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谓我心忧 by 晋咸(2)

分类: 热文
知我者谓我心忧 by 晋咸(2)
·  “当初若不是姐姐与我带兵平乱,而今坐在这王位的还指不定是谁人那苏珏什么来头,没有为楚国建一功便拜为楚相,姐姐我不服”·      魏然愤愤然道,“我为楚国殚精竭虑,没有功劳就连苦劳也没有不成”·    一直闭目养神的魏太后听此话睁开眼冷冷道:“你身为楚国子民本就该为我楚殚精竭虑,现如今你却如此看重功劳,所为何意,魏然,你要清楚,你是王的舅舅不假,可你更是王的臣下臣子辅佐王上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魏然被太后一番说辞,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屏风后楚云祁朗笑着走出来,魏然大惊失色,慌忙离座跪倒再地道:“臣该死,出言不逊,求王上饶恕·”·    楚云祁上前扶起魏然,亲切地拉着他的手在太后身边坐下笑道:“舅舅何出此言一家之中发发小牢骚也属正常,舅舅不必自责。”
    魏太后拧着魏然的耳朵骂道:“愣头小子,搅了我的好兴致·”·    魏然吃痛,一叠声地赔不是,惹得魏太后转怒为笑,一时间,静泉宫笙歌缓唱,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注释部分的观点来自于《春秋战国》苏珏所提的楚之利弊为当时吴起变法时所提及的,由于人物- xing -格塑造和剧情的需要,笔者将古籍翻译过来后在文中陈列了一两点。
此外,笔者想说明一点,在古代,要当好一名君王其实是需要很大的智慧的,君王不能和臣子太亲近,这样没有威信力,也不能太疏离,因为需要臣子将君王的指令下达下去。
楚云祁在这里亲自为苏珏佩戴相印,除了昭告天下要与苏珏一同治理国家之外,主要目的还是要告诉苏珏,你这么大的权利都是我给你的,我也可以让你一无所有·楚云祁的君王政治手腕很强硬,就是听伤苏珏心的。
QAQ·第11章 割地结盟·         相国府中一夜灯火通明,待东方启明星闪着点点微光时,忙着接待各国使臣一夜未休息的苏珏终于得以歇息下来。
       他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身子,在客室的木椅上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白玉般修长的手轻揉眉心,下意识唤道:“云儿,帮我沏壶茶来。”
  “相国为国辛劳,请受寡人一拜·”低沉不失柔和的声音传来··      苏珏抬眸,只见楚云祁身着绘有朱红线凤凰图案的玄黑纩袍拱手正欲向自己行礼,慌忙起身侧过身振袖行礼道:“我王不必如此,为国为民乃相国天职所在。”
    楚云祁笑了笑,上前扶起苏珏将他摁在木椅上道:“可别再说这些官话了,我听着怪生疏的,兰君坐着,我为你煮茶来·”·       眼前人剑眉英挺,深邃的眼眸里恍若沉着星辰大海,苏珏心下一动伸手抓着人衣袖。
      楚云祁愣了愣转头看向人,身着白衣金凤的相国,入水眉眼中带着点点倦怠,恍若黎明空谷中的幽兰,一缕曙光洒在还沾着露珠的花瓣上,淡雅中透着高贵,清绝出尘,真是应了那句“此景只应天上有”。
    此人只应天上有··    电光火石间,楚云祁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也许是“只因身在此山中”,等到两人相隔两地之后,楚云祁才清醒地意识到,原来在很久之前,他早已沉沦。
      苏珏回过神来,自知失礼,慌忙松开抓着人衣袖的手,别过脸,沉默不语··     楚云祁也回过神笑了笑,转身去竹橱里拿茶具。
    烤茶,碾茶,煮茶,洗杯,分茶··    一切动作都行云流水,苏珏惊诧,直到楚云祁将一杯袅袅冒着轻烟的茶递给苏珏时,他还没回过神来。
    楚云祁见状笑了笑道:“这都是以前在颍城的时候闲着没事学着玩的,只学了些皮毛,在兰君面前班门弄斧了·”·      苏珏接过茶杯,说声“多谢”,垂眸不语。
      他惊诧的不是楚云祁的煮茶技艺的精湛,因为一个能品鉴出茶水的人绝不是一个不懂茶的外行,他惊诧的是楚云祁到底是怎么做到将君临天下的霸气融入进煮茶过程中去的本应该是两种相斥的境地,为何在眼前人的身上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    苏珏轻抿一口茶,醇厚中带着丝丝辛辣,茶入喉咙,只觉无形霸气逼来,茶如其人。
他挑了挑眉抬眸笑道:“三沸时放入生姜,王上另辟蹊径,妙哉妙哉·”·    楚云祁学着苏珏的语气道:“班门弄斧罢了,怎配得兰君如此评价在下受宠若惊了。”
    苏珏愣了几秒,低低笑了出声··    时隔半年,两人终于得空坐在一起煮茶阔论,题诗作画··    一座相府,一位年轻的楚王,一位年轻的相国,一段不会记入史册的故事。
   “王上,太后让臣为王上带了一物件·”·    箫声戛然而止,楚云祁皱了皱眉回过身,见是魏太后身边的给事中,将箫丢给苏珏,上前道:“什么”·    给事中双手托着一个锦盒递到楚云祁面前,楚云祁挑了挑眉打开,脸色变了变,盒中之物乃楚国玉玺。
      楚云祁自嘲道:“看来寡人这个王当的让母后不满意啊·”·     他说着合上盒子,将锦盒拿过,转过身一边向苏珏走去,一边道:“告诉太后,寡人刚为相国拜相,一切国事明日再处理。”
   “诺·”给事中拱手向楚云祁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真是身不由己·”楚云祁在苏珏对面的席子上和衣躺了下来,用衣袖挡着阳光长叹一声道。
    十一月,难得有这么好的阳光··    苏珏看了楚云祁一眼,低声问道:“若可以选择,你可愿生在王族”·    王族便是如此,享无边富贵与至高权利,承九鼎之重,自始至终孑然一人,血是冷的,做的事更不可渎。
    楚云祁顿了顿道:“等寡人过完这一生,再回答这个问题·”·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苏珏愣了愣,旋即朗笑。
    正当是鲜衣怒马睥睨天下的年纪,自己却像个不成气候的老人,问这些个没有价值的问题,亏得楚云祁将自己当做知己,惭愧惭愧··   “惭愧惭愧,让我王失望了。”
苏珏起身振袖对楚云祁行大礼道··    楚云祁抬眸,深邃的眼眸盯着苏珏,二人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      楚云祁从席子上起身,整了整衣袖,伸了个懒腰道:“山间隐士固然逍遥,却没逐鹿中原来的痛快。”
说完向苏珏摆了摆手,离开··    苏珏浅浅一笑,拱手行礼··      恢弘壮丽的帝王业不正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么·      不知为何,和楚云祁呆在一起时间长了,苏珏也想知道青史留名是什么感觉。
    为了那玄衣朱凤的少年,也是为了自己··    冬日的阳光洒在苏珏的脸庞,带着暖意··    翌日清晨,苏珏梳洗完毕,简单用过早饭,换上白衣金凤相服便乘轺车向楚王宫驶去。
    楚宫偏殿,楚云祁身着玄衣朱阳王服坐在黑玉案的后面,东侧坐着魏太后,苏珏、楚平以及魏然在下首分别落座··  “寡人唤诸位前来是来商量一下我楚下步棋要怎样走。”
楚云祁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最近不是一直闹哄哄嚷着说要变法吗怎么这还要商量”魏然- xing -子急,还没等楚云祁说完话就插嘴道。
    魏太后怒道:“你什么时候能把你那爆竹似咋咋呼呼的- xing -子给改了”·    魏然怕姐,被魏太后这么一说,收了声音。
    楚云祁笑了笑,转头看向楚平,道:“平哥,你说呢”·   “《求贤令》已经颁布,官吏也焕然一新,正是变法的大好时机,不妨放开手来推行新法。”
楚平拱了拱了手道··    魏太后听罢笑了笑,不语··   “嗯·安国君所说正是寡人心中所想·”楚云祁点点头表示认同,说着转头看向一直在低头沉思的苏珏道:“相国呢”·   “变法是重中之重,只不过当务之急是与熙结盟。”
苏珏拱手行了一礼道··   “这是为何”楚平不解,问··    苏珏顿了顿道:“倾,陈,宋卫,姬四国合纵,南拒楚,东抗熙,猛虎虽威风却也不耐群狗纠缠,不如和熙结盟,一山不容二虎是不假,可也不能让狗欺负,此为一;再者,变法牵扯之事甚广,需要一个稳定的局面撑着,一着不慎轻者满盘皆输,重者则是国破家亡,与熙结盟,至少可保我楚十年之内无外战,此为二。”
   “自春秋以来,哪国结盟有十年之久过相国未免也太宅心仁厚了些·”魏太后道··   “那要看列国是为何而盟了。”
苏珏笑了笑道:“为了止刀兵而盟终毁于刀兵,为了仁义礼智而盟终毁于仁义礼智,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列国伐交频频无非不就是为了利益,故为利而盟则结盟可保十年不毁。”
   “好”楚云祁拍掌较好,俊逸的脸上神采飞扬,他看向苏珏,深邃的眼里尽是得遇知己的欣喜··    他今日之所以将魏太后等人都叫来商议,一是想让他们知道苏惠芳堪当此重任,二是想看看苏惠芳怎么应对自家母后的刁难。
       至于楚国怎么走,他和苏珏平时闲谈已经规划妥当,说是商议不过是君王蓝面之术而已,要让臣子们知道君王很器重他们,他们的意见对君王来说不可或缺。
    苏珏对上楚云祁投过来的目光,拱手道:“我王谬赞·”·    知己便是这般,一个眼神递过去,对方便能明白你的意思,接着不动声色地打圆场。
  “相国准备如何与熙结盟”楚云祁收了笑容,正色问,小玩笑开完,正事自是不能忘··  “将焦城,商城,曲沃三城割让给熙国。”
苏珏道··    “什么老子活了这么长时间,只听说过我楚国受他国的城池,还没见过我们自己把土地双手递给他国的”·      魏然听罢跳了起来,指着苏珏吼道:“你他娘的放屁我楚国的土地都是弟兄们一点一点打下来的,你小子上下嘴皮一碰,说给人就给人了”·    苏珏不语只是转头看向楚云祁,他的意思也只有他能懂吧。
    楚云祁沉默着,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我大楚从未割让国土与人结盟之先例,或可有他法......”楚平起身稳住跳脚的魏然,和苏珏商量道,说着转头看向楚云祁和魏太后。
    苏珏轻轻摇了摇头,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楚云祁··    良久楚云祁道:“相国留下来,其余人先退下吧,与熙结盟一事再议·”·  “云祁,你小子要是被他一张巧舌给迷惑了,老子第一个扇你耳光”魏然指着楚云祁骂道。
    楚云祁皱皱眉··    魏太后沉着脸走下三阶白玉阶,拧着魏然耳朵厉声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被魏太后一声斥责,魏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以一个臣子的身份对一国之君出言侮辱,顿时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下来道:“臣出言不逊,罪该万死,我王责罚。”
·  “退下吧,寡人和相国谈谈·”楚云祁揉揉眉心,挥了挥手道··  “谢我王不杀·”魏然行跪拜大礼后随魏太后,楚平离开。
    楚云祁起身,在偌大的偏殿内缓缓踱步,苏珏不语沉默着坐在案旁··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可以将土地换为千金么”楚云祁顿了顿,沉声道。
      聪明如楚云祁怎会不知割地结盟的道理·       土地乃无价之宝,拥有了土地百姓,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创造财富,楚国头顶四国合纵,东边的熙国大可趁着四国合纵捞一把好处,此时的熙国结盟,当然得拿出最诱人的筹码。
       再者,割地结盟以退为进,舍得了小的方可得到大的,这一点,韬光养晦多年的他比谁都清楚,怎会不明白他所提出的割地结盟呢·       他之所以犹豫,正如魏然所说那样,楚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将士们拼了命换回来的,现如今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说送人就送人,先不说魏然会接受不了,就是其他将士们一时也难以接受。
      如此一来,苏珏刚做相国还没开始变法,便树敌甚多,之后变法一旦开始,不知又会得罪多少人··    想到这里,楚云祁浅浅叹了口气,看向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苏珏。
      他就那么静静坐着,白色其实是一种很轻佻的颜色,然而眼前的人却将白衣穿的如此的——安静··       楚云祁突然有些后悔当初请苏珏出山了,谪仙一般的人,本应“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怎地就这么蹚这趟浑水了。
  “王上不必为臣左右为难,万事皆以楚国为重·”·      苏珏垂眸轻声道,说罢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楚云祁轻声道:“苏珏在那天答应楚云祁后便做好入世不回头的打算了。”
  “兰君......”楚云祁的心被不轻不重碰了一下,只有苏珏明白楚云祁的雄心壮志,只有他懂该怎么做,只有他··    良久楚云祁浅叹一声,转身挥袖朗声道:“也罢,给事中,拿寡人的玉玺来”·第12章 雪天出湘庭·      翌日清晨,飘起了漫天鹅毛雪,整个鄢城都陷进了茫茫雪雾之中,一辆遮盖严实的黑蓬青铜辎车停在相国府门口。
       楚云祁紧握苏珏之手,轻声道:“熙地寒冷,相国记得添衣,可别冻着了·”·     他说完转头对瑶儿冷冷道:“相国,你可给护好了,要是少一根头发,回来拿你是问”·    瑶儿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知道了,知道了。
相国又不是去做人质,犯得着如此”·    楚云祁正欲发作,苏珏浅浅一笑道:“时候不早了,王上不用远送,待臣取得熙楚联盟国书归来。”
说完上了辎车,低声说了声“可以了”,驾车夫一声呦呵,辎车辚辚向东驶去··    待雪落两肩,望不见侍卫和辎车,楚云祁才上了轺车向楚宫行去。
    轺车辚辚行驶了一程,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的楚云祁扣了扣车厢壁低声道:“去偏殿·”·  “诺·”车夫应了一声。
    约莫半个时辰,轺车停在偏殿,楚云祁下车后,抬脚进了偏殿,一边解开玄凤裘,一边到:“传大将军魏然来偏殿·”·  “诺。”
给事中行了一礼退了下去·楚云祁在黑玉案前坐下,随手翻着书简··    俄而,身穿虎纹黑白袍的魏然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抱拳行大礼,中气十足的道了声“我王万年”。
    楚云祁笑嘻嘻站起身来到魏然身边扶起他,笑道:“将军不必多礼·”·    魏然沉着脸站在一边不发一言,楚云祁看了他一眼,失笑道:“将军可是在怨恨寡人答应了相国的要求”·    魏然沉着脸,冷哼一声,道:“相国足智多谋,魏然大老粗一个,哪敢怨恨王上。”
    楚云祁朗笑着在黑玉案前坐下来,魏然正纳闷他笑什么,只见他神采飞扬道:“焦城,商城,曲沃在我楚最东面,与我楚腹地间横亘玉泉山,离鄢城过远鞭长莫及,和飞地有何区别熙王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此人又目光短浅,贪图小利,许以三城可使联盟容易些,与熙结盟,可保我楚变法顺利进行,大争之世,国力说话,待我楚傲视群雄成为中原第一强国,区区三城算得了什么,到那个时候,我楚为刀俎,列国为鱼肉,你说哪个更好老守着楚国这一亩三分地,人家要点还急红了眼,将军说说,是不是太小气了些”·    这一番话对魏然来说如同当头一棒敲醒了他,他涨红了脸正要说话。
       只见楚云祁收了笑脸,冷着脸续道:“将军不问缘由对相国,甚至寡人出言不逊,这叫忠心昭昭么不过是鼠目寸光乱嚷嚷罢了,相国宽宏大度不予将军计较,将军倒说说,出言侮辱相国君上该当何罪”·    魏然大惊失色,顿时冷汗淋淋,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急声道:“魏然山野村夫一个,待相国归来臣定负荆请罪”·    楚云祁忙起身扶起魏然,紧紧握着他的手叹道:“您是我的舅舅,日后我有做的不到之处还得舅舅多担待些,我也知道舅舅一心想为我楚好,我也何尝不是这样呢”·    魏然被楚云祁这一番说下来,已经对他和苏珏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抱拳对楚云祁行大礼道:“魏然效忠我王,万死不辞”·    楚云祁笑了笑,扶着人起身和颜悦色道:“母后那边传饭来了,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饭,侄儿可好久没和舅舅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了。”
