哪个是敌军··    一名戎狄士卒刚将后背交给一位身穿胡服的士卒,下一瞬间便被那士卒当胸一刀刺入,他都来不及转过身看一看那人的模样,又一名士卒拿着道,左右犹豫,不知该砍向哪一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把烧焦的焦糊味,太阳一点一点从东边地平线上升起来,这场战争的结果终于可以被人们看到了··    翠绿的草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尸体,有的直接被削掉了半边脑袋,白色的脑浆混合着鲜红的血水流淌着,不知是谁的胳膊,断腿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草地上,战马的腹部插着一把深陷进去的弯刀,马儿痛苦地躺倒在地上喘着气,口边汩汩的鲜血不住地流出来。
    景明坐于马上,抬眸看着不远处嘶吼的休屠耶,他的身后是行列齐整的倾军··   “男子汉大丈夫,搞偷袭算什么真本事”休屠耶满身满脸都是鲜血,他挥动着弯刀朝景明嘶吼,唾沫翻飞。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不知为何,在休屠耶不堪入耳的骂声中,景明突然心道:“若是凤清在就好了·”·    他都能想到此时此刻凤清若是在场的模样:着一袭绯烈红衣坐于马上,凤眸微眯,抬着头用下巴对着休屠耶冷笑一声,一副俯瞰众生的模样慢条斯理道:“我不但要杀光了你的所有部下,我还要侵占你如花似玉的妻子,你能奈我何”·    想至此,景明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休屠耶的嘶吼仿佛也渐渐淡出了。
   “你个孬种你个缩头王八不敢和本王单挑吗”休屠耶被景明漠然的表情彻底激怒了,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想要撕裂了景明,被一群倾军士卒七手八脚地摁在地上。
   “将军,将军,你看这......”卫士看了眼景明,实话说,休屠耶骂人的方式真的很难听··   “左司马,你速速率领五千将士南下通告乌唯汗部族,就说戎狄王已被我军活捉,劝其识相点尽快投降,右司马率领一千人马北上通告呼汗轮耶。”
景明低声吩咐道··   “诺”左右司马得令,一挥马鞭便去召集士卒··    景明垂眸看了休屠耶一眼,淡淡道:“先押下去,狐鳌,你率领一队人马将这些尸体都清理掉,全军整顿休息,待左右司马回来,我们自漠北南下回狄城。”
   “诺”狐鳌抱拳行礼··    景明抬头看了一眼矗立在西面的那宿山,心道:“凤清,你再坚持一时,景明这便回来。”
    当右司马带着景明的亲笔书信赶至呼汗轮耶部族时,呼汗轮耶根本不会相信倾军能翻越那宿山,而且以雷霆之势杀光休屠部下后活捉休屠耶··    呼汗轮耶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接过右司马递过来的铜管,难以置信地拔开盖子,抽出帛纸抖开来看着,他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得沉重,一封书信读完,呼汗轮耶长叹了一口气道:“天亡我戎狄。”
    右司马对呼汗轮耶行了一礼道:“大王不必如此伤悲,将军并没有要将戎狄赶尽杀绝之意,我倾王也无灭国之意,只是想和戎狄王签订边境互不侵犯的友好盟约而已,将军并不想看到这么多将士死在漠北的草原上。”
    呼汗轮耶眼神闪了闪,突袭王廷的计划,景明跟他只字未提,想来也是,若是和他这个戎狄人说了作战计划,不论当初休屠王怎样冷落自己,景明待自己如何亲近,呼汗轮耶都会毫不犹豫将此计划告知戎狄王廷的。
   “也罢,本王这便派亲信前去劝降客汗轮·”呼汗轮耶叹了口气道··   “属下代将军谢大王明事理。”
右司马用戎狄人的礼仪对呼汗轮耶行礼道··第42章 荆尸阵·    且说景明率军秘密进入那宿山后,凤清便派一斥候将战书送至戎狄王廷··    帛书上的字笔锋凌厉,起承转合间带着张扬的霸气,内容更是让休屠耶气急败坏,当下手撕帛书,命令乌唯汗和客汗轮率领三万戎狄精兵自漠北南下风卷残云般向狄城攻来。
    然而现在,号称是戎狄“三万野狼”的戎狄士卒现在却烦躁地站在狄城下,叉腰破口大骂··    原来,乌维汗和客汗轮意气风发率军来至狄城城下,呦呵着景明出城受死,结果戎狄斥候嗓子都喊哑了,城墙上的侍卫就是不予理睬。
    乌维汗骑在马上仰头看着箭楼上的哨兵朗声道:“箭楼上的倾兵听着,我王应邀前来与你们一战,尔等速速通报你家将军,开城门与我军一战,只等两个时辰,若尔等再不出城迎战,就休怪我戎狄铁骑踏破你们的城楼了”·    箭楼上的哨兵动了动,看了他一眼,乌维汗以为他吓破了胆,要屁滚尿流地滚下去通知景明,结果,那哨兵只是走上前,扫了一眼兵临城下的戎狄士卒,便又站回去不动了。
    客汗轮气的呜哇喊叫,挥动着手中的弯刀就要冲上去把狄城城门砸个稀碎,被乌维汗拦了下来··   “客汗轮你忘了上次我军是如何在谷中中埋伏了吗毛毛躁躁,行事鲁莽,只会吃败仗”乌维汗紧紧拉住客汗轮吼道。
    客汗轮咬了咬牙,吐了口唾沫,狠狠地瞪了那哨兵一眼,如果眼神可以具象化的话,那么客汗轮看向那哨兵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弯刀,恨不得把那哨兵千刀万剐了。
    狄城内··    狄城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焦灼地看着还在慢条斯理看书的凤清道:“凤军师,戎狄三万铁骑已经在城门外头侯了三个时辰了,您看着再让他们等下去,我军出战是要吃亏的。”
    凤清抬眸扫了他一眼缓缓道:“不急,等将士们吃饱喝足了再迎战也不迟,戎狄人那么愿意等,那就让他们等着吧·”·   “可是他们那边刚传话过来说,再等两个时辰,若是我军再不出城迎战,就要攻城了”狄城令跺了跺脚,就差把凤清给抱到城墙上震敌了。
   “铁蒺藜,油桶,弓箭,滚石,滚木这些都备好了么”·   “回军师,已经尽数放置在城墙上了·”·   “在城墙上趴着待命的将士们都在么”·   “都在呢,我怕人手不够,又调了一些将士上去。”
   “那你担心什么”凤清放下书简抬眸看向他,一脸的悠闲··   “我……”狄城令被他给问住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着急地来回踱步。
   “大人只须将我吩咐你做的那些事做好便可,其他的就不必管了,我自有分寸·”凤清淡淡道··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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