   “好”魏然点了点头随着楚云祁离开··       且说苏珏坐了辎车向鄢城城外驶去。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鄢城临水近江,湘庭泽伸展出的小江河多在东面,东门修建了直通外水的水门,水下有船停泊,供旅人等从水路出城。
·       寻常时日,船家们都会在各自的船头,热情地呼唤客官上船,待客官上船后,众船家都会遥遥招手,喊一声:“客官顺风——”·      然如今风雪漫天,过了石桥,水门下一片空寂,竟连一艘小船都没有。
    车夫对有些僵硬的手中哈了一口气,搓了搓回身对车内道:“相国,没有出湘庭泽的船·”·      苏珏听罢,从车内下来,看着茫茫的江面,高喊:“有船么——”一连高喊三遍都无人应,苏珏皱眉。
   “相国,不如我们先回城,等雪停了再走也成·”车夫道··    苏珏摇摇头,自己出使熙国一事,此事宜早不宜迟,拖一天,变法便得推后一天,于是他微叹一口气,再次高声唤道:“可有船家——”·   “客官,你有急事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的小屋内传来。
      苏珏回头,见一白发苍苍的精瘦老人站在茅屋门前,他穿着一身粗布衣,双手拢在袖中,上下打量着苏珏··    苏珏谦恭有礼,对老人家行了一礼道:“老人家,小生忙着出城,不知在哪里可以打到船”·   “如此这般,不妨我送客官出城。”
   “这便有劳老人家了·”苏珏拱手行礼··    消得片刻,老人家将水上大雪覆盖的船拉了过来,清理掉积雪,一只乌蓬轻舟飘在码头下。
      苏珏回身道:“瑶儿和我走,其余人便回城去吧·”说完上船去了··    那驾车夫见小舟载不了过多的人,便应了一声,引车回返,原本跟着的侍卫也随车而去。
    出的水门半个时辰,小船便飘进了湘庭泽··       苏珏出了船舱,极目远眺,天空灰蒙蒙的,水却有一番澄澈的蓝,片片雪花恰似蝶翼扑打着,飞进氤氲着热气的河面,天地悠悠,小船悠悠,恍若太虚幻境。
    一阵风雪吹来,吹起老人单薄的衣裳,苏珏连忙脱下楚云祁披在自己身上的狐裘大衣,上前披在老人家身上··   “客官,这可使不得,我船家不收外财。”
老人家摆手··   “我为老人家披衣,老人家暖和了,这船也就驶的快些喽·”苏珏见老人不收,笑了笑,换了一种说辞道。
    老人家听罢朗声一笑道:“客官倒是实在,不像那些沽名钓誉的公子们·”·    苏珏一笑,并不接话··    老人摇着橹悠悠唱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遇公子同舟·心几顽而不绝兮,相知君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听到老人家唱这首歌,苏珏一愣,想起师父逍遥子临终前与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逍遥子给苏珏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他和楚成王的故事··    逍遥子名唤木清,年轻时只是一介读过不少书寒门弟子,他的父亲是湘庭泽的摆渡人,木清没有周游列国的盘缠,在父亲死后只能子承父业,于湘庭湖上一边摆渡一边读书。
    湘庭湖上来往的人各种各样,有六国使臣,有天下巨商,有王公贵族,也有游说各国的士子,木清通过送客官过湘庭泽,渐渐了解这天下之势,也了解到各派学说。
       那天,一位金枝玉叶的贵人要他摆渡,出湘庭泽·木清对他一见倾心,在湘庭泽上飘荡惯了,木清天- xing -豪爽,丝毫不掩饰他对这位贵人的欢喜之情,怎奈贵人对他不理不睬。
       木清闷闷不乐,作了一首歌唱给贵人听··      贵人听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两句时,拍手叫好,将木清叫至面前,询问其姓名,并问他愿不愿意跟随自己。
       木清这才得知,眼前这金枝玉叶的贵人便是楚国的新君——楚昭南··      那首他为楚王吟哦的歌便在这湘庭湖上传开了。
    苏珏听到老人唱此曲,一时间感慨万千··      想来他们师徒二人还真是相似,都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只不过师父等到了那人的回应,而自己......·    他在赌,那日他说:“师父,我为他一人蹚这趟浑水,无论结局如何,我不后悔。”
      所以他会答应楚云祁做这楚国丞相,他会为他谋这天下,他用他的一生下赌注,不知这结局如何·    老人回头看了苏珏一眼朗笑道:“世人皆对佳人心向往之,公子如切如磋,温润如玉,怎么老夫一个糟老头子就不能思美人么”·    苏珏听老人家如是说,垂了眼眸轻声道:“敢问老伯,这情之一字,是否害人不浅”·    老人笑道:“你遇见了一个人,心不在平如止水,你想摆脱,却发现越挣扎你们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终是心一横,为一人奋不顾身。”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股风雪的沧桑感回荡在风雪漫天的洞庭湖上,苏珏盯着湖面出神,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他笑着摇摇头一笑,继续摇橹··    过了一会,苏珏问道:“老伯家中儿女也是船家吗”·   “就一个儿子,参军死了,就剩下我这一个糟老头子,黄土都埋到胸口,也没有多少日子过活。”
老人回头对苏珏淡淡一笑··    苏珏水色眼眸闪了闪,大争之世,各国伐交频频,天下如老伯这般的着实太多太多,苏珏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老人突然高声道:“公子,来暴风雪了,快些回舱”·    苏珏抬头,只见一道白茫茫的雪雾迎面而来,势若千军万马。
老人大喝一声:“公子快些回舱”·    范瑶从船舱中出来,拽着苏珏喊道:“公子进舱”·    苏珏甩开范瑶,便跑向老人家。
   “你要是有半点差错,楚云祁还不得活剥了我”范瑶吼道,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拽回打晕了,推进舱中,然后转身奔向船头的老人家。
·    老人家朝他大吼一声:“客官趴下莫要管我,抓紧了”·    范瑶知情况紧急,便听从老人家所言,迅速趴了下去,抓紧了船舷,只觉尖锐的呼啸声掠过,裹着冰锥暴风雪刮在脸上,剧烈疼痛难忍,范瑶当即便晕了过去。
    待苏珏醒转,范瑶正坐在他旁边,脸上满是细细的血口,苏惠芳坐起身问:“老伯呢”·   “死了·”范瑶云淡风轻地说。
       苏珏看到了他在别过头去时眼底的泪,少年想要假装自己不在乎,然而那眼底的泪却出卖了他,苏珏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舱外··        风雪过后,太阳枕在那水天一线,将红色的光琳琳洒满江面,碧水长天,似人间仙境。
       船头老人家硬邦邦躺在甲板上,自己披给他的裘衣早已不知被风刮到何处,身上的粗布衣早被风雪扯的丝丝缕缕,脸上全是鲜血··      苏珏跪在老人身旁,低头垂眸,负罪感在胸腔之中漫延扩散,若他不在漫天飘雪时出城,老人此时应该在码头旁的小屋内烤火吧。
      世事难料,难怪师父常说,卦不敢算尽,恐天道无常··       苏珏就那么静静的跪在那里,冷笑··       楚云祁说他是见惯了人世间的分分合合、生老病死后仍大爱天下,才能做到温润如玉、处事不惊。
       能做到波澜不惊,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所牵挂之人,一旦这心上放了一个人,便会时时刻刻为他所牵动,所有的喜怒哀乐便因那人所起,而自己也就变得有所顾虑起来。
      老人家没有所牵挂之人,所以能在风雪天送他出城,所以能置身事外为他解说情为何物··       苏珏一直背对着船舱跪着,范瑶从船舱里出来,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去理他径自一人走到船头拿起船桨,将船缓缓驶向楚国东边的小城重阳。
       船在重阳城码头靠岸,苏珏将老人葬在面朝湘庭泽的一坐小山上,与范瑶在重阳城稍作休整,便乘着辎车向东继续行去··    旬日有余赶到熙国都城临沂。
       熙国靠海,当时各国产盐都很少,在如此情势之下,熙国海盐几乎占去天下盐产的十分之六七,国都临沂自然成为天下第一盐市,其繁华程度可见一斑。
        在苏珏进城、于驻熙使臣的驿馆里安歇的整个过程中,熙王都没有派遣一名使臣前来问候··       苏珏感觉不妙,只得派驻熙使臣前往熙国王宫知会熙王。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使臣回来告知苏珏道:“熙王正在面见倾国上卿凤清·”·    苏珏听罢,心头一紧,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起身对使臣行了一礼道:“有劳大人了。”
      使臣拱手还礼后道声“相国安心歇息”便退了出去·苏珏垂眸,静坐在木椅上,不发一言··    熙国宫殿内。
       约莫四十出头的熙王头戴冠冕,身着绘有虎纹的王服坐在王座上,熙人将虎视为勇猛善战之物,以虎为尊,故王公大臣们都喜着虎纹华服··       熙王缓缓道:“倾国上卿不远千里来我熙国所为何事啊”·   “熙王容禀,听外臣絮叨了。”
一身红衣的凤清振袖拱了拱手道:“臣在倾国听了这样一个故事:冰天雪地里,一农夫于阡陌捡到一只冻僵的蛇,农夫怜其,便将蛇揣在怀里用体温暖之,不久蛇悠悠醒转,张开毒牙将农夫咬死。
外臣将这个故事讲给大王听,就是要让大王明白,熙国便是那农夫,而楚国便是那条毒蛇·”·       “而今中原各国合纵伐楚,楚惧,向熙示弱,以求结盟化解危机,待危机一过,外臣恐楚国反咬恩人一口,故特来此劝谏熙王,切勿怜楚。”
    熙王听罢,惊得一身冷汗,又听侍卫来报楚相已经入临沂,要见熙王,便挥袖怒道:“不见”·   “外臣临行前,我王再三与臣说起王上,我王说王上是东海神蛟,勇猛果断,早就想与熙结为友国,今赠黄金千镒,战车百两,白璧百双,聊表诚意。”
凤清拱了拱手续道··   “好,好·”熙王被凤清这几句话说的喜笑颜开,连声叫好,乐呵呵地在结盟国书上盖了印,道:“多谢倾卿劝谏,寡人为倾卿备一宴席,倾卿随寡人来。”
说着起身离座··    是夜临沂楚国使臣的驿馆内,苏珏沐浴后换了件轻便白衫,在楚国使臣为自己接风洗尘的当儿,他了解到临沂的形势——·       如今熙国临沂城中最有名望当属熙国上卿梅昶曲之子梅灏,此人师从大贤陇南子,是陇南子的得意高徒,年纪轻轻便有门客三千,待人不卑不亢,在而今礼乐崩坏之世,梅灏却依然遵守着商王的那一套繁冗的礼仪,可见此人内心坚毅,是个难得清醒之人。
       此人文章言辞不像他老师那般犀利,然通篇读来,却能让人醍醐灌顶,儒雅言辞中透着对时事的独到见解,熙王封其为“含章君”。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只要见到熙王,苏珏便有把握说服其与楚联盟,既然含章君如此得熙王看重,不妨说服此人,让他在熙王面前进只言片语,如此一来,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下官这就为相国备一份厚礼,以赠与含章君·”楚使道··   “不必,含章君非官场之人,备礼反倒弄巧成拙,大人帮我下了拜帖,明日我亲自前去拜访便是。”
苏珏摇头否认道··    楚使点了点头,答了声“诺”便离开了··    倾国驻熙使馆内,身披朱红凤裘的凤清抱着手炉坐在在木案旁,有一下没一下翻着书简,点点烛光映在他狭长的凤眸里,灿若群星,这双眼眸生的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眼线深且长,瞳仁黑且亮。
       庄归不由得盯着他的眼眸出神,世间凤眸不少,好看的眸子也不少,然庄归觉得,这眸子长在了凤清身上,就像是有了灵- xing -一般,摄魂夺魄。
·  “你说楚相现已到临沂”凤清抬眸看向站着的庄归··     庄归回过神,红了脸,连忙低头掩饰似地咳嗽了一声道:“楚相已在使馆内住下了,熙王没有派使臣前去问候。”
  “是兰儿呀......”凤清仿佛没有听见他说什么,薄唇动了动,喃喃道··第13章 含章君梅灏·        且说那倾国。
       倾文王在位三十余年,任用景明,凤清等大贤让倾国一跃成为可以和熙,楚两国抗衡的中原强国··       然于商幽王二十五年,年迈的倾文王染风瘫之病,临死前叮嘱太子炎道:“治国之策乃用人之策,凤清为人狷狂,狼子野心,吾儿万万不可交予其过大的权利,景明为人老练,藏锋不显,我大倾要横扫六国,离不了景明,吾儿不妨暂拜其为大将军,待天下大势既定,便杀之凤清不可不防,吾儿切记”·       此番话说完,倾成王带着他的春秋大梦溘然长逝。
    是年太子炎即位,史称倾灵王··    史书记载:倾灵王气量狭小,嫉贤妒能,骄纵暴虐,贪恋声色,人神可诛·寥寥几句,把这位倾国新王批驳的体无完肤。
    这日朝会·倾灵王目光缓缓扫过朝堂上的大臣,沉浸在万臣参拜的美梦之中,得意忘形,朗声道:“南面新立的楚王,听说是个毛头小子相国也是个文弱书生”·    老太傅出列朝班道:“我王此言大谬矣。
楚王即位初期,国内军政不稳,内斗不断,大将军景明又亲率十万大军陈兵楚向北门户,内忧外患下,这位刚及弱冠之年的楚国新君亲自带兵坐镇楚向北门户,隔着洛水与我军对峙,勒令大将军退兵,可见此人非等闲之辈,楚相更不容小觑,乃逍遥子弟子。”
    “逍遥子弟子”·      倾灵王看向身着红衣的凤清,在倾灵王还是太子时便觉凤清貌美胜过女子,心生龌龊,碍于父王一直不敢有所动作,此时父王已死,倾灵王看向凤清的眼神中透着贪婪。
  “王上,当今楚相乃凤上卿同门师弟·”老太傅续道··  “哦本王不是听说那逍遥子不愿出山么怎么他的弟子竟成了楚相”倾灵王视线一直放在凤清身上。
    景明皱眉,陈兵倾楚边境,目的是趁着楚国内乱,破了楚向北门户,将楚死死扼在洛河以南,他没料到一个名不见经传,草草上位的楚云祁竟能以如此雷霆手段平息外患内乱。
      如今倾文王病逝,合纵岌岌可危,与楚关系恶化,倾国如履薄冰,自家王上还不知情势之紧急,竟关心起楚相的身份来,真是混账·    景明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道:“王上,据驻楚使臣来报,新楚王坐稳后便将楚廷上下换了一番,又下诏书遍国求贤,再有楚相苏珏坐镇,蓄势待发。
“·    “如今我们当务之急是商议掣肘楚国之策,除掉新王,不然倾东出之计就要化为炮灰了·”·      他有预感,楚云祁,苏珏这两人定会在战国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波浪。
    倾灵王看向景明,鬼手景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连熙楚两国也要忌惮他几分,更不用说其他小国,他在做太子的时候就看不懂这个寡言少语的将军,现在亦是。
       倾灵王沉默着,旒冠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凤清拱手出列朝班道:“臣有一策·”·    众朝臣纷纷看向他,倾灵王点了点头道:“凤上卿请讲。”
    凤清行礼振袖,行了一礼道:“东出是我倾应长期坚持之策,我倾尚未有灭一国之力,故此策需作长远计,大将军切勿因楚新王即位乱了阵脚。”
说着看向景明··    景明听罢愣了愣,深邃的眼眸闪了闪··      凤清说的没错,当时陈兵倾楚边境,与楚对峙,虽相隔甚远,他却一眼看见了那个马上年轻的君王——·       身着玄色战甲,朱红色披风和绘有“楚”字的猎猎军旗相得益彰,君王横剑马上,他身后是刚升起的红色太阳。
      他未看清楚云祁的表情,但是只那一眼,却让他生出了要对他俯首称臣的冲动··        世间之人三教九流,每一个人都有着与生俱来不与旁人相似的气质,因此他们会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分为不同的人群,景明生而为将,他知道那惊鸿一瞥给他的冲动是什么——·      年轻的君王,鲜衣怒马,初升的朝阳,以及睥睨天下的雄心,这是每一个将军的信仰啊·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从倾楚边境回来景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年轻的楚王带给他的不止是冲动与热血,更多的是忧虑。
       是了,楚云祁在位一天,倾国便会危险一天,东出之计的进度便会慢一天,艰难一天,不信鬼神的大将军怕了,被那朝阳下横刀立马的楚王打乱了阵脚。
    他微妙的表情被凤清收入眼中,他唇角微勾,狭长的眼眸眯了眯,能让他那心如止水,宠辱不惊的师弟入朝为政的人,他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景明是不可多得的乾坤将才,但凡乾坤大才者曲高和寡,他们会将找寻知己作为第一等要事,比如凤清自己··       大将军景明却能压下心中追随年轻楚王的欲望,向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倾灵王分析形势,其忠心让凤清惊诧。
    他顿了顿续道:“兵书云:以不变应万变·新王即位,折腾几下实属正常,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一旁看着,不参合进去,旁观者看得更清·四国合纵也没说破败,依臣所想,楚定会和熙结盟,以求两强联合对我四国合纵,因此臣请亲自前往熙国,先一步与熙结盟,看楚动作,再做下一步打算。”
    景明听罢看向凤清,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从班师回朝到现在的沉郁忧虑被凤清举重若轻的话语驱散尽了,原本在他看来没有头绪一团乱麻的事情,凤清三言两语就切中要害,给他指明了方向。
    他向倾灵王行礼道:“臣犀首景明赞同凤上卿之策·”·    朝中人一眼,纷纷附和··    倾灵王目光转向相国惠文,老头着朝服正站着小寐,他皱了皱眉抬高了声音道:“相国,以为如何”·    惠文听人在唤他,忙睁开眼,出列朝班行礼道:“王上圣明,老臣没有异议。”
   “好·此事就依凤上卿所言·”倾灵王不再看惠文,转头对凤清到:“寡人命你即刻启程,前往熙国·”·   “诺。”
凤清振袖行大礼,衣袂翩飞,风华绝代··    倾灵王眼神一亮,不由得恍惚,浑浑噩噩点头道:“如此甚好,甚好·”·    早朝过后,凤清正欲上轺车回府,被景明叫住。
    景明身着玄黑鹰翼袍,行大礼道:“凤上卿为我大倾殚精竭虑,请受景明一拜·”·   “将军这是为何凤某受不起。”
      凤清一个侧身避过景明行的大礼,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景明,狭长的眼眸氤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景明倒被他这眼神看的不知所措,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可是在下脸上有什么东西让上卿目不转睛盯着看”·       凤清被他这话逗笑了,一句不正经的话怎么被他说的如此不苟言笑,于是凤上卿刷新了对眼前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将军的认知——原来是个木头。
        他朗笑着摆摆手离去,留下还不明所以的景明··    是日清晨,搓棉扯絮,竟下起大雪来,屋内火炉烧的正旺··       苏珏已经洗漱完毕,拿过挂在架上的白羽金凤裘披在了身上,站在窗边,见那雪飘入泥怜洁白,匝地惜琼瑶,有道是有意荣枯草,无心饰萎苗,于窗边浅叹一声。
        门外传来稀碎的脚步声,瑶儿敲了敲门道:“相国,轺车已经准备妥当·”·       苏珏听罢,转身拉开门对瑶儿点了点头道:“走吧。”
       一辆遮盖严实的青铜轺车辚辚停在了梅上卿府,瑶儿跳下车来,打开车门放下长凳扶苏珏出来··         梅府管家笑盈盈地迎了出来,拱手作揖道:“我家公子已等候多时,楚相随我前来。”
苏珏点点头,随管家进了梅府,阶下停着的轺车被牵着到了梅府的停马场··       苏珏随管家过了一道垂花门,一小型的假山峭壁赫然立在面前。
       管家上前扳动假山上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只听得轰隆隆沉闷的声音传来,那峭壁便从中间分开向两边退开了去··      修竹长林映入眼帘,此时大雪纷飞,雪积竹叶,愈显得竹林苍翠,。
       管家带着苏珏在竹林里左转右拐,苏珏留意,才发现这竹林里蕴藏着周易中的八卦,每一步都自有道理··      瑶儿不懂,被那管家这么绕来绕去,烦闷地嚷嚷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苏珏呵斥道:“瑶儿不得无礼”瑶儿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老管家也不恼,微微一笑继续领着两人走着竹林里的卦阵··    约莫半盏茶功夫,一间小楼出现在眼前,管家对苏珏拱了拱手道:“楚相,老奴便送到这里了。”
  “有劳·”苏珏拱手行礼··    走出竹林,小楼前一树红梅寂寂幽绽··      一青衫少年正坐于梅树下抚琴,琴音泠泠,白雪红梅再添这琴音,有道是冰肌玉骨神无寻,沁芳琼瑶魂未芸。
      瑶儿正想上前,被苏珏拦下,苏珏朝他摇了摇头,静立在一旁不语··    一曲终了,苏珏拍手笑着上前道:“好一曲《山云》,含章君琴音缥缈中包含着万山大川,果真妙哉”·    那青衫少年看来也不过弱冠之年,眉眼间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清雅之气不输苏珏。
       少年闻言抬眸看见苏珏先是一愣,接着起身拱手行礼道:“久闻楚相之名,今日的见果然温润如玉,举世无双,公子善琴,在下班门弄斧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于熙多年常听人说苏珏清绝出尘温润如玉,梅灏不服,他自诩形貌昳丽,而今见得苏珏本人,才心服口服。
    苏珏拱手行礼道:“不敢,含章君琴音似仙曲,苏某为政多时官气,怎有含章君的天地灵气”·       他说着目光落在琴上,他顿了顿问道:“此琴可是姜尚所持‘焦尾’琴”·    “正是。”
梅灏点了点头,眉眼间带了丝得意··    青竹红梅,苏珏一袭白衣静立,只那么浅笑着,周身散发的温润之气便让人顿时安详下来··      梅灏想到自己竟还想着与苏珏比美,而今一看,自己在心境上便输了一大截,何谈其他·       当下褪去了得意神色,拱手行礼道:“在下今日得见楚相,顿觉惭愧。”
    苏珏笑道:“含章兄才华过人,辞赋文章更是令天下人咂舌称叹,何来惭愧一说”·    梅灏笑了笑道:“楚相若不嫌弃,移步小楼细谈。”
    苏珏道:“今日能与含章君畅谈一番,乃苏某之幸·”·    焚香煮茶,两人临窗而坐··     梅灏知苏珏今日前来之目的,便正色道:“客套话楚相不必再多说,寒天雪地,楚相不惜舟车劳顿,来我熙国,便为熙楚联盟,然昨日我王召见倾使而冷落楚相,态度显然,在下不才,楚相若能让让在下心服口服,吾即刻进宫面见我王,力促两国联盟。”
    苏珏淡淡一笑道:“而今天下,熙,楚,倾三强并立,倾国合纵中原各国,其心你我皆知,而今熙,楚两国若交恶,不正中倾国下怀苏某前来向连横两国是为楚,然对熙也并无坏处。
与其困虎独斗,倒不如群狼齐攻,这中道理望含章君斟酌·”·    梅灏沉吟,顿了顿道:“我熙国也可与倾结盟攻你楚国,并非只有与楚联盟这一条路可走”·    苏珏浅笑,不疾不徐道:“列国伐交频频无非是为利字,中原诸国之间交恶已久,现如今合纵,各国君王表面坐下来修盟,实则各怀心思,如此之合纵稍加离间,只恐到时候各国只顾自家,合纵荡然无存矣。
若我没记错,去年陈国还为溧阳之地大兴刀兵与贵国交恶,熙国加入合纵,含章君难道真的以为陈王会冰释前嫌”·    梅灏皱眉,良久无话,长叹一声道:“楚相真乃治世大才,子玉服矣。”
说着对苏珏深深鞠了一躬··    苏珏连忙起身扶住道:“苏某受不起·”·    梅灏起身正色道:“在下即刻起身前往王宫,为王陈述其中利害,不过,熙楚两强必有一战,到时候与楚相请教一二”·   “大争之世,楚无对手岂不寂寞,如此苏某在楚国恭候含章君了。”
苏珏笑道··    梅灏践诺,去了熙王宫,苏珏和瑶儿回驿馆歇息··   “女子风姿绰约,看重美貌倒也稀松平常,而这含章君是门客三千的贤士却要和相国比美,如此心胸怎堪重任”·       瑶儿瞧不起梅子玉,他平生最服两人,一是当今楚王,而是眼前的楚相。
    苏珏笑了笑,对瑶儿的判语,既不驳斥也不赞同··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一辆青铜轺车辚辚驶到驿馆门口,一红衣官员从青铜轺车中下来,见到苏珏拱手行礼道:“在下奉王命,请楚相进宫。”
    苏珏已经换好白衣金凤相服,将国书等仔细放进袖子里,朝官员拱手行礼道:“有劳·”便上了轺车向王宫去了··    熙王宫殿内,满朝文武大臣肃然列在两侧,熙王头戴冠冕坐在王座上,苏珏走进殿内,振袖拱手道:“外臣拜见熙王。”
   “楚相不必多礼,”熙王虚手一扶道:“前些日子,倾国上卿凤清面见本王,听闻你们乃逍遥子门下弟子,为何而今反目成仇”·    苏珏眼光一闪,看来今日得周旋一番了。
      当下拱手笑道:“熙王言过矣,凤清与我同门师兄弟,各自为主,他忠于倾王,苏某不才,但对我王也无二心,说反目成仇言过其实了些·”·   “听闻楚相高洁,不愿入朝为政,怎么这会却做了楚国丞相来了”一大臣调侃道。
    苏珏听罢叹了口气道:“寒天雪地,外臣不辞辛劳赶来,是因熙国岌岌可危,外臣不忍熙国在王上手中灭国特前来主修盟一事,然熙廷上下却要拿这琐事询问外臣,外臣本着修盟前来,此时却做了辨士,外臣有救熙之心,也没了精力。”
   “那就请楚相说说,我熙国怎么个灭国法”·       熙王冷笑,此人夸夸其辞,他倒要看看熙国泱泱东方大国,怎么就在他手里灭国。
    苏珏拱手,笑道:“臣听闻熙坊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富人与富人结交,穷人与穷人结交,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为何富人与富人结交,可以互相帮衬,这样财富会越积越多,而富人若与穷人结交,穷人非但不能帮衬,吃穿用度还要富人一一补给,这就如同附在人身上的水蛭一般,一日日取食鲜血,久而久之,富人便会家徒四壁。
而今熙国这东方强国放着不和我楚国结盟,却愿意和中原小国修好结盟,岂不是富人与穷人结交,自寻死路”·      这一番话说下来,熙王脸色大变,熙人十之有九都经商,熙王蒋熊——·       其祖本是熙国富商,后来权势做大废了田氏熙国,改为蒋氏熙国,苏珏一番话,旁人或许不以为然,熙国臣民却深谙其理,于是本来窃窃私语的熙廷一下子安静下来。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苏珏淡淡一笑续道:“熙王细想,熙楚两国国土相连,然近百年间,我楚从无发兵边境一事,两国也从无刀兵相向一事,倒是陈,姬等小国屡次犯境,而今熙王还要与其结盟合纵,这是被人打了还要给人笑脸赔不是么我王诚意与熙盟好,愿将淮泗一线的焦城,商城,曲沃三地赠与熙国,作为盟好之礼。”
       苏珏说着,将三城羊皮地图从袖中拿出,双手递上··    熙王贪婪,听楚国割地联盟,三角眼闪着精光,他笑着从王座上走下来,亲切地拉着苏珏的手道:“楚国如此诚意,我熙国岂有拒绝之道理。”
说着将苏珏手中的羊皮地图快速揣进怀里··    苏珏面露犹豫之色,熙王看了笑道:“两强结盟,楚相为何面露难色”·    苏珏拱了拱手,皱着眉面露忧色道:“不瞒王上,外臣听闻熙王在接见外臣之前已经与倾国签订盟约......”·   “我倒是何事”熙王摆摆手不等苏珏说完话便插嘴道:“本王这就下诏绑了熙国使臣,撕毁盟约不就是了。”
    苏珏愣了愣,他本意是想告诉熙王,楚不介意熙与倾结盟,希望若是以后倾楚不得不兵戎相见,熙王能出面调停,他没想到这个熙王做事鲁莽,自掘坟墓。
    梅灏听罢眼神一凛,出列朝班正色道:“我王怎能言而无信两国盟约怎能说撕毁就撕毁传出去我泱泱大国颜面何在”字字珠玑,说的熙王面红耳赤,沉着脸一言不发。
    苏珏微微舒了口气,拱了拱手:“臣本意是希望倾、熙、楚三强和睦,如今礼乐崩坏,百姓受苦,我们三国若是不和,天下苍生何去何从熙王与倾、楚两国结盟,不正是,‘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一向以委婉谏言著称的梅灏因为熙王的失言,直言批驳,朝堂氛围紧张到了极限。
       苏珏随机应变,将熙王刚刚打断的话重新组织,梅灏师承大贤陇南子··       陇南子的学术主张便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他讲求“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的天下大同,适合时宜的附和还是有必要的,虽然苏珏从未认同过陇南子的思想。
·    这么一说,给足了熙王颜面,又不动声色认同了陇南子的为政理念,箭在弦上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熙王爽快接过,走上王座,干脆利落盖了国玺,给事中拿下来递给苏珏。
       苏珏拱手行礼后双手接过国书,细心收好,对熙王行了一礼道:“外臣在熙国叨扰多时,这便反身归国,随后将焦城,商城,曲沃三城户籍人口奉上,熙王交接。”
   “甚好,甚好·”熙王笑的合不拢嘴,兵不血刃便得三城,岂能不是乐事·     苏珏浅浅一笑,拱手行礼道声“外臣告退”,便离开熙王宫。
第14章 遗憾·     驿馆内··   “这熙王真是昏庸之至”瑶儿嗤笑··    苏珏端了茶杯,呷了口茶道:“熙王不是昏庸,而是太过贪婪。
泱泱大国,却在意小利得失,太小家子气,难成大业·”·    瑶儿转头看着苏珏,那人白衣出尘,没有得志士子的骄傲浮躁之气,也没有失意士子的颓丧之气。
      苏珏就像一汪清泉,就那么静静的,宠辱不惊,就连岁月也难以在他眉眼间留下痕迹,逍遥子给他取字为兰君,身处沉浮官场却衣不沾水,恍若谪仙,君子如兰。
      白衣卿相,话并不多,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抵挡千军万马,字字珠玑,切中要害,且有识人之慧,“珏”字当之无愧矣·  “瑶儿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便启程回楚。”
苏珏淡淡道··  “诺·”瑶儿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一辆青铜辎车辚辚使出临沂城,城外十里处郊野,一辆辎车静候多时。
    范瑶一愣,当下拉了缰绳,转头对车内的苏惠芳道:“相国,前面倾国辎车仿佛在等我们,这......”·    苏珏听罢愣了愣,他微微叹了口气道:“驶过去吧,正好我有话要和他说。”
    逍遥子门下只有两个关门弟子,一个是倾国上卿凤清,一个是楚国相国苏珏,这已经是天下各国都知道的事情··    青铜辎车行驶到那辆车前停了下来,一身白衣的苏珏从车上下来,郊野风急,苏珏拉了拉裘衣朝辎车走去。
    辎车旁,一位红衣少年静静立着,他背对着苏珏,看着无尽的原野··  “说服熙王与楚结盟,又打着天下为公的幌子告示天下,熙国既然已经与倾国结盟,那么刚与熙结盟的楚也不计倾陈兵边境一事,间接与倾修好,这样一来三国以熙为节点,只能以一种奇怪又和谐的样子和和气气坐了下来,合纵之策彻底行不通,倾想牵制熙、楚也是妄想。”
       凤清转过身看着苏珏,狭长的眼眸氤氲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一字一句道:“师弟,你下的一手好棋·”·    苏珏眼眸闪了闪,自凤清出谷到现在,两人五年再未见一面,苏珏垂眸轻声唤道:“师兄,兰儿是楚国相国。”
    凤清一怔,出使熙国他志在必得,这些年于倾君面前谈笑风生,运筹帷幄,使得他更加相信,能- cao -纵得了这天下的只能是他——凤清一人,苏珏为相又如何·    然而当熙王宣召与楚结盟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输了,输的惨不忍睹。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他有些恍惚,怔怔地盯着苏珏,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个心如止水,处事不惊的白衣少年啊,依旧是那个对任何事都不会表现太多兴趣的小师弟啊。
  “你是.....兰儿”凤清皱眉,下意识问··  “嗯·”苏珏点点头··    凤清盯着他,良久他大笑起来,苏珏皱了皱眉,一言不发静静站在他身旁。
    是了,这么多年,他其实,从未了解过那个从不说多余话的小师弟,就像当年他走的时候说要掌控天下,白衣少年只是轻飘飘反驳一句——师兄怎能如此戏说天下·    凤清笑够了,也清醒过来,他顿了顿转过头正色道:“我为倾卿,你为楚相,各自为君,是我刚才促狭了,对不住。”
    苏珏摇摇头,表示他没有责怪的意思··    凤清问:“师父还好吧他老人家终于开窍,废了那个不得入世的规矩了”·    苏珏低眉垂眸摇了摇头道:“没有,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废了那个规矩。”
    凤清挑了挑眉,惊讶··    苏珏抬眸看向远处,茫茫的原野一望无际,视野很开阔,他可以看到远处天地相接的那条线··      一代人的遗憾经由少年口中缓缓落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任风带走。
    “楚王薨,公子云祁即位”的消息传到苏珏和逍遥子居住的竹林的时候,已是十一月底了··       逍遥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沉默不语,后来大笑,大笑后又大哭,就这么闹了一阵,突然吐出血来,晕了过去,醒来后只怔怔地看着窗外,苏珏唤他时,才发现他已泪流满面。
    一连几日,逍遥子都是不吃不喝,任凭苏珏怎样劝,老人一言不发,也米水不进··    那日逍遥子朝一直跪在他身边的苏珏摆摆手,挣扎着起身,勉勉强强下床,示意苏珏扶着他出去,苏珏不敢怠慢,扶着一瞬间苍老许多的逍遥子出了小屋,逍遥子在屋前竹林里石凳上坐下,为苏珏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他与楚王的故事。
    两人因那首《山有木兮》相识相知,自那以后,木清入朝做了上卿,楚昭南雄心勃勃,一心想要收回倾国占领楚国洛河以北的土地,木清便为他出谋划策,或诈或伐,十年之间楚国版图便扩展到了尧山以南,木清也被拜为楚相。
    然楚昭南终究是楚国的王,王不能没有子嗣,于是在大臣们上书施压下,楚王娶了楚廷贵族卓原之女,也就是王后卓氏,次年太子平诞生··    没过多久,倾国派使者联姻求和,楚昭南娶了倾国公主赵氏,赵氏诞下一子便是二王子楚明。
    次年,又娶了姬国平阳公主魏氏··    木清明事理,知王不可无子嗣,并不在意这些··    然赵氏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对木清这个相国极为不满,于是与上大夫昭和密谋,陷害木清,在朝中散播木清权势过重,要弑君篡位的谣言。
      楚王将信将疑,木清恼怒楚王不信他,而楚王却说:“此地无银三百两,若木清没有谋逆之心,为何如此恼怒”自此两人生了嫌隙。
      过一年,魏氏诞下一男孩,木清为其卜得一卦,为“乾”,此子聪慧甚的木清喜欢,木清亲自为其取名——云祁··      过了几年,朝中老臣上书谏言说:“丞相木清以色侍君,蛊惑君王,求王上赐死。”
    楚王不肯,老臣便长跪殿前不起,最后迫于贵族压力,楚王动摇了··       木清见状,心灰意冷,于廷前对楚王道:“我木清堂堂正正,从未以色侍君蛊惑君王,既如此,这楚相木清不做也罢。”
说完取下相印,转身离去··       木清离后,上大夫昭和擢升为丞相,楚王自此不问朝政··       他不曾想,十七年后倾国出了个将才――景明。
      那时景明还带着些许少年的青涩与冲动,倾文王让景明率五万倾兵与楚开战,那是景明威震六国的第一战,年轻的将军表现出来的冷静沉着、果断刚毅以及他对战场形势变化的敏感程度,将楚国老将公孙楚打的措手不及,使得楚国丢失打通尧山的重要城池——大梁。
       自那一战后,犀首景明进入各国君王眼中,中原其他诸侯国纷纷倒向倾国,联合攻楚,将雄踞中原南面的楚国打回洛河以南··    木清云游四方,不再问楚国国事。
    逍遥子苍老的声音传来:“官场险恶,帝王薄情·为王立功,王上却忌惮你功高盖主,众臣也从中挑拨,为师怕你与凤清受累,所以让你们立誓此生不入朝为官。”
    苏珏顿了顿道:“师父,您还要欺骗自己多久您心系楚国,收我与凤清师兄为徒,将您毕生所学教授与我们,难道不是希望我们能为楚效力,夺回楚王所失之地”·    逍遥子看着苏珏良久,终长叹一声,他摇摇晃晃起身,朝着鄢城的方向大笑道:“楚昭南啊楚昭南,你我纠葛一生罢了,为何我徒儿也要深陷其中,为你王族效力”说完猛烈地咳嗽。
    苏珏上前扶住担忧道:“师父,兰儿扶您回屋·”·    逍遥子不理会苏珏,眼眸渐渐迷离,他喃喃道:“你个杀千刀的,怎地锦衣玉食还不够你长命百岁奈何桥你走慢点,等等我,不然没人给你摆渡过河。”
  “师父”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苏珏抱住逍遥子急声唤道··    逍遥子深深地看了苏珏一眼,他喘了口气道:“走吧,自今日起你与凤清不再是我逍遥子之徒。”
说完,挣脱开苏珏,踉踉跄跄向着鄢城方向走去··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寂静的竹林听他唱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逍遥子一个踉跄,突出雪来,缓缓倒了下去。
   “师父,兰儿明白·”苏珏跪了下去,低声道··    是的,自始至终他都没废了那个永不入世的规矩,他只是将他们逐了出去而已。
    ......·    熙国临沂郊野的寒风吹拂起两少年的发丝,凤清突然笑的一发不可收拾,苏珏担忧上前唤道:“师兄·”·    凤清笑着笑着就不自觉地哭了。
      不会再有人因为自己背不出书板着脸打他手心了,不会再有人在风雪大作的夜晚背着自己去瞧医生的路上数落他一路了,不会再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学习切勿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不会再有人等他回谷了......·   “师父还说什么了”凤清顿了顿问。
   “你们也别再回来找我打扰我清梦,我嫌烦·”苏珏道··     每个字都像那人的风格,听着这话,凤清仿佛都能看到那人一脸别扭的表情。
   “还真是活得逍遥的像个小孩子,一见倾心后也不管人家愿意不,先扯着嗓子唱出来,受不了朝臣三言两语的弹劾甩袖子走人,收个徒弟要人立毒誓,后来又口是心非撵我们出去,让他反悔自己说过的话有这么困难吗”凤清笑的苦涩。
    苏珏抬头看向远方,眼角有泪滑落··    木清一生,“逍遥”二字足矣··   “兰儿你真的心悦楚王”凤清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着苏珏。
   “嗯·”苏珏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垂眸像是安慰自己一样轻声道:“他不知道·”·    凤清一愣,也不好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走了,你保重。”
说完转身上了辎车,车夫吆喝了一声,带着漫漫黄土远去··    苏珏久久伫立,直到那辎车只剩下一点,这才转身上了辎车,向着楚国的方向驶去。
第15章 裂变·        楚云祁静坐在偏殿的书案旁,正在灯下细细读着苏珏评注的《纵横计》··        墨色长发束着白玉冠,身着朱凤玄黑纩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书案,仿佛在沉思。
   “王上,相国大人回来了,正在殿外候着求见王上·”侍者走进来,打破了偏殿的沉寂··    楚云祁抬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放下书简起身道:“宣”·       侍者向楚云祁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身着白衣金凤朝服的苏珏走了进来,振袖行礼道:“臣苏珏自熙归来,将两国结盟国书交与王上”·    楚云祁快步走下一阶白玉阶,从他手中接过国书,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递给给事中。
       他笑着握住苏珏的手道:“相国辛苦,出使熙国促成两国联盟,破合纵于无形,如此一来,倾国想通过合纵掣肘我楚是不能了·”·       说着转头看向给事中道:“起草诏书,传寡人旨意,相国苏珏不负王命,封爵昭文君”·    给事中领命后向楚云祁、苏惠芳各行一礼,退了出去。
    苏珏对楚云祁行大礼道:“臣——苏珏谢过我王·”·    向楚云祁交代完与熙结盟的细节后,已是日薄西山,在他出使熙国期间,楚云祁也为变法做好了准备,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就等着苏珏回楚坐镇。
   “相国一路舟车劳顿,快回去歇着,变法也不急着这几天·”楚云祁道··   “臣告辞·”苏珏向楚云祁行了一礼,退出偏殿。
    沐浴之后,苏珏换了件月白色长衫,散着一头如墨玉般的长发,坐在书案旁翻看楚国近年来的人口规模和可耕作田地的情况··    忽然,屋外的嘈杂声打断了苏珏的沉思,他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出去问道:“因何事如此喧哗”·   “回相国,大将军在府外求见。”
侍卫行了行礼道··   “哦为何不请将军进来”苏珏皱皱眉,说着向府门走去··    门口的侍卫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大将军魏然肉袒负荆向苏惠芳行大礼道:“魏然不知相国为我楚殚精竭虑,还出言不逊,特来请罪。”
    苏珏上前扶起魏然,道:“将军刀口舔血,为楚出生入死,苏某受将军几句教诲也是应该,将军何罪之有”·       经此一事,魏然再也看不起这个他口中“面如冠玉,书生样”的大楚相国了,将相二人一心为国,将变法轰轰烈烈推上台来。
        相国府上,来往官员络绎不绝,不时有人抱着一堆竹简步履匆匆地出府上了马车而去,马车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去,又有轺车在相府门前停了下来,也是神色匆匆进了相府。
        相府内,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了··       两进两出占地一亩多的府邸现在却显得是如此狭小,除了下人们的东西厢房,厨房,卧房外,剩下的客房都用来接纳修改誊写变法方案的文员。
        一纸《求贤令》传下去没多久,志士仁人便如雨后春笋般涌向楚国国都鄢城··        一日内于鄢城客栈住下的士子就达五六人,由于时间紧迫,变法已经箭在弦上,来不及建造收纳这些士子的学馆,楚云祁大手一挥,将楚成王期间建造的“仙乐宫”改为学宫,他撤掉了所有的伶人歌女,将仙乐宫改名为集贤学宫。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为了充分利用苏珏出使熙国的时间,为变法做好准备,楚云祁诏来各郡郡主,各县县令等大小官员在集贤学宫为士子们讲述楚国律令,各地人口规模,可耕田地面积,甚至是民俗传说。
      旬日下来,集贤学宫的士子们在心中对楚国已经有了一幅较为清晰的图画··       魏然当时对楚云祁此举颇为疑惑,其他诸侯国的君主在得到贤才的第一时间都是询问治国之策,楚云祁倒好,将那些饱读诗书的士子安置在集贤学宫内,对治国之策不闻不问,却叫来大小官员给那些士子们整日整夜地讲课。
       他想问却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正为这事憋的坐立不安··直到相国苏珏带着联盟国书归国,变法开始,他才意识到,楚云祁所做的那些事情意义有多重大。
    士子们熟悉楚国,对楚国的人口,律法等如数家珍,因此在新法颁布下来之后,他们能第一时间知道该怎么上手推行,让每一套法令都能真真确确发挥它的作用。
       他们在誊抄完新法,一层又一层下传的时候,不会遗失新法的核心目的,他们又能根据当地的情况对新法内容做出质疑,进行商议修改··    相国府书房内,苏珏写完最后一个字,松口气吹了吹竹简上未干的墨迹,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
    他身边站着的侍者将他写完的竹简拿起,恭恭敬敬地放在楚云祁身旁的书案上,有条不紊地回到苏珏身旁立住··       楚云祁刚看完了一份,将手中的竹简交给他身边立着的侍卫,挥挥手,侍卫会意走了出去交给书房外站着的侍者。
       那侍者点了点头飞快走向另外一间客房,客房内身着楚国官服的集贤学宫士子们正在伏案誊抄新法内容··       侍者快步上前将竹简郑重放在楚平身旁的书案上,向楚平行了一礼便快步走了出去。
        楚平将他手中看完的竹简交给坐在他右下首的一个士子,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旁边侍者刚给他添满的茶杯,喝了一口后,又拿起刚才送来的竹简看了起来。
        时间在众人忙碌中消逝,相府恍若洪福洞天,众人不知白天黑夜,只知一份竹简誊抄完便开始下一份的誊抄··        朝阳一点一点从东方升起,将楚国的宫殿笼罩在金色的阳光下,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楚云祁手里握着的竹简上。
        字如其人,竹简上的字利落干净中带着柔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露珠凝结在兰花上缓缓滑落的温柔宁静··   “国强之首在于兵强,首立为奖励军功之法。
将楚爵位分为二十等·国中官民百姓非立功者不得封爵,公室宗族亦不得例外·奴隶斩杀敌人首级一颗,可赎其身为民,百姓斩杀敌人首级一颗,可得爵位一级。
斩敌首级多着,依次论功封赏,虽为奴隶,若建功多者,亦可官至大夫·臣民之田宅奴隶妻妾多少,亦依爵而定·无爵者不得多占田地,不得多使奴隶,不得多娶妻妾。
其多者收归国家,赏与有爵之人......”(注)·       缓缓合上竹简,楚云祁抬眸深深地看了苏珏一眼——·      阳光洒在那人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白衣少年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显得有些虚脱。
       苏珏轻轻靠在身后的书架上,闭眸休憩,白玉般的手轻揉着眉心··      他穿着件朴素白衫,阳光照在他身上,恍若谪仙。
       这两个多月,楚云祁亲身参与变法的制定与颁发,那一条又一条法令,字字珠玑,切中楚国要害··      苏珏将历代变革矛盾总结为三点:农,战,国。
       在这三册中,各自又细分,农册中包含两部分,一为地,一为民,包括十二道法令,这十二道法令分别围绕土地开垦,土地计算,说民,弱民展开;战册中主要围绕军队的组建,奖罚等展开;国册中就君王统治之策做了详述,提出了君臣,慎法等概念。
      一声闷雷在天空中炸开来,随之而来的是商幽王二十六年的春天,冰雪渐渐消融,万物开始复苏,自此,《定国三册》开始了它非同寻常的使命··        苏珏没有想到,在千秋万代之后,他这一套法令的核心体制仍在延续。
    楚云祁静静站在鄢城城墙上眺望着远处的湘庭湖,他的身旁是一身白衣的苏珏··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早了些·”楚云祁开口道。
   “嗯·”苏珏点了点头道,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续道:“启耕大典定在七日后·”·   “哈哈,相国如此严肃,难不成七日后要陪同寡人一起籍田”楚云祁看了苏珏一眼,笑道。
     苏珏愣了愣,旋即怒了,他瞪了楚云祁一眼道:“不正经”·     启耕大典是君王力劝农桑的典礼,一般是由一国之君携手王后,在祭祀天地和五谷之神后,君王亲自耕作,王后亲自采桑,达到劝农桑的意图。
楚云祁那句话,不是调侃他让他作他的王后么·     苏珏越想越气,转身甩袖就要走,被楚云祁一把拉住,苏珏回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恍若撞进了浩渺的夜空一般。
    楚云祁故作严肃,咳嗽了几声,摇头晃脑沉声道:“陇南子曰: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昭文君学富五车怎么连这点礼仪也不懂”·    苏珏被他这句话给气乐了,到底是谁不懂“敬而无失”,苏珏真想看看他这面皮是有多厚才能说这话面不改色的·   “呵......”苏珏笑出声来,阳光洒在他略微苍白的脸庞,眉眼弯弯,好看的眸子恍若沉着整个星空,折- she -出深浅不一的光,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开来,像是被时间定格了的涟漪。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他这一笑,像是春风吹开破冰的湖面,又像是空谷幽兰在月色中缓缓盛开··       楚云祁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轻松地笑,干净的不参杂任何情绪,只是开心,为了开心而笑。
      楚云祁的心不轻不重地被人撞了一下,他抓着苏珏的手都有了些许颤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来越深沉,楚云祁莫名的烦躁起来,他松开抓着苏珏的手,转过身看向远处。
    带着寒意的春风一缕一缕将他的烦躁渐渐吹散,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他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归结为一句话,于是他转过头看着苏珏,一字一句道:“楚国有相国,实乃三生之幸。”
    苏珏眼底的希冀渐渐暗了下去,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过身看向远处快要落下的夕阳,轻声道:“遇见你,实乃兰君三生之幸·”·   “嗯相国适才说什么”楚云祁没听清楚他的话,上前一步问。
    苏珏浅浅一笑,摇了摇头,不语··    幼时乞讨苟活,后随着逍遥子遍访名山大川,生老病死,爱别离,求而不得,人世间的悲喜转折他看到过,经历过,想来人间烟火也不过这些,所以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那些他举手之劳救助过的人敬重他,感激他,也不懂他。
如果没有梨园之东戏剧般的相遇,苏珏应该会陪伴着师父平淡地过完一生,心如止水,平和却孤独··    楚云祁不一样·见到他的第一眼,苏珏便感觉到那人与众不同的气质——生而为王。
    参通天地人者,是为王··     那个人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吸引力,他很懂得“度”,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不会太过,时而你会觉得他真实且触手可及,时而又会觉得他缥缈的无迹可寻。
       他可以是文人雅士,吟风弄月,品茶抚琴,也可以横剑立马,睥睨天下,楚云祁的出现让苏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也会有悲喜羞愤,在楚云祁遍访颍城墨家,只是为了给自己作一纳凉用的铜柜时,苏珏便知道,这个人是他余生的所有了。
    可是,那个人怎么就不懂他的心呢··    苏珏垂眸,浅浅叹了口气,轻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楚云祁上位后,楚成王时期的老臣,识时务的,早早致仕还乡,也算是功成身退,剩下的老臣有点根基,也算是家大业大,量楚云祁不会把他们怎样,也就赖在朝堂上没打算走。
        楚云祁对他们倒是和蔼,念在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也就给个太傅之类的闲职,就这样,楚国这艘大船在楚云祁上位后,以这种新旧参杂的朝廷形势稳当地在深海中行驶。
       新法有条不紊地遍及楚国推行··      朝中那帮老臣一看,这新王是铁了心要把楚国从头到脚都换一遍,眼看着非但自己祖辈的基业不保,连后辈们也快被《求贤令》求来的贤人踢出朝堂了,于是老太傅和几位老臣决定:次日朝堂力谏王上废除新法·    于是,在翌日清晨,老臣们早早的驾着轺车赶往王宫,待身着王服的楚云祁坐定。
       “王上,”老太傅便出列朝班道:“君上刚立朝政等一切事务还未稳定,为君者,该廉政护国,守制安民,而不是受相国蛊惑,变法扰国啊”·     接着哗啦啦一片臣子跪下来高声道:“臣请王上废除新法”·     拥护新法的朝臣们见那帮老臣来这一出,都是一愣,众人看了看位列众臣之首的苏珏,见他波澜不惊,依旧安静少言地站着,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王座上的楚云祁。
·     楚云祁坐在王座上,他眯了眯眼睛,语气缓慢道:“老太傅的话未免说的太绝对了些·”·     众臣被楚云祁似剑般的冷峻目光一扫,都噤声低头。
     楚云祁起身走至黑玉案前,朗声道:“我楚国自称王七百年以来,哪一代君王不是积极进取,扩地强国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相国之法,尔等也都看在眼里,这是误国扰民之法吗非也此乃富国强民之法,我大楚,必遵之”·    字字铿锵有力,各个朝臣听来如雷贯耳,楚云祁顿了顿,放缓了语气道:“老太傅为国- cao -劳,寡人准许你回老家颐养天年。”
    老太傅一听,愣了愣,还想在说些什么··    楚云祁抬高了声音道:“老太师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来人给寡人把老太傅抬出去”·        话音刚落一队侍卫便训练有素地进殿,托起那些跪在地上的老臣,那些臣子大惊失色道:“王上饶命啊,王上”·        楚云祁“啪”地一拍黑玉案,转身挥袖道:“都是我楚两代老臣,在朝堂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给寡人把他们架出去”·        老太傅甩开侍卫的胳膊,冷哼一声,道:“谢我王关心,老臣还走得动”说完,他拄着拐杖,带着他最后的傲慢离开。
       自始至终,苏珏都没看过这些人一眼,仿佛老臣逼宫对他来说只是一场闹剧··       身披盔甲的魏然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在苏珏右下首立住向楚云祁行大礼道:“王上,密谋造反的都给逮住了,要怎么处置”·        众臣这才注意到,大将军魏然早朝不在,魏太后也没有在一旁旁听。
        王座上楚云祁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袖子,淡淡道:“杀了吧·”··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魏然颤抖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抬头道:“太傅熊氏一族,祭礼官百里一族密谋造反,臣已将逆贼捉拿,约五千人左右,王上要如何处置他们”·      “杀了吧,城南五百里之外不是有个乱葬岗么正好给他们修个陵墓。”
楚云祁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子,十二旒冠遮挡着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魏然咽了口口水,他定了定神,抱拳行礼道:“诺”·        众臣哗啦啦跪倒在地上,在楚廷做事这两个多月来,他们见识了王座上那位弱冠之年、楚国最年轻的君王经天纬地的胸襟,以及过人的领导能力,而在今天,他们又看到了这位君王铁血过硬的政治手腕。
       他们开始明白,当时楚成王暴毙身亡,赵氏、昭和谋逆没能在楚国激起浪花,年轻楚王上位没能引起楚国内乱的原因了··       苏珏抬眸,看向楚云祁,正好与他投过来的目光汇聚在一起,两人隔着十二旒无声对视。
苏珏冲他点了点头,浅浅一笑··       王者,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他们是领导者,在其他人都慌乱失措的时候,跳出局内,理智而又冷静做出指令,所以对臣民们来说,他们是高深莫测,- yin -晴不定的。
       一位好的君王,不只是遵守礼仪制度,从善如流那么简单,帝王南面之术就是打太极,需要在女干佞小人和正人君子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满朝堂都是谄媚小人不行,满朝堂的正直儒生更是不行,帝王要让他的臣们畏惧他,敬佩他,不二心。
       这些,楚云祁都做到了·楚云祁在上位后,就盯上了老太傅一帮家大业大的老臣,放长线钓大鱼地对他们赖在朝堂上不走的行为视而不见,温水煮青蛙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收拾了一帮老臣的同时,昭告天下,寡人力推变法,逆流而上者——死·       五千人算什么,苏珏知道,就是这次牵连人数上万,楚云祁也会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地让他们去死。
    楚云祁眼神扫过匍匐在地上微微颤抖着的臣子,冷笑一声,将目光转向苏珏,那些臣子不懂他的用意,他知道苏珏一定会懂··        果然那个身着白衣金凤的少年没让他失望,偌大的恢宏宫殿内,白衣相国静静地立着,他朝着自己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楚云祁有一种“得知己如苏珏,死也值得了”的感慨,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冲下去抱住苏珏的冲动,起身挥了挥手道:“都起来吧,没什么事就退朝。”
    众臣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纷纷起身,向楚云祁行大礼道:“我王万年·”之后,陆陆续续退了出去··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军队制度为《商君书》中的一则法律条例,笔者将古籍翻译成了现代汉语。
第16章 新军制·       春雨如期而至··       洛河两岸的杨柳开始抽芽,在烟雨朦胧中柔柔地为破冰的河面罩上了一层鹅黄色的云雾,湘庭泽一带气候本就温润适宜,这会赶着那一声闷雷,早早就是郁郁葱葱,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湖面上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船家穿着夹心的袄子,撸起袖子,悠悠地吼一声——“客官坐好喽”·       小小的乌篷船便飘了出去,船夫悠扬的歌声在茫茫无际的湖面上荡漾开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坐船的人们便在悠扬婉转的歌声中,追溯着这中千般万般的绵绵情意,开始了新的一年的踯躅,或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或是“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启耕大典便在鄢城外的郊野举行·新法“限民名田”替代旧制“井田制”,不再有“公田”“私田”一说。
        朝廷根据城中每户人家的人丁数将耕田分派下去,登记在册后,每年按照每户人家人丁数收取税务,这样一来,不用朝廷设置一定的官职督促百姓耕田,既节省了朝廷开支,也极大调动了百姓的积极- xing -,开春后,城中的百姓们就争先恐后地拿着农具开始了新年的第一犁。
·       太阳姗姗地从东方升起,将阳光洒满大地,路边野草上露珠折- she -着阳光,流光溢彩,晶莹剔透恍若美人泪··      辰时三刻,紧闭的楚宫朱门缓缓打开来,绵延数里的御用卫士以及大小官员浩浩汤汤地踏上通往城外的道路。
    楚云祁身着用红线绣绘着太阳图腾的玄色大裘冕服,繁缛的王服一层又一层,庄严而肃穆,墨色长发干净利落地束起,戴着七梁通天冠冕,坐直了身子在六尺华盖的轺车里闭目养神。
       他的身边坐着身着白衣金凤相服的苏珏··    君臣同车,楚云祁是想昭告天下人,见相国犹如见楚王 ·    百姓们纷纷聚集在道路两边伸长了脖子张望着,他们都想见一见那位年轻的楚王以及变法恩泽四方的相国。
      在楚云祁的车驾路过时,众人哗啦啦跪倒在地,高呼“我王万年”··    魏然身着玄铁铠甲骑马走在最前开路,到达城外后,他跳下马来,指挥着御用卫士很快组成一道人墙,将车队和百姓隔开,自己则带着一队卫士飞也似的来到楚云祁车驾旁,抱拳行礼道:“王上,诸事已经安排妥当”·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楚云祁闻言抬眸,向魏然点了点头,按住正要起身的苏珏,先他一步下车后转身向他伸手,笑道:“相国,请。”
    苏珏对上他的眼眸,略微皱了皱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下了轺车··      楚云祁握着他的手,一边笑吟吟地向周围的百姓摆手示意,一边向耕田东南角搭建好了的祭坛走去。
   “王上,君臣有别·”苏珏压低了声音说道,君臣同车已经不合礼仪,适才楚云祁又以一国之君的身份亲自扶自己下轺车,这会要是再和君王一起祭天,苏珏都能想到次日上朝那些儒生们“刚正不阿”的表情了。
    楚云祁转头看着他,朗笑一声,高声道:“相国为我大楚变法殚精竭虑,于楚国百姓等同‘再造之恩’,寡人与相国一同祭祀我楚之社稷有何不妥”·    道旁的百姓纷纷跪了下来,高呼:“我王万年,相国万年”·    苏珏深深地看了楚云祁一眼,垂眸不语。
      和他一同庄重地登上祭坛,肃穆庄严的音乐响起,两人在供奉着天地诸神的神位前站定,率领随行官员向天地行三叩九拜大礼,台下的百姓也随着司仪的喊声拜祭天地。
    拜祭完天地后,苏珏转过身向楚云祁右手边上了一步,他从司仪手中郑重拿过一绑着红布条的竹简,缓缓打开,代表楚云祁宣读颂词:“昊昊上帝,地载天覆。
太一乃母,大化两仪;- yin -阳相辅,五行相生·在天为云,在地为雨,入土为露,润我玉田,壮我嘉禾,美我桑蚕·皇皇大楚,经天纬地,民安其业,农桑是首,春耦其耘,稼穑乃丰,寡人亲耕,垂范众生”(注)·    新法的颁布与实施再加上新年春雨的滋润,百姓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倒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着“王上万年”“楚国万年”。
    楚云祁来到田间地头,早有亭长和三老为他准备好农具,他接过犁耙··      苏珏牵着耕牛,开始了“籍田”的第一犁。
      犁铧掀起一阵阵泥浪,百姓又是一阵欢呼,待他和苏珏犁完一田垄,两人额头上都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楚云祁舒了一口气,看着苏珏邪邪一笑,用只有他们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正配你这蕙质兰心的老妇。”
        苏珏愣了愣,他看着面前唇角带笑的楚王,眼眸闪了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咬了咬牙,不语··       楚云祁朗笑,拿过盛满酒的酒爵,将其中的酒扬手洒在刚刚耕过的土地上,随后便是赐种。
    ·        他接过苏珏递过来的种子,郑重向着太阳的方向拜了三拜,之后将种子赐给亭长的三老··       给事中尖细的声音传来:“王上赐酒三杯——”·       三老中的长者上前代表百姓谢恩。
    楚王力劝农桑的旨意,将从这里开始,在不久的未来将传遍整个楚国··    苏珏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个时候才真真正正地放松下来,启耕大典年年都会举办,但是今年的启耕大典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第一、楚王新立,需要树威;第二、变法初成,需要稳固··      商幽王二十六年的启耕大典等同于一个过渡桥,不疾不徐将楚人引到新法的规制当中,既不突兀也不尖锐,避免了变法之初因不适应带来的内乱。
      楚国,正在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慢慢崛起··       他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皱着的眉终于舒展开来,自变法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也随着阡陌上百姓的欢呼声消失不见。
    变法是把双刃剑,成功了,国强民富,失败了,国破家亡··     中原各诸侯国因变法不慎,引起权臣叛乱,王室残杀,民不聊生的例子比比皆是。
      想到这里,苏珏抬眸看了一眼站在祭坛上身着冕服的楚云祁··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属于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楚成王薨殁,外有倾军压境,内有赵氏等叛乱,这个也就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君王,亲自率领楚军与倾军对峙。
      他接手的楚国,是暗流涌动随时都可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楚国,然而眼前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慌乱和迷茫··       亲自率兵退倾军,亲自主持变法,处理老臣叛乱,将仙乐宫改为集贤学宫,任人唯贤,上位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足矣让天下人叹为观止。
    年轻的君王两肩压着楚国,没有慌张,没有迷茫,带着他的百姓,一步一步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这样的楚云祁,怎能不让他心悸·    新法似大潮般排江倒海漫延到整个楚国。
      国之基本在于农桑,而国之脊柱在于军队,兵强则国强,故在启耕大典之后,楚云祁便将重点放在了军队组建和新军- cao -练上··       苏珏将楚国新军分为两种,一种名叫“终军”。
      终者,不变动矣,士兵们无论四季均在兵营,确保在他国攻来时能在最短时间内集结大量士兵抗敌··      另外一种名叫“青黄军”,青黄者,谷物四时之变也,该类士兵人数较为灵活,农忙时遣散回家耕田割麦,农闲时进入军营。
    楚云祁将新老兵编在一起进行- cao -练,楚国终兵人数达到二十万多,青黄兵人数达四十万之众,其中因苏珏特别强调,在这之上又单独征募十万骑兵,十万水师。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终兵们平时都住在何处在何处- cao -练”楚云祁听魏然说清楚国兵力后,淡淡问。
   “都在各个郡县内扎营,- cao -练嘛,皆由各郡县令选派本地武将·”魏然道··    楚云祁皱眉,这样练出来的新兵凝聚力太差,朝中帅将与士兵们都不熟悉,若是就这么凑起来上战场,不但将军传令效率低,将士们打仗也不知互相帮扶。
       他转身来到绘有楚国山川的羊皮地图前,盯着图看了近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他开口道:“在南边的颍地,西边的大泽两地迅速建起两个兵营,然后通知各郡县的士兵前往两地大营,- cao -练由我朝中将军亲自前去。”
   “好小子,这招妙啊颍地,大泽两地一马平川,正是建营的好地方,又靠近国都鄢城调集起来也方便·”魏然看了看地图拍着楚云祁的肩膀笑道,当下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一国之君后,忙拱手赔罪。
    楚云祁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魏然道:“只是我楚国近二十年以来就没打过什么仗,将帅之才着实少之又少啊”·    楚云祁笑道:“细细数来却也不少。
老将军龙田,赵高,上将军魏然,智囊司马燕还有护法将军范夤,这难道不算是我大楚之将才”·    魏然挠挠头,笑了笑··    定下方案,楚云祁即刻宣召龙田,赵高,司马燕三人进宫。
    那龙田是楚成王手下赫赫有名的阵战将军,此时已是耳顺之年,然其竹冠束发,身着红色甲胄,步履沉稳,丝毫不显老气,见到楚云祁抱拳行礼,中气十足道:“老将龙田拜见我王”·   “快快请起,老将军威风不减当年啊”楚云祁笑着扶起龙田,一拍他肩膀道。
    赵高是龙田的挚友,两人当年是同袍浴血的兄弟,那赵高勇猛刚毅,一向是龙田的得力副将,当年与倾国淮阳一战,一战成名,人称南虎··    只见他身着与龙田一样的红色甲胄,黝黑精瘦的脸庞,仍能看到战场上的痕迹,楚云祁握着赵高和龙田的手,叹道:“将军宝刀未老,在为我大楚江山寿受寡人一拜”·   “王上如此折煞老夫矣”龙田和赵高纷纷还礼道,“能为我大楚效力,老夫死不足惜”·    楚云祁重重地拍了拍两位老将军的肩膀道:“寡人今命两位老将军前往颍地大营- cao -练新兵五十万”·   “诺”两人抱拳行礼。
    接着楚云祁转头看向魏然和司马燕道:“上将军魏然,右庶长司马燕,寡人命尔等前往大泽兵营- cao -练新兵三十万”·   “诺。”
魏然和司马燕抱拳行礼··    送走魏然等将军之后,一轻骑出了王宫,带着楚云祁口谕向鄢城西南街的护法将军府行··      内侍到达府门口,范夤亲自出府相迎,内侍打开竹简道:护法将军范夤听令,寡人欲于颍地建造兵营,命你全权负责,颍地大营建造完后,与老将军龙田、赵高坐镇,- cao -练新军。
   “诺”范夤行大礼,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竹简,一脸庄重地起身,待内侍车架离开,这才回到府内··    跟在楚云祁身边做事这么多年,他知道楚云祁所做的每一件事,所下的每一个决定,肯定都是有着极其缜密的逻辑以及目的。
      楚云祁将颍地- cao -练新军的主力交给他,目的有三:第一、范夤对颍地地势民风了如指掌,到时候好放开了手干;·       第二、范夤虽有将帅之才,但他从未真刀实枪地领兵打过仗,与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一起- cao -练新军,他可以切磋学习;·      第三、他是护法将军,整个变法过程他全程参与,两位老将军多少对新法不是很熟悉,有他在可保万无一失。
   “楚国有王上,当真是三生之幸·”范夤看着手中的竹简低声道··    至此楚国的新兵制臻于成熟,两营建成后三个月,将帅与士兵,士兵与士兵便亲如一家。
    苏珏听闻此事,大喜,挥笔于竹简上写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楚云祁立刻派人将此曲传至兵营,于是,每日大营里都会传来将士们中气十足的歌声,营里其乐融融。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注释部分为古代祭祀天地时皇帝要诵读的文书··第17章 桃花饭·     世间千百种植物中,桃花应该是对春天感知最为敏感的了。
      启耕大典刚过去没多久,楚国满国的桃花便相继盛开,给这个喜爱繁华的国都增添了一份浓烈中透着婉约的美··       湘庭泽更是美不胜收,从湘庭湖分出的支流或是绕着青山,或是分开田地,给本就像是一幅山水画的湘庭泽增添了不少灵动之气。
       楚女们结伴踏青,采摘怒放的桃花,为在田间春耕了一天的丈夫做桃花饭··    轺车稳稳当当停在楚相府门口,楚云祁头戴白玉冠,身着朱凤玄黑纩服,脚踩朱凤玄履下了轺车。
       门口站着的侍卫飞快上前行了大礼,楚云祁摆摆手,一边往相府内走,一边问道:“相国在否”·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管家迎了出来,向楚云祁行礼道:“回王上,相国一大早就出去了。”
   “哦”楚云祁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扫了管家一眼··   “王上,您看这......相国出门前没交代何时回来......王上......”·      管家犹犹豫豫,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相国一大早坐着轺车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就是想去找也不知道上哪找去,更是不知道相国何时能回来,让楚王这么等着,他怕自己一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楚云祁笑了笑摆摆手道:“无妨,寡人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来府上坐坐,消遣消遣·”·    管家嘴角抽了抽··      楚王宫里奇珍异兽,丝竹管弦,消遣的东西玩意应有尽有,眼前这位难以捉摸的楚王偏偏到这个也就两进两出的园子消遣,园子的主人还不知去了哪里。
       管家压下自己心里一万个难以置信,熟练地吩咐相府的仆人做好该做的事情,尽心尽力地服侍这位年轻的楚王··   “你们都下去吧,寡人在书房里一个人待会。”
楚云祁随手拿起书架上放着的一个竹简,翻开扫了一眼,抬眼对身旁一脸严肃的管家道··   “诺·”管家向楚云祁行了一礼,带着仆人退了出去。
     楚云祁随手拿到的是陇南子所著《礼记》中的《大同》篇: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这篇文章楚云祁在五岁的时候便已经烂熟于胸,誊抄这文章的人一看就是个放荡不羁的人,字里行间扑面而来的是张扬的傲气。
       但书简做的却很细致,每一支竹干应该都是经过细心挑选打磨过得,连缀起来的麻绳也是一丝不苟拧着,和竹简上张扬凌厉的字放在一起,有点违和。
楚云祁的目光落在竹简末页朱红色的小字上··      楚云祁愣了愣,旋即大笑起来··    朱笔也就写了两个字——放屁。
    干净利落地高度概括了这篇被世人视为珍宝的文章··    那朱红色小字,隽永清秀,一看就是苏珏的字,他想象不出苏珏还有这么不合礼制的一面。
       那个任何时候都温润如玉,谦和温煦的人,是用怎样的表情写下这两个字作为评注的呢·    楚云祁略显苍白的手轻抚那两个小字,深邃的眼眸里尽是藏不住的笑意,这样的苏珏也太可爱了吧。
    苏珏回到相府已是午时三刻,管家一脸焦急地迎上来,跺了跺脚道:“大人可算回来了,王上已经在书房等候大人一个晌午了·”·   “嗯”苏珏刚弯腰探出轺车,听到这句话,他愣了愣。
   “大人刚走没一个时辰,王上就来府上了,吾不知您何时回来·”管家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扶着苏珏下了轺车··   “嗯。”
苏珏下了车,从车里拿出一个竹筐,往相府里走去··       若是有要紧的事情,楚云祁绝对不会在府上等他这么长的时间··       新法已经贯彻到各地,户籍人丁造册也已完成,新军已经组建,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苏珏将国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想到楚云祁此次前来的目的。
    苏珏沉吟了一会,将背后的竹筐拿下来交给管家,自己转身回了卧房,管家抱着一竹筐的桃花瓣,一脸无语道:“大人,您这出去一上午就是去采花瓣了”·   “放到厨房去。”
苏珏回头吩咐了一声·进屋后,简单洗了洗脸,换了件月白色深衣,外罩兰芷对襟广袖服向书房走去··   “王上,臣不知王上前来......”苏珏向楚云祁行大礼,话还没说完,楚云祁便一把扶住他,笑着打断:“寡人也没什么事情,本想着过来和相国喝喝茶消遣的,相国如此就太见外了。”
    苏珏愣了愣,想来从上次和楚云祁喝茶闲聊已经是去年十月底的事情了,他都快不记得眼前这位楚国的王还是他的知己茶友了··   “今日没茶可喝,不过......”苏珏转头看着楚云祁笑了笑,好看的眸子里氤氲着几分玩戏意味,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摇头晃脑道:“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楚云祁朗笑道:“好一个‘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我倒要看看兰君今日要怎么以木兰坠露为酒,秋菊落英为食。”
   “苏某要去厨房,王上要一起么”苏珏故作神秘道··   “走·”楚云祁毫不犹豫转身出了书房。
    两人并肩来到厨房,仆人们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家相国挽起宽袖,将刚刚管家送来的竹筐里的桃花倒在一个铜盆里,又倒了水开始淘洗,而楚国最尊贵的王上被自家相国指使着去淘米。
   “王上,相国,这事还是由我们来做......”主厨慌忙上前接过楚云祁手里的铜盆··   “无妨,尔等退下吧·”楚云祁道。
   “诺·”主厨千头万绪难以诉说,向苏珏、楚云祁二人行了一礼,带着众杂役退了出去,那表情简直就像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一样··    楚云祁将米淘干净转头看向苏珏,呼吸一窒,心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苏珏褪了兰芷对襟广袖,穿着朴素的月白色深衣,挽着袖子在淘洗桃花瓣··      本就如白玉般的手在绯红色的花瓣映衬下,竟然带着一丝柔美,他是侧对着楚云祁的,从厨房木窗外照- she -进来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恍若谪仙,不曾蒙尘。
    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渐渐加重了,楚云祁吞咽了一下,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苏珏转头,扫了他一眼,道:“站在哪里干甚米淘好了就给灶上添把火去蒸。”
说这话的时候,他手下也不停,将花瓣从水中捞出来换到另外一个铜盆内··    楚云祁回过神,答应了一声便照着他说的去做了··      将米饭蒸上,坐在灶台旁边烧火的时候,楚云祁偏头看了眼苏珏道:“老夫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喽。”
    苏珏咬了咬牙,强忍着没将一盆水泼过来的冲动,当做没听见,用碾杖一下一下碾着桃花瓣,将桃花汁用一个陶瓶收集起来,又听得楚云祁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日长篱落无人过,唯有蜻蜓蛱蝶飞。”
    苏珏顿了顿,转头看向楚云祁··    他坐在柴火堆正盯着灶膛燃烧的火出神,跃动的火苗倒映在他幽深的眼眸中,折- she -着涟漪一般的光。
    繁华落尽是吾乡··    鲜衣怒马的年纪,带着经天纬地的力量恣意行事,待到日薄西山,携一人闲话桑麻归于宁静··    淡淡的米香漫延开来,苏珏回过神,拿着一陶瓶的桃花汁向灶台这边走了过来,楚云祁拍了拍手起身道:“熟了”·   “嗯。”
苏珏点了点头,将罩着的木盖揭开,带着米香的白雾扑面而来··   “我来,小心烫着·”楚云祁上前将蒸着的一盘米拿了出来,指尖传来的灼烫感很清晰,清晰得他不想撒手,因为这是千万人孜孜不倦追求着的唤作“生活”的感觉。
   “王上不但脸皮厚,手皮也毫不逊色啊·”苏珏垫了块布从他手中将大木盘拿走,淡淡道··   “过奖过奖·”楚云祁乐了,跟上来笑道。
    苏珏不再言语,将陶瓶中的桃花汁一点一点浇在蒸好的米饭上,来回不断地用筷子搅拌着,直到米饭的颜色从雪白转化为粉红·楚云祁凑上前深吸一口气道:“清冽中带着香甜。”
说完又伸手抓了一点··   “你......”苏珏还没来得及阻止,只见眼前人将米饭放进口中,细细咀嚼了一阵,睁开眼道:“甜而不腻,口齿留香,好一个桃花饭。”
   “还没完成·”苏珏微微叹了口气,拍开某人伸过来的手,拿过外出采摘到的枇杷叶,将粉红色的米饭一点一点分配到枇杷叶上,等着米饭冷了,才将它们一片一片放在铜盘上。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饭中第一流啊·”楚云祁拿起一片枇杷叶,啧啧称奇··    苏珏唤来管家,留了一些在盘子里,剩下的便让管家端出去给府上的人分着吃。
    楚云祁像是捧着无价之宝一样捧着那一盘桃花饭在园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苏珏拿了一小坛之前酿的梅花酒,给他倒了点,也在他身边坐下来··   “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农人都会摘些花瓣做这种桃花饭的,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苏珏喝了点梅花酒轻声道··   “大楚相国如此了解民生百态,寡人自叹不如啊寡人决定明日就南巡体验民生”楚云祁长叹一声道。
   “南巡”苏珏闻言皱了皱眉,他抬眸看着楚云祁,顿了顿道:“讨伐岭国么”·    楚国西南群山环绕,其中以大庾岭最为险峻,在大庾岭的西部有一小国,是当年商成王手下猛将熊疲的封地所在,因其地群山环绕,故称“岭国”。
      岭国民风野蛮彪悍,由于交通不方便,与中原交流甚少,因此岭人大都野蛮而又顽固不化,仰仗国家有大庾岭作屏障,楚军无法深入其腹地,便频频侵犯,春耕抢牛羊,夏耘抢稻苗,秋收抢谷黍,冬天还要抢渔户们的渔船,一直以来是楚国最头疼的一个地方。
   “讨伐治标不治本,得灭国·”楚云祁早就收齐了刚才漫不经心的模样,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岭国多大山环绕,大庾岭更是易守难攻的天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根本就不可取,要想将伤亡减少到最低,只有偷袭。”
苏珏沉默了一会,抬眸看着他道:“你想亲征”·    楚云祁点了点头··   “不可·”苏珏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
    楚云祁亲自带兵攻打中原任何一个国家他都不会担心,可是岭国不同··       先不说岭地多毒虫沼泽,光是那些陡直狭窄的山路都足矣让人望而却步。
    楚云祁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眼皮看向苏珏,这个人已经是第二次这样关心自己的安危了··      第一次是在他提出变法的时候,第二次是现在。
      一直以来都冰封着的那颗心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呵护住了一样,楚云祁感到四肢百骸间流淌的血液都在慢慢温暖起来··    苏珏别过脸,他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王上慎重。”
   “寡人南巡体察民情,昭文君苏珏坐镇国都监国,太后魏氏佐之·”·       楚云祁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陈述完这些,他转过头对苏珏一字一句道:“若我遭遇不测,兰君代我,掌国玺,兴楚国。”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苏珏沉默着,良久他点了点头,轻声道:“苏珏会守好王上的江山,等王上回来·”·第18章 挥师南下·      翌日早朝结束,大司空(楚国的一种职务,一般时掌管祭祀、典礼、君王出巡之类事务)便东奔西跑,为楚王南巡体察民生做准备。
    变法初成,的确需要时刻关注民生,他十分支持楚王这次南巡,只是难以捉摸的年轻楚王一再强调南巡要有足够的排场,极尽奢华是最好不过,看那意思还想让中原各国都知道南巡的事情。
·       这一点,他十分不解··      第一、君王体察民生本就应该越低调越好,这样才能接触到百姓平常真正的生活状态;·      第二、变法初成,一切规章制度都是在打破后重建的,此时极需一个安定的外部环境,若中原各国得知楚王不在国都坐镇,难免会想伸手过来搅局;·       第三、极尽奢华的排场会让百姓难以承担,这样百姓会对君王失去爱戴之心,失民心的楚王要怎样撑起楚国这么大一片天呢·      他本以为相国会谏言阻止,可没想到,位列百官之首的相国整个过程都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要向楚王提议减少出巡开支的意思。
    对这位相国,他是三分仰慕七分叹服··      孤身一人入熙,不费一兵一卒三言两语扭转楚国尴尬地中原局面,通过熙国牵制住倾国,为变法营造出稳定的外部环境。
     之后回国接手变法,有条不紊安排好各个职位,使楚廷成为一支配合完美的、战无不胜的军队,风驰电掣般进行变法··      若不是他在楚廷为官,他这辈子也不会相信这些事情出自那位白衣翩跹,温润如玉,谦虚温雅,说话时总带着淡淡微笑的公子之手。
   “相国都未谏言,王上这样做应该有他自己的目的·”大司空思忖着··    于是,一个早朝下来,大司空已经压下满腹疑惑为楚王南巡东奔西跑地做准备了。
    正如苏珏所言,想要灭了岭国,强攻是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出其不意克敌制胜··       楚云祁在启耕大典前就开始考虑收拾岭国的事情了,弱冠之年,鲜衣怒马的年纪,楚云祁迫不及待想要亲自率领一支属于他自己的军队,痛快地打上一场。
     激扬澎湃正少年··      楚云祁又和同龄人不一样,他没有愚蠢到只有满腔热血,他考虑到,战争,不论胜负,带来的都是沉重的死亡,肩负着整个楚国的他也没有权利让楚国千万百姓因为自己的满腔热血落得妻离子散。
       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但是没必要的牺牲是毫无道理的·所以,他选择以南巡作幌子亲自率兵攻伐岭国··    醉翁之意不在酒,攻打岭国一事必须做到严密,以免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所以他的计划是,让“楚王”在南巡是身体抱恙,自己好脱身率军讨伐··      故清楚知道此“金蝉脱壳”之策的只有苏珏,魏太后以及楚平三人,考虑到魏然过于直白的- xing -子,楚云祁思虑再三决定后将他排除在外。
    楚王的车驾浩浩汤汤地开出鄢城··      随着车驾传播出去的便是“楚王南巡,上大夫楚平跟随,楚相昭文君监国,魏太后佐之”的消息,中原各国都紧紧盯着这个南边最先称王的大国,等待着年轻的楚王下一步棋的走向。
    苏珏身着白衣金凤相服站在鄢城南门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    在楚云祁出征前一夜,苏珏焚香除尘,于蓍室为他占得一卦——上坎下坤,师卦。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是说王者出师,守持正固刚正不阿,百姓纷纷服从,大胜而归··   “苏珏于鄢城等我王凯旋归来。”
      楚云祁的车驾早已经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不见,苏珏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此次出征根本不用楚云祁御驾亲征,派范夤足矣,苏珏明白楚云祁一点点的“私心”。
    年轻君王鲜衣怒马,叱咤疆场,指点江山,睥睨天下··    这是他吸引苏珏的地方,此情,说不清道不明··   “楚王”离鄢没几日便感染风寒,巡察的重心便自然而然落在楚王钦点要跟随的上大夫楚平身上。
      上大夫楚平每日都会将他巡察所看到的尽职尽责、一一汇报给因感染风寒只能坐在轺车里的“楚王”··       与此同时,颍城军营内,三万将士枕戈待旦准备跟随者他们年轻的王上出征岭国。
    此次攻打岭国,重中之重是隐秘行军踪迹,战略要点便是攻其不备,速战速决··      楚云祁为主帅,副将范夤,三万将士秘密翻越大庾岭,挥师直指岭国国都川瑜。
    楚国新军最鲜明的特点便是纪律严明,接受命令效率高,主将所传指令,能迅速且高效传达到各司马处··      楚军偃旗息鼓,星夜兼程,很快便进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庾岭。
   “我军已至大庾岭,现天色已晚,传令下去,各军在附近尽量寻找山洞安营扎寨,禁明火,不许私自搭灶做饭,暴露行踪者,军法处置,明日日出行军。”
楚云祁压低声音下令··   “诺·”从军中郎(军中传达主将消息的官职)点了点头,抱拳行礼后,飞快跑开,向各路司马传达指令。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吩咐完一系列事情后,楚云祁松了口气,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西边的金乌已经完全落了下去,眨眼间大庾岭便笼罩在浓浓的黑暗之中。
楚云祁拿过范夤递过来的大饼和干肉条,三两下一个大饼、四两重的干肉条已经下肚,又接过他递过来的陶瓶,一通狂饮之后,豪气万千地抹了抹嘴,围坐在他四周嚼着干粮和干肉条的士卒纷纷拍手叫好。
    楚云祁笑了笑,压了压手,示意众人莫要哄闹··    在这以前,所有关于战争领兵的信息都是楚云祁从书中读来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翻阅兵书,连缀竹简的麻绳都被磨断了,以至于到后来,兵书中的内容他都能信手拈来,倒背如流。
       然而,当他真的亲自率兵的时候,才真切体会到木清当年为何一直强调“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首先在精力上他就表现出了明显的欠缺,军营中的生活以及与士卒们的相处,也显得捉襟见肘。
·    和将士们相处的这一个多月,虽然一刻不停地急速行军已经消耗尽了他的精力,但是从中学习到的领兵方法、和士卒们亲如一家的感情、以及这种粗糙中透着不拘一格的作息方式,以或是鞭策或是安慰的方式如影子般陪伴着他。
    将士们都吃饱喝足,倒头睡了过去··      楚云祁却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小腿处传来的酸胀感太强烈,也许是这几日的磨练,让他无法在高强度行动后迅速入睡。
    楚云祁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在林间漫步··      一轮圆月遥遥擎在夜空,柔和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林中微风习习,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儿的鸣叫声,一条不知源头的清泉缓缓在林中流淌着,潺潺的流水声在这恬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悦耳动听。
    楚云祁一个人坐在泉水边的一个大石头上出神,苏珏的面容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和将士们闹哄哄地待在一起的时候,思念还没有这么强烈,一旦放松下来,。
      苏珏的嗔怒,浅笑,运筹帷幄,以及胜算在握时的神态想走马灯似的闪过他脑海··    怎么就如此想那位白衣胜雪的相国呢·    楚云祁皱眉。
这个问题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翻来覆去地寻找着答案··    树林里传来的一缕幽咽低沉的埙声打断了楚云祁的沉思··      他掐了掐眉心,当下轻手轻脚向树林走去。
      银色月光下,一个士兵靠在一棵树上,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青锋剑,想来刚才的一缕埙声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轻风吹拂着树叶哗哗作响,楚云祁走上前拍拍士兵的肩膀道:“还不去睡么”·    那位士兵回过身见是楚云祁,愣了愣,忙起身抱拳行礼道:“王上”·    皎洁的月光洒在树林里,楚云祁看清了士卒的脸。
    是冯高··    在楚云祁南巡的前一日,苏珏将冯高带给他··   “大庾岭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名,山内更是沼泽密布,王上此次率军秘密翻越大庾岭,必须要有熟悉大庾岭地形的人做向导。
冯高,家住大庾岭山脚下,常年进出大庾岭,对其地形地势摸得很清楚,王上出征前不妨带上他·”·    楚云祁惊讶地发现,他将苏珏给他说的话记得如此清楚,就连那人说话时的神情、淡淡的语气都是如此的清晰。
       月色如水,突然间很想立刻就见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相国了··       楚云祁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冯高手中拿着的埙上。
   “你会吹埙么”楚云祁问道··   “不会吹,”冯高摇了摇头,很宝贝地将埙握了握道:“苏公子救过我的命,这个埙是他不小心落下的。”
      “公子神仙一样的人,咱一大老粗也没啥报答他的,我就日日供奉着这埙给公子祈福,那天公子找到我,我才知道公子已经是我楚国的相国了。”
      “他让我随着王上出征,我冯高命都是相国给的,别说是随王上出征,就是让我去死,我眼睛也不眨一下,就是我这随王上出征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所以我就把埙带在身边。
以前看见过公子吹这埙,好听的紧,我就也想试着吹吹·”·    在楚云祁还是颍乐侯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听人说起苏珏的活菩萨之名,现在亲自接触到将他奉若神明的冯高时,楚云祁对苏珏那种虚无缥缈的“救世之举”才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实处。
       是的,在这个礼乐崩坏的大争之世,真的有一个人,一声不响地救民于水火··    一时间,千万种滋味涌上心头,楚云祁微微叹了口气,他笑着拍了拍冯高的肩膀问道:“相国救你,当然是想要你安稳活着,别老是死呀活呀的。”
   “嗯·也对·”冯高低头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冲着楚云祁憨憨一笑··    对面人憨厚老实的笑容让楚云祁心头一暖,他问道:“可否娶妻”·   “前年娶了个媳妇。”
冯高略微羞涩一笑,长满老茧的手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道:“此次若能建功,王上的奖赏就能给媳妇买胭脂了·”·    楚云祁看着他,由衷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冯高顺势在地上坐了下来,扭头问“走的时候没对妻子交代两句”·    冯高挠挠头笑道:“咱就一大老粗,也不会说什么情话,就说了句‘我会与你同生共死,吃苦耐劳,永不相弃。
但愿能握着你的手,跟你一起走到老·’”·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楚云祁喃喃··      他将这句话反复咀嚼,良久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打完这场仗,就回去瞧瞧媳妇,承诺好的一起到老,可别食言了。”
   “嗯”冯高点点头··    楚云祁看着眼前人憨厚的笑,以及打完仗受赏的希冀眼神,感慨万千。
    一起终老是不易的,更何况是在这战火飞天的乱世··    商幽王二十六年春,楚王南下巡察··      倾国派遣上将军景明率领二十万大军攻打东北边的小国蔡国,蔡君连发三道国书派遣蔡使向楚国求兵。
    蔡国位于倾国东北角,其西面与倾的云中郡接壤,东面是陈国的浊城,南面是倾国的东北门户,与楚国相距甚远··      此次蔡君派遣使臣前来求助,注定了空手而归,这种出力又讨不到半点好处的事情,苏珏不会做。
    蔡国使臣被安排在驻楚使馆,他几次下拜帖去拜访楚相都被告知相国身体抱恙概不见客··    楚国相府··   “相国,倾国太嚣张了,我们助蔡守城正好可以削削倾国气焰,此外我楚新军已- cao -练完毕,助蔡一战可试试效果呀。”
范瑶站在苏珏身边问道··    苏珏落笔,宣纸上黑墨寥寥几笔勾出山谷··      月如钩,一株兰花寂寂开放,他拿起画吹了吹,抬眸笑着摇摇头道:“第一、蔡国在倾国东北方,与我大楚相距千里,我军前去助蔡守城,很有可能会被倾君半路截住。”
      “第二、我楚与蔡地并不接壤,也就是说,蔡地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块飞地,还是一块压在倾国头顶的飞地,蔡君提出的守城得胜后归附我楚,于我们有何益处想要接手蔡地就要灭了倾国,瑶儿是有把握率领我楚新军六十万灭掉倾国”·    苏珏不论何时何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是一如往常的温和。
       范瑶听罢便涨红了脸,重重点了点头道:“范瑶没有把握·”·    范瑶从小便随他哥哥范夤跟着楚云祁,少年一身好功夫,就是脾气乖戾了点,绝不会低头认错。
       就算事情是他搞砸的,他也嘴硬不服输,再加上楚云祁没条件地整天惯着,少年更是长了一身的刺,楚云祁要是知道他惯着的少年这会正低着头认错,应该会惊讶个三天三夜。
   “那......相国要一直这么不见蔡使么”范瑶问··   “这个......”苏珏皱了皱眉,他还没想好怎么和蔡使说,正为这事头疼。
   “相国,太后来了·”管家在外敲了敲书房的门··   “太后”范瑶看了门外一眼,转头又看向苏珏。
   “走·”苏珏起身向外走去··    魏太后身着华服正坐在黑玉案旁喝茶,苏珏上前行大礼道:“臣苏珏见过太后。”
   “嗯·”魏太后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单刀直入问:“蔡国求兵一事相国打算怎样解决”·   “不借。”
苏珏道··   “那为何不见蔡使”魏太后笑了笑问··   “臣还未想好该怎样拒绝。”
苏珏如实回答··    魏太后听罢朗笑几声,眼眸里尽是笑意,她看向苏珏道:“本宫就最烦你们这些话不好好说,非要绕一个大圈,你下去通知蔡使,明日早朝时让他进宫,本宫老了,也不怕得罪谁,唱白脸的事就交给本宫得了。”
    苏珏起身,郑重向魏太后行大礼道:“太后万年·”·    翌日朝会··    魏太后高坐九阶白玉之上王座的侧案旁朗声道:“以前本宫在侍奉先王时,先王若是坐在本宫身上,我便会感觉疲惫不堪,先王若是将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我便不觉得有那么累了。”
    这一番话说完,苏珏身子抖了抖,他扯了扯嘴角,和楚云祁还真是母子两,说话毫无顾忌··    众臣面红耳赤,那蔡使更是满脸通红地看向魏太后,身着金凤华服的太后风姿绰约之中透着一股大气。
    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此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话,天下女子唯魏太后一人尔··    魏太后扫了一眼满殿众人,笑了笑道:“本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先王将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对我有好处我当然乐意,如今你蔡国恳求为楚国出兵,耗费的是我楚国的粮草物资,死的是我大楚锐士,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一个女子都不乐意,更何况一泱泱大国”·    话糙理不糙,魏太后这一番话说来,蔡使一句也接不上,众文武大臣更是对这位太后的胸襟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件事也被史官以五味杂陈的心情计入史册。
    后人评价楚宣太后:恢弘壮丽帝王业,怎奈其为女儿身··作者有话要说:·文中魏太后的桥段是秦史中有关秦宣太后很经典的一个场面·太后公然在朝堂上开黄腔,这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第19章 夜袭岭国·      有冯高做向导,楚军没有遇到“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狼虫虎豹,以及杀人于无形的沼泽地··       大军虽日行不到百里,但几乎没有损失,楚云祁放下心来,他最怕的就是将士们还没有与敌军拼杀便葬身在这座可怕的山中。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这日楚军行至一条及其狭窄的栈道前,人工开凿的栈道,一个人只能背贴着山向前走,稍不留神便能坠下山对面的深渊中去。
     ·       楚云祁下令让士兵在原地稍作休息,吃饱喝足了走栈道··  “王上,吃点东西·”范夤将大饼递过来道。
    楚云祁摇了摇头,他盯着那狭窄陡峭的栈道,转头问冯高:“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没有了,这条相比其他的路是最好走的了。”
冯高摇了摇头··    楚云祁听罢皱了皱眉,这条栈道在天气晴朗的时候走都十分危险,若是再起了雾,他简直不敢想楚国的士兵们该怎么走下去。
  “怕个屁老子是来砍岭贼的狗头的,这路算什么”军中有士卒气势恢宏地喊了一嗓子,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对二虎说得对”立刻便有人附和道:“怕个屁”·   一时间,楚军人声鼎沸,士气高涨,众人纷纷向栈道上挤了去。
   楚云祁皱了皱眉,拔剑对着身旁的一块巨石削了下去,如同雷霆般的声音吓得众人立住看向楚云祁这边··  “军中不得喧哗,都当做耳旁风么”·      楚云祁沉着脸,抬高了声音道:“这里是军营不是三尺陋巷,诸位身在军队,就应该知道军法是什么,如此不懂军规,还谈什么上阵杀敌”·    士卒们面面相觑,才意识到就这么毫无组织乱哄哄地挤上栈道会有多危险,众人低下头,缓缓退了回来,不知是谁带头,哗啦啦跪在楚云祁面前。
    楚云祁扫了一眼众人道:“本帅知道诸位都是我大楚的热血男儿,只是这么你争我抢地过去太危险,我大楚的锐士是要为楚国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怎能葬身在这吃人的山中适才挤过去的士卒班师回朝后依据军法惩罚。”
   “诺”众人应声··   “本帅开路,各军司马编排好顺序跟着本帅,副将范夤断后。
不得喧哗闹事,违令者,本帅刀剑伺候”楚云祁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道··   “诺”范夤和各路司马抱拳行礼道。
    很快,众士卒便一字排开,由楚云祁领着缓慢却平稳地踏上栈道··    楚云祁后背紧紧贴合山崖,面前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坠崖摔的粉身碎骨,将士们都凝神看着脚边的路,队伍静的出奇,只有风吹刮山谷的呼呼声和不知在那个山头的猿猴啼鸣声。
       岭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楚云祁在班师回朝后,每每想起攀爬栈道的过程都会唏嘘好一阵,他用夸张的语言向苏珏陈述,而白衣相国总是浅笑着静静倾听。
    大军走过栈道,每人都出了一身冷汗,被山风一吹都瑟瑟发着抖··      楚云祁也是一身冷汗,身上穿着的玄铁铠甲压在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冰冷似铁。
他吩咐各路司马清点人数后朗声道:   ·  “将士们,岭国的国都就在眼前,今夜便攻占川渝,斩敌多者,重重有赏”·  “诺”山谷间传来众人的呼声。
    岭王自恃大庾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堑地势无人能翻越,便将都城设在大庾岭山前的平原地带,连城墙都懒得修建··       于是,那还抱着美人温存的岭王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寝宫的门便被一脚踹开,两名楚国将士架着他出了寝宫。
       宫门外楚云祁领着三千将士站在门外,火把在黑夜中噼噼剥剥作响,长五尺、高三尺,绘有“楚”字的大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岭王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指着楚云祁难以置信道:“你不是南巡了么”·    楚云祁眯了眯眼睛,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道:“寡人南巡路过贵国进来坐坐,岭君不会不欢迎吧。”
   “你、你们”带着寒意的夜风将岭王最后的睡意吹尽,他瞪大眼睛指着楚云祁,堆满肥肉的脸扭曲着,他破口大骂道:“楚王小子,你不得好死论辈分你父亲还要叫我一声叔,你算什么东西”·    楚云祁挑了挑眉,笑道:“您还是留点力气走黄泉吧,慢走不送。”
      说着,楚云祁向岭王慢条斯理地行了一礼,起身时向身旁的楚国将士点了点头,那位将士手起刀落,岭王还没来得及骂他“乌龟王八蛋”,便身首异处。
    此次夜袭岭国,楚云祁率军直奔岭国王宫,于是岭国的百姓在酣睡的同时,岭国王室早已经成为楚军的刀下鬼了··    “王上,这个......”一个双手沾着鲜血的士兵抱着一个正在哇哇啼哭的婴儿前来。
    楚云祁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他顿了顿道:“孩子留下吧,寡人抱着·”·    “诺·”士兵行了一礼,将哇哇啼哭的婴儿交给楚云祁,提剑离去。
    这一夜,王宫内杀声四起,王宫外却是格外的安详··      楚云祁抱着已经哭睡过去的婴儿静静站在十六阶白玉台上,看着楚军杀红了眼,将年轻的王子、女儿以及美丽的妃子一个个杀死,月光洒在他的脸庞,那黑玉般的眼眸沉沉的,波澜不惊。
    雄鸡高唱,金红色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沉寂的岭国嘈杂起来··      百姓们都揉着惺忪的睡眼开门,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快去王宫车马广场”众人纷纷涌上街头,向王宫奔去。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金色的阳光洒在恢弘壮丽的宫殿上,丝毫没有昨夜的腥风血雨,楚云祁身着华服面南而立,百姓越聚越多,对这陌生的楚王指指点点。
    待川渝城中的百姓聚的差不多了,楚云祁缓缓开口道:“诸位,我乃当今楚国之君主,岭王昏聩,苦民久矣·今我大楚替天行道杀了这暴君自此,寡人宣布,岭地归我大楚,改为岭安郡,废除奴隶,每家每户按人口分给田地,赋税减至三成,免去三年兵役”·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怎么睡了一觉醒来,自家国君就死了,来了个楚王,说要废除奴隶制,怕是在做梦吧。
       不知是谁说了句:“管他国君是谁,我们只要能过上好日子,谁当王上都一个样”话音刚落,百姓纷纷随声附和,不一会大家都拥到台阶前,齐声道:“楚王万年”·   “列位,安静”楚云祁抬手制止道:“现在诸位便至王宫殿内挨个报上每家人口,登记在册后,为诸位分配田地。”
    众人一听有田种了,都前赴后继地涌向宫殿门口,只剩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恨恨地盯着楚云祁··    楚云祁挑了挑眉,走下台阶行了一礼道:“阁下可是对此策有不满”·    “狗贼窃国之贼”少年骂道。
    楚云祁笑了笑道:“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岭王没有能力护国,本王窃之又何妨”·   “你”布衣书生恨恨道:“农人不知亡国之耻,甘愿做你国子民,我陆云不屑为你这狗贼卖命”·   “我呸”从军中郎跳出来指着陆云骂道:“就是你们这些假清高们最是害国不懂百姓耕织之艰苦,不懂一国之君之- cao -劳,整日里只知抱着书卷,说什么仁义礼智,统统都是狗屁而今礼乐崩坏,战场上你试试你那一套治国之术,看行得通不别整日怀才不遇,高呼君王无能,也不上秤称称自己,几斤几两”·    楚云祁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平日不怎么说话的从军中郎,这一番话说来还真是辛辣,·    陆丰本还想义正言辞地斥责楚云祁窃人国家违背天德,结果被从事中郎一阵抢白,顿时脸涨得通红,哼哧半天,憋出一句:“无可救药”·    楚云祁走时是桃花灼灼的三月,这时已是稻穗金黄的七月中旬。
      岭国的夜晚弥漫着薄薄的雾气,一轮圆月贴在黝黑的夜空中,滟滟的月光在薄雾的氤氲下添了丝柔软··       屋内楚云祁缓缓铺开帛纸,月光从推开的窗户外透进来,和橘黄色的烛光混合在一起,在他深邃的眼底一点点荡漾开来,楚云祁铺开帛纸后微微侧身捏起墨碇开始研墨。
       几个月的征战给那双修长的手添了薄薄的茧,在橘黄色的光晕中,手背手指上细细的伤口竟带了些许柔和,不多时,淡淡的墨香漫延开来,他放下墨碇,执笔点了点墨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人,落笔前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整个表情都温柔下来。
   《遗兰君书·》·    楚云祁拜言:昔我往矣,桃之夭夭,今我来思,稻之祁祁·君于鄢城安否四月未见如隔春秋,吾甚是思念。
岭国已尽在我楚掌控之中,百废待兴,君速遣德才兼备之人前来治理·明月皎皎,天涯共此时,不久当归,云祁再拜··    起笔藏锋顿,行笔向下较轻,至末顿后向上回带收笔,“拜”字垂露映在帛纸上,楚云祁收笔,俯身吹了吹未干的笔墨。
       本应是一封君王诏书,然在想起苏珏温润清秀的面容时,整颗心顿时柔软起来,落笔时,一直以来他对苏珏那种自己也弄不清的情感尽数化作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明月皎皎,天涯共此时··    寥寥数语,沉淀着他对苏珏缠绵悱恻的思念··    半月后,岭安郡郡守带着楚相昭文君的书信前来上任。
      楚云祁接过郡守递上来的铜管,拔开管盖,苏珏清秀隽永的字映入眼帘:上大夫楚平门下周燮深谙新法体系,通晓岭南风俗民情,乃岭安郡郡守最佳人选,望我王明察。
臣苏珏顿首··    楚云祁将书信反复看了多遍,无奈笑了笑,将帛书放回铜管,掐了掐眉心,抬眸看向执剑立于下首的范夤道:“整顿军队,随寡人即日启程回鄢。”
   “诺·”范夤抱拳行礼,转身向外走去··第20章 玄机子·       岭安郡官员任免的诏书很快从岭安郡向楚国的大江南北散播开去。
    鄢城相国府··  “军中传来消息说大军已班师,一月左右便可回鄢·”范瑶推开书房的门跑进来高声道··  “嗯。”
苏珏头也没抬,淡淡地应了一声,落笔在呈上来的奏章上做批注··  “你不高兴么我军势如破竹,灭岭国之时,岭王那老儿还以为是做梦呢。”
范瑶说道,眉眼间尽是得意喜悦之色··  “高兴·”苏珏将批注完的奏章缓缓卷好后放在一旁,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    攻伐岭国为出其不备,楚云祁率军强翻大庾岭,光是翻山用了楚军三个多月,班师他们走的是岭人修的栈道,相对来说脚程要快很多。
        这日楚军行至一两山之间的谷地,人工修筑的栈道向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龙沿着北侧的山盘旋而上··      遮天蔽日的树在两山之间的谷地疯狂地生长,想来是树叶遮住阳光的缘故。
      远远看去,那些树木就像是生长在黑暗中没有根系,只有残存的树冠,谷地边缘长着一些诡异的草,外侧浸润在阳光中,内侧则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就像隔开- yin -阳两界的屏障一般透着诡异。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      “您要进墨谷”范夤瞳孔骤缩,看着楚云祁失声道··        楚云祁皱了皱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你率军继续回鄢,我随后快马追到。”
      “王上,您......为何要进墨谷”范夤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隐没在黑暗中的谷地·  “   寡人曾闻岭国的伽沱木是做琴的最佳材料,前阵子打听过,伽沱木便产自墨谷,正好我军行至此,我进去捡块老木带回鄢城去。”
       楚云祁笑了笑,他记得那个月夜曾对温润如玉的公子许下诺言,要送他一张琴,想到苏珏,他整个人都温柔下来,楚云祁转头续道:“已至八月,成熟的稻子待割,将士们离乡如此之久,不可再在返程路上耽搁,你率军继续出岭,我随后便赶上来。”
      “墨谷异常凶险,一块琴木而已,属下这就派人进去寻找,王上不必亲自进去·”范夤道··       楚云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摆摆手,牵了马向墨谷走去。
      “王上”范夤唤道追上去低声唤道··       楚云祁做事一向谨慎,这是他第一次做事不想后果。
      “鄢城有相国在,不会有什么事,不用担心寡人·”楚云祁拍拍范夤的肩膀··         受苏珏的影响,楚云祁也变得温和起来,要放在之前,他可不会耐下- xing -子向人解释自己所作所为的原因。
        范夤立住盯着楚云祁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向驻军地走去··        楚云祁在墨谷前立定,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大踏步跨了进去。
        墨谷内的阳光少的可怜,从遮天蔽日的树叶间挣脱开来的阳光照- she -进来,倒给林子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越往林子深处行走,雾气越重,楚云祁吃力地睁着眼睛,满眼都是- yin -沉的黑色和绿色,满耳静谧地听不到一丝声音,他时不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枯木,用手敲敲附在耳朵旁听声音,伽沱木用手敲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较为空澈,收音很好。
      咚咚··      咚咚··      楚云祁艰难地向前走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绕身的雾霾浮浮沉沉仿佛要将人给吞没,树木疯狂地生长着,鳞次栉比般都长在一起,彼此就那么不嫌拥挤地缠在一起,在朦朦胧胧的雾气中就像一个个游离在人世间的鬼魂。
·        楚人尚巫,山鬼更是被他们奉若神明,楚云祁却不信神魔鬼怪,他挥剑斩断那些树枝面不改色地向前走··       楚云祁眼前黑了黑,克制不住的咳嗽让他直不起身来,楚云祁踉踉跄跄回身要返回,剧烈的咳嗽让他身子晃了晃。
      他下意识扶住身旁的一棵树,然而手指触到的是粘腻的冰凉,下一秒,手指处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借着微弱的光,楚云祁看到他所扶的那棵树干上,盘着一条黑色小蛇。
       手指处的疼痛几乎剥夺了他的神智,楚云祁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地狱,无尽的黑暗,令人窒息的静谧,以及不敢触碰的冰冷··      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蹒跚走着,脚下很泥泞,每迈一步都是如此吃力,他感觉仿佛有一双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呼吸越来越不顺畅,意识消失之前,浮现在他眼前的是苏珏温软清浅的笑容。
      然后,楚云祁醒了,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难以适应,他皱眉,用手挡住光,就那么躺在那里··   “你醒啦”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传来。
       楚云祁移开胳膊,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正笑吟吟地瞧着自己,墨色长发就散在身后,少女纯真可人,眨着一双浸润着笑意的杏眸,楚云祁叹道:“好一个似黄鹂般的姑娘”·        那少女听罢,咯咯笑个不停,端着一个陶碗上前,在床边坐下道:“起来把药喝了。”
        楚云祁感觉头重脚轻,四肢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他挣扎着起来,接过陶碗,皱了皱眉,那少女所说的药着实太难闻,如果没人给他解释,他会以为那是死人尸体腐烂以后留下来的脓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知我者谓我心忧 by 晋咸(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